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他是顺天府尹,我是五城总管

作为游乐会主办人,潘应龙照例在龙舟湖入口处接住了朱翊钧一行人,再沿着奉宸司和勇卫营开辟的一条戒备森严的通道,恭送到正中间的看台位置。

朱翊钧照例坐在中间看台最上方,下面是宗室和勋贵、外戚,按理说还应该有外藩使节。只是目前大明周围没有什么正经外藩了,蒲甘、天竺、大食等来朝的外藩使节在上元节后也陆续回国。

所以今日一个外藩使节都没有。

左边是太后和皇后领衔的命妇看台区,后宫嫔妃除了还在坐月子的顺妃,以及有七个多月孕期的贵妃,其余四位也都来了。

至于太妃、太皇太妃等嘉靖、隆庆皇帝的嫔妃们,也来了不少。

右边是文武百官看台区。

朱翊钧出现在御座上,官民们一片欢呼,先整齐地对着他叉手长揖,然后高举双手三呼万岁!

一身圆领朱罗十二纹章衮龙袍,头戴翼善冠的朱翊钧,站在御座前,微笑着挥手向周围的军民们示意。

“潘卿待会再忙,先陪朕说几句。”朱翊钧掀起衣襟坐了下来。

“是!”潘应龙老实地在御座下方站着。

“花坛和热气球条幅,朕看到了,太后和皇后也看到了,都很满意。朕也知道,今年的游乐会,比去年的规模要大,更热闹。

凤梧,你有心了,辛苦了。”

“谢皇上。这是臣的职责和本分。”

“凤梧,”朱翊钧看着潘应龙,意味深长地说道:“光鲜亮丽,花团锦簇要做,但是除污去垢、消灭蝇虫也要做,还要做好。

光鲜亮丽只是锦上添花。那些角角落落的污垢蝇虫,才是百姓们彻身之痛。”

潘应龙心头一动,知道心思深沉的皇上在点自己。

游乐会倒卖商贩牌子,燕子门安良行修齐广,甚至还有南城拆除旧房的事,皇上其实都知道。

皇上知道了一直不出声,并不意味着他容忍此事。这些琐事肯定是交由百官们去处置。事事都要皇上亲自出手,还养着这么多官吏干什么?

潘应龙也知道,皇上也在用这些“琐事”考验着中枢和地方官员。

杀敌灭国是才干,是政绩。

消除地方积弊,打狼除虫,让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才干,也是政绩。

“臣谨记皇上的教诲。”

“朕知道凤梧政事繁杂,需要事事操心,有些事确实顾不上。可凤梧你是顺天府尹,是亲民官。

知道什么是亲民官吗?”

“臣恳请皇上教诲。”

“亲民官就是把百姓的安居乐业放在第一位。再小的事,只要事关百姓,它就是头等大事。

代天牧民的想法要改了,在朕的万历新朝,要代天抚民,代天安民。”

“臣谨记皇上的谆谆教诲。”

朱翊钧看着执礼恭敬的潘应龙,笑着挥挥手:“行了,朕知道凤梧是大忙人。你先去忙吧。”

“遵旨。”

朱翊钧看着潘应龙的背影,嘴角浮现出少许笑意。

离开中间看台,潘应龙来到附近的一处亭子里。

他是游乐会现场总指挥,会场里随时可能发生各种变故事情,都会汇总到这里,需要他临机处置。

旌旗招展,锣鼓震天,数万人的欢呼声如潮如雷。

“轰—轰!”

远处响起十二声礼炮声,万历二年端午万寿节龙舟竞标赛即将开始了。

龙舟湖两边的的观众纷纷站了起来,穿行其中的商贩们也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湖面。

寂静中,十二艘龙舟并排地停在起点线后,两边的船桨高高地扬起,船上鼓手双手举起鼓槌。

鼓手和桨手双臂肌肉鼓起,连绵起伏,就像一个个炸药包,随时都会炸开,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来。

“预备!”

主裁判高高举起发令枪。

“砰!”

