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发落

怀抱天子剑,贾琮出了皇城。

汇聚二十骑如枯木般候在含光门外的亲兵,一行人无话,往西城居德坊打马而去。

今日一行,看似威风八面,实则处处危机。

于无声处藏惊雷, 刀光剑影……

郭郧等亲兵无不暗自心惊,不敢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护送贾琮回府。

好在,一路无事。

……

“三弟可算回来了!”

队伍刚至东府门前,在荣府帮着管家的贾珩未等马停稳,就急急迎了上来,一迭声道:“快快快,老太太那边都闹翻天了,一直等着三弟呢,好些族内老人都来了,三弟也是,都是亲族,怎好就下此狠手?”

贾琮坐于马上,目光清冷的看着犹在扮演憨厚老好人的贾珩。

这般目光,登时让贾珩吃不住了,目光闪烁起来……

过了稍许,贾琮淡淡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府上凭白亏空出的银财回到账上。第二,你们全家去和贾玕他们作伴。”

贾珩闻言面色大变,如看鬼怪般看着贾琮,张大口结巴道:“三弟, 我……我我……”

东府门前亲兵上前,扯住还拦在贾琮马前的贾珩,往后一拖。

贾琮面前再无此人, 继续驱马往西而行。

一箭之地后,翻身下马。

对门子道:“开正门。”

众门子闻言均是一怔,国公府的正门,除却年节时,或有贵客登门,或有天使传下圣旨时才会开启外,寻常时候纵是贾母,亦不过从西角门而出。

这是礼,也是家规。

这……

不过门子们没犹疑多久,就在贾琮愈发强盛的“淫威”下低头,连连呼喝着开了正门。

只是到底有耳报神,匆匆报往里面。

贾琮也未理会,翻身下马后,怀抱天子剑大步入内。

一路上,自仪门起,数座门楼,皆开启正门相迎。

这番动静,到底惊动了里面。

还未行至二门前,就见贾效、贾琛、贾琼、贾芹、贾芸三辈人都从里面出来。

贾效为文字辈亲长,按礼贾琮当以子侄身份问好。

然而贾琮却只侧目看了眼,点点头,便径自往二门内而去。

见到这一幕,贾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急又怒!

贾芹在一旁小声道:“叔爷爷,不都说琮三叔极懂礼数么?里面两个太爷还在为他说话,怎么……”

“他懂个屁礼数!”

贾效看着前面贾琮已经没了身影儿,破口大骂道:“猖獗小儿!今儿我非要问问政老爷,到底怎么算!抄家拿人拿到自己族人头上了,他也配承爵?天打雷劈没有孝道的种子。”

后面贾芸听闻此言,低下头,无语的撇了撇嘴角。

南厢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敢情这位族叔祖竟还有胆子惦记这些……

果真是银财迷人心,好蠢的东西!

……

贾琮刚至贾母院,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嘈杂声。

对于素来喜欢优容自在的贾母,这样的嘈杂必然是极不喜的。

寻常时候,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由此也可见,今日贾琮命锦衣亲军拿下贾玕、贾菖二人,并抄其家流其满门,在贾族中影响何其之大。

进了院门,上了抄手游廊后,就见游廊上站满了“艹”字辈族人,如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等。

一个个虽压着嗓子,却都七嘴八舌嗡嗡嗡的说着话。

忽然见贾琮来,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和宝玉不同,多是在外面散养的,知道南厢胡同那里是什么地方。

虽然南厢胡同的人从不设计西城高门子弟,但这些贾族子弟还是见识过那些青皮们坑害人时的狠毒凶悍。

哪怕他们都是贾族族人,也都忌惮那些“亡命之徒”的凶残。

却不想,那样厉害的一群人,就被眼前这个曾经上不得台面的族叔带着亲兵给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厉害啊!

