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松浦隆信

第529章 松浦隆信

「殿下!殿下!」

平户城最高的建筑之中,一名武士跌跌撞撞地扑向面前的障子门。因为太过焦急绊了一跤,直接整个人扑到了门上。

东瀛的障子门本就是木框与纸组成的,哪里经得住他的体重,噗通一声,障子门朝前倒下。随着他摔入屋内,女子的惊叫声连成一片。

「呀!」

「哎呀!」

他本能地擡头,却是看到了一片雪白。

衣衫不整的女子扯着衣物盖住前胸,不住朝后退去。面色煞白,明显是恐惧到了极点,而他却能看出女子的恐惧并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他和她共同的主人。

「什么事?」

慵懒、带着因肥胖带来的气音。

武士擡起头,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些衣衫不整的女子,而将自己的视线收束到了前方。

在屋内正中,平户城的主人,大名松浦隆信转过了头,眯着眼看向他。他因肥胖而显得痴肥的眼睛稍微偏转了一下,扫过几个靠近武士的女子。

在等待武士回答的同时,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于是便有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拖走了那几个因恐惧而哭嚎挣扎的女子。

武士知道,这些女子死定了。

松浦隆信,不喜欢别人沾染过的东西。

若放在往日,说不得他还要兔死狐悲一番,心中叹上几句感慨。可现在他却是无暇顾忌那几个女子的死活,只一气儿急声说道。

「殿下!外敌入侵!」

「已经到了平户城内!笼手田安经大人正在拒敌!」

松浦隆信面色陡变。

「是谁!有马、大内、大有还是菊池!?」

他吃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出了几个附近大名的名字。

「不知……」

武士艰难回答道。

松浦隆信咬了咬牙,继续问道。

「来了多少人!」

「一人!」

武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如果这种对话发生在大朔,武士理应怀疑一下松浦隆信会不会觉得他在消遣自己,而松浦隆信也确实该怀疑一下,质问一下对方具体情况才对。

可两人都是理所当然地将对话进行了下去,就好像……他们经历过,至少是听说过这种情况一样。

松浦隆信非但没有怒斥武士,反而是面色凝重地抿住了嘴唇。

犹豫了一会儿,他终究是攥了攥拳。

「纠集人手,我亲自去!」

「为我备甲、备马!」

武士连忙点头,转身疾步离去。

终于,在约摸小半个时辰之后,松浦隆信艰难地套上了臃肿庞大、将全身遮蔽在内的重甲,跨上了马。

他喘了几口粗气,猛地抽刀朝前一指。

「进军!」

平户城内尚存的一百余名武士,连同两千余名士兵齐声应和,沿着街道朝笼手田安经的道场而去。

平户城并不大,只是盏茶时间之后,骑在马上的松浦隆信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巨响,夹杂着像是野兽的嘶吼,将他胯下的马匹惊得连连踱步、不敢向前。

他面色阴沉如水,勉强在麾下武士的帮助下翻身下马,心中暗道。

「怎么回事儿……是谁?」

「笼手田安经是神道教的信徒,难道是佛教的人来了……不对,眼下他们的冲突正在本州愈演愈烈,我这平户城远在西南,与本州仅有一线陆地相连,他们就算是要对我动手,也不该越过本州的浦上、尼子、大内和大友才对!」

「况且,是谁……能将笼手田安经逼到如此境地!」

很明显,与听到那嘶吼声而感到疑惑不解的武士们不同,松浦隆信很清楚发出这声音的是谁,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只是他不知道李淼的来历和意图而已。

犹豫了一下,他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笼手田安经出身明智镜心流,明智镜心流的传承根本与神道教相关。而他将笼手田安经收到麾下、委以重用,本身就是对神道教投诚的意思。<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现下无论笼手田安经正在对付的敌人是谁,都不可能在击败他之后,放过自己这个平户城的大名!

