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胜负(感谢无双的混沌的盟主

不论是哪一个厨魔,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从有人堕入地狱成为厨魔的那一天开始,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曾向牧场主发起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挑战。

孤掷一注,倾注一切,付出所有。

在祂的面前献上自己平生最伟大的作品。

只为了要让这残酷的神明体会美味的存在,要让他体会到吃的精髓,追求美味的存在。以这一份至恶的人性向堕落的神明发起赌斗。

要将这一份虚伪的神圣彻底击破!

然后,迎来惨烈的失败。

无一例外。

但是,这一份对于胜利的渴望和对厨魔之道的执着依旧令无数人源源不断的踏上这一条绝路。

哪怕为此成立了厨魔大赛,建立了组委会,不断的培养新血,不断的积蓄,不断的试图向着那一座高峰攀登,向这世上最残酷的敌人发起挑战。

只要牧场主的神圣冠冕还存在一日,这一份屈辱就无法洗清。

厨魔尚存在一日,这一份挑战就绝不会终止。

“怀纸小姐,那样的敌人,那样的绝望……终有一日你将能够体会,请继续成长吧,继续向前!”

他满怀着希望的祝愿着,停顿了一瞬,显露出狰狞的笑容:“——倘若在这里没有被我一举击溃的话!”

那一瞬间,庄严而神圣的祭祀开始了。

最后的太牢,端上了餐桌。

数千年位居与东夏所有食谱中最尊贵的巅峰,被誉为‘牢牛’的供奉和牺牲,摆在了槐诗的面前。

没有璀璨的金光,也没有辉煌的火焰。

但当它摆在槐诗面前的时候,他就陡然产生了世界在围绕着这一道权柄运转的幻觉。星辰以此地回旋,天和地的轴心就在自己的面前。

那是纵然少司命也无法逾越的界限。

除非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成为天国谱系的主宰,否则断然不可能染指的祭礼。

只是看着它,还是就感觉自己要被无尽的辉煌光焰所吞没了,窥见了自己燃烧殆尽的结局,这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领域。

当郭守缺终于拿出了全力,便有万丈高峰凭空而起,令山脚之下的槐诗认清了彼此的差距。

这个老家伙,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在玩而已!

“我认输。”

他本来是想要这么说的。

可当他开口,发出声音,从口中吐露而出的,却已经变成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愉快声音:“いただきます!”

——我开动了!

槐诗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可怀纸素子却露出了愉快又妩媚的笑容,掠过了槐诗的控制,抬起手,探向牛头……

等等,为什么自己的替身会这么喜欢作死?就算是诞生了神性这也灵动的太过分了吧!

瞬息间,槐诗就已经找到了唯一的答案。

——彤姬,你算计我!!!!

等槐诗真的把手放在牛角上时候,只感觉自己握住了天地之间飞旋的枢纽,灵魂都要被甩出身体外面去了。

吓得简直想要换一条裤子……

再顾不上隐秘,在命运之书里咆哮:【你搞什么?!】

【恰饭啊!】

Q版小乌鸦的形象从页脚下面跳出来,头上浮现一个气泡,极其漫画化的告诉他:【人不恰饭怎么活?】

【那也不能什么饭都恰啊!】槐诗吓的脸都绿了,【别人恰饭是为了生活,你恰这饭是为了找死啊!】

【没事儿,反正死的也不是我。】

黑心小乌鸦蹦蹦跳跳的,跨向下一页,还有空回头对槐诗抛了个媚眼:【别怕,一开始会疼,后面就舒服多了……】

妈的,你玩弄我这种无辜的少年就算了,还想搞黄色!

槐诗一阵气冷抖,大热天手脚冰凉,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究竟自己这个工具人怎么活你才满意,地狱空荡荡,彤姬在人间……

只可惜没时间给他走流程了。

那一块饱蘸着浓汁和香料的牛肉,已经放入了槐诗的口中,入口即化的鲜美,难以言喻的芬芳,咀嚼仿佛带来了至高无上的享受。

可未曾能够体会这种美妙的感受,槐诗就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灵,魂,爆,炸!