虽也有人嫉恨,以为贾琮是因为得了祖宗的爵位,方有此威势。

若是他们得了,同样能这样威风,甚至比他更厉害。

可这会儿,人在屋檐下,没哪个有勇气作死挑衅。

纷纷行礼请安:“三叔安。”

并连忙让出道路。

贾琮轻声应了声后,没有多言,直接入了荣庆堂。

而廊下的动静显然已经被里面得知,当贾琮进门后,就见满堂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贾母坐在高堂软榻上,面无表情,脸色隐隐苍白。

因有外男在,身边连鸳鸯都未露面,更不用说王夫人、王熙凤、李纨等人。

只有四个满头苍发的老妪侍立在软榻旁边。

堂下,于交椅前又设二座。

坐着老迈的贾代儒和贾代修。

虽二人是支脉,且在族中地位并不算高。

但毕竟辈分极高,因而礼遇。

接着,面色疲惫,颇感头疼的贾政坐于左侧交椅上座,再往下便是一众族人。

如贾敕、贾敦、贾敀、贾敂、贾敃、贾敄等。

又有贾玖、贾玗、贾玘、贾玚者站立。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竟也来了,坐于右侧交椅上。

有人叹息,有人落泪……

见贾琮入堂后,竟未与一众长辈请安,贾母本就恼火的心愈发生气,沉声一哼。

原宁国一脉的贾敦更是冷笑道:“琮哥儿,你如今贵为伯爷,又为官做宰的,不拜我们这些也就罢了,怎连老太太也不拜了?当真连祖宗都不认了么?”

此等诛心之言,引起一阵议论。

终究还是有人,想看看能否浑水摸鱼。

贾琮却是看也未看此人一眼,步步入正堂后,并未跪下磕头,只是轻轻躬身一礼,道:“贾琮请老太太安。”

贾母见此都怔住了,孙子给祖母请安,还能站着请?

贾敦被贾琮忽视,本就一肚子怒火,再加上认为贾琮抢了原属于他宁国一脉的家业,而他这一房本该最有资格接掌宁国,所以恨贾琮入骨。

这会儿见贾琮如此无礼,登时蹿起来叫嚣道:“了不得了!不料老太太一番慈心竟养出这样的下流畜生来,进个门儿还要开正门不说,连老太太也不跪了,今儿我非要……”

“呛啷!”

一道宝剑出鞘声,众人只觉荣庆堂内明光一闪,就见贾琮拔出怀中宝剑,对准了面容狰狞口中污言戛然而止的贾敦,清冷道:“跪下。”

这一举动,除却贾敦唬个半死,再无一点猖獗外,其他人都皱起眉头来。

贾母气的打颤不说,贾政也沉声道:“琮儿,这是做什么?”

在礼孝为尊的世道,拿利器对一族叔,命其跪下。

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贾琮微微颔首道:“老爷,非侄儿狂悖,只是……”

说着,他缓缓举起另一手中的剑鞘。

在烛光火影的照耀下,众人才看清原本并未在意的宝剑剑鞘是何样。

一条暗金色五爪金龙,盘旋其上。

就众人面色大变之时,听贾琮冷声道:“侄儿刚自宫中,得陛下钦赐天子剑在身,三品之下,可先斩后奏!

天子剑尚未供入宗祠上告祖宗,贾琮焉敢随意下拜?

天子剑在身,如朕亲临!

贾敦,你狗胆包天,也敢辱骂于我?

跪下!!”

最后一声凌厉怒喝,让已经五十出头的贾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贾琮根本没有与他们解释的意思,目光凌厉的看过一众贾家爷们儿,寒声道:“贾玕、贾菖,败类也。南厢所在,污秽之地。他们混迹其中,以贾族名义,与青皮无赖勾结,坑害百姓家财性命。更敢围攻锦衣亲军,致六人丧命。此灭族之祸,非死难偿其罪。

自明日起,贾族凡与南厢有过勾结害人者,一律逐出家族,流放黑辽。

凡是过往有吃喝嫖赌劣行者,一律发往黑辽农庄务农改造。

可以不去,但自此与贾家再无干系,族谱除名。

另外……”

看着一众如遭雷劈,敢怒不敢言的贾族中人,贾琮声音稍缓,道:“我刚归来时,就与老太太、老爷说过,宁国一脉家业,琮分文不取,俱归族产。自明日起,族中六十岁长者,月月供米供银。

凡子弟读书者,不必再交分文束脩,吃喝用度皆为族中供给。

读书优异者另有奖赏,下场科考花费,亦为族中承担。

连续三年岁考不合格者,剔除族学。

凡子弟习武从军者,族中拨付良田二十亩,另同样供养其家父母,月月供米供银。

就算天资平庸者,但只要胸怀诚孝之心,本分度日,教养子弟怀善念,族中亦会多有关照。

自今而后,贾族容不下不肖子孙。

做过孽事者,明日自行去镇抚司报道。

若要等到锦衣亲军上门抄家时,就不是一人一家之事了。

勿谓言之不预。

都出去吧,日后无大事,不得入府打扰老太太清静。”

