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骜不驯的(47k)

第249章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骜不驯的(4.7k)

冥界,清晨。

阵阵婉转悦耳的鸟鸣声透过雕花窗棂传入卧室,床上的洛恩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眸子,从冥想中醒来。

走下床榻,拉开窗帘和窗户,窗外泥土的芬芳气息和夹杂着花香的微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眼前郁郁葱葱的典雅花园,让人很难相信自己身处在暗无天日的冥府。

然而,一旦目光越过边缘的那片绿荫,灰暗和死寂的本色便会重新涌入眼眸。

说白了,眼前的这座花园,就算打造的再漂亮,再美丽,也只是一个精致的鸟笼,冥后珀耳塞福涅就是那只被圈养在其中的金丝雀。

但鸟儿,生来就该属于天空。

她虽然已经挣脱身上的枷锁,无法再度起飞,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步自己的后尘,也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冥府度过余生。

可怜天下父母心……

正当心有触动的洛恩暗自感叹之际,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位皮肤苍白,留着头黑色短发的叛逆期少女,钻了进来。

“你……”

“嗯?”

洛恩挑了挑眉,转身向来人投去幽幽的目光。

顿时,曾经不可一世的冥界公主墨利诺厄,脖子一缩,如同见到了猫的老鼠,慌忙低头改口,叫出了有些生疏的称呼。

“哥…哥哥……”

“嗯,记得出去了就这么叫我。”

听到那虽不情愿,却终究还是喊出口的声音,洛恩满意点头,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沉声劝告。

“别以为我在占你便宜,这是为你好。逃出冥府只是第一步,也是相对简单的一步,难的是逃出去后,怎么不被抓回来。如果你想在地上潇洒度日,就要学着先忘记自己冥界公主的身份,低调生活。否则,跑了三次都被重新扔进塔尔塔罗斯服刑的西西弗斯就是你的例子。”

“哦……”

墨利诺厄连忙点头,摆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宝宝模样。

洛恩扫了一眼面前的乖宝宝,目光落在了她的脚边,幽幽开口。

“另外,我还教过你什么?进来要先敲门。”

墨利诺厄闻言,慌忙退回门外,抬手敲在了门板上,等到获得许可后,这才捏着嗓子,小声询问。

“起床了的话,要一起共进早餐吗?哥哥?母亲亲手做的。”

“嗯,你先去吧,我换身衣服就到。”

他看了眼门外被他收拾服帖的阴谋女神,满意地点头挥手。

而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后墨利诺厄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对着空气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没办法,自己之前全盛时期使出浑身解数,都打不过对面,还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更别提现在,自己的一身神力被封印,神器【破尽万法之符】被没收,连母亲珀耳塞福涅都站在那家伙背后,替他撑腰。

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当然,依照墨利诺厄的脾气,她并不是没试过反抗和报复。

比如在惨遭羊刑之后,她当晚就趁着夜黑风高,拎着一把小刀摸进了某人的卧室,准备抽冷捅他几刀出气。

结果,某个阴险的家伙早有准备,不仅直接将她抓了个证据确凿,还拉着冥后藏在暗处做见证人。

从那以后,对她失望透顶的珀耳塞福涅,就直接亲妈变后妈了,对她这個亲女儿不管不顾,反而全力支持那个外来的家伙。

就这样,刚下床的她就又被那家伙给扔进小黑屋喂羊,又哭又闹地享受完了之前剩下的一小时残忍处刑。

连连受挫,墨利诺厄心中当然不服,在休养完毕后,重新振作,再度展开报复。

并且那回,她痛定思痛,抢先一步把花园里里的羊全给刀了,想着就算失败也不至于继续被羊给拱了。

然而,她本以为羊刑就是这家伙不当人的极限,却发现对方还能更加禽兽不如。

——水滴刑。

在这刑罚期间,受害者身体被束缚,头部也被固定起来,水滴每次都滴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凉水使得额头越来越凉,体温也慢慢地流失着。尤其再蒙上眼睛,一切都是黑暗的,封闭的房间中只有受害者一个人,唯一听到的声音还是水滴落在额头的声音。黑暗安静的环境,让人发疯的禁闭加上引起注意的水滴,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棺刑。

