第2325章 相聚时难

沈溪对朱琴并不感冒,因为他根本无心牵扯一个跟权谋政治有关的女人。

没错,他自认很喜欢美女,却也知道把握分寸,至少朱琴的美貌以及他对朱琴的欣赏程度,远未到让他为了这个女人忘乎所以甚至违背原则的地步。

从朱晖府宅出来时,精神状况还算不错,虽然已是上更时分,但他却没有打算就此回家,此时他心中还有别的牵挂,比如说刚收在身边不久却因为对鞑靼的战争不得不暂时分开的马怜。

当然沈溪更关心惠娘和李衿,但此时二女并不在京城,而是被他安置在了京城附近的通州,把荒废已久的商会事务理顺。

沈溪入保国公府前就把朱鸿等亲随打发回府了,只有几名隶属于情报系统的随从以及轿夫等候在外面。

沈溪上轿后,先去了城中一处情报站,然后换上一批侍卫,换乘马车去了马怜的住处。

半路上沈溪稍微有些困倦,不由诧异起来:“莫不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居然会犯困?之前为何浑然不觉得?”

因为朱晖的酒他前后只喝了五六杯,基本被他倒入袖子的水囊中,所以并不觉得喝多了,如此一来这种现象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朱晖在酒水中添加了额外的东西,倒也并非一定对他不利,沈溪清楚,现在京城内勋贵生活奢靡,宴请时在酒水中增加一些助兴的药物极有可能。

“保国公的府宅,看来以后不能再去了。”

沈溪有些后悔去朱府,不过既然已经去过,事后才发现有问题,也只能忍耐。

到了马怜府宅,沈溪的精神终于好转了些,对于这种精神方面的变化,沈溪稍微有些不适应,他一向以意志力坚强而著称,现在却因为那些不明所以的药物,令精神出现反复,让沈溪觉得很不自在。

“夫人,老爷来了!”

马怜没有早睡的习惯,这会儿正在书房看书,乃是她差遣下人去外面书市购买的说本,比如说眼下正在看的《红楼梦》,马怜看过几遍依然爱不释手。

马怜平时没什么事情,如同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除了跟自己的嫂子见面外,接触不到其他人,而她从不主动往外走,因为她慢慢已经习惯这种守在家中等男人回来的生活,至少不用担心什么,生活无忧无虑。

沈溪派人送来不少东西,让她可以衣食饭饱之余,还可以满足精神方面的需求,比如琴棋书画等,此外金银珠宝等物更是一概不缺。

这种生活,放在以前她是梦寐以求,只是在亲身经历后才发现,其实这种生活未必是她想要的,只不过暂时没有更期待的东西罢了。

人一旦没有了欲望,也就不觉得如同囚笼一样的生活有多不自在,只会认为笼子里和笼子外一个样。

马怜听到丫鬟的禀告,赶紧从书房出来。

外面刮着北风,天气很冷,她缩了缩脖子,只见一个穿着厚重衣衫的男人从对面走了过来,等她在丫鬟提着的灯笼微光照耀下看清楚来者的相貌,脸上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却又马上敛去,聘婷上前行礼:“大人,您回来了?”

跟丫鬟对沈溪的称呼不同,马怜喜欢把沈溪叫做“大人”,这是跟她当前身份不相匹配的称呼。

她素来要强,别的时候她都很喜欢那种自由平等无拘无束的感觉,但在沈溪面前她却喜欢把自己置于崇拜和仰视的地位,如此才心安理得。

沈溪点了点头:“外面寒冷,进屋说话吧。”

“好。”

马怜想上前搀扶沈溪,却发现自己身子单薄,沈溪似乎比之前又魁梧了些,或者说比她印象中更为威武,她若是上前的话更像是小鸟依人,略微迟疑,马怜主动让开路,如此一来沈溪便走在了前面,她紧随其后一起进了屋子,瞬间一股暖意袭来,让人觉得还是留在屋子里好过些。

“大人快坐,您来之前也没跟奴打声招呼,奴未曾着手准备……来人,快给大人准备热茶。”

马怜稍微有些拘谨,这跟她与沈溪的关系不明确关系很大,她无法界定自己在沈溪心目中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如何,如此一来便无法准确拿捏自己的身份以及行为举止。

沈溪并未坐下,先等马怜将他的大氅解下,然后转过身看向马怜。

突然被沈溪直视,马怜多少有些羞赧,她这种羞涩跟之前沈溪见到的朱琴的表现不同,哪怕同样是羞喜交加,马怜脸上涌现的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而朱琴的神色斧凿痕迹太过浓重,或许旁人不会留意,但沈溪习惯观人于微。

马怜问道:“大人几时回京的?之前只是听说大人要回来,却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昨日进的城。”

沈溪道,“回来后处理了一些事,今日得暇过来看看,你这里可还安好?”

虽然沈溪语气中没有太多感情色彩,不过既然主动问候,马怜立即生出一种温馨的感觉,她要的也仅仅是沈溪的在乎。

至于沈溪是否爱她,这对一个外室来说太过奢侈,不是以她身份可以想的问题,所以马怜此时心中异常踏实。

马怜回道:“一切都好,太平无事,奴在京城从来不出院门,之前只是嫂子来过两趟,跟奴说了一些外面的事情,得知大人领兵打了大胜仗,战功赫赫,连家兄也跟着沾光,家嫂说是奴给马家带来的好运,奴很开心,一直等大人从西北回来,好好伺候大人。”

说话间,马怜偷偷抬头看沈溪,似乎想知道沈溪是什么反应,却发现沈溪一直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看,越发羞赧,这下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了,螓首微颔,手足无措,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风姿,让沈溪觉得眼前的女孩的确是那种可以让人为之疯狂的女人。

“我这不来了吗?”

