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贵客相邀

程千帆看着王钧,他语气平静,对‘蒲公英’同志说道,“宫崎这个身份,作用极大,但凡有一丝可能性,都要保住,哪怕是冒着牺牲生命的代价,我也愿意!”

“我不同意!”‘蒲公英’坚决摇头,“‘火苗’同志,我是你的上线。”

“‘蒲公英’同志。”‘火苗’缓缓地摇头,目光坚定,“按照组织纪律,你只有临时领导权,并没有绝对命令权。”

程千帆的组织关系在‘翔舞’同志手里,由‘农夫’同志代为直接领导。

两个革命战士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若是能够安然度过危机,保住了宫崎这个身份,这意味着什么,‘蒲公英’同志,你应该知道!”程千帆沉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王钧点点头,“但是,‘火苗’同志,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去冒险!”

他的目光深邃,看着年轻的老革命战士‘火苗’同志,“‘火苗’同志,我坚持我的意见!”

“还有一个办法。”程千帆面色阴沉,说道,“除掉医生,以绝后患!”

“这并非万全之策。”王钧摇摇头,“医生死了,日本人必然调查,无法确保后续会不会影响到你。”

他看着程千帆,“只要动手,必然留下线索,况且我们并不知道医生是不是已经怀疑你,也许这本身便是日本人的甄别陷阱呢?”

程千帆沉默,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决定以两人共同的名义向西北总部发电,请示‘农夫’同志定夺。

……

延州。

‘农夫’同志走出窑洞。

起风了。

陕北的风是粗犷的。

‘农夫’同志坐在一块大石碾上,他从身上摸出一个邹巴巴的烟盒,取出一支烟,背着风向,好不容易点燃了香烟,沉默的抽了一口。

看了一眼手里夹着的香烟。

香烟是‘火苗’同志请彭与鸥同志带给他的。

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年轻的面孔。

多好的同志啊!

‘农夫’同志的眼角有些潮湿,这便是我们红党人:

面对生死考验,没有丝毫退缩,深入虎穴、面对牺牲,无所畏惧!

争吵,只为慷慨赴死之决心!

国府那边,更多的是贪生怕死之徒,会为了苟全性命而争吵。

“文藻同志,稚芙同志,你们有一个好儿子啊!”

两个小时后,程千帆收到了西北总部‘农夫’同志的回电:

‘火苗’同志随时做好撤离准备,若事急,须立即撤离!万不可冒险,革命路漫漫,红党人无惧牺牲,亦不可轻言牺牲!

……

翌日,程千帆再度来到广华书店。

“‘火苗’同志,昨日我已经将此事汇报给‘包租公’同志,‘包租公’同志的意见和我一致,认为安全起见,你必须撤离。”王钧说道。

程千帆将总部的电文口述告知‘蒲公英’。

王钧点点头,他看着程千帆,表情严肃,“‘火苗’同志,总部的命令你看到了吧。”

“我服从组织决定。”程千帆沉默半响,点点头。

“既如此,我们现在商量一下撤离事宜。”王钧沉声说道。

“我同意撤离,但是,我个人认为,现在并非紧急时刻。”程千帆说道,他看到王钧要说话,连忙补充说道,“依我之见,目前医生并没有和我碰面的打算,我暂时是安全的。”

“绝对不行,这完全是不可控的,我们完全无法预料对方会在什么时刻突然和你见面,这太危险了,现在就必须确定撤离方案。”

看着王钧坚定的眼神,程千帆沉默了。

好一会后,他点点头,“好,我同意。”

“不过,虽然日本人宫崎健太郎的身份保不住了,但是,我在特务处的身份依然是安全的,此事我当以上海特情组的身份‘请示’戴春风,如此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我在国府内部的身份。”

“同意。”王钧点点头。

随后,两人就撤离之事进行了商讨,最终决定以上海特情组组长的隐藏身份完成撤离,意即以国府力行社特务处来主导撤离,红党这边尽量不参与其中,以免影响到‘火苗’在国府内部的隐藏身份。