长宽高都是一米出头甚至更小,只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坐着或像婴儿那样蜷曲躺着的棺材;里面填充进固定人体的凝胶,让受刑者保持特定的姿态,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关上棺材之后埋进土里,四周不见一点光,也就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偏偏被赋予了加护的身体无比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秒的时间流速,以及那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

……

在亲妈的放任、甚至配合下,某个混蛋对她不断进行钓鱼执法,然后引诱她上钩犯错,再借故用这些更加不当人的刑罚,折磨了她一次又一次,美名其曰——【人格教育】。

甚至到后来,那混蛋居然还想用蚂蚁来代替山羊尝尝蜂蜜的甜头……

不过,没等坚持到那一刻,墨利诺厄就彻底老实了,在享受了一次刑罚后,哭哭啼啼地冲进冥后的卧室,求着亲妈庇护,并对着斯提克斯河发誓,再也不敢对某个混蛋展开报复。

从那之后,双方才算正式讲和。

受冥后所托的洛恩,也开始对墨利诺厄进行了一些融入人类生活的特训。

已经差不多被磨光了脾气的冥界公主,只能乖乖点头。

并且经过短暂的教导,洛恩的教育已经初见成效。

至少,墨利诺厄吃足了苦头后,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生怕仇人不知道她想蓄意报复。

现在总算有了点阴谋女神的样子,懂得隐忍和伪装。

阴谋行于黑夜之中,混乱之下,越是明目张胆,越容易诡计败露,迎来反噬。

墨利诺厄已经用血与泪换来的教训,换来了这宝贵的经验。

虽然封印仍未能解开,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和体内那股阴谋女神的神性似乎有了更深的融合。

这也就是为什么,屡屡吃亏的墨利诺厄,愿意拉下脸来和某个罪魁祸首讲和的原因。

当然,只是暂时的,她是主掌阴谋诡计的女神,又不是什么仁慈有爱的圣人。

有机会该报仇还得报仇,等你落我手里,有伱好受的!

一番精神胜利的愉悦中,墨利诺厄阴森地扬起嘴角,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耳畔幽幽的询问,瞬间将遐思中的阴谋女神拉回了现实。

看到门前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墨利诺厄不由打了个哆嗦,青涩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无辜纯净的笑容。

“当然是难得和您一起吃饭,心里太高兴了,哥哥……”

洛恩点了点头,笑容和煦地点评道:“嗯,反应很快。不过理由太假了,表情也不自然,下次在想一些不太健康的事情时,注意着点周围环境。”

而墨利诺厄听到这话,额头上刚擦下去的冷汗,顿时又冒出了细密的一层,干涩的喉咙忍不住吞咽下几口唾沫。

该死,被发现了,今晚不会又要被丢进小黑屋吧?

正当那位阴谋女神心中懊恼之际,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略微发抖的肩膀上,耳畔随之传来了幽幽的沉吟。

“威胁是最愚蠢的自我暴露,不假思索就释放怒火是最危险的任性表现。所以,在没能力解决问题之前,永远不要让别人轻易知道你在想什么,尤其是你的敌人。”

洛恩戏谑摇头,曲指弹向前方。

“爪子都没能长齐就想挠人,未免有点太心急了。要想做好阴谋女神,先学着点表情管理吧,我亲爱的妹妹……”

“呜~”

墨利诺厄捂着中招的额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直到洛恩的身影走出回廊,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脸上浮夸的痛苦消失,转变为了一抹迷茫。

这家伙今天转性了?居然没借机报复我?

不过,他的那些话,听起倒是挺有道理。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尤其是你的敌人……”

墨利诺厄呢喃着站起身,伸出双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颊,随即展露出一副甜美灿烂的笑容,向前一路小跑挥手。

“哥哥,等我!”

随着洛恩闻声停下脚步,墨利诺厄当即将手伸进洛恩的臂弯中,晃着这位“哥哥”的半边身子并肩走进了客厅。

此时,正将十几盘餐点端上桌的珀耳塞福涅循声抬头,看到相依相伴进门的兄妹二人,不由微微一愣。

“你们……”

“母亲,快点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墨利诺厄走上前主动帮忙,从冥后手中接过一盘餐点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娇嗔。

洛恩则在一旁拉开桌椅,摆放餐具,微笑附和。

“我也是,最近几天难得有机会吃您做的点心和餐食。”

“还不是因为塔尔塔罗斯地底下的那些老家伙们不愿消停,否则的话,我情愿呆在园子里,天天做给你们吃。”

珀耳塞福涅下意识地接过话茬,慈爱地看向眼前的一对相处和谐的儿女,仿佛感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的氛围。

家人吗?