沈溪说着,直接一把握住马怜的小手。

马怜娇躯稍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一双柔荑被沈溪抓稳,不由面颊滚烫,更显羞涩。

沈溪的手显得有些冰凉,毕竟刚从外面进来,而马怜一直在有暖炉的房间里所以根本不觉得寒冷,但此时她并不觉得沈溪的手冷,因为她心中的温暖实在难以言喻。

“大人。”

马怜依旧很羞涩,不过此时也开始尝试表达心中的想法,问道,“大人今夜要走吗?”

沈溪笑了笑,说道:“半个时辰前在一个朋友家里做客,有些不适应那里的气氛,席间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腹中有些饥饿,便到你这里来看看,索性今晚就在你这儿留宿……是否会不方便?”

马怜摇摇头道:“没有,奴很方便,奴会好好伺候大人。”

这次马怜又鼓起勇气抬起头,当她跟沈溪对视时,脸上带着一种小女儿家的执着,那是一种勇于去追求幸福的坚持。

“那只能说麻烦你了。”

沈溪道,“来来,先坐下来,许久不见,看看是否还如之前那般可人。”说话间,沈溪已拉着马怜在桌前坐下。

马怜面色有些窘迫:“大人,还是先等奴将事情安排好,不然等下大人吃什么呢?府上丫头的手艺相当一般,奴想亲自为大人下厨。”

沈溪摇头道:“不用,吩咐一声便可,不用你亲自去劳作,等丫鬟送热茶过来的时候,安排一下便是。”

说完,沈溪将马怜拥入怀中。

马怜没想过挣扎,乖乖将臻首搁在沈溪肩膀上。

沈溪这边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二人间一股脉脉温情在弥漫,沈溪顺手将面前桌子上的书本拿起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写的书。

马怜见到沈溪翻看她闺房中用来排解寂寞阅读的书籍,更觉羞赧,小声解释:“妾无聊时看看,籍以打发时间。不知是谁写了这么有趣的东西,总是看不够。”

沈溪笑道:“喜欢的话,我叫人多送几本过来……说起来这部书还是我以前闲暇时写的。”

“大人写的?”

马怜觉得很不可思议,问道,“大人是做大事的,有时间写这些吗?是否会耽误学业,还有平时的公事呢?”

马怜似乎是个很愿意较真儿的女孩,并不会轻易被人蒙骗,喜欢刨根问底,沈溪回道:“难道写这些,就不能成就大事吗?或许你不相信,这书会流传千古,相比起来,什么学业和公事都不算回事。”

马怜摇摇头,显然难以理解这种逻辑,不明白当初沈溪正是靠这些说本积累了大量财富,了解整个大明的商业体系,还有靠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笼络当时的东宫太子朱厚照,靠这个初步发展起自己的人脉……

等丫鬟将茶水送进来,面色通红,见到自家夫人跟老爷有亲密举动,对她们来说有些唐突和冒失。

马怜也非常害羞,但在沈溪面前,她一点儿自己的主见都没有,一切都遵照沈溪的意思行事,让丫鬟去准备饭食。

沈溪陪着马怜说话,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在战场上的经历,偶尔提一下马昂的表现。

马怜听得很认真,道:“大人真厉害,能领军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杀得鞑子落荒而逃,成就堪比古之霍去病、李靖等名将,必将名垂千古。其实奴也希望能到草原骑马,想来应该很有意思吧?”

沈溪没想到马怜还有文青的一面,拥有这时代其他女孩少有的独立思想,追究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境界。

“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看。”

沈溪微笑着说道,“总在这院子里闷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之前不也想出去看看吗?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出去走走……如今战争结束了,世道也会变得太平,可以去见识一些东西,比闷在家里看书有趣得多。”

马怜望着沈溪,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鼓励自己离开院子,在她想来,男人都会有强烈的占有欲,最好是将女子的身心都束缚在身边才好。

不过显然沈溪比她想象中更加开明。

很快晚饭送进屋来,都是简单的菜色。

如同马怜所讲,她的那些奴仆中根本就没有大厨水平的人,家常菜做得相当一般,但沈溪吃起来却有种熟悉的感觉,沈溪发现菜的味道,俨然如当年吃到周氏烹饪的那些东西,还是周氏进城后,有了银子想过好生活,但水平跟不上那会儿。

后来周氏有了婢女,这种事就很少做了,沈溪能吃到的比这个好许多。

马怜本要跟沈溪一起吃,但她吃到后也觉得没甚滋味,有种难以下咽的感觉,虽然这是她平时所用食物,但依然感到一种自卑,觉得自己应该在某些方面多努力,这样才能笼络沈溪的心,但抬头看到沈溪的吃相后,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这世上最简单的饭食,还是青菜和白饭,吃起来很香。”沈溪口齿不清道,“有种家的感觉。”

马怜抿嘴一笑:“难道沈府的厨子也会烧出如此不堪的饭菜?”

