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大唐双龙传(四大寇)

悬崖之巅,山风依旧呼啸,却再也无法撼动那青袍身影分毫。

易华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深邃的平静。参悟《天魔策》核心精义,融合“遁去的一”与自身“生灭由心”之境,他对天地万物的感知与掌控,已臻至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远处城堡方向,那一缕因鲁妙子痛彻心扉的忏悔而激起的、属于商秀珣的心绪涟漪,虽然微弱,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清晰地映照在他此刻超然的心湖之上。

这缕涟漪中,有震惊,有酸楚,有委屈,有被冰封多年的怨怼裂开缝隙的痛……惟独没有彻底冰冷的拒绝。

这便够了。

易华伟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种子已经播下,能否生根发芽,就看他们父女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打破了后山的宁静,正朝着悬崖方向疾速奔来!

单婉晶瞬间警觉,手握“碧波”剑柄,目光锐利地看向山道方向。

只见柳宗道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面色凝重得可怕,那只独眼中充满了焦急和前所未有的杀意!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气息彪悍、浑身浴血的牧场护卫,显然刚从激烈的厮杀中脱身。

“先生!”

柳宗道人未至,声先到,声音带着内力,充满了急迫:“四大寇!…四大寇联合,倾巢而出!三千铁骑已突破外围哨卡,将牧场团团围住!场主命我速请先生回城堡议事!”

“四大寇?”

单婉晶眉头一蹙,她在海上也曾听闻过这些盘踞在竟陵郡附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巨寇之名,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大胆,直接围攻飞马牧场这样的庞然大物!

易华伟神色平静,缓缓起身,青袍拂动,不见丝毫烟火气,身形已如闲庭信步般出现在柳宗道面前。

“走吧。”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无波。

柳宗道不敢怠慢,立刻引路。单婉晶牵着枣红马王紧随其后。

城堡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顶。

商秀珣端坐主位,覆面的轻纱依旧,但那双露出的寒星眼眸中,之前的复杂心绪已被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沉重如山的压力所取代!身姿依旧挺拔,却隐隐透出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易华伟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警语,竟一语成谶,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厅内还站着数名牧场核心执事和长老,包括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陶书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四大寇凶名赫赫,三千铁骑更是足以踏平许多城池的恐怖力量!

当易华伟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商秀珣更是霍然站起,快步迎了上来。此刻,这位深不可测的天下第一人,无形中已成了牧场众人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先生!”

商秀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再无半分清冷疏离:

“情况紧急,恕秀珣失礼!”

她迅速将一叠还带着硝烟气息的情报递到易华伟面前。

易华伟接过情报,目光平静地扫过。商秀珣则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当前最危急的态势:

“四大寇——‘寸草不生’向霸天、‘焦土千里’毛燥、‘鸡犬不留’房见鼎、‘鬼哭神号’曹应龙!四人联合,纠集麾下所有亡命之徒,组成三千铁骑,于两个时辰前突然发难!”

“他们显然蓄谋已久!避开了我们主要的巡逻路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拔掉了外围三处最重要的暗哨!等我们接到示警烽烟时,其前锋精锐已突破第一道山谷隘口,距离牧场核心草场不足二十里!”

“这三千骑,皆是惯匪,凶悍亡命,马术精湛!其中向霸天所率千骑,装备最为精良,多为重甲骑兵,冲击力极强,应是其核心力量。毛燥、房见鼎部各八百骑,以轻骑掠袭、烧杀破坏见长,极为凶残。曹应龙率四百骑殿后,此人狡诈多端,擅长用毒和布置陷阱!”

“牧场常备护卫仅一千二百人!虽依托城堡地利和预设工事,但兵力悬殊!更要命的是——”

商秀珣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们刚刚得到确切消息,四大寇背后,有李密瓦岗军的影子!有证据表明,李密的心腹谋士沈落雁,半月前曾秘密潜入竟陵,与四大寇有过接触!这三千铁骑中,很可能混杂了瓦岗的精锐斥候和攻城器械操作手!”

“瓦岗军?!”

厅内众人一片哗然,恐惧之色更浓!四大寇已是巨患,若再加上天下第一反贼李密的暗中支持,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李密……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

商秀珣眼中寒光凛冽:“他想借四大寇之手,先毁我牧场,消耗寇军,再坐收渔利!或者……逼迫我牧场彻底倒向他!”