冥后美艳的脸上泛起明媚的笑容,亲昵地招呼着洛恩和墨利诺厄在她身边坐下,给两人不断地夹菜盛饭。

餐盘中堆叠如小山的食物,仿佛就是她多年来对孩子积存的愧疚和缺失的关爱。

“吃啊,你们快吃,厨房里还有菌汤,我去盛过来。”

看着忙前忙后,一刻也不愿停歇的珀耳塞福涅,原本只是抱着“好玩”心态,去尝试着伪装的墨利诺厄,心中不由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一旁的洛恩将墨利诺厄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吞下口中咀嚼的菜肴,微微一笑。

“看得出来,母亲她真的很疼你。”

墨利诺厄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白了洛恩一眼。

“那是我母亲,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乱攀关系!”

“刚才还哥哥长,哥哥短的,这么快就不认账了我好伤心啊。”

洛恩抚着胸口,摆出了一副幽怨的模样,随即指了指厨房中忙碌的冥后,笑眯眯地开口。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不认,冥后大人也会同意,她可是巴不得我以后一直喊她母亲。”

亲妈在侧,有了些底气的墨利诺厄,刚想站起身对某个不要脸的家伙痛斥几句。

不料,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传来:“好好吃吧,这或许是你们之间的最后一顿饭。”

“什么意思?”墨利诺厄微微一愣,不解其意。

“你的课程教完了,塔尔塔罗斯的动乱也基本平息了下来,我们差不多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洛恩将一块小羊排咽下肚,优雅擦了擦嘴,幽幽开口。

“如果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自己接受【再教育】,那就陪我演好这场戏。”

墨利诺厄听完,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后,轻轻点头表示配合。

只是不知,她究竟是顾念母女的亲情,还是畏惧【再教育】的威力。

或者,两个都有?

洛恩摇了摇头,放下餐叉,脸上泛起亲切的笑容,迎向厨房中的珀耳塞福涅。

“来,我帮您。”

“母亲,我也来!”

仿佛是为了争宠,又仿佛是为了赌气,墨利诺厄喊出更大的声音,冲在前头,抢过汤锅,端到了餐桌上,麻利地给自己和珀耳塞福涅各自盛了一碗。

轮到洛恩时,她犹豫片刻,最终在某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下,银牙一咬,从脸上挤出明媚的笑容,舀出满满的一勺浓汤,送到洛恩的碗中。

“哥哥,这是给你的,多吃点。”

洛恩垂下眼眸,看向碗中占了大半空间的料包和几片煮烂的菜叶,脸色不由一黑。

这臭妹妹,果然还是欠收拾。

洛恩表面不动声色,端起汤碗,撑出和煦的笑容,继续享受着这场特殊的家宴。

只是那偶尔看向墨利诺厄的目光,泛着一抹深深的阴森。

来日方长,等到了地上,没人罩着你,看你哭不哭死。

似乎是感觉到无形之中的寒意,旁边的阴谋女神缩了缩脖子,接下来收敛了不少,耐着性子营造出母慈子孝,兄友妹恭的和谐家庭氛围。

看着墨利诺厄那蹩脚的演技,以及在冥后面前东扯西扯,希望自家母亲帮她解开自身封印,拿回主动权的蹩脚说辞,吃瓜的洛恩越观察越觉得有趣。

此时此刻,他大概明白了当年雅典娜虐他的感觉。

碾压局就是爽。

不光是战斗中的虐菜,还有智商上的调戏。

终于,一顿家宴酣畅淋漓地吃完,洛恩放下餐具,认真看向珀耳塞福涅,开口步入正题。

“叨扰您这么久,算算时间,我们也该出发了。”

冥后心头一颤,眸中的目光虽然依依不舍,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塔尔塔罗斯的动乱已经快结束了,再让他们留下去,并不安全。