一声脆响,仿佛点燃了龙舟湖满湖的湖水,十二道鼓声极富节奏地响起,每艘龙舟的桨手恍如同一人,同时挥动着船桨。

水花翻浪,龙舟如箭。

湖边两边的看台也被点爆,数万官民为各自支持的龙舟队欢呼呐喊,如海啸一般席卷湖面。

上百面绘有不同龙舟队标识的旗帜,在迎风舞动。

十二艘龙舟在湖面上你追我赶,咬得非常紧。

五艘是地方龙舟队,分别是广东、湖北、湖南、直隶和上海。

南京今年居然没杀进决赛。

四艘是军队代表队,分别是南海水师、玄武水师、海军陆战队和神武军。

三艘是厂矿代表队,分别是上海吴淞造船厂、滦州葫芦港造船厂,以及一匹黑马,海州淮东盐厂。

其中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梯队是广东、湖南、吴淞造船厂、葫芦港造船厂以及海军陆战队五家龙舟队,互相之间的差距不到三米,还在不停地变化。

震天的呐喊声中,最后海军陆战队龙舟队超出葫芦港造船厂龙舟队不到半米,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抢到了今年的龙舟竞标赛的锦标大奖。

欢呼声震耳欲聋,潘应龙也忍不住感叹,海军陆战队确实有实力。

潘应龙看过戎政府的通报,海军陆战队是由平海等陆战营合并组成,级别等同于东海或玄武水师。跟陆军比,就是等同于羽林、神武各军。

以团为单位,直属于右军都督府海军陆战队都指挥司。

滦州造船厂龙舟队非常可惜,未能卫冕成功。

主要是朝廷在秦皇岛开设了新的造船厂,大批工程师、技术员和工人被调了过去,主力流失得厉害。

估计过两年,再战南苑龙舟湖的会是秦皇岛造船厂龙舟队。

据说葫芦港淤泥得越来越严重,后军都督府和少府监已经下定决心废弃那里,港口和造船厂在五年内全部转至秦皇岛。

为什么五年?

一次闭门会议上,潘应龙听到的消息是五年内,秦皇岛与滦州、天津和京师的铁路会修通。

紧张刺激的龙舟竞标赛结束,现在进入到“贤者”时间。

买中海军陆战队龙舟队的,兴高采烈,三五成群,拿着彩票去兑奖处去兑奖。

没买中的就聚在一起,争吵不休,互相指摘推诿。

没有买彩票,只是看个热闹的百姓,眉飞色舞地说着刚才的精彩之处,仿佛自己就是龙舟上的一员。

坐在亭子里,潘应龙长舒了一口气。

平安无事,安稳度过。

龙舟赛一结束,两项大考去掉了一个,接下来是下午的足球比赛。

这两项最激烈,观众最多的比赛一搞完,对于潘应龙来说,今年的游乐会算是结束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就是些零零碎碎的事。

“府尹大人,”市政厅长史向金平走进亭子里。

潘应龙喝着茶问道:“向长史来了,有什么事吗?”

“大人,安良行大掌柜修齐平想给大人请安。”

“修齐平?”

潘应龙斜着眼看着向金平,看得他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市政厅发放游乐会的商贩执牌,为了确保进场的商贩遵纪守法,良心经营,尤其是重视食品卫生这块,市政厅把筛选商贩工作交给了安良行。”

“交给了安良行去筛选商贩?”

你们这理由找的,可真冠冕堂皇。

“是的大人,”向金平答道,“小商小贩多奸猾刁钻,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签责任书根本没用,该做手脚的还是要做手脚。到时候出了事,他们拍拍屁股没钱赔,还得我们顺天府来兜底。

所以属下就找了安良行。他们一向在南城骡马市做生意,还做东西城的肉菜生意,对这些小商小贩非常熟悉.”

潘应龙看着理直气壮的向金平,心里忍不住微叹口气。

他说得没错。

那些小商小贩风餐露宿,辛苦操劳,只为养家糊口,看着让人心生怜悯。但是他们坑起顾客来也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变质的肉,反复使用的油,还有根本没有洗过的菜,其它说出来你都吃不下东西的操作

吃得你上吐下泻都算是好的,顺天府警政厅和卫生署一年要处理好几起吃坏肚子直接躺板板的案子。

出了事,这些小商小贩根本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警政厅抓他们时,哭得比受害人家属还要惨。

怎么办?

只能顺天府兜底。

受害人的医药费、烧埋费,安抚家属的善后工作,都得顺天府来。

万历新朝,皇上对各地方官府的要求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严。亲民官,真的是越来越不好当。

官不聊生啊。

潘应龙看着向金平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本官为了游乐会顺利进行,暂且容忍你们,却不想你们还要蹬鼻子上脸!