……

离开广华书店,程千帆开车来到金神父路。

周茹在外间望风。

程千帆来到姑娘的卧室,取出电台,亲自向特务处武汉临时总部发电,汇报此事。

武汉。

齐伍译出电文,脸色大变。

“处座,‘青鸟’急电。”

戴春风随手接过电文,入目一览,眉头皱起来。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戴春风放下电文,揉了揉眉心,问道。

齐伍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够看出来处座的犹豫。

处座心若磐石,若是别的潜伏者,必然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太过重要,但凡有一丝的可能,处座都不会放弃,他会要求‘青鸟’坚守阵地,赌一把。

但是,程千帆不一样。

此子履立功勋,更是江山小老乡,且素来对处座忠心耿耿,说程千帆是处座的绝对心腹都不为过。

处座既舍不得宫崎健太郎这个隐藏身份,又不想这么一个出色的同乡晚辈就此夭折,属实有些犹豫。

或者,也可能是处座内心深处是倾向于赌一把的,只是因为程千帆较为特殊,他又有些踟蹰。

又或者,处座心中有了决定,但是,不好说出口。

恩?!

齐伍心中快速思考:

要不要再帮程千帆一次?

是否有两全之策呢!

……

“处座,以属下之见,此事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齐伍斟酌再三,说道。

“说来听听。”戴春风微微颔首。

“此事最大的危险在于那个神秘的医生,若是我们能够除掉此人,那么一切危机便迎刃而解。”齐伍说道。

“继续说。”

“我们可以安排人对医生动手,若是顺利除掉此人,那么程千帆自然安全了。”

“若是无法顺利除掉医生,再安排程千帆撤离也不迟。”齐伍停顿片刻,说道。

“唔,此法甚是妥当,便这么办吧。”戴春风露出笑容,点点头。

“那依处座之见,是安排上海特情组自己动手,还是?”齐伍问道。

“让郑利君的人动手。”戴春风思忖片刻,说道。

“处座高见!”齐伍赞叹说道。

若是上海特情组动手,一旦行动失手,极可能会牵连到程千帆身上。

安排上海站动手,上海站只负责行动,对于其中内情并不知晓,即便是有人失手陷于敌手,也不会牵连到程千帆的身上。

“千帆是我特务处干才,他的才能,便是校长也是知晓的。”戴春风微笑说道,“对待这样的同志,我们要爱惜。”

“处座体恤‘青鸟’,那小子定然能体会到处座待他与旁人不同。”齐伍笑着,说道。

事实上,他心中清楚,不管是何人对医生动手,日本人那边都会对此事进行调查,很难说此事会不会牵连到程千帆身上。

但是,站在戴春风的角度,他能够做出如此‘让步’,已经堪称是对程千帆颇为照顾了。

上海。

程千帆等候了约半小时,收到了武汉方面的回电。

“来电知悉,已下令上海站刺杀医生,若成,则安全无虞,若行动失败,则撤离,上海风大,望保重。”

手中拿着电文,他沉默片刻,将电文焚烧。

……

下午,程千帆秘密召集了豪仔、李浩以及乔春桃开会。

“处座已经下令上海站对医生动手。”程千帆向手下们通报了此事,表情严肃说道。

“此举并非万全。”乔春桃思考片刻,说道,“组长,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医生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他已经对组长你起了疑心,这便是打草惊蛇了。”

“组长,不是属下看不起上海站的兄弟,他们做事并不牢靠。”豪仔说道。

“总部已经尽力去通盘考虑了。”程千帆看了一眼众人,叹息说道,“处座厚爱,已经多方为我考虑,我心中知晓。”

“处座垂爱,非万死不得报!”程千帆向武汉的方向抱拳。

“吾辈同志,早有杀身报国之志,身处上海敌后,岂有万全之策?”他沉声说道。

“杀身报国!万死不辞!”几人立刻起身,慨然说道。

“除掉医生的行动,是上海站负责,我们暂且毋需考虑。”程千帆表情严肃,“但是,我们自己这边,自然也要做好应变准备。”

“我命令。”程千帆环视众人。

几人立正。

“上海特情组即刻进入全面戒备。”

“是!”