沈溪笑了笑:“好或者不好,评断标准并不一样,若是我在草原上能吃到这种饭菜,可能连打仗都会不顾,一定要先享用完这样的美食再说其他的。”

马怜听了沈溪的话不由一愣。

以前跟她说话的人,显然不会用辩证的思想讲道理,但沈溪却会不自觉这么做,在她这样个有一定想法的女人听来,沈溪简单的言语也那么富有哲理,总让她陷入其中,一如她看到那些说本中情节引起的震撼一样。

人跟人不同,情况也会随着境遇而改变。

很多唯物主义思想在后人看来是非常普通的东西,但在这时代的人听来,却那么令人着迷。

沈溪吃过晚饭,马怜好像还在沉思着什么,沈溪问道:“你不吃的话,让丫鬟将这些撤下去吧。”

马怜微微点头,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到门口传唤丫鬟进来,等丫鬟将碗筷用木托抬下去,连桌子都擦好后,马怜又亲自去关门。

这次她刚刚将房门关好,便觉得背后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包围。

“大人……”

马怜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僵硬,这是她半年来一直在想的事情,那是一种让她觉得很迷醉,无限神往的事情。

沈溪从背后抱着马怜,将头靠在她耳边问道:“是否想过我?”

“嗯。”

马怜不知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这只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她只是用简单的点头便答复沈溪。

沈溪笑道:“我也在想你,有时候甚至在战场一线都想你在作何,当无数敌人杀奔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刚认识你时的模样。”

简简单单的话,在马怜听来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因为她怎么都不敢想,沈溪居然会对自己有那么深的眷恋。

马怜本来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得到沈溪的真心,觉得自己只是一件玩物,沈溪不会跟她有精神上的交流,现在亲耳听到,她还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沈溪是在欺骗自己,但这也足以让她心动无比,况且沈溪说的并不是假话,而是事实。

一个马怜,看起来很简单,到他身边来的方式也近乎于没有任何前缀的馈赠,但沈溪的确记住了这个有思想的女孩。

“大人。”

马怜转过身,用她含着热泪的眼睛深深凝视沈溪,很享受眼前这种跟沈溪精神上的交流,那是她以前所未经历过的。

沈溪眼前也有些朦胧,好像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他将手落在玉人的脸上,将她香腮上豆大的泪珠擦去,微微笑道:

“或许经历多了,才知道珍惜,以前或者是将来会让你长时间忍受孤独,但我心中的确有你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嗯。”

马怜的情绪已接近崩溃,久别后突然跟情人重逢,会让她更加珍惜眼前的时间,情不自禁享受一切,这对她来说就算整个世界都毁灭了也不重要,只需沈溪的一句话,便可以让她不顾一切。

……

……

“外面似乎起风了。”

沈溪听着窗口传来的呼啸声,之前他还没有留意,此时似乎听觉更灵敏了些。

此时他还在感慨一件事:“一定不能再去朱晖的府上喝酒,今天好在没误事,以后可就难说不会落进陷阱中。”

马怜道:“起风就起风吧,真想跟老爷多相处一会儿。”

说话间,马怜侧目望着沈溪,一双眸子在黑夜中闪亮动人,沈溪的视线仿佛被磁铁吸引,望着她的双目,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实实在在,那是一种让人迷醉的痴迷,面对一个对自己痴迷的女子,对于男人来说也算是一种成就吧。

但沈溪心中最放不下的,始终不是马怜,当想到如今滞留城外的玉人,沈溪又不由自主轻叹口气。

“老爷怎么了?”马怜问道。

沈溪伸手轻抚马怜的鬓角,道:“想起来一些事,乃是烦心事,所以不由自主叹气,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心也跟着沧桑了吧。”

马怜道:“其实以老爷的年岁,根本不应该承受这些,只是老爷的成就太大,或许经历跟同龄人不同吧,至少奴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伺候好老爷……老爷会为奴遮风挡雨。”

如此动人的情话,让沈溪心中多了几分柔情,若非这会儿的确太累了,或许沈溪还会再好好补偿一下这位跟他分别大半年的玉人。

沈溪靠在暖枕上,轻叹:“未来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京城,争取多过来看看。”

马怜道:“老爷其实不必常来,奴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老爷留了很多人在这里照顾啊。奴其实很自在,奴现在不想出去闲逛,以免给老爷招惹祸端。只要有老爷在,哪怕这小院只有一方天地,也是一种自在的幸福,出去做什么?”

沈溪再看马怜一眼,摇头道:“或许真该带你出去走走,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是你在封闭的环境中看不到的光景,书本上的东西,始终只能靠幻想……不过既然你喜欢读书,我会让人多送一些过来。”

说话间,沈溪已闭上眼,似乎要休息了。

马怜望着沈溪,不想打扰沈溪睡眠,但过了一会儿,沈溪又睁开眼,让马怜多少带着不解。

“老爷?”

马怜好像个俏皮的小姑娘,望向沈溪的眸子中带了一些天真和期冀。

沈溪好像能从她的眼中看到彩虹,心里不由感慨,因为每次马怜都能带给他不同的感官体验,这是个俏皮而且生动的女孩,让沈溪觉得自己得到一块瑰宝。

沈溪微笑着望向马怜,道:“你不跟我一起入睡?”

