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母亲与女儿

第六天。

林府一大早便传出噩耗,下人见林若甫迟迟不去饭堂吃饭,便把食物装进食盒,端进卧室,可是当他走到床边喊人时,却惊恐地发现,当朝宰相横死床上,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

林府大乱,消息很快传遍官场。

要知道林若甫可是百官之首,他死了,对朝局的震动不是一般的大。

林若甫在自己家中死亡,死状与前两天身亡的叶重一般无二,再联系他是林婉儿的爹,跟楚平生往日有仇,更是北齐灭庆的一份阻力,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人都会把怀疑的目光看向楚平生。

军方大佬叶重死了,现在轮到文官之长林若甫了么……

叶重是叶灵儿的父亲,林若甫是林婉儿的父亲,还是那句话,楚平生在庆功宴上的话百分百没错,做他的岳父,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

亲爹死了,按理说林婉儿应该哭丧守孝,但是不行,她还必须在第二天嫁入楚府,因为这是楚平生给的最后期限,她如果不嫁,齐国军队就不只是在原来的两国边境向南一百里活动了。

不过还好,她是林若甫和李云睿的私生女,从法理上讲,可以不去守灵。

……

第七天,也是楚平生给出的最后期限,林婉儿、叶灵儿、范若若三个女人的出嫁日。

当日申时,雨后初晴的皇家别苑。

风送来湿冷的同时,也将门口大槐树的味道吹进庭院,夹杂着海棠果酸酸甜甜的气味,满楼生香。

门前红毯,门后红毯,长道上也是红毯,一路延伸到林婉儿住的绣楼里。

窗户是开着的,风吹得纱幕轻轻晃动。

李云睿一袭黑裙,站在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儿身后,看着铜镜里头顶凤冠,唇涂朱红,两颊淡点胭脂的漂亮女儿微微失神。

“范闲来过吧?”

“是。”

“劝你跟他走?”

“是。”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

刚才下了一场小雨,似乎老天爷都在为她的命运哭泣——一个从小体弱多病,有父亲,但族谱不能上,有母亲,却一年难见几次,长大了还要嫁给自己不喜欢,不对,应该说是杀兄杀父仇人的混蛋。

湿气在镜面漫了一层水雾,母女二人的脸有些模糊,像极了她们的亲情。

但她毕竟是李云睿所出,值此重要时刻,化妆打扮的事自然是要当娘的亲力亲为。

“你为什么不跟他走,跟他走了,就不用嫁给自己讨厌的人了。”

“……”

林婉儿还是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那是一個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不,他不只是你讨厌的人,还是你的仇人。难道你怕了?怕叶灵儿的下场应在自己身上?还是怕楚平生得不到你,会把一腔愤怒浇到范闲身上,宰了他?可是你知不知道,伱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他就会领情吗?就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楚平生吗?”

“……”

林婉儿继续沉默,她不仅不说话,还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耳环托在掌心,意思是让娘亲帮她戴上。

李云睿以极缓慢的速度拿起她手里的耳环。

“你到底在想什么?时至今日,还不肯告诉我吗?”

李云睿说得有点快,声调与其说起伏,不如讲颤抖,这表明她很激动。

“娘……”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他?”

啪嗒。

一枚耳环掉在地上,李云睿拨了拨鬓前发丝,弯腰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耳环,用旁边的毛巾擦了又擦,确认上面没有沾染灰尘,才戴到林婉儿左耳。

当她去给女儿戴右耳的耳环时,林婉儿看着镜中的娘亲幽幽说道:“我都听说了……是他违抗圣旨,把你从去信阳的路上接回来的,还是他,为你出气,杀了敢阻拦你入宫的宫典。”

李云睿手下没停,给她戴好有金叶与水晶花蕊造型的耳环,与镜子里的女儿对望一眼,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道:“没错,我喜欢他。这也是范闲告诉你的?”

“是爹告诉我的。”

“他是吃醋了吗?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林婉儿没有回应她的问话,自顾自地道:“第二天他就死了。”

“哦。”

李云睿的表情很冷淡,只把手按在女儿的肩膀上,从后面一脸欣赏地看着继承她的美丽的姑娘。

“今天是爹下葬的日子,你甚至都没有去林府拜祭,就为了讨好你的小男人。”

“人不是他杀的。”

李云睿摆弄着比女儿的头还大一圈的凤冠,让它更周正一些。

“是他,杀了太后,杀了爹,杀了哥……”

“不,是白风杀了太后,是白风杀了你哥,是李云潜杀了你爹。”

“娘,你不觉得这是在自欺欺人吗?”林婉儿看着镜子里很少探望她,却在出嫁时刻流露母亲温柔的长公主:“就为了心安理得的喜欢他。”

李云睿按了按她稍显不平的发髻,目光如同打量一件工艺品:“随便你怎么想吧。”

这次轮到林婉儿情绪起伏了,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让我跟范闲私奔,就是为了我走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嫁给他了,对吗?”

