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商定过后,房名辉和伍立伟再次找上了老岑。

“贵方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房名辉直接亮出底牌:“但有一个条件——我们需要马上拿到钱!”

老岑点头:“这个没问题,但我们需要接手那两半美元。”

“怎么交易?我信不过你们!”

老岑心说我还信不过你们嘞!

“成都,我们的同志带你们的人去接收钱。”

“重庆,你们的人带我们的同志去接收钱!”

“电台联系,确认无误后,一齐交付。”

老岑心里早有方案,他说出来以后,房名辉和伍立伟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认可了这个方案。

“好,就这么办。”

“那我需要借贵方的电台一用。”

“没问题。”

房名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让人带老岑去发报,他则跟伍立伟两人在外面等待,趁着这机会,房名辉对伍立伟说道:

“待会儿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把姓岑的先留下,等交易完成了,我们把他扣下交给保密局——”

“重庆的兄弟留个心眼,想办法查一查这些共党的身份、落脚的地方,到时候一并卖给保密局,要是保密局想要昧下我们的那一部份,岑痷衍和这些信息就是我们的筹码。”

伍立伟却皱眉:

“这样一来,跟保密局的瓜葛是不是太深了?要是到时候他们翻脸不认人,我们未必能逃脱。”

对于出卖岑痷衍,伍立伟并不抵触,但他信不过保密局——他本身就是出身军统,知道情报这一行有多脏。

以出卖岑痷衍为代价,换取拿到一半赎金,他能接受,即便保密局食言,伍立伟认为他们也没有多少的损失。

可如果跟保密局瓜葛太深,一旦保密局最后翻脸,参与绑票的兄弟有几人能全身而退?

房名辉则道:“别忘了人质还在我们的手里!”

“你不打算放人?”

房名辉振振有词:“这是我们保命的筹码,怎么放?要放也得等我们远走高飞以后再放——保密局和警署这般逼迫,按规矩我们应该先剁几只手震慑他们的!我没有剁手威胁,够讲究了!”

当然,这也是说说而已。

有些不讲究的绑匪,绑了人拿了赎金后,再一次勒索的事也不是没有。

但这些“肥羊”的身份终究是不同凡响,一旦真的惹毛了警署和保密局,到时候他们不顾忌人质的安危,出手可就没这么“良善”了。

房名辉自然不会激怒,但现在可以借口保密局和警署不讲武德,暂时不放人质。

伍立伟提醒:“逼得太甚,小心他们翻脸。”

房名辉道:“先把保镖放了,再跟保密局接触,我们又不急着要赎金,他们不会孤注一掷的。”

见房名辉如此坚决,伍立伟便不再多言:“也对。”

老岑很快就发报结束出来了,看到外面守着的两人后,他道:

“我已经交代了我方同志,你们可以遣人去成都春熙路的锦溪茶楼——这是见面的暗号。”

老岑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详细的写着见面的暗号和流程。

房名辉接过后,也说出了自己的诚意:

“都邮街,宝源通百货公司,找一个叫安利辉的后勤,他会带你们去接收城里的美元。”

“来凤驿,加油站以南有家邻家杂货铺,去杂货铺里找一个叫宋航元的人,他会带你们去拿美元。”

说罢,房名辉警告说:“岑处长,贵方如此苛刻的条件我方已经答应,希望贵方不要耍花样!”

“我们这帮兄弟,现在是天憎地厌、无以为家,干这一票也只是图财,贵方现在拿了大头,希望不要破坏规矩!”

岑痷衍严肃的道:“房队长请放心,交易完成之前,岑某就呆在七塘村哪都不去!”

这番表态倒是省了伍立伟常白脸,他便道:“这样最好!你们要是敢耍花枪,到时候鱼死网破!”

两人演得都太真了,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军统“弃子”,所以岑庵衍并未有任何的怀疑,反倒是相信了两人的诚意。

……

影视剧和民间有时候会将一些土匪塑造为义匪,但实际上匪就是匪,他们又哪里有义可讲?

活跃在璧山的一部陈匪,便是正儿八经的传统土匪——骚扰百姓、袭击商队、参与绑票,无恶不作。

此时,这一伙土匪正在一个通匪的小村里焦急的等待肥羊的到来。

一名土匪找上了这伙土匪的大哥:“大哥,我心里一直瘆得慌——咱们要接收的这股肥羊,不会是前几天被绑票的那帮公子哥吧?”