“舍不得。”

马怜道,“想多看老爷一会儿,因为天亮后,就看不到了。”

若是换了旁的女人,说这种话定会带着伤感,但马怜却不会,她好像是珍惜眼前,没有因为来日的分别而伤感,只是为眼前的相聚而感觉欣然。

沈溪苦笑一下,叹道:“我的心态,反而不如你。”

马怜笑道:“其实老爷身边的女子多,会有很多像奴一样的女子等着老爷,她们都跟奴一样幸福,因为能等到老爷,心中就有希望,会为在一起而高兴。若是总在一起,就没有那种等待,奴或许就不珍惜了。”

沈溪道:“你的想法倒是与众不同,这或许是你跟她们不一样的地方吧。”

沈溪几乎从来不会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提到别的女子,但这次他却破了例,他知道眼前的玉人不会妒忌什么。

这不过是遵从游戏规则罢了。

(本章完)

第2326章 特殊方式

沈溪次日上午刚回到家中,马九便来禀告。

马九对于朝堂之事了解不深,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获悉的情况尽快告知,由此沈溪知道昨晚很多太监在朝中大员府中乱窜,主要涉及那些对司礼监掌印有想法的太监,而拜访的主要对象便是这次列名选举委员会的官员。

“也好,让他们自己去争吧,到下午应该会有一个结果。”沈溪随口对马九说了一句,然后便到书房看书去了。

中午前沈溪都没有离开家的打算。

说来也起来,虽然沈溪名义上主持委员会工作,但涉及司礼监掌印选拔之人,没一个来访,倒是几名地方至京城游学的士子投递了拜帖,可是在没有约定时间的情况下,这些人也没有登门。

一直到正午,朱起进来通禀,说唐寅来了。

对于唐寅的造访,沈溪报之以微笑,他曾许诺要给唐寅安排官职,现在朝廷没有论功请赏,唐寅对于未来不甚明了,只能厚着脸皮来见沈溪。

书房内,沈溪对唐寅的态度还算客气,大概说明了一下当前的情况。毕竟刚回京城,一切需要按部就班完成,包括兵部以及五军都督府的一些事务都得逐步进行安排,涉及皇命,谁都不敢马虎大意。

沈溪云里雾里说一大通,大概意思就是他不会食言,让唐寅回去安心等候。

唐寅道:“沈尚书,其实在下并非着急获得官缺,现如今满城风雨,甚至市井中都在传关于司礼监掌印选拔之事,不知您作何安排?”

沈溪摇头道:“总归要听从陛下的吩咐……说到底是宫中的事情,跟外臣无关。”

“但此事已涉及外臣,听说陛下让沈尚书你跟英国公等人商定人选,最后也是由你们来向陛下推举吧?”唐寅问道。

因为朝廷的消息没有做到公开透明,再加上沈溪提出成立的选举委员会太过超前,外界难以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这回涉及了朝中一些大臣,难免会想,决定权就算不在这些大臣手上,但至少推举谁会由进入委员会的官员负责。

沈溪道:“通俗点儿讲,就是一次比试,宫里所有太监都可以毛遂自荐,谁的表现好,成绩优异,谁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司礼监掌印,但决定权始终掌握在陛下手里,就算表现再出色而陛下不同意,那也是白搭。”

唐寅问道:“那到底以怎样的标准来进行选拔呢?”

沈溪笑着问道:“伯虎兄似乎很关心此事啊……难道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其实这件事我参与程度很高,虽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提出一些合理性的建议给陛下,或许会被采纳!”

唐寅摇头苦笑道:“沈尚书实在折煞人也,在下可没本事提出什么好建议,只是想问清楚是什么状况,因为……其实是这两日频频有宫里的职司太监来见在下,甚至送上厚礼,可在下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思来想去,不过是因为在下是沈尚书的幕僚,他们误会在下熟悉其中内幕。”

在这件事上,唐寅没有丝毫隐瞒,当然也没什么好瞒的,本来他就期望沈溪为他谋取官职,若自己收受利益还藏着掖着,根本就无法取得沈溪信任。

对于沈溪手下情报组织的厉害,旁人不知,唐寅多少了解一些,一旦沈溪从一些非常规渠道获悉他的消息,他会很被动。

沈溪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尽量别收礼,现在一群人在撒网,宫里李兴、李荣等人,对此很上心,他们四处钻营试图谋求司礼监的差事,哪怕不是掌印,能够担任秉笔太监也不错。宫里的争斗,宫外人最好不要掺和进去,尤其是伯虎兄这样与世无争之人更要避讳,其实连在下都不想牵扯其中。”

唐寅点头:“在下虽已明确拒绝收礼,但还是有人将礼物送到在下府宅,在下都在想是否有搬家的必要……现在的问题是避无可避,只能前来询问一些情况,这也是为防止有人登门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显然这不是唐寅最真实的想法!

沈溪心想:“或许唐寅觉得,别人以为他跟这件事有关,但其实他完全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想收下礼物,但跟人交流却一无所知,难免会觉得丢脸吧?亦或者唐寅真想掺和进来?”

因为唐寅经历对鞑靼的战事后,心态发生很大的变化,沈溪虽然不愿将唐寅看作一个奸邪之人,依然难免会有所警惕。唐寅在市井间磨砺久了,逐渐变得市侩起来,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任何英雄好汉都会为五斗米折腰,人在江湖漂就要认清楚现实。

沈溪道:“情况大概就是如此,最终会择优录取,不可能宫里所有太监都来参加比试,那些稍微有点儿资本的太监都以为自己有上进的机会,但事实真的如此吗?连起码的话语权都没有,便想一步登天之人,其实就是不识时务!第一轮淘汰的就是这种看不清形势的人!”