“……”

李云睿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一滞。

“以前他进宫提亲,说要娶你,你为了权力和内库,把自己的女儿推给他,如今后悔了?”林婉儿冷着脸,目光多少沾点快意:“你不是庆国第一美人吗?不是所有男人都挡不住你的诱惑吗?他为了让范闲难过,宁愿娶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也不愿意娶你这个庆国第一美人,娘,这一次,你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林婉儿仰起头,对上她带有一丝怨恨的侧脸:“疼吗?等我杀了他,你会更疼的。”

啪!

李云睿的手从天而落,甩了林婉儿一记耳光。

啪嗒!

凤冠摔落,林婉儿也被打倒,手按嫁衣匍匐在地,气喘吁吁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娘亲。

“哈哈,呵呵哈……咳咳……咳咳……”

林婉儿咳出一大口血,弄脏了嫁衣的袖子,连喘好几口大气才平复一些,断断续续地道:“娘,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生气,因为你应该知道,以我的身手……杀死他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就算今夜我没死……也……也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你只需要等,等我死了……那时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入楚府了。”

李云睿的表情慢慢软化,带着一丝心疼,把身娇体弱的女儿从地上扶起来,捧着她的脸低声呢喃:“娘不该难过的,不该怨恨的,更不该出手打你,因为打败娘的,是女儿你啊。”

说完捡起地上的凤冠,重新给她戴好。

“今天你是最美的。”

……

同一时间。

叶府。

今日是叶家大小姐出阁之日,可是从前门到后门,整个庭院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喜气,也没几个人出入。

这不仅仅因为前几日家主叶重死了,尸体还在运送途中,还因为叶流云下了令,遣散奴仆的同时,还让能够行动的族人离城避难。

他没说原因,不过叶灵儿知道,和白风师徒的决战日来了。

以范闲为核心的陈萍萍、范建等人如此,因为再不动手,过了今晚,林婉儿便是楚平生的人了。

以庆帝为核心的叶流云、四顾剑等人如此,因为可以联合范闲的人一起动手。

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分歧,有着怎样的仇恨,但是没人会否认,当下威胁最大的人是白风和楚平生。

不杀了他们,齐军便会南下,一旦庆国灭亡,叶家的利益怎么办?东夷城离完蛋还远吗?

在叶府最深处,不同于其他勋贵家千金的绣楼上,身穿嫁衣的叶灵儿抱脸痛哭,胭脂水粉、发带、耳饰、项链什么的丢了一地,连出自三大坊,只有贵族在用的镜子都被砸碎了。

帮她梳妆的两名丫鬟离得远远的,在朝南打开,可以看到演武场的窗户旁边站着,面对眼前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叶灵儿嫁去楚府是做妾的,不可能像海棠朵朵那等明媒正娶法,但是梳妆打扮这个环节还是要的,再有一两个时辰,抬轿子的人就要来了,她还是这般哭哭啼啼不配合,可怎么办啊……

当然,她们能够理解叶灵儿的行为,但她们只能理解叶家小姐的恨,无法理解她的怨和悔。

她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叶完死了,叶重死了,两个最亲的人都因她而死,她究竟做错什么了?

那夜她被楚平生扇晕了,并未听到李云睿和叶流云的对话,所以至今都没明白叶家究竟做错什么,竟落得如此下场。

“小姐。”

眉心生着一颗痣的侍女上前半步,刚要劝她别哭了,窗外忽然飘来一团黄雾,嗅之微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噗通。

噗通。

两名丫鬟相继倒地。

窗外人影一闪,一个穿着黑色袍子,满头卷发的男子跳进房间。

“叶灵儿,是你让王启年给我送信,说要见我的?”

(本章完)

第464章 一夜入三回洞房的苦谁懂?

叶灵儿听到费介的声音,忙把脸抬起来,抹掉脸上的泪珠子,红着眼说道:“没错。”

“说吧,什么事?”