「还愣着做什么!突击!」

他猛地挥刀下令。

于是武士们带着兵卒,如同潮水般朝前翻卷,涌入正在不断发出巨响的道场。

松浦隆信死死地盯住了那道场,仔细地听着那里传来的所有动静。

一百人涌入,交战的巨响不停,野兽般的嘶吼声也依旧带着愤怒和痛楚,没有丝毫改变。

三百人涌入,还是没有变化。

五百人涌入,依旧没有变化。

直到麾下武士与兵卒少了一半,松浦隆信才终于从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

水声。

交战的巨响之中,开始逐渐夹杂着巨量粘稠血浆被卷动、泼洒、溅起的水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

甲胄遮蔽了面部,所以平户城的武士们看不出松浦隆信的异常。可在甲胄之下,他脸上的汗水已经将里衣浸透,嘴唇更是不住颤抖。

「不行、不行。」

「来的这个人,绝不是与笼手田安经齐平的对手,不然这些武士和兵卒已经足以让战局产生倾斜……既然没有变化,就代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已经去了一半,就算将剩下的一半送进去,结果也是一样……走!现在就走!」

松浦隆信最大的优点,就是果断。

在意识到事不可为的瞬间,他就猛地转身抓住了缰绳,拼了命地挪动痴肥的身躯爬上了马背,随后骤然高呼。

「撤退!」

未等他麾下的武士们反应过来,他就抽出佩刀,一刀砍在马屁股上。

唏律律——

战马吃痛受惊,猛地立起。

松浦隆信死死抓住了缰绳,等着战马随后的吃痛狂奔。

可是,没有。

战马的前蹄落回了原地,却没有朝前奔去,反而只是焦躁惊慌地在原地踩踏了几下,便不动了。

「走啊!走啊!」

松浦隆信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死命地扯动缰绳,挥刀在马身上乱砍。

可战马只是微微挣扎,没有动作。

就好像被根植于本能中的某种恐惧控住了动作,连被刀锋刺入身体的疼痛都忽略了一般。

松浦隆信终于放弃了,他吃力地跃下马背,一声不吭地朝前跑去。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他气喘吁吁,痴肥的身体艰难挪动。他有些生气,忽的转头,想要怒斥麾下的武士们为何没有跟上来扶住他。

可头刚刚转过半圈。

哗啦!

一捧血浪就扑面而来,透过甲胄的开口泼洒在了他的脸上、嘴里。

未等他看清情况、发出惊叫。

一袭玄黑色大氅就越过了他的身边,朝着他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追去,饶有兴致的戏谑笑声在耳边响起,而后倏忽远去。

「别跑啊,你还有最后一招的机会。」

「再跑,我可就要杀你了哦。」

(本章完)

第529章 弑君

第530章 弑君

「滚回来!」

李淼猛地擡手虚空一扯。

前方奔逃的笼手田安经刚刚跃起,便像是被箭矢射中的飞鸟一般陡然下落。他牙关紧咬,试图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可将他抓住的那股无形真气却是丝毫不给他机会,胡乱转了数圈、抖散了他的架势,便猛地往回一扯!

呜!

笼手田安经如一颗陨石般,砸入人群之中。

传信的武士绝望地看着笼手田安经的背影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而后砰的一声砸在他的身上,意识瞬间消散。

人群中拉出一道数丈长的血色痕迹。

在砸翻了数十具人体之后,笼手田安经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刀锋猛地插入地面,强行止住了后退的势头。

但下一瞬,那个令他恐惧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柄木刀也再度高高举起,以慢到近似侮辱的速度朝他落下。

「出招。」

笼手田安经抽出插入地面的刀锋,闪身避开。

鹿无双提着双目无神的奈奈子,踩着血水从道场之中走出。

「妖……怪……」

奈奈子低声呢喃。

「天魔、妖怪……原来经文之中,都是真的……佛祖当年入定之时,真的有第六天魔王波旬前来侵扰的吗……」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

所谓的信徒,多半都是叶公好龙。哪怕平日里再如何崇信神佛,若是泥塑金身真的走下法坛开始说话,多半也得先拔腿跑了再说。

更别提奈奈子是亲眼看见了笼手田安经是如何从一个知名的剑客,变为了一头传说中的妖怪的。

她接受不了,心乱如麻。

可听到她的呢喃,将她提在手上的鹿无双却是一声冷笑。

「什么狗屁神佛妖怪,真有仙佛,怎么不见他们出来救世?真有妖怪,吃人的事情也轮不到它们称雄。」

「那是人,活生生的人,笼手田安经。不是你指引我们来找的他吗?」

「怎么,你们东瀛的妖怪这么不值钱,皮肤发红、几撮毛竖起来、断个手臂,就能做妖怪了?」

奈奈子陡然擡头。

「可是……」

鹿无双冷笑着摇头。

「没有可是,这世间没有神佛妖怪。」

「那是武功,或者说你们东瀛的剑术。」

奈奈子不可置信。

剑术?