转头看向易华伟,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先生,牧场危在旦夕!敌寇先锋已开始清理通往城堡的道路,最迟明日拂晓,总攻必至!牧场虽可凭坚城固守一时,但久守必失!且贼寇若不计代价,四处放火焚毁草场、屠杀马匹……牧场根基将毁于一旦!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商秀珣将情报和盘托出,姿态放得极低。此刻,她已顾不得什么场主尊严和之前的恩怨,牧场的存亡就在旦夕之间!

易华伟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情报。没有去看地图沙盘,也没有询问兵力部署细节,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墙,落在了远方那杀气腾腾的敌营方向。

“三千骑……声势不小。”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了然:“李密倒是打得好算盘。驱狼吞虎,坐山观斗。”

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回商秀珣那张被轻纱遮掩、却难掩焦灼的俏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传令,紧闭城门,固守待援,守城器械尽发,不必吝啬。”

“至于城外那三千流寇……”

易华伟声音转冷:“本座在此,他们自寻死路。”

他话锋一转,并未提及亲自出手,而是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杀鸡焉用牛刀?”

“柳执事,”

易华伟对柳宗道吩咐道:“你亲自去后山小院,请鲁妙子先生前来议事厅。告诉他,飞马牧场有难,他的女儿需要他。”

“鲁妙子?!”

厅内众人,包括商秀珣在内,皆是一震!这个名字在牧场高层并非绝对秘密,但三十年来,他如同幽灵,从未真正参与过牧场事务!更何况,众人皆知他身负沉疴旧伤,形同废人!

柳宗道独眼中也满是惊疑,但还是立刻抱拳:“遵命!”转身飞奔而去。

商秀珣覆面轻纱下,贝齿紧咬下唇。鲁妙子?他能做什么?父亲……他还有力量吗?易华伟此举……是何用意?难道……他之前说父亲“脱胎换骨”……是真的?

片刻之后,议事厅门口光线一暗。

柳宗道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当此人踏入议事厅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包括商秀珣在内,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来人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儒服,头戴鹅冠,博带飘洒。

但——他的须发,不再是花白如霜,而是乌黑亮泽!脸上的皱纹仿佛被抚平大半,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电,明亮得如同蕴藏着星辰!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沉疴缠身、暮气沉沉的模样?分明是一个精神矍铄、气度渊博的壮年宗师!

正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鲁妙子!

“鲁……鲁师?!”

有年长的长老失声惊呼。陶书盛更是惊得倒退一步,差点坐倒在地。

鲁妙子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天下第一巧匠的自信与锋芒。目光最终落在主位上那道清冷孤高的身影上,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激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秀珣……”

鲁妙子的声音不再沙哑,洪亮而沉稳:“爹……来了。”

商秀珣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覆面轻纱下的眼眸死死盯着鲁妙子,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他真的……好了?!

易华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鲁先生,牧场危局,想必柳执事已告知。城外三千流寇,背后或有瓦岗影子,意在牧场根基,焚草屠马,其行可诛。”

鲁妙子眼中寒光一闪,那属于宗师的气度勃然而发,带着凛冽的杀意:“跳梁小丑,安敢犯我飞马牧场!”

他刻意用了“我”字,目光再次看向商秀珣,带着一种宣告。这牧场,是他女儿的心血!更是他亏欠的商清雅所留!

“先生需要老夫如何做?”鲁妙子转向易华伟,姿态恭敬却带着自信。他心脉尽复,功力犹胜当年,更兼三十年来对牧场地形、机关的研究早已深入骨髓!

易华伟淡然一笑:“先生学究天人,牧场地形机关,尽在先生胸中。区区流寇,何须本座出手?先生久未舒展筋骨,正好借此良机,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见识见识何为‘天下第一巧匠’的手段!也让秀珣场主,看看她父亲的真正能为!”

他特意点出“父亲”二字,目光扫过商秀珣。

鲁妙子精神大振!他明白,这不仅是让他出手御敌,更是给他一个在女儿面前证明自己、弥补亏欠的机会!

“好!”

鲁妙子断喝一声,气势陡然攀升,整个议事厅仿佛都因他的战意而明亮了几分!他看向商秀珣,眼神坚定:“秀珣,牧场防御图卷,尤其是后山秘径、各处预设机关陷阱分布图,立刻取来!所有执事、队长,听我号令!老夫要让这三千贼寇,未至城下,先死一半!”

商秀珣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气势如虹的父亲,听着他那斩钉截铁、充满自信的话语,心中那坚冰般的怨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她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顺从和……一丝微弱的期待:“柳叔,速取图卷!所有人,听……听鲁先生调遣!”

柳宗道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深知这位天下第一巧手的本事!立刻应声:“是!场主!鲁师!”

