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金陵王府来做客

苏寒山花了半个多时辰,循序渐进,攻破黑头陀的本能警惕。

从不重要的地方,问到紧要秘密,譬如黑头陀本身师门秘法,又比如这三个山寨背后靠山等等,把想知道的东西,都盘问了个干净。

随后他一弹指间,送这头陀了了账,自己就蟠踞在头陀岭上,修炼起来。

两日三夜的时间里面,他取用这头陀岭上的药材,提炼出精粹,配了许多金丹法酒饮用,让这小孩子的身体,变得气血充盈,经脉坚韧。

也是借着这个过程,苏寒山对这具身体各个部位的元气,掌握深入,按照自己当初的经验,做出一些适合这个身体的微调,就准备淬炼天梯。

不出所料,果然是没有成功。

在尾椎出现一点细微伤损的时候,他果断停止了这个步骤。

这足以说明,以常态的玄功吐纳之术,根本把握不到这个身体里,与生俱来的那些无形魔头,仿佛那些魔气,真的不存在。

但是,在这个身体,想要向更高层面进化的时候,就会因为欠缺了关于那些无形魔头的了解,而功败垂成。

苏寒山有想过,要不要靠着自己感受到的微妙缺陷,来逆推出身体里那些魔头的存在状态。

但是他稍一推敲,就发现其中工作量,庞大得难以估量。

七十二种诱魔法,从结果来看,信息量其实并不算很大。

可是,其中任何一套诱魔之法,源头如何阐发,细节如何增删拿捏,在历史上徐徐推敲出来的时候,所耗费的心血智慧,恐怕都足以填满一万座书库。

苏寒山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来完成这些工序,属实有些自讨苦吃。

也怪他极爱武功,一时犯了痴性,才有不自量力、追根究底的兴趣。

但当下来说,还是直接照搬本土文明已经探究出来的成果,比较方便。

“就从倒悬火山诱魔法,开始试起吧。”

苏寒山定了定心情,白皙的手指,从小腹心口几个穴位,反复戳点,直至脖颈,肩,腰,额头。

每一套诱魔之法,也自然有对应的拳法,还讲究要练到什么样的状态。

苏寒山直接用精神搬运气血、刺激穴位,就能够达到把拳法练到相应火候的状态,然后骤然闭上眼睛。

这里冰天雪地,而且又是江南金陵,根本没有火山。

但是,苏寒山的精神观想营造出来的幻境,对于这个小孩子的身体来说,跟真实的火山,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见过雪岭郡长乐山房的火山岩浆之气,研究过司徒云涛的地火吼圣真经部分奥妙。

这个时候塑造出来的幻境,甚至有着浓浓的硫磺烟尘味道,能够顺风飘到山下去。

头陀岭营寨中心,这一大片被夷为平地的地方,在随后的几天内,出现了更奇特的景色变化。

有时候红光滔滔,犹如处在火山内部,有时候风声呼啸,犹如在冬日悬崖之下,有时候又碧波滔滔,来回荡漾,似乎要溺亡生灵。

苏寒山心中有感,逐渐捕捉到了一些对应的魔气。

紫金山里面,另外两个山寨的人,这段时间一直没看到头陀岭的人出来活动,本来就觉得有些蹊跷,各自派人过来打探。

探子们见到山路及营寨里面,那么多倒毙的匪徒,已经心惊肉跳,又发现山顶上一大片异常的景色,更是骇然难言。

那玉雪可爱的孩童,盘坐在黄布之上,置身于那些水火风烟之中,岿然不动,本来该是一个十足的仙童气象。

奈何满山尸骸对比之下,硬生生把这幅场景,衬出了十足的诡谲邪异。

尤其是那些水火风烟,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变,又显出鬼哭狼嚎之相,似乎有千百只被病痛折磨,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事物,在里面晃荡。

那些平日里吹嘘自己手段残忍,喜欢以野兽猛鬼为外号,津津乐道,以此为荣的土匪探子,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仓促逃走。