有一种爆炸,不是放射,而是收缩。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塌陷了,向内,万物向着槐诗呼啸而来,冲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天和地在瞬间收缩,江山无棱,湖海干涸,日月黯淡无光,万物寂灭……所有的一切都被残酷又暴虐的塞进槐诗的灵魂里。

连带着他一起,揉成一团,变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

时光、世界、空间、死亡、意识、生命乃至一切不值一提的万物,都化为了虚无。

他好像拥有了一切,又在瞬间被这一切所抛弃。

在无止境的膨胀和收缩中,他化为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混沌,有那么一瞬间,他保持着清醒,当他茫然的眺望这虚无的世界时,便看到有浩荡的洪流从地狱中萌发,向上,汲取着无止境的死亡,结出了生命和奇迹的精髓,化为这世间万物,再度收束之后,向着未来延伸。

长河将一切都串联在一起。

过去、现在和未来。

就在无穷的黑暗地狱之上,他乘坐着名为现境的小船,顺着洪流,航向不可知的前方……

——此世灯火,璀璨如昔。

宛如,神明降临了一样。

不,就应该说,神明降临与此处。

只要有眼,便能够断定这一份神圣。

当怀纸素子向着眼前的牢牛伸出手时,所焕发的那高贵神采在瞬间便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原本悬挂在身后的模糊光轮轰然一震,迸发出宛如世界运转一般的高亢声音。

青铜的色彩从其中浮现,紧接着便是繁复的图纹。

当解开名为人的伪装之后,展露出自世界轴心的神髓之柱里所流出的高贵神性,那俨然是神明的化身!

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这一缕璀璨的光芒毋庸置疑,正是自跨越了漫长时间落到现在的旧日残光。

此刻的怀纸素子,已经成为了不逊色于丽兹赫特莫克在美洲谱系中存在,甚至尤有超出,否则的话,决然不可能完成如此完美的‘降神’!

唤醒曾经沉睡的奇迹,再度化为完美的雏形。

此身已然是神明在地上的倒影。

就这样,在郭守缺的面前,畅快而优雅的,开始了进餐。

“味道不错。”

在隐约辉光中,那一张模糊的面孔抬起,看了一眼郭守缺,赞赏道:“你有心了。”

郭守缺没有说话。

只是茫然的,凝视着那一轮肃冷而庄严的光晕,不顾那神明的威严将自己的眼瞳刺痛。再无往日的暴虐和恐怖,自先祖的记忆和血脉的传承中,此时此刻的他再无任何的桀骜与不逊。

来不及惊愕和质问,也没有怀疑和惊恐的闲暇。

一如曾经的祖先那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的垂首,领受这一份至高无上的褒扬。

祭礼在继续,因为神明降下,享受这一份久违的美食。

在名为‘怀纸素子’的替身之中,那一份庞大的神性在享受着面前的供奉,迅速的成长,短短的几分钟便跨越了需要漫长岁月的酝酿。

以这一粒种子为基础,演化出曾经参天巨树的投影。

基础奠定。

神性运行。

在威权与神恩的轮转之中,遥远时光之前便已然陷入沉寂的神明倾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呼唤。隔着漫长的历史,两个细碎的音符共振着,演化出跨越时光的共鸣和交响。

令那一份沉寂的意志向着遥远的未来,伸出细细的一线,降临在怀纸素子的躯壳之中。

恰如彤姬所期盼的一般。

神意运行在灵魂虚空所构造的渊面之上。

祂睁开了空洞的眼睛。

然后,看到了那个久候于此的身影,哪怕早已经变得截然不同,可依旧残存着熟悉的气息,令那一份漠然呆板的意识中焕发出一缕愕然和惊奇。

“你是……”

回应祂的,是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羲和,你还好吗?”