“我要杀了他,为爹和哥哥报仇。”

她紧握双拳,双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功力太差,不是他的对手的。”

“刀剑和拳脚奈何不得他,但我能把自己当成武器。”

现在她知道林婉儿当初为什么同意嫁给楚平生了,除了帮她脱罪,还有为林珙报仇,保护范闲的想法。

“……”

费介知道她为什么要见自己了:“你的决定,你叔祖知道吗?”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我相信,叶大宗师一定不会看你被他糟蹋的,据我所知四顾剑昨日已经来到京都城……”

“万一他们打不赢白风呢?起码……我可以杀了楚平生,费院长,你是用毒高手,有没有那种不会被楚平生发现的毒药?”

费介见她态度坚决,思考一阵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红瓷药瓶:“这个是我精心调配的毒药,名唤红袖招,女人吃了不会有事,但若与男人欢好,便会化为慢性毒药,令其中毒,身子一天比一天衰弱,直至死亡。”

这是他专门为监察院的女杀手准备的,拿来对付齐国、东夷城等敌对势力的高官,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致人死亡的目的。

之前三处的人给楚平生下过毒,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下在食物里的毒那家伙能够分辨,那下在女人体内的毒呢?他怎么防?

好色之人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很合理。

叶灵儿摇摇头:“太慢了,有没有更快的,更烈的。”

“有。”

费介又拿出一个黑瓷药瓶,一脸凝重说道:“这里面的毒药和红袖招差不多,只是毒性极强,占有你身子的男人会当场毙命,不过你也会……”

“会死是吗?”叶灵儿伸出手掌:“无所谓,对我来讲……也是一种解脱。”

费介犹豫三息,还是把黑色药瓶放到了叶灵儿手上。

“切记不要冲动,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让楚平生得逞。如果今夜一战的结果是你叔祖和四顾剑杀了白风师徒,记得来监察院找我拿解药。”

叮嘱完毕,费介又将迷药的解药给她,纵身一跃,由窗户跳下,离府而去。

叶灵儿毅然决然地将黑瓷瓶里的药末倒进嘴里,又用手里有刺鼻的臭韭菜与猫屎混合味道的白瓷小瓶在两个丫鬟鼻头晃了晃,二女皱皱眉,清醒过来。

“帮我梳妆吧。”

丫鬟见她冷着脸,没敢多问,捡起地上的工具继续给她梳妆。

……

傍晚时分。

东篱街一顶花轿,由叶府的方向抬往楚府所在的街道。

九儿胡同一顶花轿,由司南伯范府的方向抬往楚府所在的街道。

福正街一顶花轿,由皇家别院的方向抬往楚府所在的街道。

东篱街的花轿里做的是大宗师侄孙女叶灵儿,九儿胡同的花轿里坐的是司南伯的女儿范若若,福正街的花轿里坐的是晨郡主林婉儿。

都是庆国勋贵家庭所出,一人更是贵为郡主,然而此等身份嫁人,一无乐队敲锣打鼓,二无声势浩大的送亲队伍,就简简单单一顶花轿,三三两两几箱嫁妆。

要问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因为她们都是侧室,都是妾。

妻,楚平生已经娶了,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哪怕是晨郡主林婉儿,也不得不接受侧室的身份。

这同样也是范闲无能狂怒的原因之一,他心心念念要娶的鸡腿姑娘,堂堂庆国郡主,竟要给楚平生那個好色之徒当妾,虽然因为长公主的关系,可以凤冠霞帔,可以走正门,不像范若若和叶灵儿要走后门,可妾就是妾,还特么的一天纳三房妾,以她们的出身,这简直就是侮辱。

虽然三女几乎同时出门,但是范府因为距离楚府较近,范若若先一步抵达后门。

婢女将穿着粉色嫁衣,盖着盖头的范若若迎下花轿,从后面绕到前殿。

楚平生连新郎官的衣服都没换,就一身平日装扮等候。

范若若在嬷嬷的搀扶下走进大殿,正前方一白袍长髯老者端坐桌边,两侧的椅子上是李云睿和楚家大妇海棠朵朵,这种时候她仍有心思嗑瓜子,已经在小几上攒成一个小山包。

“该给长辈敬茶了。”

嬷嬷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放到范若若手里,示意她去给大殿正中端坐的西胡大宗师白风敬茶。

不是明媒正娶,拜天地的仪式是没有的,但是向长辈敬茶的环节不能缺。

范若若没有动:“等等,我有一个条件。”