“豪仔,你通知姜骡子和小道士,各带领一部分弟兄潜入法租界。”他停顿片刻,“一部在二号安全点隐蔽待命,一部在一号安全点待命,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是!”

“桃子。”他看向乔春桃,“一旦事态紧急,我会立刻撤离,在我撤离之后,你负责周茹和应怀珍、杨常年等人的隐蔽待命事宜。”

“是!”

“浩子。”程千帆最后看向李浩。

“帆哥放心,嫂子和小宝的安全交给我了。”李浩点点头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

豪仔和乔春桃对于这个安排并不意外,李浩是组长最亲近之人,李浩是保护组长家人的最好人选。

……

上海站。

代站长郑利君手中拿着电文,陷入思索。

“站长,可有什么不妥?”行动大队一组组长陆飞问道。

“这是总部下达的命令。”郑利君将电文递给陆飞。

“咦?”陆飞看了电文,露出惊讶之色,“站长,这个叫茅岢莘的医生是什么来头,竟然是处座从武汉亲自下令铲除。”

“不管此人是什么来头,处座让他三更死,他便活不过五更。”郑利君看了手下一眼,“陆飞,此乃处座亲自下令铲除之人。”

“除掉此人,大功一件。”郑利君表情振奋说道。

他现在只是上海站的代站长,位子并不稳固,武汉总部那边有消息传来,对于上海站站长的人选,处座另有考虑。

郑利君心中自然不服。

这次戴春风亲自下令铲除这个叫做茅岢莘的医生,此事令郑利君看到了机会。

若是能干脆利落的除掉此人,让处座看一看他郑利君治下的上海站的能耐,定然能为他彻底坐稳上海站站长的位子增加极重的一颗砝码。

“站长,这件事交给我们一组吧。”陆飞立刻说道,郑利君所言不错,这是处座亲自下达的命令,若是办成此事,自是大功一件。

“你?”郑利君看了陆飞一眼,此人是他的亲信,对他忠心不二,只是,陆飞的行动能力比之卢兴戈还是差了几分。

“站长,属下定当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陆飞急忙说道。

看到郑利君还在踟蹰,他赶紧说道,“站长,属下跟了你好些年了,属下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郑利君看了陆飞一眼,他明白陆飞话中之意。

卢兴戈虽然是行动大队能力最强的,但是,此人并非他的嫡系。

这件事,如果是他郑利君的老部下做成的,更能够体现他郑利君对上海站的领导能力。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做。”郑利君点点头,表情严肃,“一定给我做得漂漂亮亮的。”

“是!”陆飞大喜,“站长放心,属下不会给您丢人的!”

……

“我去上班了。”程千帆抹了抹嘴巴,说道。

“落雨了,穿上雨衣吧。”白若兰看了一眼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浸透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

“撑伞吧,浩子开车来接我。”程千帆说道。

他接过白若兰递过来的黑色雨伞。

妻子帮他整理身上的衣着,“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吧,不回来吃饭的话,我会打电话回来的。”程千帆说道,看着白若兰,他语气随意说道,“对了,最近市面上可能不太平,如果浩子来接你,你和小宝便……”

正在帮他抻西装下摆的白若兰的动作停滞,她抬头看着他,眼眸中的惊恐之色一闪,便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放宽心,没什么大事。”程千帆微笑着,“浩子来接你们,你们跟着去就是了。”

“那你呢。”白若兰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西装,下意识的反复抻啊抻,低声问道。

“我当然和你们在一起了。”程千帆伸手,帮妻子整理刘海,“好了,我上班去了,记住我说的话。”

看着丈夫撑着雨伞,踏着青石板路,逐渐的没入烟雨中,直至看不见了,白若兰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回到家中,关上门。

白若兰双手抚平在口鼻上,鼻翼抽了抽,美丽的眼眸满是担忧之色。

……

巷子口。

李浩的车子停在路边,他正在等候帆哥。

他看到帆哥撑着雨伞漫步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开过来,停在了近前。

后排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撑起雨伞。

是荒木播磨!