不过潘应龙知道此时不能发火,不动声色地说道:“听向长史这么一说,安良行和修掌柜的,确实为游乐会做出大贡献。

于情于理,本官是要见见他,褒奖一番。只是待会足球联赛理事会的人要来,商议下午冠军杯总决赛的事宜,脱不开身。

这样,千鹤,你代本官去见见修掌柜的,转达本官的问候,希望他再接再厉,在接下来两天半的会期里,继续出力,维持好秩序,监督好那些商贩们。”

“是。”

过了十几分钟,沈万象回来了。

“府尹,这是修齐平给大人和卑职的孝敬。”

沈万象递上两张汇票,一张五百圆,一张一百圆。

“大人,修齐平再三说,这只是一份心意孝敬,还再三暗示卑职,后面会有大心意,大孝敬。”

潘应龙抖着这两张汇票,冷笑:“就用这玩意来考验本官?一碗臭豆腐,非要上席,这桌面有他们的位置吗?

不自量力的玩意!”

沈万象知道府尹憋了一肚子气,不好再劝了。

“这两张汇票悄悄送到都察院中央监察厅,做好登记,拿到回执,告诉他们不要声张,不要耽误了本官后面打狗。”

“是。”

在游乐会偏僻一处,修齐平有些愤然:“老向,见不到潘府尹,我有些不甘啊。”

向金平心里冷笑不已,豢养的狗而已,人模狗样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想见府尹大人,老子还想进西苑面圣呢!

够资格吗?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笑呵呵地说道:“修门主,今天是什么日子?

游乐会开张第一天,龙舟竞标赛,足球冠军赛,一堆的事情,潘府尹真的没空,你没看亭子外面一堆的人在等着,都没见到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派他的令史来见你,还说了一通勉励的话,足够重视你了。老修,不着急,好好做,以后还有机会的。”

说了几句,向金平也告辞了。

看着他的背影,一位心腹忿忿不平地说道:“哥哥,这些当官的就是看不起我们啊。”

修齐平毒蛇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向金平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十几秒后恢复正常,一脸不在乎地说道:“不用管他们,我们有侯府撑腰,向金平算个鸟!

老子连潘应龙都不放在眼里。

他是明面上的顺天府尹,老子是暗地里的五城总管。”

“对,哥哥英明神武。”

“哥哥有几千弟兄,哪里比姓潘的差了?”

修齐平举手阻止几位心腹的吹捧,问道:“龙舟竞标赛,我们坐庄赚到了吗?”

“哥哥,我们没有料到海军陆战队的那群丘八夺了冠军,比预期的赚得少了一半。”

“少赚了这么多?”

修齐平眉头一皱,心生恼火。

下面那么多弟兄要他养,上面那么多贵人要他供,少赚一点都是大事。

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心腹有些害怕,连忙解释道:“哥哥,海军陆战队那些丘八,我们不好动。

还有下午的足球冠军决赛,是滦州钢铁厂铁锤队对西山军校狼队,我们也没法叫他们听话讲规矩。”

海军陆战队、西山军校,都是军队的人,要他们听自己摆布,暗地里放水作弊,心腹表示,臣妾做不到啊。

不要说他们,连葫芦港造船厂和滦州钢铁厂的人,心腹表示自己也惹不起。人家有民兵师啊,各个都能打,自己真心打不过啊。

修齐平当然知道这些,鼻子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另一位心腹担忧地说道:“哥哥,官场上都说潘府尹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这次游乐会我们浮出了水面,在他面前亮了相,会不会等开了游乐会,转头把我们收拾了?”

其他两位心腹闻声也担心地看着修齐平。

他冷冷一笑:“当官的最怕出事,万事求稳。何况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出一点事就是震天雷,天大的事。

潘应龙再精明能干,他也是官,也要往上爬。他做好千件百件事,只要出一件大纰漏,就前功尽弃。

我们几千兄弟,随便在哪里闹点事,他这个顺天府尹就做不安稳了。百忙之中,还特意叫他的令史来见我,好言好语勉励一番,就是这个意思。”

“哥哥威武!”

“哥哥英明!”

三位心腹连忙奉承道。

修齐平吃了一顿奉承,昂首挺胸迈开四方步,走出了一个虎虎生风,走出了一个龙骧虎步,恍如真是京师五城的大总管。

(本章完)

第693章 大明朝的冠军杯赛

看完龙舟赛,朱翊钧和皇后薛宝琴陪着太后陈氏,身后跟着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去百戏杂耍演出场转了一圈。

潘应龙带着人早早就把这里清场,警卫军和勇卫营围住四周的围墙,不放闲杂人等进来。

看到了乌压压一大群人走过来,为首的是太后、皇上和皇后,后面的数百人都是显贵,各家戏班拿出十二分精神,把祖传十八代的绝技全部亮出来。

“好!这个幡旗杆子拿得好!”