唐寅略微思虑,重重点了点头:“明白,在下知道怎么做了。”

沈溪并不觉得唐寅真的明白了,其实很多事沈溪自己都未必完全了解,在选拔司礼监掌印这件事上,沈溪只是将其做成了一个局,让很多人在一潭浑水中角逐,至于张永是否会成为最终的胜出者,到现在沈溪都没完全做出决定。

沈溪不会跟任何人撕破脸皮,最多只是私下有所针对,司礼监掌印权力的大小,暂时不是沈溪关注的焦点。

沈溪不过是将其作为自己跟朝中人博弈的手段,从他最初给朱厚照提出建议时,基调便已定下,司礼监掌印的选拔,算是朝中新一轮洗牌的开始。

……

……

沈溪跟唐寅会面,准备留唐寅在府上吃午饭时,一个跟他关系密切的人刚好抵达豹房。

乃是丽妃。

丽妃之前一直都在居庸关,想回京城但没有调令,好在朱厚照从紫荆关出发时便派人去居庸关传告消息,丽妃终于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赶回京城。

丽妃再次踏入到豹房大门的时候,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她没走后门或者侧门,而是堂而皇之从正门进去,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

“陛下呢?”

丽妃进入豹房,前来迎接之人是小拧子。面对小拧子时,丽妃有着足够的自信。

小拧子本来赌咒发誓受丽妃驱策,但现在明显改变心意,但他还是保持礼节上对丽妃的敬重,如同对待主人一样。

小拧子恭敬回道:“陛下快到天明才睡下,如今尚未起来。”

丽妃道:“本宫要去面圣。”

“不可!”

小拧子当即伸出双臂阻拦,他的态度也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皇帝不是丽妃说见就能见到的,不然或许会有什么麻烦。

丽妃保持着强大的气势,厉声道喝:“怎么,陛下下令不许本宫去见驾吗?”

小拧子用不卑不亢的语气回道:“娘娘切勿动怒,其实是因为陛下休息时,花妃伺候在旁,若娘娘这么去了,定会惊扰圣驾,到时候若是花妃在陛下面前吹耳边风,对娘娘您或许不利。”

“娘娘刚从居庸关回来,风尘仆仆,不如先回房梳洗收拾,奴婢会替您跟陛下提及,等陛下醒来后自然会召见。”

丽妃冷笑着问道:“本宫这才几天不在陛下跟前,那女人……又要开始得势了吗?”

小拧子很想说,今时不同往日,这豹房的局势跟以前大不相同,皇帝不但召花妃侍寝,而且守在门口的人是江彬,不再是他这个平时最得宠的近侍太监。

小拧子苦着脸说道:“娘娘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丽妃脸上满是不悦,但最后还是一甩袖,带着人往自己在豹房的院子去了,虽然她几乎没来过前院,但她对豹房内的布局非常了解,根本就不需要小拧子在前引路。

就在小拧子送丽妃离开时,突然有太监匆忙过来,凑到小拧子耳边说了一番话后恭敬退下。

丽妃板着脸问道:“何事鬼鬼祟祟?”

小拧子回道:“陛下已起榻,奴婢得过去侍奉……奴婢会向陛下说及娘娘回来的事情。”

“本宫与你一起去。”

丽妃又开始给小拧子找麻烦,态度极为坚决。

小拧子执意道:“娘娘,您刚回来,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您若乱了方寸,受损失的还是您……现在陛下脾气古怪,留江彬这个正常的男子在身旁侍候,奴婢做事谨小慎微,生恐做错什么为陛下厌弃,而且花妃也在陛下去西北这几个月时间准备了许多吃喝玩乐的新奇玩意儿,陛下正高兴……难道娘娘不知如何才能固宠?光靠蛮劲儿可不行!”

丽妃看起来冲动易怒,实则睿智,富有谋略,对于形势的把控非常清楚。

丽妃打量小拧子,冷冷一笑:“那就是说,连小拧子你现在都开始失势了?那你对司礼监掌印还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奉劝你一句,别听沈之厚的鬼话,陛下的宠信总归有时限的,只有将权力牢牢地攥在手中,你的权势才能保持长久,别人也才会怕你。”

丽妃并非那种喜欢无的放矢的女人,尤其经历很多事之后,变得粗中有细,更懂得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

跟着皇帝一路去西北算是一种难得的资源,在那里她得到独一无二的宠幸,但现在回到京城就是另外的光景了,皇帝并不会因为在西北时对她的专宠,而令她始终保持圣宠不衰。

小拧子有些惧怕丽妃,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有头脑而且敢作敢为,小拧子想要投靠的人是沈溪,却又觉得丽妃这个军师不该轻易舍弃,一时间难以做出抉择。

丽妃回自己的院子收拾打扮,小拧子紧忙去见朱厚照,还没等进皇帝所住寝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响亮的笑声,却是朱厚照正在跟花妃打趣。

小拧子不知是否该进去,却见江彬笑眯眯地从房间里面出来。

江彬迎头撞上小拧子并没有感到多意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拧公公怎才来?陛下在里面久候多时了。”

小拧子心里一阵异样,暗忖:“陛下在里面跟花妃调笑,你一个正常男子在里面作何?难道不该提前退出来避嫌么?”

就算觉得不妥,但他也没有深入去想,现在朱厚照对江彬的宠幸已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许多事情慢慢适应就好。

随后,小拧子低着头进入寝殿,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敢打扰朱厚照。

朱厚照没留意小拧子进来,还是花妃提醒一句:“拧公公来了。”

“什么拧公公,唤他小拧子就行。”

朱厚照对小拧子从来都只是看作家奴,侧目望了过来,问道,“小拧子,朕且问你,今日沈先生可有将司礼监掌印选拔方案送来?”