贾敕、贾敦、贾敀、贾敂、贾敃、贾敄等人闻言,面色或惨然,或震惊,或欣喜,不一而足。

或多有不平者,只看着贾琮手中可斩三品之下大员的天子剑,无人敢张口。

一把天子剑,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个勉强与贾母一礼后,侍奉着几个老夫人,绕开贾琮,匆匆出门而去。

贾代儒、贾代修体弱难行,二人子孙贾瑞、贾玔上前搀扶。

路过贾琮时,就听贾琮淡淡道:“贾瑞,太爷于我有恩,所以你之前行事不检,我暂且饶你一回,下不为例。若我再闻你荒唐行事,会在族中择一良善,过继于太爷,承嗣香火。你记住了吗?”

贾瑞闻言,一时间魂儿也险些唬掉,又见贾代儒似疑惑的看了过来,又吃一惊,忙应道:“琮……我再也不敢不听祖父教诲了,一定好好做人,好好读书。”

贾琮没有理会他,与贾代儒躬身一礼。

贾代儒看着贾琮,良久之后,方叹息一声,道:“虽过于苛责凌厉,似法非儒,但若能整顿贾族乱象,想来祖宗也会欣慰体谅。”

贾琮直起身后,笑道:“太爷所言极是,乱世需要重典,如今虽说大乾盛世将期,但毕竟还未至。这天启明之前,才最是黑暗之时。这个时候,再留诸多祸害于都中,就是自己埋下破家灭族之祸根。早日清扫出去,贾族再无破绽!”

贾代儒说到底只是一遵循礼法的腐儒,他心中也有点自知之明,故而闻言只笑了笑,便让孙子贾瑞扶持他离去。

等最后二人离去后,贾琮心中轻轻一叹。

转身看向高堂软榻上的贾母,他一言不发,对视稍许后,躬身一礼。

转身,怀天子剑而去。

……

(本章完)

第270章 这岁月,这江山

自荣府而归,贾琮先入了东府宗祠。

将天子剑供奉在供桌前,又祷告了先祖……

天子剑的确是大杀器,但贾琮只需要这个名义就够了。

若果真整天怀抱天子剑而行,来个亲王都得先给他行礼, 那崇康帝大概吃过午饭就该考虑将天子剑收回去了……

实际上,只要有此大义在,有天子剑的光环在,便足够贾琮办事,也足够他自处之了。

再加上,若天子剑在外丢失或损毁, 那就是掉脑袋的勾当!

所以,贾琮从没想过以其为随身佩剑。

倒不妨准备一把相似的, 狐假虎威……

……

出了宗祠, 回到宁安堂东厢院时,业已过了巳时。

如墨的夜空上,一轮半圆月高高升起。

抄手游廊下灯笼明亮,随着凉爽的晚风摇摆。

远远的,就能看到两个小萝卜坐在围栏边叽叽咕咕的说话,童真童趣。

贾琮见之有些好奇,其中一个他熟悉,正是他院里去岁新进的小丫头小角儿。

可另一个,却看不出是哪个……

等靠近一些,贾琮就被小角儿发现,一骨碌的跳下围栏满面喜气的跑了过来。

跑了一半儿却又顿住了脚,冲贾琮露一大大的笑脸,然后折身跑回去将后面的那个小丫头拉住,又笑嘻嘻的一起跑向贾琮。

等近前后, 贾琮才看清那小丫头子是哪个……

“小角儿和小吉祥给老爷请安!”

小角儿拉着小吉祥跪下磕头问安。

贾琮笑道:“怪道家里人都骂你促狭,好端端的磕哪门子的头?”

又看着有些拘束的小吉祥道:“你怎么来了?”

小吉祥垂着脑袋,小声道:“我们奶奶让我来服侍环三爷……”

话音刚落, 就听后面传来一道小公鸭子嗓:

“三哥回来啦!”

贾琮先对两个小丫头温声道:“你们起来吧。”

又看向狂奔而来气喘吁吁的贾环, 道:“就这几步路你跑什么……你怎么来了?”