剑术!?

剑术能劈开人体、劈开精铁,哪怕有传说中的剑客能劈开云彩和月光,奈奈子也不是不能信。可剑术什么时候能变化身形,将自己变得像是个妖怪的?

鹿无双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只是将目光投向战圈之中。

「怎么,不敢出最后一招?」

李淼陡然闪身出现在笼手田安经面前,木刀抽在他的侧肋,将其抽回了人群之中。

笼手田安经口吐鲜血,爬起之后再度朝着另一个方向窜去。

李淼说对了。

他不敢出最后一招。

李淼给了他十招的机会,他已经用九招确定了自己绝不是李淼的对手。他竭尽全力的挣扎,对李淼而言却只是玩闹——即使他使出了绝不能显露在旁人面前的手段,也只是略微让对方提起了一些兴趣。

并容忍他出了九招。

如果他出的最后一招不能让李淼感觉到「有意思」,那他毫不怀疑,李淼会立刻杀死他。

所以,他一直不敢出第十招。

可李淼显然也不会一直让他拖延下去。

「算了。」

笼手田安经刚一生出这样的心思,那个令他恐惧的声音便再度出现在他背后。

「再给你三息时间,再不出招,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三。」

笼手田安经瞳孔巨震。

来不及多想,他陡然提刀挑向离他最近的一人,试图将其挑到李淼的面前,暂时阻隔一下追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可刀刚一伸出,就听见了一声极其熟悉的尖叫。

「笼手田君!」

松浦隆信尖叫着。

「是我!」

却并未躲避。

他知道笼手田安经的手段,所以即使现在笼手田安经面目全非也能认出对方。东瀛的武士道精神本就讲究一个愚忠,而他作为主君面对自己的臣子,显然是无需躲避的……吗?

刀锋没有半点迟疑,探入甲胄缝隙之中一挑。

恐惧与错愕的目光交错。

松浦隆信飞向了李淼。

在半空中,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笼手田安经在身为一名武士、一名剑客之前,首先是一名信徒,而且是经过考验的狂信徒。

只不过远离本州的纷争太久,叫他忘记了这一点。眼下,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身在半空,身后传来刺耳的风声。

松浦隆信知道,一瞬之后,他就会像之前所有被笼手田安经扔向李淼的武士一样,分崩离析。也就是说,他只有一瞬的时间来为自己挣一条命出来。

幸运的是,他大概知道该说什么。

「大人我知道他的剑术根底!!!」

甲胄之下,松浦隆信用中原官话骤然大喊出声。

笼手田安经面色骤变,竟是连逃命都顾不上了,直接回身杀向松浦隆信!

作为武士,他不想杀自己的主君。但作为信徒,他也不能将松浦隆信留给李淼。所以他才想借李淼之手将其灭口……但他没有想到,平日里痴肥的松浦隆信竟能在瞬间就想通一切!

他不该手软的!

这一瞬,笼手田安经榨干了自己所剩的所有气力,浑身毛孔之中争先恐后的挤出血水,而后又被他骇人的速度甩飞。

竟是在半空中留下了一条血色的通路。

刀锋斩向松浦隆信的脖颈!

松浦隆信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刀锋斩断脖颈的剧痛……肩上却是忽的一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知道?」

松浦隆信猛地睁开眼,那一袭玄黑大氅已经到了他的身侧,左手搭在他的肩上,右手木刀骤然朝前抽去,与笼手田安经的刀锋撞在一起。

铛!

笼手田安经刀锋反震、擡高,暴露出了胸腹要害。

他死命扯着刀柄,想要将弹向头顶的刀锋拽下来……但他却发现,自己方才已经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无收招的可能了。

「第十招,没意思。」

唰!

木刀原本低垂指向左下,却好像水中倒影一般骤然模糊了一下。再出现,已经到了他视线的右上方。

视线翻转、掉落。

笼手田安经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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