土匪头子笑道:“你开什么玩笑,绑架公子哥可是在三天前发生的事,这帮过江龙可是打半个月前就做了这一票!”

“我总觉心里不踏实。”

土匪头子傲然道:“你想多了,再说了,咱们可是陈大当家的人马,哪路王八蛋招子瞎了敢坑咱们?”

“也是。”

土匪头子之所以这般肯定,是因为这伙过江龙是半个月前就跟他们联系的,当时称他们绑了成都保安旅旅长的儿子,对方放出话来:

儿子可以再生,绑匪必须要死!

这伙过江龙没办法,便打算把人交给陈兰亭部,希望陈兰亭能出面换一些枪支弹药——这是早就谈好的事,跟这一次轰动的绑架案可没一毛钱关系。

陈兰亭部能在重庆周围纵横二十多年,自然有一张牢靠的信息网,这个消息早就被他们验证了,所以才敢接手。

“大哥,那边来信了!”

“信?怎么回事?”

“他们的消息闭塞,不知道最近搞出了绑架案,大摇大摆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警署的人,干了一架死了好几个,不得不藏到一个山坳里,他们让咱们去山坳里接人。”

“这帮傻子,还以为是过江龙,原来是一群过江虫!”

土匪头子大笑,继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既然这样,那还当什么中人,直接吃干抹净得了!

想法很美好,但接下来的事却让土匪头子后悔的想撞墙。

他带人去山坳里接人,原以为就三五个肥羊,没想到现场竟然有足足三十多人,这些人全都被捆了起来,还一个个蒙着眼睛,从消瘦的体型看,大概是饿了好几天了。

可这些人一个个都人高马大,虎口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常玩枪的老鸟。

“日他妈哟,着烫惨了!”

土匪头子被整自闭了,傻子都看得出这些人铁定是三天前被劫持的公子哥的保镖,这下子黄泥掉裤裆说不清楚了。

“大哥,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对对对,快……”

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响了起来。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的人打过来,只听得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枪声。

土匪头子吓坏了,别看他们人五人六,吃肉喝酒的时候从不将国军放在眼里,但自家事自家知,同等兵力下,他们欺负保安团都颇为勉强——要不是保安团跟他们差不多算一家,他们真打不过保安团。

更不用说对付正儿八经的军队了。

眼下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一听就知道是美国人的机关枪,这火力完爆他们的栓动步枪和鸟枪。

土匪头子忙道:“赶紧把人质推出去!告诉他们,要是敢开枪,就一起完蛋!”

围过来的其实是隶属警察总署的一支精锐小队,这样的精锐小队有好几支,目的就是盯梢璧山周围的土匪,寻找人质。

这一部土匪自然在警署小队的秘密盯梢下,当他们异动以后,这支警署精锐小队就悄悄的跟了过来——因为此时已经天黑,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土匪要干什么,只是按照任务进行监控。

所以,开火的自然不是他们!

枪声响起后,带队的警员震怒:“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不是我们的兄弟。”

“草!都说了要保持距离,不要被轻易发现了,哪个混蛋傻不拉几的被土匪给察觉了?!”

带队警员气的骂娘,他们的任务是监控,是盯梢,可不是直接动手——一旦人质出现伤亡,他们就是将人救回去那也得倒大霉。

“队长,现在怎么办?”

“喊话,准备……”

撤字还没有说出来,对面的土匪反而开始喊话了。

“国军的兄弟,先不要开枪——看看这些人都是谁!”

黑暗中有火把亮起,一个个人质被推了出来。

一名警员看清了人质后惊呼:“真的是陈兰亭的人干的!”

警员们不敢再开枪了,而带队的警员却眼冒金光。

找到人质了!

带队的警员一脸喜色道:“撤远些!叮嘱他们!给总署发报,让他们派人过来!”

精锐小队立刻退却。

土匪们见状大喜,伏兵撤了!

“快走,先从包围圈里出去——日他妈呦,这下子真成屎了!”