李浩心中一惊。

他立刻看向巷子方向,帆哥已经走到近前。

他心中大急。

若是平常,荒木播磨出现在这里,他并不会惊慌。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李浩难免会有些忐忑不安。

程千帆看到巷子口多了一辆车,然后便看到了撑着雨伞的荒木播磨。

他面容平静,步伐如常,朝着荒木播磨微微颔首。

“黄老板。”程千帆和荒木播磨打招呼。

“程副总。”荒木播磨微笑着,撑着雨伞走上前,低声说道,“课长请你过去。”

“荒木君,什么事?”程千帆微笑着,压低声音说道,“课长心情如何?”

荒木播磨将雨伞移动,遮住自己的面孔,低声说,“宫崎君放心,课长那里有贵客,请宫崎君作陪。”

“好。”程千帆点点头,“我去和我的司机说一声。”

荒木播磨点点头。

程千帆撑着雨伞,来到自己的座驾驾驶座这一侧,敲了敲车窗。

李浩摇下车窗。

程千帆说道,“我还有事,就先不去巡捕房了。”

“是!”李浩点点头。

程千帆收起雨伞,“这把伞你给你嫂子送过去,家里另外那把雨伞不太灵便。”

闻听此言,李浩眼眸一缩,看向帆哥。

程千帆又绕到了副驾驶车门边,拉开车门,将雨伞放进去,直接用力关上了车门。

车门声响的时候,李浩听到了帆哥的咬牙低语,“保护好她们!”

然后,他看到帆哥微笑着走向荒木播磨,两个人说笑着,帆哥弯腰上了车。

很快,车子启动,消失在漫天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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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多接到学校通知,小朋友开学再次延期,寒假继续,感觉要疯掉了。

(本章完)

第596章 步步惊心

清晨的上海滩,已经开始了属于她的忙碌。

透过车窗,透过那细密的雨丝,程千帆可以看到道路上的人们。

国破,家亡,对于逃难到法租界的百姓来说,活的卑微,活在水深火热中,但是,日子却还得继续。

“这些卑劣的支那人,就像是躲进了窝里的鹌鹑。”他的嘴角挂起冷笑,“他们以为躲进了租界就安全了,真期待帝国的勇士开进租界的那一天啊。”

“会的,这一天不会遥远的。”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君,我们共同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

程千帆的脸上便绽放一丝笑容。

他刚才那句话不是随随便便问的。

他以日本人宫崎健太郎的身份表达了期望,荒木播磨的回应很正常,这便给出了一个信号:

荒木播磨此时此刻并没有怀疑他。

这便好!

自从上了荒木播磨的车,他的心中便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了。

三本次郎有贵客,请他作陪。

这个举动隐含的信号很明确,那个贵客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警察医院的神秘医生茅岢莘。

此外,也可以得出判断,正如他所猜测的,医生是认识他的,不然三本次郎的贵客没有突然请他这个下属作陪的道理。

故而,此时程千帆的内心中知道,见到‘茅岢莘’的那一刻,极可能便是他身份暴露、牺牲的时刻。

他已经准备好了。

刚才他和荒木播磨的这两句交谈,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可以兹证实此时此刻荒木播磨还没有怀疑他,目的只有一个:

他要确认若兰和小宝有没有逃离的可能。

结果令他满意,荒木播磨此时并没有怀疑他,那么,特高课便不会提前对若兰和小宝下手,这便给了她们较为充分的撤离时间。

……

程千帆和荒木播磨随口闲聊,他的目光则会看向窗外,看窗外的人,看窗外的风景。

他平静的面容下,心中贪婪的看着这一切,这便是他所守护的土地啊。

脑海中浮现了若兰和小宝的面孔。

他自觉自己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伟大的祖国。

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若兰和小宝。

执子之手,携手白头,他可能做不到了。

他发誓要保护小宝,要亲眼看着小宝健康长大,可能也做不到了。

……

尽管在心中判断自己此行牺牲的可能性极大。

不过,坐以待毙却也并非他的性格。

程千帆现在心中有三个念头。

其一,此行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他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的抓住那极其微小的生机。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唯一的途径便是通过旁听侧击,试探能不能预先从荒木播磨的口中打探出那位贵客的情报。

同时通过自己的缜密分析,得出正确的结论。

这将可能是他度过此生死劫的机会。

结论正确,生。

错误,死!