“妙!这个软骨功练到家了。”

“绝!这个戏法真是变得出神入化。”

陈氏在每个戏台前都驻足。

好看的多留一会,满口称赞,后面的宗室勋贵、外戚百官纷纷鼓掌。

好!

台上的杂耍艺人被这一激,直接耍疯了,手脚上的活都玩出花来,火星子都砸出来了。

不好看的说了两句不错、不错,转身就走了,留下台上的艺人在风中凌乱。

到了十一点多,陈氏逛完了百戏杂耍演出区,皇后陪着她先回宫,朱翊钧留下来在南苑新修的畅意馆,宴请宗室勋贵和外戚百官。

畅意馆是顺天府直属宾馆,跟体育场遥遥相对,中间隔着南苑最大的两个湖泊,琵琶湖和鹭鸶湖,是大明目前最大的连体式阁楼式建筑。

畅意馆占据着南苑风景最好的位置,主楼十二层高,四四方方,飞檐翘角,看上去跟朝阳门城楼很像。

正对着琵琶湖和鹭鸶湖,站在设计巧妙的阳台上,可以把南苑的美景尽收眼底。

左右两栋副楼,左楼是听涛阁,“新式音乐厅兼报告厅”,阶梯式座椅,从高到低,围着前方正中的戏台。

回音壁设计,可以让一千六百个座位都能清晰地听到戏台上发出的声音,也叫左厅。

还有六个“小音乐厅”,可容纳六十人到三百人不等。

右楼是观悦厅,六层高,二楼到四楼是一个挑高三层的大厅,可以容纳一千二百人同时就餐,也叫右厅。

朱翊钧就在观悦厅宴请众人。

潘应龙做向导,朱翊钧、张居正、胡宗宪、赵贞吉、谭纶,围着畅意馆转了一圈。

“这个地方好,张师傅,以后我们的资政局会议,御前朝议会,可以到这里来开。这里风景好,空气清新。”

张居正笑着回答道:“皇上,在这里开,恐怕不大合适吧。”

“朕觉得很合适。这里有围墙,外面南苑也有围墙,勇卫营、奉宸司很容易安保。在这里开会,朕觉得最大的好处就是放松。

每次在西苑召开会议,尤其是朝议会,文武大臣们各个三缄其口,做起了点头佛陀,摇头菩萨。

除了点头和摇头,不会做其它的了。

朕知道,你们进到西苑,压抑嘛,天威煌煌嘛。是不是?”

五人都是近臣,知道朱翊钧的脾性和说话方式,微笑着答道:“皇上英明,说得没错,西苑是大明心脏所在,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朱翊钧笑着指着他们,“朕就没说错,既然如此,那就换个地方,到这里开会,这里没有煌煌天威,大家总该能畅所欲言了吧。

我们开会,不是让大家去感受天威的,是去解决问题的。大家只是点头摇头,怎么解决问题?”

胡宗宪、张居正四人对视一眼。

胡宗宪先笑着说道:“皇上英明,那臣斗胆决定了,以后戎政府的大会,就在这里召开。

去左边的听涛阁开会,去右边的观悦厅吃饭。主楼是饭店,这十二层楼可以住好几百人。

有热水,有自来水,有抽水马桶,有蒸汽机拽拉的自动梯,好家伙,我都恨不得天天在这里开会。”

众人哈哈大笑,张居正说道:“梅林公,你们戎政府哪有那么多会开,我们内阁的会才多,以后多让着我们一些,先谢谢了。”

朱翊钧转身指着潘应龙说道:“凤梧,朕给你们顺天府宾馆招揽了生意,赚到钱记得请朕吃饭啊。”

“臣记着,赚到钱了就请皇上过来吃大餐。”

六人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周边的宗室勋贵、外戚百官以他们六人为核心,围成了一大圈,远近站着,脸上挂着笑容,跟着一起大笑,仿佛都被六人的笑声感染到了。

许多人都在心里嘀咕着,皇上的风格,真的跟世宗皇帝大不一样。

那神宗皇帝呢?

嗯,谁啊?

哦,隆庆皇帝?