就这样,彤姬上前,张开双臂,轻柔的将曾经的同伴拥如怀中。

她闭上眼睛,体会着久违的温暖,轻声诉说:“我很想念你们……”

这一份来自于人性的关怀,是如此的真挚又温暖,撼动了羲和的意识,令祂的眼神渐渐柔和。

不过很快,绝美的面孔僵硬在原地。

只有眉头缓缓的皱起。

当祂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没入自己腹部的那一道赤红结晶——名为神之楔的庄严奇迹,贯穿了祂的躯壳。

瞬间,将这一份降临的神性摧垮。

彤姬抬起头,端详着她呆滞的样子,轻声问:“以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

就这样,她平静的将神之楔拔出,挥手道别。

“臭妹妹,再见!”

这就是时隔了数千年之后的迟来报复。

下一瞬间,名为羲和的神明化身便彻底溃散,化为无穷尽的流光,涌入了名为神之楔的容器之中!

有少部分的一缕辉光降下,融入了槐诗的投影之中,奠定了‘怀纸素子’的精髓。

就在此刻,人世间,地狱里……不论是明日新闻、鹿鸣馆乃至东夏谱系,所有针对怀纸素子的记录都在迅速的消散。

笔下、纸上、硬盘、脑中,乃至回忆,一切记录都在神意的裁断之下变得模糊又遥远。

细节全无。

只剩下了空洞的轮廓,和一个名为怀纸素子的名字。

整个瀛洲无声的迎来变化,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除了寥寥数人在这一瞬间有所反应,但那神意运转的速度是如此迅捷又果断,没有任何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

所存留下的,就只有一段毫无意义的情报。

有某个神迹运行了一瞬间。

就这样,提前了三年,省却了无数功夫和材料之后,名为怀纸素子这一虚假的神迹刻印,在此刻完成了!

“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

在所有人短暂的恍惚和呆滞中,有清脆的合掌声传来。

怀纸素子微笑着,向着眼前的献祭者致以感谢。

——多谢款待!

她吃完了。

是不是自己走神了?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又想不起来,应该只是细节吧?或许呢?

怀揣着这样的细微困惑,所有的观众们不由得为眼前这一场壮烈的逆袭献上喝彩!

只有郭守缺的神情依旧僵硬在原地,保持着俯首的姿势。

当确认那一份降临于此的神意悄然离去之后,冷汗,终于一滴一滴的从额头上渗透出来,落在了桌子上。

积蓄成了狼狈的水泊。

双腿,在颤抖……

竟然,自己……竟然,真的像是祖先那样,亲手向一位尊贵的神明献上牺牲?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的主持了一场完美的太牢?

如此不切实际的惊慌和如此浓烈的感动充盈了他的内心,令他忍不住几乎再度老泪纵横。

和这比起来,所谓的胜负,根本都已经不值得一提!

尤其是那在先祖的记载中曾经出现过的隐约征兆和提示,令他心中已经模糊的圈定了一个就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范围。

不论如何,这都是连玄鸟都无法预测到其真正内容的惊喜!

纵然是无人可以言说和分享,但此刻的郭守缺已然满足到无欲无求的程度,所思所想,只有沐浴更衣,虔诚斋戒,这一份慷慨的恩赐向天命垂泪感激!

等槐诗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就只有这样的场景。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那咋整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问号从他的脑中升起,可眼前所看到的,就只有光秃秃的盘子,还有一颗宛如白玉雕琢的牛首之骨。

自己竟然……

“……真的吃完了?”

“是的,没错,怀纸小姐,你达成了奇迹,完成了太牢之礼。”

郭守缺平静的说:“遵照约定,是我输……”

“不对吧?”

槐诗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应该这么说才对。”

郭守缺一愣。

“输的人不应该是你,郭守缺。”

纵然无比渴求着胜利,但槐诗却依旧无法忽略这一点:“是我作弊了,对此你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结果就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只有正确的过程,才会带来正确的结果。”

在虚弱中,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想要的胜利,不应该是这样子,应该是更纯粹的东西才对。”

如果是他真正的水平,恐怕早就倒在了第二关了,更不要说挑战最后的太牢。

当郭守缺动用全力之后,双方的差距就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鸿沟。如果没有彤姬帮助,他连郭守缺全力以赴的样子都见不到。

哪怕依旧十分不甘,依旧想要往这个死老头子脸上恨恨的锤几拳,但槐诗不得不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提点,和毫不藏私的慷慨教导。

就像是他想要靠着拳头去赢罗老一次那样,他十分的想要赢郭守缺。

堂堂正正的赢!