小拧子道:“回陛下的话,尚未送来,不过奴婢之前已将您钦点要参与选拔的……考官,全通知到了。”

朱厚照点了点头:“朕还以为沈尚书一天内就能搞定,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送来?不会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恰在此时,江彬从外面进来,不经通报便直接说道:“陛下,沈大人在豹房外求见。”

“哈,朕就说沈先生做事效率很高,不会让朕失望,请他……唉算了,朕今天先不忙见他。”

朱厚照想起见到沈溪又可能会被指点半天,一时间叛逆思想作祟,决定还是不见沈溪为宜,免得被唠叨,当即一挥手,“只要把沈先生送来的选拔细则拿进来便可,小拧子你再将皇宫那边报名参选的太监名单交给沈先生……既然是考试,那就索性正规一点,考题总归要先放出去。”

小拧子愣了愣,问道:“陛下,还有考题啊?”

朱厚照理所当然地道:“怎么没有?所有参选的太监,都要一齐参加正式的票拟和朱批考试,同样的题目,看你们如何处置,到时候能力高低一目了然。”

小拧子心想:“若谁更懂得制定票拟、处理朝事就可以上位,那没得说,当选者一定是有内书房读书经历的太监,但现在明摆着陛下不会安排这些人充任司礼监掌印啊。”

朱厚照又道:“总归先让沈先生把选拔细则送来……小拧子,你出去接待一下,跟沈先生说朕今日疲累需要休养,暂不见他,若要统一调遣那些参选太监,或者让他们做什么事,可以放手安排,他不能进宫或者来豹房时,就由江彬协调……毕竟你小拧子也是候选人!”

……

……

小拧子很憋屈,因为自己也是太监,在这次司礼监掌印的选拔中,他被朱厚照特殊对待了。

江彬一跃又获得新职位,那就是帮助沈溪协调管理这次选拔,这也意味着,太监们要做什么,沈溪可以直接下达命令给江彬,由江彬去通知,那些参选的太监需要按照江彬的传话办事。

别看只是负责传个话,但江彬的地位会随之突显,等于说江彬也相当于半个考官。

小拧子出去见沈溪的路上,开始想这个问题:“江彬初来乍到,对什么事都不了解,连皇宫都没去过,他知道什么?陛下居然会让他来负责居中统筹,沈大人不会趁机将他收拢,以后用他来制衡我吧?”

小拧子最怕的是自己最为依赖的君王宠信也失去,他被丽妃一番威胁之言给吓到了,想到一旦这次司礼监掌印位置没拿下,回头又被皇帝疏远,那就等于彻底失势,无异于自己挖个坑跳进去。

出来见到沈溪后,小拧子的脸色很难看,他对沈溪说明皇帝不接见的情况,然后将沈溪手里的奏疏接了过去,最后道:

“沈大人,您有何事,直接跟江彬说,陛下吩咐若是安排那些参选司礼监掌印的太监办事……当然也包括小人,您若没法进豹房或者皇宫,都可以跟江彬说,他会帮沈大人您完成。”

沈溪道:“本官其实还有要事求见陛下。”

小拧子赶紧摇头:“不可不可,沈大人您或许不知,陛下现在正在……养病。陛下说不见那就是真的不见,您不能为难小人,若您有要紧事的话,可以跟小人说,小人试着传达给陛下。”

沈溪看出小拧子的为难,点头道:“那就请拧公公跟陛下说一下,既然如今已回朝,也是时候举行朝会了,将过去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做一个总结,顺带制定一些休养生息的国策,同时让文武大臣知道陛下下一步的打算。此乃陛下彰显天威的好机会,断不容错过!”

小拧子一听赶紧摆手:“这么大的事,小人可就无能为力了,要不还是等沈大人您有机会见到陛下后再说?”

或许是感受到小拧子心态上的变化,沈溪也明白不能给对方太大压力,到底小拧子只是太监,并非是有极强抗压能力的文臣,小拧子的精神在某些情况下很容易崩溃。

沈溪无奈地道:“那这件事……容后再说。不过如何选拔司礼监掌印的奏疏,劳烦拧公公早一步呈递到陛下手上,请陛下御批,将此事尽快落实。”

“这个小人倒是可以做到。”

小拧子道,“小人就是奉了皇命出来迎接奏疏。对了沈大人,还有一件事要告知您……丽妃娘娘,从居庸关回来了,现在已到豹房,不过她还没见到陛下,是否……您有旁的安排?”

想到高宁氏的野心,沈溪一阵头痛,这个女人老是给自己找麻烦,但因为她现在是皇帝的女人,他没办法直接针对,只是摇摇头,告辞而去。

……

……

当天小拧子将沈溪的奏疏呈递朱厚照,朱厚照粗略看完便拿出印玺盖上,让江彬去具体落实。

小拧子将整理好的参选司礼监掌印的名单呈递给朱厚照过目,朱厚照这才知道原来只有不到二十人参与到最终选拔,那些没身份和地位的根本就不敢冒头,避免遭受打压,而有一定地位的太监有很多不识字,根本当不了这差事,那些识字的又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利益,生怕得罪人,只能从候选人中挑选一个归附。

这次司礼监掌印选拔,更好像是宫中势力的重新划分,到最后竞选的大热门并不是戴义、高凤这两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而是李兴、李荣、马永成、张永这几个有权有势而且有钱财的太监。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个小拧子。