“不过在动身之前,我有些疑问,需要向您请教。”

洛恩斟酌片刻,看着点头聆听的冥后,幽幽开口问出了压在心中许久的困惑。

“既然上一次的命运分歧中,代表【必然性】的命运三女神已经赢了,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彻底吞噬了赫卡忒,还给了这个威胁如此的权限和礼遇?总不能是那位神王陛下顾念倪克斯曾经的养育之恩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位神王就不会将自己的乳母山羊阿玛尔忒亚扒皮折角,做成【埃癸斯神盾】和【丰饶之角】了。”

珀耳塞福涅没好气地讥讽了一句,随即思索片刻,沉声开口。

“据我所知,好像是因为我的那位教母掌握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连宙斯和命运三女神都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秘密?”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似乎和【至福乐土】有关。”

听到冥后的回答,洛恩的目光幽幽闪烁,喃喃低语。

……又是爱丽舍园?

(本章完)

第249章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41k)

第250章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4.1k)

此时,看到洛恩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珀耳塞福涅意味深长地开口提醒。

“不要去过多探究自己无法掌握的秘密,因为那很可能会害了你。”

“我也不想,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洛恩闻声回过神来,无奈苦笑,伸手拉下一侧肩衣,露出胸口那若隐若现的黑色圆环状印记。

赫卡忒之轮,当年那位冥月女神和他立下赌约后,在他身上种下的标记。

而随着十二道神性的收集逐步完成,这枚烙印对他的反应似乎也越来越强烈……

冥冥中的不安,让洛恩不敢继续完成神性的收集,选择暂缓和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斗智斗勇,先一步来到冥界,试着探查究竟,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和筹码。

看到眼前的一幕,珀耳塞福涅心头一惊。

“你要【成熟】了?这么快!”

“【成熟】?”

洛恩闻言一愣,面色错愕。

冥后沉默片刻,看向眼前的洛恩,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这枚【果实】很快就要到了【收获】的时刻。”

洛恩想了想,目光幽幽闪烁。

“您是说,我身上的那份【可能性】?”

珀耳塞福涅点了点头,沉吟询问。

“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最初继承这份可能性的孩子是谁吗?”

“原初智慧女神墨提斯之子——波洛斯。”

“他本来应该继承的神职是什么?”

“机遇之神?”

“我的那位教母呢?她最本质的神权又是什么?”

“在神的世界里赫卡忒代表一种偶然性的因素,添加些许侥幸。宙斯和命运三女神把必然的丝线拉出来,他们可以预知时间将如何运转;而赫卡忒在齿轮上抹进一点润滑油,留下些不可预料的余地,这样就会使世界运转得更加自如。她的特权是不受命运限制的……【偶然的可能性】?”

洛恩喃语着之前在记忆神殿书库查到的中有关赫卡忒的记载,随即脑内一道惊雷闪过,

“波洛斯和赫卡忒拥有相同的神性!”

机遇,其实就是一种偶然的可能,两者的本质是相近相通的。

听到洛恩已经有所明悟,珀耳塞福涅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幽幽询问。

“那如果拥有相同性质的神权的两个神灵接触,会怎样?”

洛恩想到曾经那晚,赫卡忒在帐篷中对他垂涎三尺的模样,心头一凛,喉咙有些干涩。

“她想吃了我?”

自从诸神诞生以来,彼此间神权的扩张和神性的竞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各种互相吞噬的例子更是举不胜数。

宙斯推翻了克洛诺斯的统治,坐稳了神王的位置,吞噬了墨提斯,拥有了原初的智慧;

阿波罗招揽了九大缪斯为从神,掌握了记忆女神割让的预言权柄,又取走了赫利俄斯所驾驭的太阳战车,将太阳的权柄收入囊中;

大河洋流之神俄刻阿诺斯爆了老海神蓬托斯的金币,才有坐拥海洋的权柄。提坦战争后,波塞冬成功篡夺了这份神权,海王之位因此易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无一不在提醒着洛恩自己此刻的危险处境。

既然神性同源,他对赫卡忒来说,无疑就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但即便明白了赫卡忒对他的觊觎从何而来,洛恩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早把我吞了?”

