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须弥山和尚能死否?

又留光头,又是人族,又拿到了知闻钟。

又有须弥山行念禅师孤舟渡河在前。

此刻骤然出手的这个年轻光头,不是须弥山的小和尚,还能是谁?!

天榜新王第五的羊愈,在两次身死,两次拨转时光复活后,终于陷入了永恒的寂灭。

为知闻钟不惜生死,而最后死于知闻钟之前,或者也能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当然,羊愈自己肯定不会作此想。

他的身体化为飞灰,佛光也不复存在。

他的法衣,他拿在手里的木槌,隐而未出的木鱼……也全都被洞悉,被分解,被焚化。

唯有最后的怒声,须弥山那三个字,真是如山一般,向姜望碾来。

落在无边火海之中,竟然未被焚去,反而由声显形,一个字跳成另一个字,一种字符换成另一种字符。

金辉流转,字符在火海穿梭。

虽然仍被灼烧,却未能立即解去,它们避开了知闻,然后一字一字,砸落仇敌头顶,化成一座金光塔,直接覆盖下来,将这仗剑杀来的青衫光头,圈禁此间!

羊愈太了解知闻钟!

若是给他机会,他甚至有把握锁死这须弥山小和尚对知闻钟的使用。

可惜事发突然,须弥山的贼秃并没有给他半点机会。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化【神住不坏咒】为【金刚伏魔咒】,用一瞬间的佛念的本质变化,避开了知闻钟的知闻。而以须弥山三字音,叠成八宝塔,将杀死他的小和尚镇封其间。

此刻天外无邪,大菩萨不能插手此间。

我不为此事,谁能为之?

诚然……诚然自己已经死去。

诚然黑莲寺的鼠和尚还在旁边。

可知闻钟若是就这么被须弥山的和尚带走了,还不如就留在宿敌手中!

那不管怎么说,还是妖界的知闻钟,非是人族钟!

这最后的残念,当然也如烟消散。

可金灿灿的佛塔,毕竟已镇在那里。

羊愈的心情……或能被知晓。

也或许不被知。

鼠伽蓝听到知闻钟响、看到知闻钟的那一刻,眼睛都放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羊愈前脚化灰,他后脚便已踏破神海。身后凝出怒目金刚之虚相,金辉灿烂的佛掌,托出黑莲祭法坛。像是拿住一个碗,瞬间倒扣在八宝塔上!

黑莲祭法坛这一刻由实为虚,穿透了八宝塔,也穿透了这青衫光头的长剑,精准落在知闻钟上,将那已然摇动的钟声,湮灭了半响,使之完全静默下去。

须弥山的和尚有什么了不起?

大菩萨行念禅师死得。

这神临境的小和尚死不得?

羊愈被吹作飞灰的结果的确突兀,强如天榜新王第五,身死神灭只在一瞬间。但以他鼠伽蓝的眼界,当然看得清楚其间究竟是什么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此战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剥离知闻钟!

而这一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无法办到。因为他进入神霄世界的所有准备,就是为了夺取知闻钟,本来就留足了对付知闻钟的办法。

说“对付知闻钟”,是太过抬举自己。但对付拿钟的小和尚,让其无法发挥知闻钟的力量,黑莲寺的大菩萨们,自有无数种手段。

在如此时刻——

刚刚从镜中世界穿出来的姜姓古神,在首要目标蛛兰若提前警觉的情况下,果断掉转目标,焚杀了羊愈,完成瞬杀妖族天榜新王的壮举。

但羊愈也绝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虽是被知闻钟洞彻,所有防御在三昧真火之前全部失效,可临死之时仍然留下了自己的反击。