鲁妙子不再犹豫,大步走向厅中沙盘,指挥若定:

“陶长老!你带本部三百人,立刻去‘回风谷’隘口,那里有我三十年前预设的‘地火连环’机关枢纽!按此图解法,启动机关,待敌寇先锋半数入谷,立刻发动!我要让他们尝尝地火焚身的滋味!”

“李执事!你带两百轻骑,配备强弩毒箭,从‘落鹰涧’密道潜出,绕至敌寇侧翼毛燥部!待其主力被吸引至‘回风谷’,你部立刻袭扰其辎重马群,放火制造混乱,不求歼敌,只求乱其军心!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王队长!城堡所有‘神机弩’、‘霹雳车’,全部就位!调整角度,覆盖城堡前方‘饮马滩’区域!待敌寇主力被引入滩涂,听我号令,齐射!”

“柳老弟!”

鲁妙子看向柳宗道:“你亲率牧场最精锐的‘飞云骑’五百,在城堡西门待命!待‘回风谷’火起,‘饮马滩’箭落,敌寇必然大乱!你部立刻杀出,直取贼首中军!记住,擒贼先擒王!向霸天那厮,交给你了!”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咬合,将牧场地利、预设机关、有限兵力完美结合,形成了一张针对四大寇的死亡之网!其布局之精妙、用兵之狠辣、对地形机关利用之极致,让在场所有懂兵事之人无不心折!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巧匠!这才是运筹帷幄的兵法大家!

商秀珣看着父亲在沙盘前挥斥方遒、智珠在握的背影,听着那一道道沉稳有力的命令,覆面轻纱下,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强大、自信、智谋深远!那个记忆中模糊、颓唐、逃避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易华伟负手而立,看着鲁妙子发号施令,看着商秀珣眼中的震撼,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他转向商秀珣,声音温和却带着深意:

“秀珣场主,你看,这便是你父亲。三十载沉寂,非是庸碌,而是藏锋。如今锋芒出鞘,依旧可令群丑胆寒。牧场之危,何足道哉?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商秀珣浑身一震,看向易华伟,又看向那正在调兵遣将、仿佛重新焕发了生命光彩的父亲,心中那坚冰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委屈和怨恨,更掺杂了太多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城堡之外,四大寇的三千铁骑,正带着狰狞的笑意,磨刀霍霍,却不知一张由“天下第一巧匠”亲自编织的死亡罗网,已悄然张开,等待着将他们吞噬!

一场由鲁妙子主导的的杀戮盛宴,即将在飞马牧场拉开帷幕!(本章完)

第973章 大唐双龙传(覆灭 )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在飞马牧场广袤的草场上,却无法掩盖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肃杀与血腥气息。

城堡厚重的城门早已紧闭,巨大的铁闸落下。城头之上,火把猎猎,映照着牧场护卫们紧张而坚毅的脸庞。箭垛之后,强弓硬弩蓄势待发,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光。巨大的“神机弩”和包裹着油布、蓄满碎石火油的“霹雳车”也已就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城楼最高处,易华伟负手而立,青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却如同蛰伏巨兽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草场。

单婉晶侍立一旁,湛蓝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黑暗,枣红马王安静地卧在她脚边。师徒二人,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却又无形中成为这座城堡最坚实的定海神针。

商秀珣站在稍低一些的瞭望台,覆面的轻纱掩去了她的表情,但那双紧紧攥在冰冷石栏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紧张。她的目光,并未投向城外那未知的黑暗,而是死死锁定在城楼中央指挥位置上的那个人——她的父亲,鲁妙子!

鲁妙子同样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轻甲,鹅冠博带已取下,乌黑的头发简单束起。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正通过一面打磨光滑的巨大铜镜反射,冷静地观察着城外远处黑暗中隐约晃动的火光和人影。他手中握着一面小巧的铜镜,不时对着下方隐蔽的传令孔洞,以特定的角度反射着微弱的火光,将无声的命令传递出去。

此刻的鲁妙子,再无半分往日的颓唐与逃避,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统帅,渊博的智慧与沉寂多年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掌控全局的威严。

商秀珣看着他沉着冷静、指挥若定的背影,心中的震撼与复杂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就是她的父亲……真正的父亲?

“来了!”

鲁妙子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城头的死寂,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决断。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呜——呜——呜——!”

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号角声,骤然从黑暗深处炸响!紧接着,是无数铁蹄践踏大地的轰鸣!那声音起初如同闷雷滚动,瞬间便化作席卷天地的狂暴浪潮,由远及近,震得整个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杀!!!”