“是我输了。”

槐诗叹息,沮丧的承认。但不可思议的是,承认了这一结果之后,心情却变得爽朗起来了,就算是这老王八蛋接下来想要嘴臭,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半夜套麻袋打他闷棍。

呵,做菜赢不了,他打架还赢不了么?!

“老朽可是不会谦让的,怀纸小姐,唾手可得的胜利你不要的话,只会被人当做蠢货啊。你该不会指望三辞三请的桥段吧?”

丝毫没有留情,郭守缺挂起了嘲弄的笑容:“靠着三脚猫的厨艺能够撑到现在,倒是挺不容易的了,要不老朽回头发个安慰奖给你吧?签个名?拿着‘郭守缺手下败将’的牌子,以后遇到相同的人,你们也好报团取暖。”

邪门了,天底下还有人连送上门的胜利都不要,简直蠢的过头。

郭守缺心安理得的享受起胜利者的喜悦,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和不安,哪里还有其他人预想之中握手言和惺惺相惜的样子?

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根本没余力去生气。

彤姬那个黑心女人不知道拿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完全快要把自己给榨干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当郭守缺冷嘲热讽完毕,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槐诗还是忍不住将他喊住了。

“等一等——”

他看着回过头来的老人,好奇的问:“最后的结果呢?”

郭守缺挑起眉头:“结果?你输了啊,还有什么其他的结果么?”

“这个用不着你再重复了。”

槐诗觉得自己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我只指——你去觐见牧场主,追寻厨艺的极致的结果呢?”

被郭守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结果。

究竟是怎么样?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好奇,想要知晓!

“哈哈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郭守缺感慨的耸肩,不知究竟是无奈还是茫然,微妙的笑意难以捉摸:“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最后究竟有没有什么结果啊。

不过,用尽老朽所有的本事之后,牧场主最终亲口承认了一件事——我所做的东西,要稍微难吃了一些。”

“……”

在呆滞里,槐诗的表情变得分外精彩。

“哈哈哈哈哈。”郭守缺回味着自己平生最值得骄傲的时刻,得意的,仰天大笑:“我想,大概是我赢了吧!”

这就是,御前厨魔试合,最后的结局。

胜者,郭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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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6章 道标(感谢路人叉叉的盟主

“哇,这个老家伙好丑啊!”

在嘈杂的声音中,原照看着手机上明日新闻的头条——御前厨魔试合的冠军照片,那个咧嘴怪笑的老头儿正随意的对镜头比划着V字。

那样子好像从哪里见过,但无所谓,哼,虽然不知道怎么赢了怀纸小姐,但定然是用了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没错了。

一想到现在的怀纸小姐正在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哭泣,原照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去为她讨回公道。

奈何,状况不允许啊……

原照仰天长叹一声,随手一脚,将旁边一个试图悄悄摸自己裤兜的家伙踹开,划出精准的抛物线,塞进了敞开的垃圾箱里。

环顾四周时,就发自内心的怀疑。

这里真的是瀛洲么?

有别于寻常人想象中的洁净场景,遍地狼藉根本没有人打扫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街道上到处都是违规的摊贩和流淌的污水。

墙壁上到处叠着乱七八糟的涂鸦。远处隐约听见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被愤怒的大人追逐,在奔跑中匆匆回头比划着中指,呼喊着FU@K之类不堪入耳的脏话。

大阪·釜崎区——这里是整个瀛洲最大的混种聚集地之一,仅次于京都的丹波内圈和黄泉比良坂。

在走私、禁药、风俗业各方势力交错之下的无法地带。

“叶大姐,我们究竟还要等多久啊——”

他满腹心酸,无奈长叹。

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嚼着泡泡糖,手里还提溜着滑板,叶雪涯穿着宽到离谱的T恤和宽口裤,还带着一顶破破烂烂的棒球帽。

乍一看,好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的嘻哈系叛逆姑娘,根本就没有东夏谱系新生代第一人的威严和气势。