贾环嘎嘎笑道:“以前不是说要跟着三哥读书么?老爷也是答应过的。昨儿我就同我娘说,要搬到这边来和三哥一起读书。我娘还当真了,她哪里知道,三哥如今是大官,根本不用再读书,哈哈……耶?小吉祥你这样看我做甚?你敢回去当耳报神,仔细我捶你!”

可怜小吉祥被唬了一跳,瘪了瘪嘴就想落泪。

贾琮奇道:“谁告诉你我做了官就不读书了?我每日一样要早早起床读书的,在黑辽都不曾断过,何况现在回家了?嗯,既然你想到这边来,一会儿我让平儿姐姐安排好书房,明儿一早我让人去喊你读书。”

这一下,轮到傻眼儿的贾环瘪起嘴来,绝望的快要落下泪……

平儿等人从后面迎出来,见礼罢笑道:“已经让嬷嬷在前面给环三爷准备了一处小院儿,如今家里就是屋子多。我想着兰哥儿说不得也会来,就一并备下了。”

贾琮刚颔首,却听贾环又干笑了声道:“三哥、平儿姐姐不必白忙活,若是之前,我们还能来这边过。可我娘听说甬道那里要开一道门儿,从我娘那里到这边,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哪里还肯放我过来?老爷昨儿也说,三哥如今极忙,不许我太过叨扰。就许我过来住三天,多一天都不得行……”

原本,贾环寻思着要是在这边住的舒服,整日可以在会芳园里逛,爬树捉鸟下湖捕鱼逍遥自在的话,就一直赖在这边。

可听了贾琮方才之言,贾环又觉得三天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见他顽劣至斯,贾琮也不见恼,敲了下他的小脑瓜,道:“都进屋说话吧。”

一行人进了正堂后,贾环又活跃起来,激动的不得了,道:“三哥,我听说你把南厢胡同那些坏种子都砍头了?连贾玕、贾菖都被抓了?哈哈哈!这些下流种子,当初还欺负过你骂过你,还骗过我钱!我就说,三哥再不能熊,等出头之日,必叫他们血债血偿!”

贾琮落座后,接过平儿送上的热茶喝了口,道:“你胡说什么?我又岂是为了这些?环儿,我警告你,这段日子老实一些。若让人将你攀咬出来,你也少不得往黑辽走一遭,去种地。”

贾环气急败坏道:“和我什么相干?”

贾琮呵呵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曾拿着五百钱去锁子胡同富发赌坊里,想博把大的。要不是人家知道你是贾家人,早把你卖给花子拐了去。”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却更怒道:“那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买点吃的和衣服送去,你那会儿被关在东路院假山后,那样惨,还天天被打……好你个贾琮,如今发达了,倒想治我的罪,你个没良心的……还有贾玕那起子蛆了心的孽障,合着外人坑我的钱,呜呜呜,我,我不活了……”

平儿晴雯等人前面听着还红了眼圈儿,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可听到最后,又纷纷面色古怪起来,哭笑不得。

心知这必又是和赵姨娘学的……

贾琮见怪不怪道:“我何曾说要治你的罪,分明是治了贾玕他们那伙子的罪。当初坑骗你的赌坊,全家都被抓了起来丢进诏狱了,你还想怎样?我只是告诫你,不可再想着去赌了,他们都是骗人的。”

贾环闻言,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抽噎道:“我才不会去赌呢,你猜怎么着?今儿下午我去南集市胡同逛,又去买糖人,那里的贩夫竟不收我钱!一个个都巴结的看着我笑,竟还有人往我怀里塞铜钱……”

别说贾琮,平儿等人闻言都变了脸色。

天上何曾能掉馅饼儿?

贾环却得意之极,摇头晃脑道:“我当时也唬了一跳,只当他们是藏奸的,想拐了我去当乞儿,谁要他们的东西?把东西丢给他们,就赶紧跑了。回来才知道,三哥你在南厢那边杀了那么些人,嘎嘎嘎!南厢那些人平日里多厉害,霸王一样,还常欺负南集市的人。如今三哥连他们都杀了,南集市胡同的人不更怕咱家?以后再不用花银子吃糖人卤煮喽!”