也许机会很渺茫,不过,总归要去争取。

其二,若果然要牺牲,那么,走的时候,他会尽一切可能的抓住机会干掉三本次郎,或者是医生,

不过,程千帆内心中深知,这种情况下,一旦暴露,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对三本动手会影响到自我了断,他只能选择放弃动手,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优先选择。

其三,他要等待,等待时间流逝,若是判断李浩带着若兰和小宝已经成功撤离的情况下,他这边则可想办法伺机下车,中途逃离。

……

延德里。

白若兰将碗筷洗刷干净,解下围裙。

“小宝,别玩了,我们该去学校了。”她朝着小宝喊道。

小宝正在逗猫咪,猫咪有些无精打采的,不太想要搭理小主人。

小宝从兜里掏出一枚水果糖,以猫咪为掩护,迅速的剥开糖纸,将水果糖塞入嘴巴里。

远端的白若兰瞥了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邦邦邦。

有人敲门。

“谁啊?”白若兰问道。

“嫂子,是我,浩子。”

白若兰拉开门,就看到浩子站在门口。

然后,她的目光便停留在了浩子手里那把黑色的雨伞上。

白若兰的心中莫名一慌。

“怎么回来了?你帆哥呢?”她问。

“帆哥有事情要去处理。”李浩竭力让自己表情正常,他挤出笑容,“嫂子,帆哥吩咐我带你和小宝去朋友那里玩几天。”

说着,他警觉的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况,回过头就看到白若兰担忧的面容,赶忙解释说道,“我看车子呢,车子就停在巷子口。”

“要收拾行李吗?”白若兰问,她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帆哥说,书房的那个箱子拎着就可以了,再带一些换洗衣物。”李浩不敢看嫂子的眼睛,脑袋偏向一边,说道。

“好。”白若兰点点头,转过身,走到楼梯口,身形一个踉跄。

“嫂子!”李浩担心说道。

“我没事。”白若兰没有回头,一只手扶着木梯行走,她的脸色苍白,美丽的双眸已经有泪花闪烁。

……

“小宝,你去收拾一下,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我们要去亲戚家住两天。”楼上传来了白若兰的声音。

“晓得嘞。”小宝放下猫咪,噔噔噔跑上楼。

“嫂子,要快些。”李浩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知道了。”

李浩的拳头攥紧,拄在墙壁上。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他要去救帆哥,哪怕知道可能是必死之局,他也可以帮帆哥多挡几枪。

只是,他知道帆哥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他发誓,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得嫂子和小宝周全。

……

楼上。

“若兰姐,我们还回来吗?”小宝问。

“不晓得呢。”白若兰已经悄悄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微笑着,摇摇头说道。

“噢。”小宝闷闷的点点头。

很快,白若兰左右手各拎着一个木箱下来。

李浩赶紧上去接过来。

“小宝,你的东西呢?”李浩问。

“这呢。”小宝举起手中的东西。

李浩看过去,小宝手中拿着的是用细绳捆起来的画卷。

他有些疑惑,不过很快释然的笑了笑,他知道小宝喜欢画画。

白若兰看了小宝一眼,她的心中刀割一样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对浩子说道,“没错,这便是我家小宝最珍贵的宝贝呢。”

“太太,要出门啊。”

“小宝,你要去哪里啊?”

街坊们看到这一幕,纷纷问道。

“千帆的法国朋友邀请我们去住几天。”白若兰略矜持的微笑,和街坊们打着招呼。

走远了,耳边传来了猫咪的叫声。

猫咪从窗户出来,一路跟着,在房顶上叫唤着。

“猫咪,好好看家哦。”小宝挥了挥手,脆生生喊道。

……

“停车。”

程千帆突然说道。

司机踩了刹车。

荒木播磨疑惑的看向他,“宫崎君,怎么了?”