李云睿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楚平生一手负后,一手在前,走到她的身边:“讲。”

“我是第一个到的,所以伱必须要第一个跟我入洞房。”

这个要求……还挺奇葩的,不过站在争宠的角度来讲符合逻辑。

不等楚平生作答,李云睿挥了挥袖子:“可以。”

长公主都这样说了,海棠朵朵自然不会有意见。

得到楚平生的同意后,范若若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到白风身前跪下,两手捧盏,高举过头:“妾身司南伯之女范若若,请师父喝茶。”

“起身吧。”白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到旁边桌上。

得到长辈认可,这礼就算成了。

那嬷嬷给楚平生抛去一个“你懂的”眼神,说声“我先带新娘子去后面了”,便在两名婢女陪同下带着范若若去往后进院落。

海棠朵朵打量上首正襟危坐,楚平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替身几眼,捏起一块果脯放进嘴里,戏谑道:“一晚上应付三个女人,你行吗?”

楚平生说道:“怎么?你羡慕了?要不你做第四个,我保证不喊累。”

海棠朵朵瞪了他一眼。

俩人斗嘴,她就没赢过。

李云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数次:“你们两个……该不会是……”

楚平生笑着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好吃的要留在最后吃。”

“楚大人,叶家小姐来了。”

一名仆役从外面跑进来,大声提醒几人。

没过多久,也穿着一件粉色嫁衣,不过样式比较范若若有些区别的叶灵儿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走进大殿。

还是跟刚才差不多,给白风敬茶,然后送入洞房。

不过叶灵儿没有谈条件。

最后到的是林婉儿,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然而因为盖头遮挡,看不到表情。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就在林婉儿向白风敬茶时,海棠朵朵在旁边说道:“拜个天地吧,你们……”

楚平生感觉意外,李云睿感觉意外。

林婉儿更意外,偏头问句:“你说什么?”

“你跟他的儿子,以后是要做庆国皇帝的,这个……我不跟你争。”

“……”

林婉儿没有说话,不过嫁衣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李云睿重重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拜天地吧,我这丈母娘……看来是做定了。”

楚平生想了想,没有否决海棠朵朵的提议。

身为一个现代人,对于正妻侧室什么的,并不会区别对待。

当然,前提条件是她们和自己是一条心,如果不是,那就得好好领教一下他的魔人手段了。

林婉儿表示无所谓,给楚平生生孩子当皇帝?她都没想过能活到过年。

于是在长公主请来的那位嬷嬷的唱和中,二人行拜堂礼,之后李云睿亲自将女儿送去二进院洞房。

接下来,楚平生叮嘱海棠朵朵几句后,由后方连廊走到四进院,进了范若若的房间。

按照约定,她来得最早,洞房也要排第一。

房间里的被褥早就熏过香,床头放着莲子、红枣、花生、桂圆等有寓意的干果与零食,北墙贴了个硕大的喜字,挂着红绸的柜子上放置红漆木盘,中间置一壶酒,两个绘有龙凤呈祥图案的酒杯。

楚平生走到床前,手指轻挑,范若若的盖头倏忽扬起,露出后面那张写满“冰雪聪明”的脸,虽然髻上只插了一些珠花,却更显清秀。

两人对视三秒钟,楚平生去拉她的手,范若若“下意识”抽到一边,指着柜子上的酒具说道:“洞房前是要喝交杯酒吧?”

“你还挺懂的。”楚平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端起酒壶往杯子里倒满酒水:“什么交杯酒,不过是缓解尴尬的助兴之物。”

“是吗?这我都是听……柳姨娘说的。”

范若若接过酒杯,又猛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今晚有点闷,不如我们去后面的花园,又能乘凉,还能看桂花,我娘生我时,就是在桂花盛放的时节。”

“好啊。”

楚平生神色淡然地回了一句,把酒杯放回去,端着红漆木盘朝外面走去,手稳到杯子里的酒水一滴未溢。

少时,新郎官和新娘子来到后院凉亭,假山高立,秋风习习,送来阵阵桂花香。

“我就说吧,这里很凉快。”

范若若说完一回头,见他又把酒杯递过来,这次再无理由推辞,只好拿在手中,强颜欢笑与他交杯,饮下杯中酒水。

“啊……有点辣。”

她扇了扇舌头:“再来一杯。”

“看不出,你还挺能喝的。”楚平生面带微笑又给她倒了一杯。

“有么?”

她侧身捂脸,做一副小女儿不胜酒力的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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