这金刚伏魔咒召出的八宝塔镇封,针对的就是须弥山和尚卓异的身法。

以他的实力,一眼就做出许多判断,笃定这须弥山小和尚唯一的机会,只在逃杀中产生。若被在场妖王四面合围,绝无幸理。

所以他要拦这一下,断其生路,与之同归。

姜望虽然手持知闻钟,但也并不迷信知闻钟。虽然焚灭了羊愈,但也并未放松警惕。因为他也是那种,在彻底死去之前,都会奋力做出反击的人。

那金刚伏魔咒所化的佛字,遽然穿过火海,化作八宝塔镇下。他也第一时间摇动知闻钟,对这八宝塔进行解析。

可惜铜钟只响半声,就被鼠伽蓝以黑莲祭法坛封住。毕竟是天妖封钟的手笔,长相思出得再快,也无法将其斩断。

古铜钟身烙刻了一朵黑莲印记,“如使知闻”的力量戛然而止。

局势大危!

鼠伽蓝与羊愈虽是同归于尽两次的仇敌,却以这种方式达成了完美合作。

所谓死者生继,非独人族。

而开启声闻仙态的姜望,在这一刻,也捕捉到了更多强者杀来的讯息,如蛛兰若,如灵熙华,个个都能与他搏杀生死!

他径往下坠——

脚下是飞花朵朵的三昧真火,先一步灼穿了八宝塔。

针对这道失去主持者的术法,半声知闻已足够。

当然鼠伽蓝已至!

真火散去,青云又踏碎。

有碎玉之声乍起,长剑在鼠伽蓝的拳头上连割三次,阻住鼠伽蓝攻势的同时,也以剑锋拨转了他的方位。姜望疾身飞掠,几乎是擦着这位黑莲寺真传的肩膀而走。太快!人如惊鸿,只给一瞥的时间。

鼠伽蓝一印翻天,身后的金刚虚相圆睁怒目,两道佛光疾射而出,直追姜望现在已光秃秃的后脑。

姜望骤回头!

清澈的双眸已经转为赤金,乾阳赤瞳已放开,不朽之光撞佛光!

赤金色的目光将金色的目光击碎了!更有一朵三昧真火结成的焰花,落在了鼠伽蓝的身上。

鼠伽蓝有一种自己处处被针对的感受,并深知这不是错觉。自进入神霄世界到现在,这须弥山的小和尚,不知已观察了多久!他必须要做出改变,展现之前从未展现过的力量,如此才能打开胜路,不进瓮中。

大手一抓,一把扯下法衣,如夜幕一卷,将这朵危险的焰花带走,不给它继续洞察自己的机会。

健硕的上身于是赤裸。一块块肌肉坟起来,结成各种佛陀的背形,好似都抓在峭壁之上,在往山顶攀行。

黑莲寺秘传,千佛拜山!

不似寻常佛家的慈悲,而具有磅礴的力量。有一种难得见于山门的雄壮美。

此刻他的体魄已然逼近此境极限,气血透出体外,竟如热雾在蒸腾。由是愈发显得千佛相竞,势不可阻。

只一拳出——而虚空有千拳落。

那千佛拜山,山顶竟是姜望。

而佛印千拳,遍及周身,每一拳都有诸般变化,锁死全部逃离可能,把“山”关在其中!

此时身受千佛拜,徒为此孤山,姜望的眼眸却是轻轻一转,寻到了鼠伽蓝的目光。

神魂的世界骤然拉开帷幕。

鼠伽蓝所见仍然是千佛拜山,仍然上千个拳头在砸向须弥山小和尚。

但天穹轰然退出一座古老尊贵的门户,天阙洞开,一尊慈目善容的菩萨,探出流光溢彩的大手,以掌迎拳。

六欲菩萨坐天门!

此时是幻是真,在肉身抑或神魂,鼠伽蓝全然不顾。力量即是一切,力量的极限即是佛法的极限。千佛拜山,只朝山去。

他已经展现极限,必要朝得。

于是千拳轰天,对杀菩萨,冲击天门。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境遇,他都要轰个天翻地覆!