这位爷真心不熟。

八人一桌,朱翊钧宴请众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略微休息了一下,下午一点十五分,大家浩浩荡荡地前往湖那边的体育场。

此时的体育场已经座无虚席。

数以千计穿着原野灰、海天青两色军装的官兵们,占据着西面坐席的左边,他们挥舞的旗帜上五颜六色,上面都有一只对啸苍月的狼。

西山军官学院的西山狼队

右边是数千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滦州厂矿工人,他们挥舞的旗帜上,都有一把狠狠砸向天地的大铁锤。

滦州钢铁厂的铁锤队。

朱翊钧和众人从侧门走进体育场底部通道,走了几分钟,又沿着台阶往东边正中的贵宾席走。

刚走出通道,光线骤然一亮,迎面冲来一股热浪,把你抬到空中,然后整个人被它包裹着。

整齐有节奏的欢呼声在震动着空气,把它震得无比灼热。数百面挥动的旗帜,就像是扇子,在体育场上空来回地扇动着,热浪随之而动,一浪接着一浪。

站在台阶上,你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无数球迷发自肺腑的欢呼呐喊声。

对了,就是这个味啊!

朱翊钧等人踏着热浪走到各自的座位前,一一坐下。

过了一会,两点钟还差十分钟,两支球队从东边看台下方分别位于南北的出口通道走出来,球场马上爆发出欢呼声,猝不及防下,差点把人的耳膜震聋。

狼队穿得是红色队服,铁锤队穿得是蓝色的队服,短袖短裤,蹬着特制的羊皮牛角胶底足球鞋。沿着球场边线相向行走,走到中线位置站定,一字并排站在球场边线上。

主裁判穿着黑色的短袖衣短裤,两位边裁穿着白色的短衣短裤,都穿着跑鞋。

一只圆足球放在三位裁判前方。它外皮是牛皮,内衬是羊皮气球。

嘀嘀——!

铜号吹响,整个球场瞬间变得无比安静,所有的观众、两队教练候补队员全部站起来,跟两队球员和裁判一起,面向朱翊钧。

张居正、胡宗宪等人,包括宗室勋贵、外戚百官,都站起身来。

叉手长揖。

整个体育场只有朱翊钧坐着,坦然接受了全场上万人的行礼。

礼毕,朱翊钧站起身来,接过潘应龙递过来的三角令旗,在空中挥了几下,体育场一角,九支只装药没放铅子的三眼铳被点燃,轰轰九声响,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喧闹震天的欢呼声又一浪接着一浪地响起来。

黑衣主裁判把两队队长叫出列,猜硬币正反,狼队猜中,选了南边球场作为主场。

两队在队长率领下,交错而过,抱拳拱手。

“请指教!”

见礼完毕后,两队的守门员、后卫、中锋、前锋一一就位。

主裁判把足球踢到中线圆圈圆心位置,右脚踩着足球,转头看向裁判席,那里摆着一个一人高的座钟,前方立着一个记分牌,足足五米高,现在是零比零。

座钟的时钟指针指向二,分钟指向十二。

咣,裁判长敲响了铜锣,清脆的声音传遍体育场。

主裁判往后紧退几步,然后猛地吹响铜哨。

严阵以待的狼队和战锤队前锋从中场圆圈线往里疾跑,狼队一位前锋腿长,先触到球,左脚脚尖一捅,球滚到了左边的同伴脚下。

在万众瞩目、欢呼沸腾声中,万历二年京畿足球联赛冠军杯决赛,正式开始。

朱翊钧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以后自己是足球改良之父,没跑了。

不过在以后的史书里,自己还会是很多新事物的粑粑,没办法,谁让自己撞了大运,摊上事了。

狼队擅长打配合,三四个人的小配合,足球在他们脚下,三倒四倒就渗透到战锤队的禁区前沿,如同水银泼地,无孔不入。

战锤队后卫联防封堵,甚至用身体堵枪眼,迅速化解狼队的进攻,开始反击。

战锤队擅长长传冲吊,咣一大脚,足球从后场飞过中线,转眼间就吊到前场。

咣又是一脚,从左边转移到右边,大开大合,直来直去。

战锤队三位牛高马大的前锋,如同具装骑兵,跟着球拍马杀到,利用强壮的身体轮番冲击狼队的防线。

狼队采取狼群战术,快速转移,布置陷阱,切断路线,在离球门不到十米远时,趁着战锤队前锋调整脚步,准备射门时,一脚把球捅了出去。

旁边协防的狼队后卫一脚就把球开到中线附近,狼队中卫马上组织起快速渗透进攻,向战锤队禁区杀去.