但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总是提醒着原照胆敢冒犯和偷溜的后果。

一周之前,刚刚到了瀛洲,他坐在车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没有来得及和二次元的小姐姐相会,结果就在宅物街的前面糟了重——被这个女人守株待兔一样抓了个正着。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跟我一起好了,我这里正好缺个人帮忙。”

这样说着,直接提起原照的后领来,扯着他在瀛洲各地乱跑,到处漫无目的游走,然后不断的丢来各种心血来潮的想法和离谱的要求,完全把他当成跑腿的苦力。

结果,就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前往奈良……原照等反应过来,就已经错过了和怀纸小姐的梦幻再会。

只是想到这一点,他的泪就要流下来。

——追寻真爱的道路,为什么会这么坎坷!

天地良心,他本来想要跑路的……结果一离开这个坏女人二百米的范围,就会疯狂走霉运。自从三步之内被卡车撞了足足八次之后,可怜的原照只能放弃跑路,被叶雪涯玩弄于鼓掌之间。

“可恶……这死老头儿怎么这么讨厌!”

他怒视着新闻里的简报,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手绢:“我也好想吃怀纸小姐的饭啊。”

在旁边,叶雪涯瞥着这个一点逼数都没有的家伙,白眼几乎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原啊,虽然很遗憾,但不得不提醒你——那个死老头儿能用一根手指头吊打你八百次。”她揉着胀痛的眉心,无可奈何的提醒:“以及,那个女人做出来的玩意儿,你只要吃一口之后全村的GDP都可以增加了。

最后,更重要的是:你和她命里一根红线都没有,你们两个之间是彻底的绝缘体,明白么?”

“胡说!”

原照瞪大了眼睛,热血沸腾:“真爱是可以突破一切的。”

“舔狗可真是够了。”

叶雪涯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把泡泡糖吐出来,随意的搓成球形,抛向远处的垃圾堆:

“原照,单相思并不会改变结局,舔狗也只会惹人厌恶而已——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来你堂姐揍你揍的是真少。”

这两天,她可没被原照少烦,把她当街头卖艺的占卜师,让她给自己和可爱的怀纸小姐推一推命盘。

只可惜,怎么推都没有好结果——

不用推,叶雪涯都能看得出来那个叫怀纸素子的女人究竟多有问题。

命数诡异的要命,好像忽然从石头里跳出来一般,无根无底,但背后的渊源和潜藏的联系却复杂的要命,至少有十六中完全不一样的卦象结果,而且还在随时组合不断的变化。

典型的命锁——有人不希望怀纸素子被人占算,根据她的命数设置了数十层复杂凶险到极点的迷雾和诅咒。

就算是如此,也没有能够完全瞒过叶雪涯。

师承玄鸟这样的谱系之主,叶雪涯的风格和他一样,从来不过分依仗细节,而是擅长俯瞰大局。

倘若只是‘相性’这种程度的问题,根本用不着破解。只看聊聊几柱的方位和走势,她就知道原照跟人家完全没可能。

不,应该是……完全就是天克才对。

如果这个命盘是男人还好,无非是原照做个一辈子的弟中弟,霉了点没关系,但否极泰来之后反而能够因祸得福,大器晚成,届时成为东夏谱系的中流砥柱不再话下。

如果这个命盘是女人的话,原照就惨了。

一旦搭上关系,那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绝对,或许就跟他说的那样真爱能突破一切呢?但怎么看这个小老弟,都不像是配得起那种钥匙的人啊……

人还是得有点逼数的。

这种脑子一热就要去莽的铁憨憨还是算了吧。

说又不听,听又不懂,懂了又不做……

原家的男人自古以来就都是没脑子一根筋,上了年纪老成持重的还好,起码有家族重责在身不会乱来,但如果年轻点……

算了,费脑子也没用,还是只能靠铁拳制裁。

反正叶雪涯是打定主意,绝对不让原照和那个女人再扯上任何一点关系了。

她伸手,食指和中指展开,像是剪刀一样直接将原照的手机信号减掉,没收。

“行了,别摸鱼了,里面磨蹭了那么久,差不多人也该来了。”

叶雪涯话音刚落,就有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后面响起。

终于,去而复返。

厚重的闸门上拉开了一道望孔,展露出一张带着隐约鳞片的面孔,兽性的竖瞳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大长老正在休息,今天不见外客。”来者冷声说:“你们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们。”

在这破地方等了半个小时,门都没进,一杯茶都没有就算了,竟然还是这副态度。原照瞪眼就准备发怒,可是叶雪涯抬起手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动作。

“走吧,原照。”

她无所谓的说:“人家不见客人,难道你还能冲进去把人揍一顿不成?”