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们逃走的时候,山顶上的小童,已经睁开了眼睛。

苏寒山眼中幽蓝的光泽,微微闪烁,已经在刚才那些探子身上,用金丹惰性元气,留下了极其隐秘的玄阴剑瘟标记。

自从经营五雷梦境以来,他的玄阴剑瘟,除了能够折磨中咒者之外,更是多出了窃听、定位的功效。

他得知降魔武道奥妙之后,心中大有欲求,听了黑头陀那些消息,便粗略定了个计划。

光明正大在头陀岭上,盘桓这些日子,也可以说是故意为之。

探子们无知无觉,回到各自山寨,禀报了头陀岭全灭的事情。

那两个山寨当家的,也是心头大震,亲自出了山寨,远远来观望了一下头陀岭上的状况,便带人直奔金陵城而去。

春秋战国的时候,楚威王熊商于石头城筑金陵邑,金陵之名源于此。

后来汉末三国时期,东吴的孙权在此建都,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自此开始崛起。

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也相继在此建都,故而又有“六朝古都”之称。

到了大宋建国以后,这个地方分封给了曹家,百余年的经营下来,金陵王曹家的府邸,已经成为整个金陵城中心地带,最宏伟的一座建筑。

王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分别重达五万斤,眼神活灵活现,按爪露齿,威严赫赫,全然不像一般富贵人家门前的狮子那样憨态可掬,圆头胖脑。

所有行人,在门前这条宽大长街上路过的时候,都会感觉被两头巨兽居高临下,洞察身心,连大气也不敢喘。

铜钉朱漆大门,沉重坚实,寻常要八个壮汉,才能推动开合,高大宽厚的围墙之上,可以供人行走巡逻,王府四角,不乏高楼,正好可以俯瞰内外。

王府西南一角,有一片宽阔的演武场。

这时候正是下午,一天里面阳气最盛的时候,就算是冬日,人一活动起来,也有几分燥热。

金陵王世子曹英,站在演武场中,手上拿了一把六尺大弓,玉扳指扣住弓弦,缓缓向后拉开。

只有弓,没有箭。

等他手指松开,弓弦嘣的一声,就弹了回去。

强弓空放,乃是大忌。

没有箭支来承受力道,弓弦弹荡之间,很容易震伤弓背,多拉几回,任是铜胎铁臂的传世宝弓,也要当场断去。

假如被崩断的弓背打中,指不定就把拉弓的人打死。

但是曹英这样空放了一次,手上的大弓,却没有任何一点损伤。

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空放,而是在手指上,沾了一点面粉。

他射出去的箭,就是那一撮粉末。

强弓的力道,被他凝聚在那些粉末之上,使那一撮面粉破空不散,打中了百步外的精钢箭靶。

白色的粉末,深深沁入了银色的钢铁之中,用手怎么擦都擦不掉。

“不用功力辅助,只凭着箭道上的造诣,对力量的引导、拿捏之精准,就让一张强弓的力道,完全发挥在一撮粉末之上。”

旁边一个头戴黑帽,四十来岁,身材健壮的锦衣男子,拍着手赞叹不绝。

“小王爷虽然还是降魔境,但凭着这份技艺,就算是十个与你功力相同的武林中人,也绝非你的对手。”

他这还不是故意恭维,而是实话实说。

肉体的力量,相比于内功的力量来说,总是要粗笨很多的。

但如果仅仅凭着肉体这种最平凡的力量,都能够引导弓力,聚于粉末,做到此种违反常识的事情。

一旦曹英跟别人交手,也用上了内功,别人同等的功力,绝难抵挡住这种凝聚到极点的箭劲。

“哈哈哈,冯先生谬赞了。”

曹英也有几分自得,“依冯先生看,我这样的箭术,如果手持祖上传下来的翼圣天弓,能不能跟陆行仙争锋?”