只有土匪头子痛苦,刚才为了活命不得不推出人质,这等于默认下了绑票是他们做的,这下子,遭球子了。

黑暗中,两名带着汤姆逊冲锋枪的人影看着这一幕,不由的露出了讥笑。

黑锅,就这么轻松的甩出去了。

真特么简单!

……

重庆,警察总署。

其实警察总署已经搬去南京了,这里的牌子已经摘掉了。

但因为人质事件,唐宗不得不带着一干精锐过来,正好在没有彻底搬完的警察总署内办公。

虽然已经是黑夜了,但警察总署内却一片的忙碌。

名义上是因为人质事件而忙碌,但实际上他们这般的忙碌,却是冲着美元去的。

有接近两百万美元,被隐藏在了青木关至来凤驿之间,这笔钱名义上又都被悉数炸毁了,警署现在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笔钱拿到手。

其实唐宗当时也考虑过是否跟保密局换一下,但思来想去,他又担心这是张安平的阴谋,再三考虑后,认为城外的这笔钱找起来比城内的更容易,故而坚持未换。

现在手尾已经搞定(名义上钱被炸毁了),唐宗很期待将这笔钱弄到手里。

“署长,云雾山小队发来电报——人质就在陈兰亭的云雾山部!”

操心美元的唐宗听到手下的汇报后大喜,好机会啊,正好可以将饕餮们的目光聚焦在云雾山。

“立刻加派警员去云雾山,通知所有的外放小队悉数赶往云雾山——情报通报给保密局。”

“派人去警备司令部,请求驻军封山。”

“消息通知下四家。”

安排结束后,唐宗独自一人在屋内踱步,脸上的笑意越堆越多。

好事,好事啊!

现在钱“没了”,人质呢也找到了,只要接下来把人质救出来,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本来挺开心的,但一想到这波自己竟然是带着保密局在飞,唐宗又生气了。

张世豪这狗东西,全程没干什么事,反而坑了警署一把,结果最后躺赢了!

反倒是自己惹了一身的骚!

“回头得恶心恶心张世豪去!”

……

云雾山突然间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而在这大量的目光被吸引以后,一场秘密的交易终于展开了。

房名辉的人在成都去了锦溪茶楼,见到了早就准备好的39万美元;

地下党的人则同时被引去拿钱。

双方通过电台进行确认,繁琐的流程走了近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最后确定无误后,双方各自拿钱撤离——交易就此达成。

七塘村。

守在电报室的岑庵衍收到了自己同志的电报后,暗暗松了口气:

“两位,合作愉快。”

房名辉似笑非笑道:“合作愉快。”

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老岑心中一惊,他故意试探道:

“房队长,伍科长,今天天色已晚,明日若是方便的话,派人送我回去?”

房名辉道:“岑处长,虽然钱拿到了,但我们兄弟还没有分钱,我呢,就做一个小人——你先扣在这里,等诸事解决后,我亲自送你离开,如何?”

岑庵衍刚才就是试探——既然合作已经结束,他就应该现在离开,所谓的明日护送,完全就是试探。

没想到房名辉竟然找出了这个借口。

岑庵衍立刻意识到房名辉别有打算,心念急转间,他面上做不悦状:

“房队长,你这就有些小人了,我们做事堂堂正正,岂会如你所想那般无耻?既然你信不过我,那我就陪着你们!看看是不是你多心了!”

“岑处长仗义,是房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们兄弟拿命换钱,没有落袋为安,终究是不踏实,还请岑处长原谅。”

房名辉说着好听的话,示意手下送岑痷衍离开。

老岑一走,伍立伟便道:

“是个人精,应该是猜到我们的目的了,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戒呢。”

“能在军统混成宣传处处长,没点心眼哪行?”房名辉笑着说:“可惜心眼再多也没用,枪在我们手里。”

说完后,他收起笑意,对伍立伟道:

“老伍,跟保密局接洽这件事,你……出马,如何?”

“我去?”伍立伟心中同样有万千念头急转,但却不动声色道:

“行,我去更合适。”

此时的伍立伟其实心中警铃大作。

房名辉却再道:“这件事,不要走漏风声。”

“也是,终究是我们做的不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房名辉深呼吸一口气,道:“此事,我们终究是冒险为之,是正儿八经的火中取栗——之前的事,是我们兄弟一道做的,可这件事,并不需要太多人参与,你明白我意思吗?”