“抢钱!抢粮!抢女人!!”

“踏平飞马牧场!!”

无数充满贪婪、暴戾和毁灭欲望的嘶吼声混杂在蹄声和号角声中,如同潮水般涌来!黑暗的草场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汇集成一片片跳动的火海!

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骑兵身影,如同地狱涌出的恶鬼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城堡方向狂飙突进!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寸草不生”向霸天所率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挂着沉重的黑色铁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手中的长矛大刀在火光下寒光闪闪,冲锋的势头一往无前!

紧随其后的是毛燥、房见鼎的轻骑,挥舞着马刀和火把,发出刺耳的怪叫,意图制造混乱和恐慌。曹应龙的殿后部队则如同幽灵般隐在火光边缘,伺机而动。

恐怖的声浪和毁灭的洪流,瞬间冲击着城头每一个人的神经!许多年轻护卫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陶书盛更是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

商秀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三千铁骑的冲锋,其威势远超想象!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鲁妙子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他手中的铜镜对着下方孔洞连续闪烁了几下!

“放!”

一声怒吼从城堡深处某个角落传来!

轰!轰!轰!轰!

城堡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饮马滩”草地区域,地面猛然炸开数十个巨大的陷坑!冲在最前方的数十骑重甲骑兵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惨叫着栽入布满尖锐木桩和铁蒺藜的深坑之中!人马的惨嚎和骨骼碎裂声令人毛骨竦然!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陷坑出现的同时,城堡两侧的山坡密林中,无数粗大的、削尖的巨木被机括弹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向冲锋的骑兵队列侧翼!速度极快的轻骑首当其冲,瞬间被扫倒一片,人仰马翻,筋断骨折!

“神机弩!放!”

鲁妙子的命令通过镜光再次传出。

城头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架“神机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

崩!崩!崩!

密集如雨的粗大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覆盖性地射向冲锋势头为之一滞的骑兵集群!这些弩箭力道惊人,专破重甲!即使是向霸天的重甲骑兵,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下,铁甲也被洞穿,人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夜空!

“霹雳车!目标,敌寇中军后方!火油弹!”鲁妙子声音冷酷如冰。

巨大的杠杆被砸下,包裹着浸油麻布的沉重石弹被点燃,呼啸着划破夜空,如同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向骑兵队列的中后段!

轰隆!轰隆!

石弹落地瞬间炸裂,内藏的火油四溅飞射,遇火即燃!刹那间,一片片火海在冲锋的骑兵中爆开!烈焰熊熊,浓烟滚滚!战马受惊,疯狂嘶鸣乱窜,将背上的骑士甩落,践踏成泥!无数火人惨叫着在火海中翻滚,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

仅仅第一波接触,四大寇引以为傲的三千铁骑便损失惨重!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阵型大乱!

“啊——!我的眼睛!”

“救命啊!”

“有埋伏!快撤!”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贼寇中蔓延。

“不要乱!给老子冲!冲过去就赢了!”

向霸天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劈飞一支射来的弩箭,目眦欲裂地咆哮着,试图稳住阵脚。但混乱已成,尤其是毛燥和房见鼎的轻骑部队,在陷坑、滚木、箭雨和火海的打击下,早已溃不成军,开始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

“回风谷!回风谷方向!起火了!好大的火!”瞭望哨兵惊恐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牧场西北方向的“回风谷”隘口,此刻已化作一片冲天的火海!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而是诡异的幽蓝色,温度极高,火势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导,在山谷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席卷、碰撞、爆燃!正是鲁妙子预设的“地火连环”机关被触发!被诱入谷中的曹应龙殿后部队和部分溃逃的轻骑,瞬间被这地狱之火吞噬,惨叫声隔着数里都能隐约听闻!

“好!”

城头之上,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紧接着,压抑许久的士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牧场护卫们看着城外陷入火海、鬼哭狼嚎的贼寇,看着己方精妙布置的杀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那位指挥若定的鲁先生的无限敬佩!

商秀珣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看着城外那片混乱的修罗场,看着火光映照下父亲那坚毅冷峻、如同刀削斧劈般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这就是父亲的力量!这就是他守护牧场的方式!那冰冷指挥下蕴含的,是他这些年的愧疚化作的滔天怒火!是为了她!

“柳宗道!飞云骑!出击!目标,贼首向霸天!”鲁妙子猛地转身,对着传令孔洞厉声喝道!时机已到!