双方杀得你来我往,火花四射。

攻防转换极快,你还没来得及为狼队的射门被拦而可惜,战锤队两脚就把球吊到狼队禁区的斜对角,三名前锋开始发起掏心进攻。

观众们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悬着的心被一直吊在嗓子眼,根本放不下来。刚坐下来几十秒钟,猛地又蹦起来,为惊险刺激的一幕欢呼或惋惜。

许多人的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喊得嘶哑,还在竭尽全力为各自的球队加油。

现在的球迷真幸福,比自己当海参队球迷时要幸福多了。

“呜——!”

悠长雄浑的号声震惊了朱翊钧,以及场里所有人。

谁把骑兵冲锋时的牛角号吹响了?

大家侧目看去,看到一队狼队球迷,举着牛角号,足足六排,一百多支,这阵势,没有一万骑兵展开冲锋,都不配啊!

“呜呜——!”

一百五十多支牛角号吹响,雄浑的号声像沉重的马蹄声席卷而来,无数的铁骑从远处的草原上直冲过来。

连吹三遍,数千狼队球迷齐刷刷地站起,高举双手,大吼道:“西山狼队!战无不胜!”

声音之大,让整个体育场都在震动。

比赛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狼队和战锤队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攻得凶猛,防得顽强,势均力敌,战况陷入胶着状态。

此时谁要是先突破,那他就胜券在握,于是双方球迷们开始整活了。

狼队球迷吹响了牛角号,压力给到战锤队球迷这边。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战锤队球迷从通道抬出了二十多个木架子,接着是一面面牛皮大鼓被抬出来,放在木架子上。

这可是真正的战鼓,每一面都有一人高。现在二十六面鼓前,各站着一名汉子,包着红头巾,赤膊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肤和铁块一般的肌肉。

每位汉子双手都拎着一根粗鼓槌。

最中间的汉子举起鼓槌,在战鼓边沿梆梆地敲起来,其余的汉子跟着一起举起鼓槌,敲起鼓边。

梆梆声响了半分钟,二十六位鼓手统一了节奏,下一秒,二十六面战鼓被擂响,厚重的鼓声震得你的热血冲头,震得天地变色。

真正的出征杀敌鼓啊!

两百年来,大明将士就是在这鼓声中,舍生忘死地冲向敌人,只为了身后的大明疆域和百姓。

熟悉这鼓声的勋贵武将,双眼开始模糊起来。

上千战锤队球迷齐声高呼:“滦州战锤,无坚不摧!”

狼队球迷不敢示弱,把一百多支牛角号又吹了起来。

号声和鼓声,把体育场烧得就像滦州钢铁厂的炼钢炉,场里所有人的血都被烧得沸腾,恨不得冲到球场里,抢过球来自己踢起来。

狼队两名前锋一位中卫打着配合,推进到战锤队禁区左前侧,突然中卫一记刁钻的直塞,撕开了三位战锤队后卫的防线。

狼队一位前锋如同一匹独狼,从人群里无声无息地杀出,出现在足球后面,右脚一拨,身子一晃,闪过最后一位战锤队队员,直接杀到战锤队守门员跟前。

单刀赴会。

战锤队守门员怒目圆瞪,恍如猛虎,对着狼队前锋发出怒吼声,压迫气势笼罩整个禁区。

狼队前锋毫不畏惧,带着球继续突进。

战锤队守门员看准时机,往前一冲,封住了狼队前锋的射门路线。

身后两名战锤队后卫猛冲上来,最近的那位离狼队前锋不到两米,开始侧身飞铲。

大脚直接向向狼队前锋飞去,运气好先铲到球,运气不好连人带球一块铲。

眼看战锤队后卫的右脚鞋底,马上踢到足球和狼队前锋的右脚脚踝,他把球一拨,双腿向右边一跳,连球带人躲过飞铲,落地时又正好拉开一道空隙。

前锋抡起右脚,狠狠地踢在足球上。

砰的一声,足球像一发炮弹,呼地向战锤队球门飞去,而战锤队守门员反应过来,身子横飞,四肢完全展开,像一张网,挡在了足球的去路上。

这一刻,体育场神奇地寂静无比,所有人,包括朱翊钧、张居正、胡宗宪等人在内,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那颗足球。

足球在空中打着转,闪电般地向守门员和球门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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