小拧子虽然主动报名参选,但对最后入选并没有那么大的决心,便在于他已跟张永、沈溪达成三方协议,即便心里有所触动也不敢轻易反悔,张永那边他倒是不怕,关键是沈溪,胆敢在沈溪面前信口雌黄,在他看来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名单当天由小拧子、江彬带着人送到兵部,这天下午沈溪坐镇兵部办公,将差事基本安排妥当。

兵部的事并不需要沈溪多劳心,毕竟有陆完在,陆完的能力足以让沈溪放心,毕竟这位是历史上正牌兵部尚书,虽然在行事风格上有时会显得偏激,官声也不算好,但至少这是个实干派的人才,朝中上下基本都承认陆完的能力。

沈溪甚至想过,若是自己被迁到吏部尚书的位子上,接替他兵部尚书职务的非陆完莫属,但就算他亲自提拔起来的人,也未必会完全站在他这边,就像前吏部尚书何鉴一样。

这也是让沈溪头疼的地方,毕竟陆完和王敞这样的老家伙,不可能依附于他的门下,处处听从他的调遣,除非是胡琏等后起之秀,但显然胡琏等人现在没有入朝当尚书或者侍郎的资格。

“拧公公?”沈溪见到小拧子前来,没觉得多惊讶,之前没有给他具体名单,现在怎么都该出炉了。

等小拧子将名单交给沈溪,沈溪看过上面十几个名字,基本跟心中的预期相当,即便是如此沈溪也会觉得参选的人有些多,这些太监肯定要挤破头,毕竟司礼监掌印的位子只有一个。

小拧子道:“陛下说,要有票拟和朱批方面的比试环节,看他们处理奏本和题本的能力,沈大人可以安排一场随堂考试,地点最好设在豹房或者皇宫。”

沈溪道:“如此一来,本官岂非不能监督考试?”

小拧子苦笑道:“最后会将参选者写的东西,原原本本送到沈大人这里,给沈大人批阅。沈大人不必担心有人从中作梗。”

沈溪点头道:“或者可以将考场定在宫外军事学堂,拧公公可以跟陛下提一句,看看是否合适。”

小拧子疑惑地问道:“哪个地方考试有区别吗?沈大人,您是否有旁的安排呢?”

因为小拧子是跟沈溪、张永订立过三方协议,所以对于沈溪的一些特殊安排不解,觉得可能是想要节外生枝。

小拧子暗忖:“若是你沈大人想提拔张永来当司礼监掌印,总归在最后评定上,你就说他好,反正陛下也不会管,你还需要制造什么公平公正的假象吗?”

沈溪道:“虽然在宫外完成选拔考试或许有些乱了规矩,但可以形成制度化,这样的考试会给未来一些职司太监的选拔带来一定示范效果。拧公公只管去跟陛下请示,若陛下不允,再另说。”

小拧子叹道:“沈大人您可别报太大的希望,陛下能分出精神来跟踪这件事到这里已很不容易了,若再继续只怕陛下嫌麻烦会直接定下人选,到那时……所有计划都要泡汤,还不如按照之前所定进行。总归有江大人配合沈大人您办事。”

说话间,小拧子望着江彬,似乎想要体现他跟江彬是一伙的,但沈溪却发现,就算江彬跟小拧子一起前来,对小拧子也只是冷漠的敷衍。

“本官会酌情安排。”沈溪道。

小拧子又凑上前,小声道:“沈大人,至于要断定候选人处理朝事的能力,是否该去跟谢阁老要几样真实的奏疏,还有标准的票拟,如此才好有一个参照。”

因为江彬在旁边,小拧子没有把话说开,但大概意思是让沈溪提前泄露一下考题,让他可以有所准备,至于是否要给张永则另说。

沈溪道:“批阅奏疏的情况,本官自然会去内阁跟诸位大学士说,但不是现在。陛下似乎最关心司礼监掌印的能力,在于理财方面,难道不应该从这方面入手?”

小拧子为难地道:“沈大人,您不会先让这些候选者……甚至包括小人,来为陛下纳银钱?这……这不是坑人吗?”

“只是理财的能力,而非借机敛财。”

沈溪强调道,“重要的是财货方面是否符合陛下的预期,只是会处理公事,你觉得陛下能欣赏?”

小拧子支支吾吾道:“就算如此,沈大人也不该将话说得如此直白。”

沈溪道:“那本官就说得简单明了些,谁能为陛下打理好内库,谁就能获得陛下的欣赏,至于处理朝事能力……有司礼监秉笔太监参与其中,很多事只是一个是与非的选择,并非司礼监掌印可以决定,这个职位总归只是辅佐陛下,而非真正决定朝事。若司礼监就能自行处理事情,还要朝中文武百官作何?”

“啊?”

小拧子没想到沈溪会说出这么义正词严的话。

不过小拧子仔细思索后,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皇帝要定谁为司礼监掌印,不就是看谁更会捞银子么?