但转眼一切都幻灭。

那不知是须弥山什么尊位的菩萨消去了,那一座古老尊贵的门户轰然关闭,叫他吃了个闭门羹。

只有那光头锃亮的青衣小和尚,在漫天拳印中穿行,如鱼在水,似鹰在天。

且不说现在肉身伤势未尽复,便是巅峰状态,姜望也不会硬接此拳。甚至也很难说可以接得下。

神霄局是天妖手段遍及之地,神山此处是妖王环伺之所。

若无必要,他岂肯与谁硬碰,轻易消耗自身?

虽然神魂是恢复完好,且有信心与任何对手相碰,但神魂层面的这一次轰击,仍只是试探而已。

试探的正是千佛拜山的变化!

在神魂世界里看过一次变化,知见得以补足,姜望步履潇洒之极,倏然几转,便脱出拳势。

而后捏着祸斗印以至于悄无声息的左掌,倏然一翻,毕方印出!

单足神鸟携赤色火海,汹涌如潮去,恰与那个尚是拼凑状态的所谓灵族相遇!

就这么一起一落一追一走的工夫,谨慎的蛛兰若尚未追到,一腔杀意无处宣泄的灵熙华,却已经纵矛而来!

但迎面便是一只神鸟,一蓬赤火。

亲见羊愈是如何被焚死,他怎么敢硬接?

尤其他感受到一缕冲霄的剑意,剑尖直似已抵在胸膛。

当即将手中骨矛一拄,就地张开骨笼,挡在火海之前。自身却化作一团黑雾,高上云天去。

而那青衫和尚却倏然收剑,空中又是一折,已然摆脱了所有气机锁定,自往神山顶上飞。

青天碧海脱去也!

惊鸿渺无踪。

此等反应,此等速度!

杀羊愈、逃宝塔、战鼠伽蓝、退灵熙华,几是一气呵成。

猪大力还没有回过神来,那个疑似人差的青衫和尚,已经无影无踪。

而同样看到那面梳妆镜的蛇沽余,当然更能看懂这场战斗,也由此更明白这个人族和尚的恐怖。不愧是那位孤舟渡河的行念禅师的传人,不愧须弥山之名。

只是那面镜子,瞬间让她想起在濂溪客栈的,那个对镜独妆的午后。

她想她明白了,鹿七郎那时候为何会突然杀进那间客栈。分明是灵感王的灵感,捕捉到了人族天骄!

一想到彼时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镜中都有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且是这般强大的一个人……她就感到格外的不安。

他彼时为何没有对自己出手?

她想她也明白了,是谁发现了她,为什么彼时猿梦极会突然往床底看。这当中肯定存在什么她没有察觉的联系。

那么那个柴阿四……与旁边这个太平鬼差,又是什么关系?

被关注着的柴阿四,心情亦是波澜起伏。

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他悚然一惊。

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怀里,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宝镜还在。

虽然说神物自晦,但看起来太过寻常也不好。总容易误会!

以他的修为,自是看不到,那青衫和尚遨游的高处,扑下来一张命中注定的网!

蛛兰若出手了!

须弥山小和尚瞬杀羊愈的确惊艳。

但她当然不会比鼠伽蓝和灵熙华的反应慢,之所以姗姗来迟,为的是恰到好处。

在须弥山小和尚一定会选择的遁逃方向,她张开了这张网,触则擒之。

此网以不老泉水为绳,以因果为结,一旦缠身,因果不磨,神衰必朽。

但就在这张命中注定之网,即将展开它注定的命运时,那青衫和尚又如苍鹰折翼般坠落……恰恰避开了自天穹显现的巨网!

蛛兰若秀眉蹙起。我的预判……被预判?

却说姜望刚刚脱身又回转,自高天而至山腰——嘭!

赤色火线流身,霜风长披展开,天府之光摇动,一剑斗杀鼠伽蓝天灵。

此时天外无邪,他的星楼亦是不能动用。

但也并不影响他的道途杀剑,依然能给对手带来灭顶之灾。

此是真我道剑第二式,非我誉我皆非我!

一剑下压,如千山骤沉。

恐怖压力直接落在鼠伽蓝的灵魂深处。

好像有无数妖族在指着他痛骂,同门师兄弟与他反目成仇。

你这背佛之徒,你这邪孽种子,你不如去做古难山的狗!