这个冯先生,本身就是一位陆行仙,在江湖上极有名望,号称天仙门主水晶人魔冯坤。

金陵王曹鸿,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把他请到王府之中,聘为客卿。

冯坤虽说有心跟曹英交好,倒也不必真的刻意逢迎。

“三招之内,或可抗衡。”

他略一思忖,中肯的说道,“三招开外,小王爷可就凶险得很了。”

“不过,如果是两位陆行仙正在相争,小王爷从旁突袭,骤然发出一箭,就算是陆行仙,八成也是要见血的。”

曹英欣然道:“先生果然实在,我姐夫评价我的箭术,也是这么说的。”

曹英的大姐,也就是金陵王曹鸿的长女,乃是嫁给了江淮大都督苏晏,那也是一方重臣,手握大军,修为高深,名震江南。

两个人正在谈笑之间,王府里面一个身穿铜色衣袍、腰挂弯刀的护卫,快步走过来禀报,声称紫金山有客到。

曹英和冯坤一起移步客厅之中,就见到一个五绺长须的老者和一个独眼妇人,各带几个随从在厅里等候。

正是小茅山寨主铁须先生,和天堡山寨主单目神姑。

“两位怎么亲自进了城?”

曹英示意众人上茶,轻笑一声,说道,“莫非是前几日的犒赏,有什么不足之处?发个信鸽来讲讲也就好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虽然没有商量过,却也约略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那个孩童模样的妖人,既然能灭了头陀岭,自然也能灭了他们两家山寨。

他们亲自进城,与其说是要亲自禀报,以示慎重,不如说是要逃出山外,才安心一些。

铁须先生干咳一声,直言道:“小王爷,头陀岭被灭了!”

曹英端茶的手一顿,笑意全无,眼神扫去,脸色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你们细细说来。”

铁须先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讲了讲。

“这么说,你们甚至不知道头陀岭具体是什么时候被灭的?”

曹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放下茶盏,五指一收,直接把茶盏捏碎,里面的茶水也被他气化,扑哧哧的热气飞射。

“头陀岭的数千精兵,这些年来吃掉了多少银子,就这么没了?”

“黑头陀更是昆仑门徒,我特意请来,为的就是留一个伏笔,将来让他做独领一方的将主,好跟昆仑正宗、西夏方面搭上一条线,现在也给毁了!”

金陵王府麾下的势力极多,但是紫金山里这三个山寨,是归世子曹英一手操办起来的。

曹英花在这方面的心思最多,听到这种噩耗,只觉血气上涌,脸皮涨红。

“小王爷稍安勿躁。”

冯坤这时却道,“按你们的描述,那人必然是一个陆行仙档次的人物,灭了头陀岭之后,却一直只是留在那里修炼,没有更多动作。”

“这看着不像是故意要跟金陵王府为难,说不定是路过那里,看那头陀岭上,这些年地气山寨营建的不错,顺手就把里面人灭了,供自己练练法。”

曹英冷哼一声:“顺手?!”

“不错,邪道中人,一向是任意妄为,常有这样办事的风格。”

冯坤笑道,“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还真未必是个坏事。”

“假如能够把此人招揽到金陵王府之中,岂不比一个头陀岭山寨有用的多?”

曹英顿了顿,拱手说道:“冯先生有把握吗?”

“冯某人愿意一试。”

冯坤说道,“不过我还不知道此人具体性情如何,万一有些争端,未必能顾及旁人。小王爷千金之躯,不可贸然随我同行,还是留在这里,有整个王府守护,又有朱兄相伴,才算稳妥。”

曹英点头道:“那就都拜托冯先生了。”

冯坤也不多话,几步走出去,紫光一闪,人影就破空消失。

曹英看了看铁须先生和单目神姑,低声道:“你们两个知道危险,亲自进城躲避,却把手底下那些精锐兵马如何处置的?”