“呜——!”一声高亢激越的冲锋号角从城堡西门内响起!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早已蓄势待发的五百“飞云骑”,如同出闸的猛虎,在柳宗道的率领下,化作一道钢铁洪流,狂飙而出!他们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插向城外那一片混乱、士气崩溃的贼寇大军!目标直指那杆在火光中格外醒目、绣着狰狞狼头的“向”字大旗!

柳宗道一马当先,独眼血红,厚背砍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五百飞云骑紧随其后,士气如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将混乱的敌阵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直扑向霸天的核心重骑本阵!

向霸天见势不妙,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飞马牧场竟有如此高人坐镇,机关算尽,让他损兵折将!看着那势不可挡杀来的飞云骑,他心胆俱裂,竟生退意!

“撤!快撤!”

向霸天嘶吼着,拨转马头就想逃。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城头飘然而下!其势如电,其速如风,竟然后发先至,几个起落便已越过混乱的战场,稳稳落在了向霸天逃窜的正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鲁妙子!

“向霸天!犯我飞马牧场,屠戮生灵,还想走?!”

鲁妙子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和内劲,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向霸天耳中!

向霸天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老东西!找死!”

他虽惊惧牧场手段,但眼前这人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他岂会惧怕?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鲁妙子当头砸下!势要将这不知死活的老头砸成肉泥!

城头上,商秀珣失声惊呼:

“爹!小心!”

这一声“爹”,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关切,脱口而出!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鲁妙子身形不动如山。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在那狼牙棒即将及顶的刹那,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狼牙棒侧面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某个微小凸起上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断裂声响起!

向霸天只觉手中狼牙棒猛地一震,一股诡异的柔韧力量瞬间从棒身传来,他凝聚的万钧之力仿佛砸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更可怕的是,棒头那沉重的、布满尖刺的铁球,竟在瞬间与棒柄脱离连接!带着巨大的惯性,呼啸着从他头顶飞过,狠狠砸在了他身后几名亲卫身上,顿时血肉模糊!

“什么?!”

向霸天惊骇欲绝!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棒柄!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鲁妙子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左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扣向向霸天胸前重甲的一个连接缝隙!五指如同精钢铸就,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内力!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鲁妙子那看似文弱的手指,竟硬生生洞穿了厚重的铁甲,如同穿透薄纸!五指深深嵌入向霸天的心脏位置!

“呃……!”

向霸天双目暴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痛苦!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只洞穿铁甲、没入胸膛的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鲁妙子眼神冰冷,毫无怜悯。他手腕猛地一旋,一捏!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向霸天胸腔内传来!这位凶名赫赫、不可一世的“寸草不生”,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神采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尘土!

贼首向霸天,毙命!

“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鲁妙子抽出血淋淋的手,高举向霸天死不瞑目的头颅,运足内力,声震四野!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本就因连环打击而士气崩溃的贼寇们,看到向霸天那血淋淋的头颅被高高举起,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向老大死了!”

“快跑啊!”

“投降!我们投降!”

残存的贼寇哭爹喊娘,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毛燥、房见鼎、曹应龙见大势已去,各自带着少数心腹,仓惶如丧家之犬,拼命朝着黑暗深处逃窜。

城堡西门,柳宗道率领的飞云骑如同虎入羊群,尽情追杀着溃兵。

城头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鲁先生万岁!”

“场主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胜利的激动席卷了每一个牧场护卫。

商秀珣怔怔地看着城下,火光映照中,那个浑身浴血、却如同战神般屹立在贼首尸体旁的父亲。看着他高举贼首头颅,震慑群寇的英姿。看着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城楼,那饱含着关切、愧疚、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与自己遥遥相对。

这一刻,所有的怨恨、疏离、冰封的隔阂,在那道目光和那声下意识的“爹”中,轰然破碎!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商秀珣所有的防线,汹涌而出,浸透了覆面的轻纱。她猛地转身,提起裙裾,不顾一切地朝着城下奔去!她要去找她的父亲!那个为了保护她、保护牧场,重新拿起武器、浴血奋战、斩将夺旗的父亲!

易华伟看着商秀珣飞奔而下的身影,又看了看城下在欢呼声中缓缓走向城堡、目光始终追寻着女儿方向的鲁妙子,嘴角微微上扬,转向单婉晶:

“婉晶,我们该走了。”

单婉晶看着城下相向奔去的父女身影,又看看师父,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也带着一丝感动。枣红马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

运指在墙头写下‘下月初六长安见’七个字,易华伟最后看了一眼这沐浴在火光与胜利欢呼中的飞马牧场,身形微动,青袍飘拂间,已带着单婉晶和她心爱的枣红马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