诸般恶怨只问一句——

举世谤之,伱可承受得住?

乍看起来,这须弥山的青衣和尚,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走,他在袭杀羊愈之后,又要强杀鼠伽蓝!

这是如此恐怖的一剑,灵熙华只是遥遥感受剑意,眼角都裂开血纹。

而鼠伽蓝本还在为痛失敌踪而懊恼,正高飞而起,要穷追此人,却恰好对上这回马一剑!

他赤裸的健硕上身,肌肉全部凸成佛像,在这恐怖的压力之下,咬住钢牙,并不肯避让半分。

反倒口中“吒”了一声,只拿肉掌做钢刀,狠辣地劈向敌人脖颈!

他还不信了,现场这么多妖王天骄,纵使并不心齐,还能让一个人族神临翻了天?

无非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掌刀劈出,他狞声怒吼:“古难山的和尚死得,黑莲寺的和尚伤得,你须弥山的和尚,是否伤得?能否死得?!”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感觉对方的眼神愣了一下,大概震慑于自己决死的勇气?

但最让鼠伽蓝错愕的,是那一剑……不准。

青衫和尚气势磅礴的一剑,从他身边穿过了,错开得很离谱。

强如须弥山的真传小和尚,瞬杀羊愈的存在,竟然能够一剑斩空?

鼠伽蓝骤然回身,却看到那青衫和尚携万钧之势,正一剑斩落山台,破开了那巨猿神相的毛掌,落在青铜巨鼎上……

长剑与鼎耳擦出的星火,被一缕赤红所加持,被磅礴剑意所贯注,落在灰烬深处的那一点火星上。

轰!

这座天妖法坛被点燃!

用什么点燃?

用三昧真火,用一位天妖种子的余烬!

天妖法坛是何物?

妖族曾仗之开辟混沌世界,点亮文明之光。

神霄王羽祯是何等存在?

曾经往返混沌海。

这神霄世界之外是何处?

姜望不知道,但此世之外,必然亦有混沌海。

那么当天妖法坛再次点燃,是否可以从混沌海中开辟一道短暂的道路出来?

知闻钟在手,能否感应到世尊曾经的归家之旅?

这天妖法坛在神霄世界燃起,会呼应羽祯曾经潜入现世的布局吗?

更有甚者,混沌海的异动,能否引来人族强者关注?人族封锁妖族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关注混沌海!

本来并没有希望,而他来创造希望。

这是他为自己回家所设想的第一条路——

轰响天鼓,人文燧明!

(本章完)

第1834章 大风大雪下山去!

若说在镜中世界观察这么久,姜望还不能够明白在场这些天妖种子的威胁,那他真是有负天骄之名。

纵然他的种种应对已经堪称完美,但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自己能够立即脱身。

在袭杀蛛兰若的计划胎死腹中后,他的注意力便已经落在天妖法坛上。

杀羊愈当然是关键,不杀羊愈,知闻钟甚至有造反的可能。

但此后斗鼠伽蓝、退灵熙华,东折西转,一应种种,也不过是为了引出这些妖王的攻势。让他点燃天妖法坛的结果,不被影响。

先前这些天妖种子彼争我抢,他在镜中世界冷眼旁观,看得比谁都清楚。

明白这天妖法坛青铜巨鼎必有隐秘。至少那鹿七郎就一直对黑灰深处的那点火星牵挂得很,那猿梦极所化的巨猿神相,也冲着那点火星而去。

他虽然不能全知,不晓得妖界某些势力于这座天妖法坛的布局究竟是什么,但身为人族,将之破坏定然无错。

如何破坏?