那两人后背顿时出了冷汗。

“也罢,你们两个往日就对黑头陀颇多艳羡,见到连他都死了,一时有些失了方寸,也情有可原。”

曹英起身说道,“你们随我来。”

三人离开客厅,转过几条长廊,进了一处院落。

院落中,只见莺歌燕语,美人起舞,天南海北的时鲜瓜果,珍禽仙草,竟然随意堆在墙角草地之间,弃如敝履。

古之酒池肉林,与这里一比,都显得粗鄙简陋。

而这一切,却并非是曹英自己用来享受的地方,而是用来供养一个面如古月、白须飘飘的老者。

金陵王早有谋反之意,不但搜刮大笔钱财,用来私养兵马,而且跟江淮大都督来往密切,在江南官场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家实力有待积蓄,至少是准备在十年之后,才正式动手。

没想到,不久之前,金陵副将牛国成,竟然有心要向朝廷告密,发出去的信件被拦截时,已经举家出逃。

牛国成本身不算什么,但是他这个举动,让曹鸿起了很深的疑心,怀疑现在江南官场上,那些看似已被自己拉拢,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人,到底有多少暗地里还是存着两样心思。

所以,他特地前往江淮大都督府,要先和苏晏,在军中探查一番,彻底掌握住这支江淮大军。

如今金陵王府里面,主要是由曹英管事,两位客卿辅佐。

除了天仙门主水晶人魔冯坤之外。

另外一人,正是蟠蛇谷隐贤庄“飞剑仙”朱亮。

跟野心勃勃,自己掌管着一方势力的冯坤不同。

这个飞剑仙朱亮,原本已经是个隐居之人,年近百岁,年轻时候,还当过大宋的武状元,坐到总兵官的位置,为了静心闭关突破,才挂印而去,绝无谋反之心。

但是他有一个嫡亲弟子,行走江湖时,做了采花大盗的勾当,又混入了金陵王招揽的门客之中,因为平时不受重视,就想起了引荐自家师父。

朱亮最初有些不情愿,但金陵王下足了本钱,诗书字画,名家珍藏,谈天说地,勾起了朱亮那点名利之心。

陆行仙有三四百年的寿命,朱亮虽然貌若老者,其实真算起来,大可以算是年轻力壮。

他隐居惯了的时候,倒还不觉得自己清苦,一被金陵王请出来,到了这金陵城中,处处享受,便越活越年轻,愈发不可自拔,为金陵王做了好几桩大事,算是结结实实,绑在了这艘船上。

曹英见了朱亮,寒暄几句,就提起正事。

“我请老前辈铸造的两柄法剑,不知道成了没有?”

朱亮倚靠在锦缎玉座之上,闻言笑道:“小王爷也是来得巧了,正好昨日晚间功成。”

他挥挥手,命令自己那个采花徒弟,到房间里去捧出两把剑来。

这两把剑一长一短,长的骷髅吞口,白森森寒光耀眼,短的碧蓝色泽,蓝汪汪晃人眼球。

曹英说道,这是他三番五次相请,为铁须先生和单目神姑量身打造的两件法器。

有这两件法器在,他们两个的本事,也未必就逊于黑头陀了。

如今黑头陀虽然已死,他们两个又处事不当,这两件法器却念在他们多年苦劳,照样赐下。

两人各自拿到宝剑,就感觉与自己功法隐隐相连,喜不自胜,又听到这样的话,更觉羞愧,立誓要报答小王爷。

正在主从情深,大表忠心志气之际,天空中却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下来。

“好一出不记过错,恩赏老臣,幡然悔悟,报效少主,搞得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晴天朗日里,那纯白云朵间,一片枯黄色极速飘落下来。

飞剑仙朱亮霍然起身,目视上空,眼中流露出几许疑色。

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黄布之上,俯瞰下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那我下嘴好了!”