伍立伟露出惊容,随后一脸的狂喜:“老房,你的意思是……”

房名辉微微点头。

伍立伟瞬间一脸的贪婪:“你说得对!绑票之事,是大家伙做的,钱,该大家分!”

“但现在的风险,是我们担的,事,也是我们做的!”

“这事,的确得保密!”

房名辉露出笑意:“我不是不想给兄弟们分,实在是人多嘴杂——这一次绑票,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咱们完全可以将钱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拿。”

“就是因为人多嘴杂,咱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被坑。”

“这是个教训啊!”

伍立伟一脸的激动:“你说得对——老房,你安排一下,我今晚就去见保密局的人,这件事严格保密,老安、老严那边,一定不能吱声。”

“嗯,我去安排,你收拾一下,待会儿走,以后联系,咱们就用电台。”

房名辉心中大喜,心说果然是财帛动人心。

他随后下去安排,待他一走,伍立伟的神色就变得无比的凝重,目光中甚至有凶焰在闪烁。

他被房名辉说动参与绑票,一则是为了钱,二则是气不过被该死的饕餮们欺辱。

但现在房名辉却想背着兄弟们,昧下要从保密局手里敲出来的钱——这让伍立伟非常的愤怒。

房名辉不可信!

他既然能向兄弟们隐瞒,恐怕也会在最后杀人灭口,拿走自己的一份。

情报这一行干得久了,什么鸟人都能遇见,刷新三观的龌龊事,不要太多了。

但伍立伟还是答应了下来——他之所以答应,是为了稳住房名辉。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伍立伟双目中的凶焰更甚。(本章完)

第808章 王天风:我全都要!

重庆。

此时的重庆,权力者的注意力都移向了西边的璧山县云雾山。

那里,国民政府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调兵遣将,军队和警察力量正在不断的汇集,一伙只有百余人、难登大雅之堂的土匪,还不知道自己将迎来何种程度的慎重对待。

当目光都望向云雾山的时候,对重庆内部的注意力自然就轻了许多。

但这却只是假象。

现在的重庆内部,真正是外松内紧。

因为保密局发动了所有的力量,借助驻军严控着重庆——人员可以自由的流动,但只要有人携带美元被发现,保密局的特务便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跟前,若是道不出美元的来源,保密局凶名远扬的监狱少不了走一趟。

即便是能道出来源,这美元也会被保密局暂时扣押,至于什么时候能还回去,大概率是……猴年马月。

一处民房中。

老严见对循着信号而来的三名同伴说道:“三位兄弟,张长官亲自出马,这次的赎金我们没法带走了——老伍和人达成了协议,最终以十换一的方式,换到了39万美元。”

“这笔钱现在已经到手了,老伍的意思是我们马上撤离重庆这个是非窝,到成都或者其他地方进行分钱,就按照之前的方案,但每人都只能实到一成。”

此言一出,三名同伴的神色立刻变得不善起来,他们怀疑是伍立伟要私吞。

“三位兄弟,这件事我可以作证——昨晚是我和老严亲自将钱交给别人的!”

一旁的老安立刻解释:“我手下的兄弟都参与了,这事做不了假。”

三名同伴目光对视,暂时接受了两人的解释。

保密局和警署查的严,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出来呢,他们三人秘密过来,沿途就被搜了两次,这钱,想带出去确实难。

一人表态道:“这件事我会向老伍求证的——我带着兄弟冒着杀头的风险干这件事,就是冲老伍的面子,我会跟他求证的。”

老严道:“回头你去求证——现在的关键是兄弟们必须撤走,保密局那边十有八九已经查到了我们身上,再待下去风险太高,你们回去后带着自己的兄弟立刻向成都撤离,到地方以后咱们再汇合,没问题吧?”

“嗯。”

“今天就走,不要耽搁——张长官的能力想必你们都清楚,多耽搁一秒钟,风险就增加一分,绝对不能大意。”

一番交待以后,三人离开。

三人一走,老严就叹息说:

“欸,没想到到头来徒做他人嫁衣。”

十换一,谁不难受?

“总比掉脑袋的好,”老安苦笑说:“也幸亏老房搭上了地下党这条线,要不然咱们就得困着,时间越久,咱们越危险啊!”