这天妖法坛本就半毁。巨猿神相都没能将其打烂,他也很难做得到。

但是那一点隐隐约约的火星,想必燃有其时。

打乱其时间线,使得天时地利不凑巧,当然也是一种破坏。

正好杀死了羊愈,正好知闻钟有些知闻,正好还有三昧真火,故而便制定了这样的战术。

纵使关于混沌海的那些设想都落空,世尊和羽祯的前路都不可寻,点燃天妖法坛的结果,也必然会引发局势的激烈变化。在这天骄合围的生死局中,唯有将局势搅浑,他才能掠得生机。

至于鼠伽蓝慷慨激昂所问的那一句,须弥山和尚能死否?

他只能说……你问错人了!

之所以在妖界这么久了仍未长出头发,当然不是对当和尚有什么念想。主要是金躯玉髓一旦受损,恢复起来分外艰难。当然优先血肉脏腑骨骼,暂顾不得毛发。直到现在,肉身也未恢复巅峰呢。

眼看着三昧真火已经焚在青铜巨鼎中,黑色的残烬已被火光遮掩,沉寂的天妖法坛已经再次点燃,整个神霄世界都有未知的变化发生——

忽然。

万神海中生出惊变!

在现在这个时候。

巨猿神相已死,只是磅礴的凝聚的神力,还需要时间来散去。

血肉万神窟里的神龛,都一座座黯灭了。其间神像自然也不复光辉。

但万神海中浮沉的诸多神像,却还荧荧有光,神辉灿烂!

神婴虽死,神海仍在。

巨猿神相几乎成了一座死去的山,可山台仍在,天妖法坛仍在,青铜巨鼎仍在,太古皇城封神台在神霄世界的相关布置……还存在!

在姜望掠过欲搏生死的鼠伽蓝,强行点燃天妖法坛的此刻。

万神海波澜骤起。

千重波涛,万叠浪。

金色的神力涌动着、咆哮着,在翻滚的金色浪涛之巅,熔铸成一座神圣的金台!

此台四四方方,格如九宫。给人的感觉是肃穆,神圣,规矩。

方台四面,都有不同镌刻。

图纹简单,却神意深邃。

从姜望这个方向,只看到一株神木,一条河流,一柄金剑,一只火鸟,一座土山。自是暗藏五行,又好似描述了什么场景。

此金台一出,那青铜巨鼎里的火焰,瞬间熄灭!

纵有天妖种子的余烬作为燃料,纵有三昧真火作为明火,此鼎亦不再燃。

所有的明光,又迅速回收为一颗火星,落回残烬中。

而金台之中,有恢弘之声,鸣如天鼓,浩荡整个神霄世界:“此人是道历三九一九年内府场的黄河魁首、名字镌于人族修行史的第一内府、是齐国食邑三千的武安侯,人族天骄姜望!特此颁发荣耀任务,我妖族儿女,且共杀之!”

众妖皆惊!

如果说在近两年内,一定要选一个在妖界来说最具知名度的人族,齐国武安侯姜望,不说是第一第二,也稳坐前五。

无它。

因他之死,霜风谷整个被轰平。

因他之死,妖族和人族爆发了一场涉及四位天妖三位真君总计七位绝巅强者的大战。

猿仙廷,麒观应,蛛懿,狮安玄。

左嚣,姜梦熊,秦长生。

哪个不是威名赫赫?

也因他之死,人族新建一座武安城。人族妖族新开辟了一个武安战场!

而现在竟然说,他并没有死?

从霜风谷到现在,这当中好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就一直潜伏在妖界,甚至混到了神霄世界里?

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又成了须弥山的和尚呢?

但封神台已颁发荣耀任务,此事绝不能假。他们也绝不会违抗。

无论蛛兰若、灵熙华、鼠伽蓝,全都纵身而上。

甚至于血肉万神窟里不知思索什么的鹿七郎,也第一时间收慑心神,剑纵流光,追将出来。

在一众妖族几乎失语的同时,姜望心头亦是剧震!

妖界某些势力于这座天妖法坛的布局是什么,他现在仍然不知道。但这个“某些势力”是谁,此刻却再清晰不过。

那是太古皇城!整个妖界的最高权力机构!

而这座神力熔铸的金台,分明就是复刻了太古皇城里的那座封神台!