他嘿嘿一笑,张开嘴巴的刹那,金陵王府上空,忽明忽暗。

磁场震荡,彩光汹涌,组成一张巨大的脸孔,从上空碾压下来。

孩童的五官,在那百丈大小的彩色脸孔上,显得可怖至极。

童言细语,化作轰鸣的雷音,一口朝着刚拿到宝剑的两大寨主,咬了下去。

(本章完)

第279章 千里不留行

降魔武道,在采大药和降魔境这两个阶段,都有很多降魔之法,是可以用上药物配合的。

所谓药是天地之灵实,以药制魔,以灵压邪,以实克虚。

苏寒山要尽量体验降魔武道的修行,反复参悟剖析,将来才好让自己真身,也能用上降魔武道之妙,化魔气为能源。

在体验过程中,所需耗费的资源,远比寻常武人,还要多得多。

但头陀岭上,是绝没有这么多药物灵材,给他用的。

整个金陵,又有什么地方库藏的药石灵材之丰,药物品质之高,能够比得过金陵王府呢?

只是,凭苏寒山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有两大客卿统调的王府势力。

所以他审问出了金陵王府各人的情况之后,心中有了成算,才故作姿态,引诱王府那边,派人到紫金山去。

不管是想围剿报仇,还是别的什么盘算,曹英他们都不可能倾巢而出,徒留一座空虚王府。

但天仙门主冯坤此人,权欲之心最重,绝不会错过一个拉拢高手,扩大班底的机会,多半要亲自出面一试。

苏寒山早就潜行入城,发现局势果然如此演变,等冯坤去的远了,再不耽搁,立刻动手。

嗡!!!!

那一张五彩斑斓的孩童大脸压下来。

曹英、铁须、单目,还有那个采花贼子,几个站的比较近的人,就已经全被彩光淹没,身影都模糊到无法分辨。

飞剑仙朱亮断喝一声,左手袖子里就飞出两道金黄色剑光。

半尺长的剑身,拖着长长的光尾,像是缩小了很多倍的流星,穿透空气的刹那,留下了两条又细又长,久久难以闭合的真空痕迹。

剑尖前端,已经刺穿了那张孩童大脸的双眼。

彩光骤然黯淡,崩散开来。

曹英的身影暴退十丈,两柄金黄小剑环绕在他身边守护着。

朱亮成功救出了这个金陵王世子,脸色却一下子难看了很多。

因为另外三条人影,还站在原地。

铁须先生和单目神姑,拿着刚到手的宝剑,再也没有半点悍匪头领、金陵王府私养大将的风采,三只眼睛都如同死鱼,面孔呆滞。

乌黑的血水,逐渐从他们耳中流出。

原来是刚才那一瞬间,那张彩光大脸,虚实变幻,磁场扭转。

在被两柄小剑刺破的同时,已经将震荡的力道,作用在目标身上。

铁须先生和单目神姑,当场就被震破了颅脑。

那个采花大盗更是不堪,混身一软,骨骼寸断,如一口破布口袋,歪倒在地。

朱亮沉声问道:“阁下是哪家哪派的传人,如何也懂得磁剑之术?!”

飞剑仙朱亮,看这个外号就知道,成名兵器正是一套飞剑,共计十二口。

按照十二时辰,十二地支,选用五金磁石合炼,练出十二种磁性剑煞,出手的时候,凌厉非常。

而且如果遇到强敌,飞剑运用得越久,周围密布下来的十二种磁剑气场,就越是浑厚,是一种越打越强的剑术。

可是苏寒山之前从高空中飞下来的时候,朱亮就感觉到,这个孩童身边磁力,变化莫测。

磁性元气之精纯,竟然隐隐还在自己之上,几乎可以说,正好克制自己的十二支飞剑。

刚才危急之时,朱亮出手却只用了两支飞剑,就是想要减少飞剑数量,加强自己的控制力,以免受到对方影响。

没想到,仅仅两支飞剑,还是有所偏差,被虚实变幻所诱导,只来得及救下曹英一个人。

“磁剑?我可不擅长用剑!”