其实老安刚开始还是反对的,但后来从警署那边知道“390万美元悉数被炸毁”后,老安就异常赞成十换一。

警署那帮混蛋,是冲着杀人拿钱来的啊!

看起来重视人质,但为了钱,压根就不管人质好不好!

警署这样,比警署黑好几倍的保密局,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道理老严自然知道,他只是不甘心,可毕竟是老特工,老安没说完他就回过神来了,待老安说完,他便道:

“我们也撤吧,再待下去,我真怕张长官找上门来。”

“嗯。”

老安点头,两人打算分开后各自带人离开——老安是重庆这边的负责人,明面上的,真正的负责人是老严,是隐于暗中的,每人都带着一个三人的小组,正儿八经的军统敌后工作模式。

两人正要离开,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顿时神色大变,做出一个手势后,老严隐于屋内,拿出了藏起来的手枪和手雷,老安则镇定心神后去开门。

伴随着吱嘎声,门被打开。

虚惊一场,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伍立伟。

“老伍?!”

“快进来!”

老安将伍立伟一把拖了进来,屋内的老严透过窗户看到是伍立伟后也放下心来,待伍立伟进来,老严便神色严肃道:

“老伍,你怎么来了?你是明面上的头子,保密局极有可能已经确定了你的身份,你不该来的!”

房名辉搞出的明暗双线之事,只有老严、老安这样的核心骨干才晓得。

其他人,都以为伍立伟是真正的负责人呢。

伍立伟神色凝重:“出了些事,我是连夜来的。老安,屋里没其他人吧?”

“没有。”

伍立伟这才道:“我是来跟保密局接洽的——是这么回事……”

他缓缓向两人说起了房名辉的打算。

房名辉或许没有抱着要弄死他伍立伟的心思,但老特工的伍立伟见多了特工这一行的险恶,自然只会往最坏处去想。

还有一点,很多人是冲着他伍立伟而加入的,他不愿意辜负那些信任自己的兄弟。

所以,伍立伟打算策动下面的人。

果然,伍立伟还没说完呢,老严和老安的神色都变得愤慨起来。

伍立伟说完后便沉默起来,默默的注视着两人的反应。

这个团伙的核心成员就五人,他、老严、老安和老宋和隐于幕后的房名辉。

老宋跟房名辉是过命的交情,伍立伟没想着策动,但老严和老安不然,他们俩单纯就是为了钱而来的,伍立伟自信他们两人一定会动心。

果不其然,老安在沉默一阵后,说:

“老伍,你想怎么做?”

伍立伟说得无比坚决:

“兄弟们提着脑袋跟咱们干这个,该是兄弟们的一份,一分都不能少他们的!”

伍立伟说完后顿了顿,又道:

“此事若成,看在大家兄弟一场的份上,如果老房在事后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该是他的一份,少不了他的,但从今往后,我跟他再无瓜葛。”

“但要是他有杀人灭口的心思,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伍立伟的意思很简单:就按照房名辉的打算来做,成了,只要房名辉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那么,他也不会做绝,但如果房名辉想灭口,那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了!

老严和老安相互对视,认可了伍立伟的想法。

当然,两人可以选择秘密的告知房名辉,继而从房名辉的手中再分到一笔足够庞大的美元。

但是,就像伍立伟的担心房名辉最后会杀他灭口一样——老严和老安,他们如果出卖伍立伟,试图从房名辉手里分钱,那房名辉会不会也抱着同样灭口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老特工,都不是对社会充满了圣母的小白,什么龌龊事没见过?

故而老严立刻表态:

“我会在私下里跟兄弟们联络,这件事会保密——要是不成,大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若是成了……”

老严脸上浮现杀机:“老房要是不顾及兄弟之情,那就别怪我们了!”

老安附和道:“老伍,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我跟老严,无条件支持你!”