平儿等人听着骇人,面面相觑,不过又都是懂规矩的,内宅的丫头极少说前面的事。

老太太、太太她们尚且如此,更何况她们这些丫头?

再者贾家本就是以武起家,贾琮又是去过沙场的,带人杀些坏人,她们也见不着,听着只觉得威风……

贾琮却摇头道:“倒不必怕,只是往后买东西还是要给银钱的,没银钱花了,就来寻平儿姐姐要。买人东西不给银钱,岂不成了无赖青皮?人家心里会骂的。”

贾环哼唧了几声后,嘀咕道:“那我怎有脸要?”

平儿忍住好笑,从绣囊中取出一锭银子来给了小吉祥,道:“以后你们环三爷短了银子使,你就来寻我。”

小吉祥怯怯的看向贾环,贾环连连使眼色,让她接上。

如今贾琮生发了,贾环本就是来吃香喝辣的……

晴雯等虽看不惯他一身“赵姨娘”的影子,可念及当初贾琮落难时,阖府上下就这么一个肯出手,哪怕只是为了一个顽伴,可也难能可贵。

所以他只要不过分,谁也不会吝啬待他。

只是,心里到底生厌……

贾环犹不自知,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地小声道:“三哥,我刚才听我娘说,往后这贾家算是变天了,你如今能耐之极,连老太太都敢见而不跪,走时也打声招呼,我娘让我多溜着你点……”

“快住口,不敢胡说!”

贾琮还未开口,平儿却变了脸色,顾不得主仆之别,大声斥道。

这等话传出去,那还了得?

贾环自己说罢也觉得大逆不道,被训斥后垂着脑袋不言语了。

贾琮解释道:“因为陛下赐我天子剑,还未供奉起来时就被喊了去。手持天子剑,就不好给老太太下跪,连话也不能多说。语气恭敬些,有负天子剑。语气不恭敬,又有负孝道。所以最后我只是行了一礼,就出来了。和贾家变天什么的,没一分一毫的干系。

宫里天子尚且要诚孝礼敬太上皇和皇太后,我敢不孝,岂不是自寻死路?

如今外面盯着我的人不知凡几,我又怎会行此疏漏?”

平儿等人闻言海松了口气,贾环却大失所望,嘟囔道:“这么说来,贾家还是没变天,以后她们还能啐我啊?亏我没有先去那边嘚瑟一圈,要是去了……”

往那条线上想了想后果,贾环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眼睛里瞳孔放大。

“噗嗤!”

春燕实在被这环三爷都逗的忍不住了,她一笑,其她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贾环要真的狐假虎威往荣庆堂走一圈儿,这会儿多半尸体都凉了……

贾环知道贾琮待屋里人和善,拿她们当家人,也可能当老婆,反正他也不愿得罪她们。

他听他娘说过,这世上枕头风可是了不得……

所以也就任她们去笑了。

唯有小吉祥见她们环三爷被人取笑,有些难看的耷拉下了毛毛虫眉,一双小手捏着衣角……

不过没一会儿,见贾环又和贾琮等人嘻嘻哈哈顽笑起来,乐不可支还手舞足蹈的,小吉祥也高兴了起来。

她在家里,极少见贾环这般高兴过,怪道他这个主子,总想和琮三爷这里的人顽。

堂外一轮皎皎明月升起,银纱般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一群欢笑中的少男少女身上。

这岁月静好。

……

龙首原上,那座孤零零的王府内。

在最里面一间只有方寸之地的密室中,武王坐在一轮椅上,看着密室墙壁上一副画像,眼神温柔如水。

良久之后,他自膝上拿起一张纸笺,低哑的声音吟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念罢后,武王温柔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也变得凌厉起来,而后,他缓缓发出笑声。

十三年来的,第一次笑声。

“呵……”

“呵呵……”

“哈……”

“哈哈哈……”

武王对着画像仰天大笑,声震四周。

笑了良久,面色隐隐苍白的武王才收声,锋芒敛尽,目光重复温柔的看着画像,轻声道:“听到了么?不愧是你的儿子,好大的志向!好烈的傲骨!”

“只是我却不配……”

“咳,咳咳……你放心,我终究会看着他成长起来,不会再急着去见你,否则,你必不原谅我……”

“他吃了那么多的苦,总要得到补偿才是……”

“这江山啊……呵。”

“咳,咳咳……”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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