苏寒山说话的同时,小小的身躯,忽然从黄布之上消失。

他以大慈心印陀罗尼的醇厚精神磁场,配合金丹惰性元气,护持自身,身影一动,气息完全收敛,近乎于无。

但并不是玄阴神拳那种,以吞噬、隔断,来造成气息收敛的结果。

而是仿佛融入了整座王府的磁场元气之中,踏在那些磁场高低强弱,大小重叠的弧形轨迹上。

组合出一条自己想要的道路。

大自然的元气,天然的磁力,跟小小的一个人心,恰好达成了重叠。

于是悠游天地,宛若一念而已。

“休想!”

朱亮低斥一声,双目圆睁,胡须飘扬,感觉到对方运行的那道轨迹,身上大量的磁性真力涌出,扰乱磁场,并挥出一掌,打向曹英面前的空地。

这一掌斜斜挥去,正好撞向苏寒山的拳头。

不料,苏寒山的身影又是一闪,无视被扰乱的磁场,整个身子一缩,变了方向。

咚!!!

四五岁的孩童身体缩起来之后,正好如同一颗炮弹,撞在朱亮的躯干之上。

那是一颗银白色的,被惰性元气和佛家观想,层叠交错,包裹起来的炮弹。

朱亮的武学周密,一掌打出去的时候,还有一掌回防,应该是能拦住那一撞的。

但毕竟力分则弱,他在被撞到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功力,先是一震,好像迟钝了不少。

接着精神又是一震,好像被雷劈过,反而活跃了不少。

功力,精神,功力,精神……

朱亮遭受到了极度精巧的交替冲击,功力和精神形成截然相反的趋势,拿捏不住身形,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撞到墙的时候,本来只撞了人体大小的那么一块。

但功力散出,一整座大屋,就连最角落里面的一块砖,都没能保持完整。

他倒飞出去,不过十余丈。

但在这个方向上,在一眨眼的功夫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径长接近半里的扇形废墟。

朱亮年轻的时候,贪图磁性飞剑的便利之处,苦修磁剑真煞,以至于,在面对某些对手或奇珍之时,有天然被克的感觉。

但他六十岁之后,隐居苦修,终究是凭自己修为,实打实踏过了陆行仙那道门槛的人。

被这样一撞,他依然撑得下,稳得住,身子骨没散架。

只是七窍之中,都喷出隐约的血红光焰,一闪即逝。

修成陆行仙的人,体质与凡俗大不相同,这七窍喷火,其实已经是内伤严重的征兆。

苏寒山从他身前滴溜一下弹开,只弹出一丈,又暴射回来,一拳打出。

刚才那一撞,苏寒山成功把自己的精神、功力,打入朱亮体内。

在短暂的时间里,苏寒山就能通过对自身力量属性的变更,使二者之间,骤然相斥,也能瞬息之间,变为相吸。

“可恶,这人到底什么来历?功力如此多变!”

朱亮咬牙切齿,猛一抬手,空气里刚才被他撞毁建筑,飘散形成的那些尘埃,突兀一收,形成一根又黑又亮的拐杖,拦截对方那一拳。

苏寒山这个拳头,看起来是笔直打出来的,而且小孩子的手臂也就那么长,这一拳的轨迹很短。

可是,任何一个看到这一拳的人,所体会到的,都必然是一种悠长旷远的浑圆之意。

人要在纸上画圆,必须要弯,但这个圆的直径越大,单取其中一小段来看的时候,那个弯曲的弧度,就越不明显。

苏寒山的这一拳,打的虽然是近在咫尺的目标,但他的拳意,却是放长击远。

好似是要以拳为笔,以自身为起点,画出一个在金陵城中,囊括前方三里之地的大圆。

朱亮挥杖接住这一拳的时候,额头青筋,忍不住蹦跳了一下。

他感觉大地里面,涌动着无形而宽厚的磁性力量,要扯动自己,沿着那个直径三里的圆形轨迹,猛烈的飞一圈……

然后再回来,自己主动撞在苏寒山的拳头上!

“给老夫滚开!!”