此刻他明白,他所设想的并没有错,这座天妖法坛点燃,的确会造成混沌海的异动,的确有机会开拓一条短暂的道路。

但是他的这种可能,被抹去了。

神霄世界有无数可能,万类霜天自相竞,唯独不可对他放开!

在“天外无邪”的神霄世界,太古皇城甚至不惜投映封神台,召发荣耀任务,也要断绝他的可能,将他击杀在此。

他当然感受到了这种坚决的、如山岳不可移的恶意。

当然也知道,自己相对于太古皇城,相对于封神台,是多么渺小。

此时封神台都出现,即便是在天外无邪的此刻,太古皇城封神台的力量能做到什么,他根本不够资格想象。

他可以说十死无生!

可他只是第一时间提剑反冲,赤火腾然如炬火,霜披铺展在长空。

此时此刻诸方妖王齐杀来,而他反伐诸妖,剑指灵熙华!

天意冥冥下,神临之境或许仍然渺小。

神霄世界中,天妖手段下,霸国的年少公侯,或许也只是微尘。

可我回家的念想,我身上所寄托的带回知闻钟的念想,并不是微不足道!

而正面迎敌的灵熙华,双手各折骨矛一根,身外灵焱腾腾,牙齿都要咬碎了!

看着那亘古不移的赤金色的眼眸,看着那毫不犹豫冲杀过来的齐国年少公侯。他感到一种无法自抑的愤怒……我都已经展现了如此的实力,这人族的小光头,竟还拿我当突破口?

不被灵父承认,不被真正的第一个灵族承认,竟也不被人族承认。

愤怒灼烧着他的身心,但是在无边的愤怒之下,也有一点他自己不肯承认的忌惮。

毕竟此人此剑……太坚决了!

黑色灵焱沸然腾举,烧透了天穹。那黑色张牙舞爪,仿佛带来了一片幽夜。那好似从远处席卷而来的夜幕下,灵熙华并持双矛,绝不肯在此时失去勇气,亦是与姜望对冲!

但有一朵纯白无瑕的雪花,飘落在他的眼帘。

而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此时此刻,漫天飘雪!

这是一个夜晚吗?

或许是吧。

但这更是一个冬夜!

西北有天缺,霜风落长剑。

姜望修长有力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地握着长剑。席卷天意之杀,纵来道途之剑。

天边虽然无星楼,天外应无邪,可吾长剑所指,此世亦霜冬!

羊愈是怎样被瞬杀的?

天妖法坛是怎样被点燃的?

灵熙华心中本来绝不存在退缩的选择,一定要以攻对攻。但在这个时候,退意的确存在萌生的可能了……在那种极端的剑意的压迫下,在那亘古不朽的眼眸的注视下,可能变成了现实。

掌中双矛一错,骤然转攻为守。

燃烧着黑色灵焱的漆黑锁链,在他身前纵横交错,结成了链网,编成了链墙,岿然于天地,将流动的一切事物都阻隔。东不可逾西,前不可逾后。

每一道漆黑锁链,都似一条鸿沟。而无数条鸿沟燃烧在一起,就是世上最坚决的抗拒。

此道千劫灵网是三恶劫君亲传,绝对拥有妖王极限的防御力。每一道燃烧着的漆黑锁链,都可以吞没太多的攻击。

施展此术,可谓固若金汤!

那须弥山的恶和尚,绝无可能自此路过。他绝不是突破口!

这一下变化实在突然,展现了他灵熙华绝对的实力。

但也太突然了!

突然到与他合围的一众妖王都没能反应过来。

此时出手的这些妖王,哪个不是天骄?哪个不曾身经百战?

可恰是因为如此,他们都看出了灵熙华此前搏命攻杀的决心,一应战斗准备,也都是对接灵熙华和姜望正面对攻后的结果。

灵熙华这么陡一变招,倒是并未骗到对手,却把队友晃了一个趔趄!