“沈大成糕点铺是全上海最好的糕点店。”程千帆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铺子说道,“课长招待贵客,请我作陪,我岂能空手去。”

这是第二次试探确认。

他的心中再度确定荒木播磨应该是没有怀疑他,因为他喊停车,司机是直接停车的。

若是荒木播磨早就怀疑他,定然会事先交代司机,如此的话,司机当时的反应应该是先看向荒木播磨,询问是否要停车。

荒木播磨恍然,他冲着司机吩咐说道,“你去,买一些糕点。”

“我亲自去吧。”程千帆摇摇头,“这次也没有给课长带他喜欢的礼物,我知道课长的口味,且买些上好的糕点聊表寸心。”

荒木播磨会意的一笑,他自然明白宫崎健太郎口中的课长喜欢的礼物是什么,点点头,“宫崎君有心了。”

说着,他冲着司机说道,“所有口味的糕点,都来一份。”

“是!”司机答应一声,下车离去。

程千帆心中再度警惕,荒木播磨坚持让司机去买,这又令他心中起疑,推翻心中此前判断的荒木播磨没有怀疑他的猜测。

他瞥了一眼荒木播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那名特工,此人不知道是出于职业习惯还是另有原因,一只手始终放在腹部,这可以确保此人能够第一时间掏枪。

此外,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坐在自己身旁的荒木播磨的实力,此人是三本次郎最器重的特高课行动指挥官,无论是擒拿搏斗能力还是枪法在特高课都是首屈一指。

这让程千帆无奈放弃了突然暴起突围的想法。

如若事无幸免,只有同归于尽一途,他宁愿将奋起搏杀的机会留在最后,他的首要目标是三本次郎。

……

看到程千帆疑惑的表情,荒木播磨解释说道,“课长对今天的贵客非常重视,各种口味都买一些。”

程千帆露出恍然的表情,同时带着惊讶之色看向荒木播磨,“荒木君,这个贵客是什么来头,课长竟然如此重视。”

“我差点忘了,这位贵客还是宫崎君的旧识呢。”荒木播磨微笑说道,“也许你知道贵客的口味呢。”

“噢?”程千帆露出好奇的表情,“我的旧识?是哪一位?”

说着,他笑着打趣说道,“我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我哪位旧识竟然身份如此尊贵,竟劳烦课长如此重视。”

“贵客的身份是机密,当然,宫崎君也不是外人,只是,这位贵客的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荒木播磨摇摇头,“只是知道此人是宫崎君在国内的旧识。”

程千帆点点头,露出惊喜之色,“竟然是国内来人。”

“不是。”荒木播磨摇摇头,“我只是听说贵客是宫崎君在国内的旧识,他不是从国内过来的。”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

……

司机此时拎了好大一包糕点回来,车子再度前行,荒木播磨也主动换了话题。

程千帆露出即将见到旧识的期待和兴奋神色,同荒木播磨随口闲聊。

他的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他现在无法确定荒木播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出于保密不愿意多说,

目前,从这些只言片语中,程千帆所能捕捉的情报很有限,确切的说是只有一条:

此人是宫崎健太郎在日本国内的旧识。

这让程千帆的内心陷入谷底。

如此,他很难去猜测到此人是谁,他对宫崎健太郎的了解,大多来自宫崎健太郎的日记记录。

宫崎健太郎的那本厚厚的日记,是从宫崎来到中国之后才开始的。

对于宫崎健太郎在日本国内时候的情况,他实在是缺少了解。

……

缺少了解!

程千帆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是了,自己对于宫崎健太郎在日本国内事后的情况是缺乏了解,而并非一无所知。

今井太!