以前刘瑾跟张苑就是干这活的,至于处理朝事,刘瑾是交给焦芳、张文冕和孙聪等人处置,而张苑是交给谢迁、戴义、高凤和臧贤,其实刘瑾跟张苑在处理朝务上算是门外汉,只负责最后拍板。

小拧子点头道:“小人明白了,这就回去跟陛下说,让陛下将这件事提到前面来……不过您最好还是去见见谢阁老,听听他的意见。”

虽然小拧子对于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已断了念想,但依然觊觎秉笔太监的位置。能在司礼监内有个正式的职务,相当于接触朝中权力,总比现在只是在司礼监挂职但其实是打杂的要强太多。

只有接触到核心权力,一个人下人的太监才能变成人上人,连阁老大臣见了面都要恭敬行礼,甚至可能左右朝政,位极人臣,银子才会源源不断进入自己的荷包。

当然御马监太监和地方一些督军太监也有一定的敛财手段,但都不及司礼监掌印和秉笔太监来得实在。

小拧子行礼后,急着跟朱厚照回禀,先出门去了。

本来江彬该一起走,但此时他却选择暂时留下,对沈溪行礼道:“沈大人,您有事只管吩咐,小的一直都在豹房,只要跟侍卫知会一声便可。”

沈溪微笑着点头,没有跟江彬更多交谈,表示领会对方的好意。

江彬道:“小的要陪拧公公回去,大人您先忙旁的……告辞!”

说完,江彬紧忙出门追小拧子,沈溪大概能理解到江彬对自己还是有所忌惮和戒备的。

望着江彬的背影,沈溪心中琢磨开了:“这位可是一个危险人物,不过陛下身边的洗牌需要靠他来完成,只能先充分利用再铲除。”

陆完从公事房内出来,之前沈溪跟小拧子相见,陆完并未出来打招呼,因为他知道涉及司礼监掌印的选拔,乃是朝中一等一的大事,他一个兵部左侍郎还无法牵扯其中。

沈溪办的是皇差,而他只负责兵部内的差事。

陆完问道:“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需要兵部协同吗?”

沈溪道:“暂且不需要,司礼监掌印到底乃宫内职司,其实我并不想牵扯其中,但现在皇命难违,可能还要去问问谢阁老的意见。”

陆完眯眼打量沈溪,好似在说,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说要见谢于乔倒是去啊!

因为陆完之前跟刘瑾的一些特殊关联,再加上沈溪力挺,让陆完避过定性为阉党成员,陆完跟谢迁的关系没多紧密,不完全站在谢迁一边,故此陆完不会主动替谢迁说什么。

陆完道:“司礼监掌印,到底是辅佐陛下处理朝政的要职,陛下少问朝事,连朝议都未开,司礼监掌印长久空缺,若遇到什么大事,非要乱作一团不可。内阁到底没有临机处断的权力!”

沈溪点头道:“此位之重,我自然清楚,陛下如此安排想必有他的考虑吧!”

……

……

小拧子回了宫,先去见朱厚照,得知当晚朱厚照没时间见他,此时正跟花妃以及一些刚入宫的女人花天酒地。

“……拧公公,您还是莫要进去打扰,陛下不让任何人靠近。”一名轮值太监为难地说道,“倒是罗公公来过很多次,说是丽妃娘娘找您,但一直寻不到您的人。”

小拧子气恼地道:“这完成钦命差事,还不能进去启奏?江大人呢?”

小太监一怔:“小的也不知江大人在何处。”

小拧子道:“真是的,他跟咱家一起回来,现在却不见人影了,难道已偷摸进去了?陛下最近对他可是宠信有加。”

那太监道:“拧公公,要不您还是先去见见丽妃娘娘?或许有要紧事呢?”

“能有何要紧事?还不是因为娘娘回来未见到陛下的缘故,咱家有那么多差事要办,哪里有那么多时间?”

小拧子本来心情就不好,气呼呼地喝斥那太监,毕竟以他的身份,平时在皇帝与沈溪面前都是受气的存在,在这些小人物面前他偶尔也想耀武扬威一番,以宣泄心中的不满。

此时附近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拧公公这是在跟谁置气呢?”

小拧子闻言身体一震,往一旁看去,只见丽妃一身锦衣华服走了过来,显然是要过来伺候皇帝,但现在连小拧子都进不去的地方,丽妃自然也没机会。

“参见丽妃娘娘。”

小拧子跟旁边的轮值太监全都跪下行礼。

丽妃往不远处的院子看了一眼,问道:“陛下可在里面?本宫要进去面圣,这次总不该有人阻拦了吧?”

小拧子道:“娘娘,这都已经上灯了,陛下若没有传召,谁也不得入内,这规矩您是懂的。”

“是吗?”丽妃冷冷地打量着小拧子道,“看来拧公公已觉得本宫失宠,将来再难见到陛下了吧?”

“奴婢绝无此意。”

小拧子暗自恼恨,之前怎么就气急败坏说了那么一句,还恰好被丽妃所听到,这也太点背了吧。

丽妃冷声道:“本宫不管你们怎么想,总归要先进去面圣,谁若阻拦,本宫对他不客气,就连你拧公公也不例外。”

小拧子道:“娘娘,您这是要乱来啊。”

丽妃语气平静:“按照规矩,有按照规矩的规矩,而乱来,自然也有乱来的规矩,你们不懂规矩吗?”

小拧子简直被丽妃说的话给绕住了,他皱眉思索了一下,大概明白这次丽妃非见到朱厚照不可,而他恰恰也想面圣,其实二人的利益并不发生冲突,但他却没胆子打头阵。

“娘娘,您要作何?是要强闯吗?”小拧子拿出一副要阻拦的姿态。

丽妃道:“要面圣,未必需要直接进去,本宫准备了一些节目……”

说着,丽妃一摆手,从丽妃身后蹿出来小罗子等几名太监,这些太监手上都拿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直接放在地上,等小拧子明白是什么,再想阻拦为时已晚。

“噗……轰!”

但见那圆筒状的东西里喷出一个巨大的火花,急速地攀升到天际,然后在半空中炸开。

烟花!

而且是非常绚烂的那种,小拧子一时间看得愣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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