因为再没有谁能比与他正面搏杀的姜望,更能够精准捕捉他的反应了。甚至于说,他的这般反应,正是姜望所求。

与天意搏斗这么久,虽然屡战屡败,但屡败屡战,毕竟也有些长进。姜望这时候用剑术和意志的逼迫,就达到了战术目的,未用歧途而见歧途之功。

此身杀至灵熙华之前,却在骤然升起的千劫灵网前回身!

他的身上缠绕着天府之光,靴子上跳跃着三昧真火,就这么一脚踏上了千劫灵网,骤然折身!

剑势亦折。

漫天雪花覆僧侣。

那赤裸上身、千佛拜山的鼠伽蓝,此刻赤身于寒冬冻雪,哪怕体魄雄健到了某个极限,也不由得僵了片刻。

他未曾料想灵熙华拼到一半就不拼,他也未曾料想须弥山的和尚会与他正面碰撞,因为之前的每一次,此人都是蜻蜓点水,晃他而走。

但此时,神魂的世界打开了。

极致的剑意杀来了。

铺天盖地的神通之火、神通之风,没头没脑地砸来了!

三昧真火结成了焰花,不周风吹成杀生钉。

于是雪花覆了一身。

几朵焰花将雪化去,又被雪掩埋。

六根森冷长钉,定住了四肢,心口,天灵。

神魂对决,六欲菩萨开天门。

神通对决,三昧真火不周风。

道途对决,斗柄北指天下冬。

姜望在一瞬间,便是他提早察觉而鼠伽蓝未能及时反应的那一个瞬间,几乎倾斜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强杀鼠伽蓝于当场!

手上赤焰一抹,就要凭借鼠伽蓝身死瞬间对黑莲祭法坛产生的影响,深刻了其三昧,将那知闻钟上的黑莲烙印抹去,抹去知闻钟的封印!

他要重新启用知闻钟的力量,以瞬间拉满的知见,横扫在场诸妖——

这当然是最佳的战斗选择,最好的战斗结果,也是他之所以选择第一个强杀鼠伽蓝的原因。

但在这个时候,那本来已经僵硬的鼠伽蓝,骤然睁开怒眸!

“死秃驴!”

这魁梧的鼠和尚如此怒吼一声。

轰!

其声如雷鸣,其拳劲似天鼓。

姜望的青衫骤然破开,胸骨断裂,胸膛凹下去一个深刻的拳印!

而与他正面相对的鼠伽蓝,圆睁双眸,已然寂灭。

呼呼呼……

雪花依然飘飞。

但代表着极限力量的千佛拜山之身,结满了霜雪。

他终于也同他的死对头羊愈一般,迎来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死亡。

若是鼠伽蓝死得再慢一息,这一拳势必能够打穿姜望的胸膛。

此时虽未直接将他打死,但也将他击成重伤,中止了他解除知闻钟封印的过程。

未可轻也!

姜望牙关紧咬,不吭一声,不肯将鲜血喷出来,不肯泄了这口气。

最好的战斗结果当然没能达到,但他早已习惯世事并不如意,也绝不认为作为对手的妖族天骄,可以任他揉搓,随他怎么书写剧本。

人有人的努力,妖有妖的努力。

他只是反手拨过鼠伽蓝的尸体,以这尚结霜雪的雄健妖躯为投枪,杀向蛛兰若,而自己却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拔身前冲。

横空一剑正当喉,那玉面锦衣的天妖种子,毫无波澜地杀了过来。

灵感王鹿七郎!

羊愈已死,鼠伽蓝已死。

面对连杀两位妖王的人族天骄,他无半分惧意。仍是精准捕捉了姜望的身法轨迹,生生将其截停!

锵!

长剑抵着长剑,剑锋割过剑锋。

两柄剑擦出一长溜星火,姜望和鹿七郎就在这个过程里错身。

而后坠落!

那青衣和尚就此一个倒折,直接坠落万神海。

像一只雄鹰展翅于长空。

大风大雪下山去!

本来应该晚上八点的,因为昨晚忘记说了,怕大家等,所以连夜写了,早上又赶到现在……

明天中午十二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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