从今井太的口中,他是了解过宫崎健太郎在日本国内的一些事情的。

程千帆的脑筋开动,他在快速思考,争分夺秒的思考。

很快,他在心里摇摇头。

今井太和他闲谈之时所提及的‘儿时玩伴’宫崎健太郎的事情,大多是两人从孩提时期到少年时期的一些经历。

其中所涉及之人,基本上都是两人的街坊邻居,小学、中学时候的老师,亲友之类的。

其中涉及人物过多,难以锁定目标。

此外,最重要的是,从数年前今井太的口中了解到的这些人物,基本上都还在宫崎健太郎和今井太的家乡生活:

这些人此刻应该大多数还呆在福岛生活。

且即便是有人离开福岛,来到了中国,但是,仅仅是数年时间,这些普通人是不可能成功位居日本军政宪特的高级职务的。

三本次郎郑重其事招待的贵客,其身份必然不凡,福岛这些人明显不符合目标人物的身份条件。

……

“宫崎君在想什么呢?”荒木播磨问道。

“让荒木君见笑了。”程千帆笑了笑,“身处异域他乡,想到即将见到国内故人,心中有些迫不及待,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位旧识。”

“哈哈哈。”荒木播磨哈哈大笑,“宫崎君见了就知道了。”

程千帆心中暗骂,他本想要用这句话再从荒木播磨的口中套出一些情报,无奈,荒木播磨就是不上钩。

程千帆的心中继续思索。

宫崎健太郎的家乡福岛的那些亲友,基本上可以排除。

那么,这位贵客、旧识的来历?

程千帆随之想到了宫崎健太郎的老师谷口宽之。

不过,今天这个贵客显然不可能是谷口宽之。

此前他分析这个神秘医生的时候,便有数种理由支持这种判断。

此时此刻,他想起谷口宽之的原因很直接:

谷口宽之作为日本国内著名教授,其人的影响力不低,在日本文部省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此外,谷口宽之和日本军方以及特务机关都有所来往,颇受礼遇和重视。

如果是谷口宽之来上海,自然是配得上三本次郎以贵宾之礼相待的。

距离特高课的秘密驻地越来越近,生死之间,程千帆的大脑运转速度也接近极限。

谷口宽之!

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从谷口宽之身上他得到了启发:

这位神秘的贵宾,其身份背景可能类似于谷口宽之,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或者是学者?专家?且和日本军方和日特机关多有来往。

程千帆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宫崎健太郎是在上海‘加入’特高课的,此人此前并非专业特工,主要的交际圈也多是在学术、文化圈。

大学!

是了!

如果这位神秘的贵宾,其身份是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大学教授,确切的说,有可能是宫崎健太郎在大学时候的老师?

神户大学。

神户大学的老师?!

程千帆细细思量,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是最大,或者说,这个身份是最符合他心中对于这个神秘贵宾的研究和推算条件的。

只是,宫崎健太郎在神户大学就读期间认识的老师何其多。

更何况,他对于宫崎健太郎在大学期间的情况可谓是知之甚少。

急切之下,根本来不及去打探相关情报,更无从确定此人是谁。

……

要冷静!

这个人有着较为精湛的外科医术!

这是一个特征。

程千帆绞尽脑汁思考——

宫崎健太郎的日记中是否有提过与此相关的只言片语?

今井太有无提及过宫崎健太郎在神户大学时候的一些情况?

“荒木君,汪康年最近在忙什么?”程千帆给荒木播磨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烟,露出一丝淡淡地笑容,问道。

他不能表现出异常,必须一边和荒木播磨交谈,一边思考。

同时,还要注意和荒木播磨交谈的时候,别因为分心而露出马脚。

故而程千帆选择尽可能的由自己来掌控话题。

其中,关于‘仇敌’汪康年的话题显然是最为安全的。

“宫崎君还真是记仇呢。”荒木播磨哈哈大笑,打趣说道,“据说汪康年现在出门都很小心,唯恐碰到你小程总。”

“我始终认为,汪康年这种人对帝国并不忠心。”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好像这家伙最近很少露面。”

“汪康年现在和童学咏搞到了一起,两个人私下里似乎交情不错。”荒木播磨说道。

汪康年和童学咏搞到了一起?

程千帆内心惊讶。

就在此时,车子一个拐弯,进入到一条宽阔的马路。

前面不足一华里的一幢带有院落的建筑,便是特高课的秘密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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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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