“因为,【种子】需要经历开花结果的过程,才能收获甘美的【果实】。”

珀耳塞福涅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洛恩,幽幽开口。

“最初的波洛斯未生而死,我的小扎格柔斯生而复死,他们虽然都继承了这枚【种子】,但没等种子发芽成长,他们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你,至今还活着……”

听到冥后的提醒,洛恩心中明悟。

他总算明白当年赫卡忒为什么要在宙斯的眼皮子底下保下身为婴儿的他,答应为他提供便利和前期的保护,和他共同玩一场动摇奥林匹斯神权的【赌局】。

原因很简单,自己这个BUG的出现,导致未来的酒神狄俄尼索斯提前出生,多疑的宙斯因此出手将其抹杀。

赫卡忒发现第三次播种宣告失败,本想回收那枚代表【可能性】的种子,进行新一轮的谋划,但却发现婴儿的体内还存在自己这个异类。

于是,那位冥月女神选择顺水推舟,让他继承了那份【可能性】,成为【种子】生长和发育的土壤。

并且,为了给【种子】提供养分,赫卡忒还和他定下了推翻奥林匹斯天命秩序的赌约。

因为,只要洛恩自己不断用【偶然的可能】撬动【必然的命运】,带来一次次的改变。

那么相应的,这世间【偶然】的力量就会随之增强,他身上的那枚蕴含着可能性的【种子】就会得到浇灌,快速成长。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利用这份力量,成为【神王】,彻底改写命运三女神和宙斯制定的秩序,那么就相当于【种子】长成了新的【世界树】,拥有了掌握万事万物命运的权柄。

只不过,这个未来对于身为投资者的赫卡忒来说,太不可控了。

一方面,宙斯和命运三女神未必会给他成长的机会,一旦对方察觉并对他出手,赫卡忒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另一方面,如果自己真的成长为【神王】,他和赫卡忒之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所以,出于种种原因考虑,赫卡忒应该不会等到那個时候,才选择收获【果实】。

而按照之前那位冥月女神的反应来看,最有可能的【收获】时间是——他成为主神?

想到此处,洛恩脑海中浮现出那枚亮起了九个面的十二面骰,眼眸微眯。

——偶然的骰子,必然的命运……

原来从在战神山上的那次谈话开始,第二轮赌局就已经在进行了。

——我输,天命的轨迹已经被我接连撬动,你的【偶然性】权能也得到了间接的增强,大不了可以趁着宙斯和命运三女神收拾我的时候,重新洗牌,进行下一次【播种】;

——我赢,成功进阶主神,你可以顺势吞噬掉我身上那份成熟壮大的【偶然性】,让自己拥有对抗命运三女神的资本……

算来算去,怎么玩伱都不亏是吧?

意识到自始至终自己都没能逃出那位师祖的算计,洛恩顿感一阵头疼。

这下倒好,出来下冥界问个路的功夫,直接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输了,要被宙斯和命运三女神收拾;

赢了,要被赫卡忒给吞噬……

这怎么玩?玩个屁!

洛恩思索片刻,闪烁的眸子看向了对面的冥后,露出一抹真挚和郑重。

“如果可以的话,走之前我想去爱丽舍园看看。”

珀耳塞福涅稍作沉默,目光扫过洛恩胸口的那枚黑色烙印,缓缓开口。

“明天,我会出面宴请我的那位教母。”

洛恩闻言,顿时心头一喜,会意点头。

“多谢!”

“不用,我这也是替墨利诺厄考虑,你活着,她才不会走扎格柔斯的老路。”

珀耳塞福涅轻轻摇头坦言,随即怜爱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仍旧懵懂的女儿,忍痛抽回目光,向两人挥了挥手。

“好了,我今晚就会向我的那位教母发出信息,顺便做些准备。以防万一,你们最好不要留在这儿过夜。”

“嗯,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墨利诺厄的。”

洛恩连忙郑重点头,拉着墨利诺厄起身走向门外。

“也照顾你自己……”

身后幽幽的沉吟传来,洛恩的身形微微一顿,轻轻点头,随后抓住墨利诺厄的手臂,隐去身形,大步走向花园之外。

空荡冷清的大殿内,坐在餐桌前的冥后,对着灰雾中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望了许久,许久……

~~

冥河之畔,墨利诺厄频频回头看向了隐于灰雾中的花园,犹豫地喃喃道。

“其实留在冥府,每天不愁吃不愁穿,还有这么多人服侍,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这里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母亲会千方百计地送你走?”