朱亮暴喝一声,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保养很好的雪白胡须,都被他自己震断了不少,双足更是猛然陷入地下尺许,这才震退了苏寒山。

他强忍住了那个被扯走的趋势,但如此一来,又使自己的伤势更深了一层,内腑传来剧痛。

修行之人居住的地方,都是有讲究的,往往以自己修行中的一二妙旨,为居住之处赐名。

朱亮居住在蟠蛇谷隐贤庄,如今隐贤修身的十二地支磁剑,派不上用场。

那么,以蟠蛇大凶练就的“天罡斩蛇杖法”,就成了他最后的倚仗。

他在剧痛之中,引吭长啸,声音本来还像是一个老人的怒吼,转瞬间,就变得像是一种大风天气的呼啸声,龙蛇怪物的嘶鸣声。

地面,废墟,更远处的那些建筑物里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部都飞出黑气。

哪怕是最接近的羊脂白玉佩,也会飞出一缕黑光。

那是魔气!

万物生灵,生来就具有魔头相伴。

现在这些存在于死物之中的魔头,却被朱亮提炼了出来。

陆行仙,是既能驾驭元气,也能驾驭魔气的。

天地之间正常的元气,没有明显灵性,但是魔气不同,魔气具有很鲜明的、追求着大毁灭的本质灵性。

人族无法运用魔气,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而在这个世界,修成降魔武道的陆行仙,却能够把这一点,变成一种优势。

他们把魔气转变成能源的时候,也把那种追求毁灭的本质灵性,转变成了极度活跃的灵念。

未必是追求毁灭,而是追求剧变。

朱亮的肉身,现在就在微观层面上进行剧变,细胞生命力的拉扯摩擦,让他的伤势好像暂时不存在了。

这就好像,一张充满弹性的布匹上,破了一个洞,把这块布急速摇晃弹抖起来,就会看不清那个洞的存在。

魔气汹涌的包裹着朱亮的身体,膨胀升高,摇摇晃晃,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轮廓。

蟒蛇嘶鸣之间,还张开了黑色的肉翼,散发出滔天凶威。

大半个金陵城的人,这一天都能看到那一条汹涌高涨的黑气。

但下一刻,这条蟒蛇就碎了。

不是因为外力而破碎,而是因为内在的力量,主动将之击碎。

但凡是修炼降魔武道的,都会有这么一种爆发式的手段。

向外采集天地之魔气,内以大怒大恶大狂大杀,此般一切种种恶念,念与气合,养成一尊大魔。

要此大魔,不为降生,只为破碎!

破碎魔头,破碎念气,破碎枷锁,破碎强敌!!

巨蟒破碎之后,正好化作铺天盖地的一条条乌黑杖影。

苏寒山的身影闪动,每一闪之间,都好像切换成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独一无二,尊贵而平和。

这是《大慈心印陀罗尼》,三十二种菩萨护法相,本来是观想持咒的法门。

但是被苏寒山的根基转变之后,现在形成一种,每切换一个念头,就变换一个身形的绝世身法。

精神磁场和身法步法的运用,简直到了一种,让人难以分清是心灵错觉,还是真实场景的地步。

那几个月里,万余上品灵核,协同经营的五雷梦境,让苏寒山的精神元气修为,已经到了一种妙不可言的程度。

这个时候,曹英的身影已经全力冲刺,到了金陵王府北部,举起了一张弓。

这个世子,现在浑身都散发出高温的感觉,眉毛、头发,流露出淡淡的血痕。

传说中,汗血宝马奔腾之时,流汗如血,气血之旺盛,乃马中龙种。

曹英乃是降魔境的高手,心意一动,猛烈发力,比起汗血宝马来,强了何止数十倍。

可是这样气血功力紧绷外溢的表现,只是为了拉开那张弓,翼圣天弓。

金陵王据说是沙陀族人,所谓“翼圣”,指的则是当年沙陀族的传奇,唐朝末年的晋王李克用,也是后唐王朝的实际奠基之人。

李克用的翼圣神射,巅峰战绩,是曾经一箭射死了同境界的陆行仙朱温。

曹英用这一把弓,纵然远远不及李克用,但只要真的能拉开,前三箭威胁到陆行仙,也不在话下。

现在苏寒山全力闪避朱亮的爆发。

曹英一箭射去,只要能够有那么一丝丝的妨碍,苏寒山就得要正面迎接朱亮破碎魔头的绝杀。

“去!!”