伍立伟对老严和老安的人品和智慧是很相信的,否则也不至于找他们俩,现在老严和老安相继表态,他彻底放心下来。

他道:“我现在就去保密局。”

……

沈最带着行动处的一干人马去了云雾山,但王天风并未离开。

准确的说,保密局这边从一开始就确定云雾山是绑匪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演戏演全套嘛,就像警察总署恨不得将所有警察都往云雾山堆一样,保密局这边,天还没亮呢,就把行动处的力量也悉数的塞了过去——恨不得连行动处都的蟑螂都丢过去。

喏,这个就叫重视。

可你看到,只不过是人家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保密局情报处的人员,甚至一部分被遣散的特工,却全都处在警备状态中,对重庆的风吹草动都报以了十万分的戒备。

昨晚地下党从老安的手里拿钱,地下党在情报处的潜伏人员若不是利用假消息调走了暗处的眼线,这笔钱未必能轻而易举的转移到地下党的隐秘据点。

原军统局本部。

王天风向来不喜阳光,所以办公室的窗帘经常是拉起来的,此刻亦如过去一样关着窗帘,几缕阳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但并未让这间略显阴森的办公室透亮。

王天风在办公桌后,凝神看着一份名单。

军统虽然该组成为了保密局,人员精简严重,但情报处的执行力依然是毋庸置疑的,绑架案发生到现在,情报处在遣散人员中进行了数日的摸排,已经得出了一份大致的名单。

此时这份名单就在王天风的手上。

“伍立伟?”

王天风轻敲桌面,种种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原北平站行动处的科长,但王天风调阅了伍立伟的档案,又专门问询了多名跟伍立伟共事过的同事,他心中有伍立伟的【人物画像】——而这个画像,不符合一个他根据种种线索而推导出来的绑匪头子。

伍立伟,是一个善于行动的特工,这符合绑架现场的布置。

但是,根据张安平推导出来的结论,现场是被刻意伪造的,参与绑架的劫匪并没有那么多。

要么是张安平的推导有问题,要么,是伍立伟有问题。

二选一的情况下,王天风自然就怀疑后者。

“推出来的一个傀儡吗?”

王天风叹了口气,那幕后的布局者是相当的精明啊,可惜如此精明的一个特工,却在混乱的大裁撤中被裁,当真是可惜啊。

若是老板还在……

王天风不觉间有些痴了。

戴春风的葬礼,他没有参加,仿佛他忘却了那个人似的。

可谁又能想到,平日里看似冷漠无情的王天风,实则是最最怀念戴春风的那个人?

也是因此,他才对张安平无条件的服从、信任——他眼中的张安平,对戴春风,是最最忠诚的那个人。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敲,王天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用一贯冷漠的声音道:

“进。”

门被打开,郭骑云快步进来,在王天风身边低语:

“处座,伍立伟来局里了。”

王天风手中的名单是郭骑云整理的,他自然知道伍立伟是“头子”,此刻伍立伟进保密局要见管事的,郭骑云立刻意识到其中恐有隐情。

王天风怔了怔,伍立伟竟然亲自来了?

他有何目的?

行贿么?

按下心中的猜测,王天风用一贯平静的口吻道:

“带他进来。”

郭骑云点头应是,很快便将伍立伟带了进来——和王天风想象中的不同,伍立伟进来后并未露出谄媚之色,反而满脸的复杂。

王天风秒懂对方的心态,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

“这里,很快就人去楼空了。”

伍立伟之所以满脸的复杂,是因为他曾经是这里的一员,进出随意。

而现在,却要人带着才能进来。

沧海桑田啊。

伍立伟叹道:“挺可惜的。”

“是啊,挺可惜的。”王天风一语双关后,问道:“你不怕走不出去吗?”

伍立伟并未惊诧,而是苦笑着说:

“若不是张长官放水,恐怕我们早就……落网了。”

他之前其实还挺自豪的,毕竟面对张安平,他们到现在都没曝光。

但郭骑云接到他后,隐藏的古怪之色却是很明显的,伍立伟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锁定了,这才有这句话。

“他念旧。”

王天风淡淡的说了句后,道:“但你们,却不给他长脸。”

伍立伟有些难以自容,张安平对他们好,这是事实——若不是张安平,他们又哪里去拿美元遣散费?

作为被弃的特工,保密局中的每个人他们都有理由去仇恨,但唯独不能仇恨张安平。

看到伍立伟的神色后,王天风轻声问: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伍立伟心中一惊,随后脸上的黯然之色消散,并未做出回答。

他没说!