洛恩轻哼反问白了一眼有所动摇的墨利诺厄,幽幽沉吟。

“不想让他们为难,就老老实实跟着我,等以后有了实力,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再回来不迟。”

“嗯……”

墨利诺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还行,这几天珀耳塞福涅不算白养你,我也不算白教……

洛恩心中暗自给了这位阴谋女神一个合格的评价,随即收回观察的目光,循着哗啦拨动的水声,看向了浓雾中缓缓驶来的渡船。

“是您啊,好久不见。”

冥河渡神卡戎望着岸上的老熟人洛恩,展露出了无比亲切的笑容,激动地搓了搓手。

洛恩当即会意地抬起手,拿出一截长长的花园金枝丢给了卡戎,微笑开口。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船费。”

卡戎慌忙接过那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花园金枝,将其放在鼻翼前,贪婪地吸收着那份鲜活,自身干瘪的血肉和衰败的老态顿时涌现一丝勃勃的生机。

趁着这位冥河渡神开吸的空档,洛恩拉着岸边的墨利诺厄登上渡船。

“开船吧,老地方。”

“好嘞,两位坐稳了,马上就到!”

听到身后那位出手大方的顾客开口,卡戎连忙将剩下的大半截花园金枝塞进自己的小金库中,抬手撑起长竿,驾驭渡船,朝着冥河下游直奔而去。

路上,为了打发时间,洛恩随口问起了西西弗斯的近况。

而听到这个名字,卡戎不由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开始吐槽。

“这混蛋真不是个东西!说好了加钱,回去之后居然一分都不给我!”

“负责监督西西弗斯服刑的死神,不是你兄弟吗?大不了,你让他帮忙催催债。”

“别提了,塔纳托斯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好,被那小子关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平常监督对那小子推石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还时不时带酒给他喝,那可是每年大献祭里专门用来敬神的仙馔密酒,我都没尝过几口!”

卡戎越说越气,赤红的双目恨不得喷出火来。

由于希腊人畏惧死亡,所以冥界的神灵很少受到供奉。

加上冥界遍布死气,活物匮乏,酒水供应自然少之又少。

只有当每年的大献祭来临之际,冥界的诸神才能在灶神赫斯提亚的统一分配下,得到些包含酒水在内的公共祭品。

这其中,发源于克里特岛,由酒神教祭司亲自酿造,用以敬奉诸神的仙馔密酒,在冥界相当抢手。

由于没有具体神权,卡戎每年也分不到多少,自然对塔纳托斯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法,深恶痛绝。

听着这位冥河渡神的口诛笔伐,洛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说不定,这些酒是塔纳托斯自己要请的呢?”

卡戎一脸不解:“他自己要请?为什么?西西弗斯那混蛋可是把他给关了大半年!被人耍了还要请客,他脑子被驴踢了不成?”

洛恩瞥了一眼卡戎,淡淡询问:“塔纳托斯被关了这么久,放回来重归岗位之后,他的死亡权能有影响吗?”

卡戎想了想,眸中旋即露出一抹讶异。

“好像没有?”

片刻,这位冥河渡神皱起了眉头,再度补充。

“而且,似乎更强了!”

“这就是答案所在。”

洛恩眸中的目光一阵闪烁,沉声解答。

“死亡一直是地上避而不谈的东西,它长久存在,却往往容易被人忽视,声名不显。可一旦【死亡】脱离了原有的命运轨迹,带来不可预料的变动引来一连串的问题,人们就会想起【死亡】的大名。

就像太阳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没人会在意。

可如果有一天它罢工,然后再度升起,人们对它的关注度便会空前提高,议论和信仰也会由此产生。死亡的权能自然会得到增强。”

听到洛恩的沉吟,卡戎恍然大悟。

“塔纳托斯是故意的?!”

“你觉得区区一个半神,能轻易囚禁一位冥界主神这么久?”

洛恩开口反问,目光戏谑闪烁。

“我看,这两位背后八成有什么勾当。”

不然的话,这无法解释西西弗斯有恃无恐的底气从何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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