“就这么走了?原照不解的问。

“不然呢?”

叶雪涯瞥了一眼身后再度紧闭的大门,轻声哼笑,“况且,这不是已经收到回复了么?人家一门心思往坑跳,你在外面磕头磕到邦邦响也没用。”

“那接下来呢?大阪的事情是不是办完了?”原照眼前一亮,瞬间兴奋:“我们去哪儿?”

“京都。”

叶雪涯冷酷无情的掐灭了他心中的念想:“我们去京都——游戏时间结束了,原照,该去和这里的主人们打个招呼了。”

随手,扯起中二少年的后领,叶雪涯转身远去。

许久之后,紧闭的大门后,才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

奈良,静室之中,琥珀端详着面前跪坐的少女,在沉默里,手中转着那一把代表着风度和威严的折扇,沉思。

许久,开口问道:“已经想好了么?”

“嗯。”

真希颔首,躬身致谢:“已经受到大家太多的照顾了,留下来添太多的麻烦也不好,我想我应该告别了。”

琥珀有些伤脑筋的抬起折扇敲着脑门,有意无意的瞪了静室角落里喝茶的某个男人一眼,然后问道:“是因为怀纸那个家伙不告而别的关系么?”

真希笑着摇头,“和怀纸小姐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在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我觉得,怀纸小姐就算是知道了,也一定会支持我吧。”

“……支持不支持倒是不一定,但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不阻拦。”

琥珀叹息,放下了装腔作势的折扇,并不是以当主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询问:“想好接下来去哪儿了吗?”

“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先回去跟母亲报个平安吧,然后有机会的话,努力学习,进学,啊,如果能够考到怀纸小姐的母校就好了,如果到时候成绩合格的话,推荐信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她诚恳的俯身恳请道。

“象牙之塔啊……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推荐信也应该是十拿九稳才对。”琥珀说:“如果你不介意和里见氏牵扯在一起的话,我没问题。”

“那就太感谢了。”

真希开心的仰起头来,眉开眼笑。

在少女的额角,弧度光滑的小小尖角从碎发之间隐隐突出来一点,在尖角的中间,翻着隐约银辉色的金属光芒,像是一个小小的环。

这就是发育期结束之后,混种之血所存留下的后遗症。

灵魂一旦升华,那么肉体也会随之蜕变,向着健全和完美的基础姿态变化。在短暂的发育期里,需要消耗大量的热量来支撑这一份近乎重生的改变。原本的病症都会得以修正,混种血脉所存留的隐患也会被剔除,原本对地狱近乎于无的微弱抗性也会得到补正的机会,虽然相较正常的升华者会稍有逊色,但已经相差不远。

而更重要的,是隐藏在异化之血中的灾厄碎片也会因此而得到长成,融入身体里,令发育之后的身体向着深渊之中的某种大群靠拢,并且在天赋和能力方面得到那一支大群的加成。

“也就是说,是‘鬼’吗?”

琥珀看了一眼真希额头上的尖角,点头说道:“怎么说呢,虽然感觉完全和你不相像,但意外的有些登对。”

发育结束之后,真希所得到的,自然是‘鬼’最为出名的能力之一——怪力,看上去瘦瘦小小,但本身的力量已经巨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倘若以源质激发的话,无异于一辆人形战车。

而所带来的短板,是造血功能无法跟上,短期内如果大量使用怪力的话会进入重度贫血之中。但这种古代人才会头疼的问题,只要两个血包就可以解决。

倒是一份朴实刚健的力量,很适合真希这种一根筋的运动系少女。

“那么,就祝你一帆风顺吧,真希。”