房名辉毕竟还没有对他动手,甚至连动手都只是伍立伟的猜测,他自然不会背叛,除非房名辉图穷匕见。

王天风见状,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主动问:

“你来保密局为了什么?”

“他可以放水,但不可能眼睁睁的让你们把钱全都带走。”

张安平现在的布局,王天风基本是看明白了。

他不想拿自己的兄弟开刀,但总得有个交代,所以张安平是想把钱留下。

以王天风对张安平的了解,这位可是恨极了饕餮们,他的憎恶甚至不加以掩饰。

所以钱要么归保密局,实在不行就给青年军复原管理处,总之,饕餮们别想拿回钱。

【全都带走!】

伍立伟心中念叨着这四个字,后悔之前跟地下党的交易了——他明白王天风这是在隐晦的表明保密局的态度呢。

深呼吸一口气后,伍立伟说道:“王处座,钱,现在在地下党手里。”

王天风的目光瞬间一凝:“怎么回事?”

“地下党找上了我们,十换一!昨晚交易已经达成,我们拿到了一成。”

王天风起身,快速的消化着这句话中蕴含的恐怖讯息。

保密局,没有找到绑匪,但地下党却找到了——这证明要么地下党在绑匪中有人,要么,地下党对基层把控的非常严密,否则不可能在保密局之前找到人。

其次,地下党手里有一条极其强大的经济血脉。

39万美元,饕餮们的家属,每家为了凑13万美元都费尽心思,花了一两天才凑齐390万,地下党是隐于暗中,却能轻易拿出39万美元,证明这条经济血脉,非常的强大!

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凝声问:“你要什么?!”

伍立伟并未直接亮出底牌,而是又抛出了筹码:

“岑痷衍,现在在我手里。”

王天风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亮的吓人。

岑痷衍,是从他手上“失踪”的,这件事王天风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张安平,浪费了张安平多年的布局。

强压下心中悸动,王天风问:“条件呢?”

伍立伟一咬牙:“我们可以协助保密局从地下党手中夺回钱,但这钱,我们要一半。”

“可以!”

王天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伍立伟反而怔住了。

王天风道:“他不想拿你们去表功,你以为就靠你们在劫案现场布置的障眼法吗?就靠你们祸水东引向土匪吗?”

“他,不过是不想在手上沾上自己兄弟的血。”

从一开始到现在,王天风口中一直是“他”,从未具体说过是谁,但伍立伟却很清楚,“他”就是张长官。

伍立伟面露苦笑,原来张长官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们的障眼法啊,亏他们还上蹿下跳个没完没了。

“我相信张长官——”

他选择了相信:“我带你们去见我的人,他们昨晚见过地下党的四个人,虽然跟踪的时候跟丢了,但有大致的范围,让他们去辅助你们。”

“岑庵衍呢?”

伍立伟道:“拿了钱,我亲自送过来。”

深深的看了眼伍立伟,王天风缓缓道:

“好。”

说罢,他转头对郭骑云道:“安排人跟他出去一趟,不要声张。”

“是。”

伍立伟走后,王天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中,目光晦暗不定,许久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随后恢复了正常。

将事情安排妥当的郭骑云回来了:

“处座,我去给张长官发报?”

郭骑云心里也为王天风高兴,因为他清楚岑庵衍是王天风心里的魔障。

现在能将岑痷衍抓捕归案,郭骑云自然为王天风开心。

这时候自然得把张长官喊回来。

“不要。”

王天风目光冷冽:“暂时不要通知他。”

郭骑云愕然:“为什么?”

这句话不符合副官的身份,但郭骑云确实太想让王天风卸下包袱了。

王天风摇摇头:“他不想沾染自己兄弟的血,但有些事,不做不行。”

“既然如此,恶事,就让我来做吧。”

郭骑云神色骤变。

他明白了!

王天风,不想将钱给伍立伟。

不仅是不想给钱,甚至他想将伍立伟拿下,以此作为一个交代,不至于让张安平太过被动。

“可是……可是……”

郭骑云嗫喏,要是这样做,张长官会生气的啊!

王天风莫不在意的摇头:“骂名我背即可,暂时别通知他——对了,就说得到可靠情报,劫匪疑似隐匿在铜梁县外,让他注意些。”

郭骑云看着王天风,许久后轻声应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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