曹英松开弓弦。

金箭犹如流光,一闪即逝。

但曹英根本就没去看结果,松开弓弦的同时,他就已经回头,全力奔驰。

他射这一箭,不是为了奢望杀敌,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管那一箭的影响之下,朱亮能不能抢回上风,之后又胜败如何,他都不准备看下去。

嗒!!

苏寒山在那一箭靠近身体的时候,双手合十。

箭上的锋芒着实惊人,竟然破开他外围防御的数层惰性元气,险险要碰到他念头护持之下的身体皮肤。

可这一箭,终究还是停顿了。

朱亮手中的拐杖也顿了一顿。

因为苏寒山留下的三十二个残影,这个时候,也全部做出了双掌合十的动作。

三十二相大禅定印,共同演绎禅定结界的力量。

大慈如水,玄冰禅定,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顺念转五行,结界范围之内,变成了淡白色晶莹剔透的世界。

然后就在这种景色里面,迸发出了无数裂纹。

起源于苏寒山身边,蔓延到了整个结界之后,全部聚向朱亮身边。

朱亮在一弹指的十分之一里面,就挣脱了三十二相共同形成的禅定结界,可是他的破碎魔头的杖,现在却需要迎上所有裂缝中迸发出的凌厉鸣响。

那种声音,像是一个琉璃打造出来的美丽街市,突然破碎,又像是世上最珍惜的、价值连城的金属在碰撞。

太白庚金神雷!!

这是苏寒山运转梦境时,接收到了太白神树分身,延迟传递过来的共享内容,达成的成果。

也是他至今为止的五脏五雷法之中,最强的一击。

朱亮的身影,支离破碎。

苏寒山的身影再动,银光突击,就到了曹英身边。

曹英瞳孔猛颤:“你到底为什么要跟金陵王府作对,我们什么时候招惹……”

他的手腕骨,突然被一个小小的拳头击碎,想要抬起的翼圣天弓,脱手被夺。

苏寒山一挥之间,弓弦就从曹英脖子上掠过。

“我来进货,也看看陆行仙的实战打法。”

苏寒山转身就走,“既然都顺路了,当然也要除几个祸害才舒服嘛。”

他寻着气息感应,杀入金陵王府最珍贵的府库之中,元气化为一阵白茫茫的罡风,卷走所有丹药灵材。

黄布如同一片秋叶,承载着孩童的身体,引领白茫茫的罡气,乘风上天。

一来一去,整个过程,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冯坤那头赶到紫金山,在高空俯瞰下去,发现头陀岭上,并无什么异状,反而是另外两个山寨,所有匪徒,也都被冻死似的。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浑身紫光大放,立刻赶回金陵。

饶是他这一去一回,来的极快,等他回来的时候,金陵王府也已经不成个样子。

大片大片的废墟,四处崩散陨落的陆行仙气息,还有一个身首分离的金陵王世子,躺在那里。

最最醒目的,还是被席卷一空的地下府库。

本来盖在上面的建筑物,已经不翼而飞,地板也不见了,那些摆满了的珍奇药材,半点都没剩下。

只留了一个黑漆漆的四方大坑。

冯坤注目良久,脸色忽青忽白,那些东西,有四成都是金陵王设法采集之后,要为他天仙门炼丹的。

“狗贼!不要被我找到你……”

冯坤牙齿嘎嘣乱响,重重一跺脚,整个金陵王府都晃了晃,沉闷巨响,远远传开。

“我誓杀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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