挽留无果之后,琥珀诚恳的祝愿道:“感谢你的帮助,不论什么时候,里见氏都欢迎你回来,八犬士中的位置我会为你一直留着。”

“我这边才是深受照顾才对。”

少女俯身一礼,拿起了身旁沉重的背包,微笑着起身:“那么,我就告辞了。”

琥珀起身,将她送出门外,临别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再问:“你确定不用我帮你解决掉那笔钱么?只是一千万美金而已,和怀纸那个家伙拿的报酬比起来根本是九牛一毛。”

“不必了。”

真希微微摇头,缅怀的看着挂在背包上的黑卡:“既然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况且,只不过是一千万的霉运和不幸,总有一天我会努力打工还完的。到时候,我就一定能够有资格面对这一份全新的人生吧?”

“一个两个,都是死脑筋啊。”

琥珀叹息着,低头,点燃了嘴角的烟杆,最后问道:“那么,想好用全新的人生做什么了吗,真希?”

“这个啊,暂时还没想好。”

真希最后回头,露出璀璨的微笑:“不过,我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没错,像她一样的,帅气的,潇洒的,行走在黑暗里也会闪闪发光,将那些迷茫的眼瞳照亮。

去变成无助者的太阳。

只要努力下去,终有一日,自己也能够追逐上那个遥远的背影吧?

就这样,心怀着希望,少女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

.

沉默中,琥珀凝视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

许久,许久,叹息着,斜眼看向身后:“某个家伙,真是罪孽深重啊。”

槐诗耸肩,“我得说,什么都没做。”

“不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才罪孽深重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渣男本性真是够了。”

琥珀不快的皱眉,“我本来还指望你能帮我拦着她的,结果你甩一封道别信就换了马甲,还全程打酱油划水……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总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吧?”

槐诗摊手:“她已经长大了,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能怎么样?一辈子披着怀纸的马甲,还是拿条链子把她栓起来?”

“所以说,渣男就是渣男,连玩腻了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槐诗气的想要翻白眼:“你够了啊,就算我是渣男也没渣你啊,你那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大概是看不顺眼吧,麻烦换成小姐姐可以吗?”琥珀打量着他久违的真实模样,挑起眉毛:“还是说,终于体会到羞耻,不再沉迷女装了么?”

“这种东西难道会有人喜欢么?”

琥珀哼笑,“有啊,我看某人穿的就很带劲儿的样子,奔放的要命。”

“怎么说呢,充其量不过是逃避现实而已吧?”

槐诗靠在屋檐的廊柱旁边,端详着庭院里的鱼塘,轻声感慨:“偶尔想要过过轻松的生活而已,请个假,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改头换面,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也可以过一过不那么累的日子……但不论跑多远,总要回归原本的生活。

琥珀,休息时间结束了。”

“身份问题怎么办?要帮忙么?”

“本来指望你的,不过某个热闹看够的老王八终于愿意干活儿了,我在瀛洲的通缉被取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槐诗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机上的通知,“然后,又被塞了一堆麻烦的活儿,学术交流的团队出了点问题,我恐怕得赶快到京都去。”

“什么时候走?”

“今天吧,我刚刚订了一个小时后去京都的火车,速度快点的话,还能在买个瀛洲很出名的车站便当。”

“真辛苦啊。”琥珀说。

“谁又不是呢?加油吧,当主阁下。”

槐诗挂上了鞍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忘了答应我的报酬,咱们京都再见吧。”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然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琥珀。

槐诗挥手,就此道别。

屋檐之外的炽热的阳光洒落,在槐诗的脚下,渐渐拉长的影子抬起头,似是微笑那样,抬头看向远方。

新的旅途开始了。

命运之书的扉页上,字迹无声变化,浮现出崭新的墨迹。

【神迹刻印·怀纸素子】

——燃烧自我,达成仅限一次的神迹。

希望会到来,就像是苦难终将结束那样,开拓前路的英雄将成为了后继者的道标,指引迷途之人踏上命运之路。

只要太阳还会再度升起,长夜里便不必迷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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