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扫灭御陵卫士!重创“萨摩御用盗”

弥留之际,伊东甲子太郎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野心、怨愤、不甘……种种情感,皆离他远去。

身下是坚硬的黄土,双手已无握刀的气力……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不知怎的,仿似是潜意识使然,他不自觉地扬起视线,望向不远处的青登。

对方仍是老样子,一副淡漠的神情,俯视着倒在地上,很快就要丧尽生息的他。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这一霎间,往昔的一幕幕光景在他眼前闪过。

加入新选组的那一天;以总务司助勤的身份努力建设新选组的那段时光……没什么好怀念的,可又令他颇感怅惘。

他突然想起:曾几何时,他有过“放弃跟橘青登比个高低”的念头。

然而……然而……

人类都是某样东西的奴隶,或是金钱的奴隶,或是女人的奴隶。

而他伊东甲子太郎,便是“超越橘青登”这一执念的奴隶。

可怜他聪明一世,却受这执念摆弄,走火入魔却不自知,为此奔劳数载,最终落得这种下场……他想露出自嘲的苦笑,但他已经没有扯动嘴角的力气了。

就这样,他笔直地看着青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虽然微不可察,但在这一刻,他的眸底深处确实浮现出一抹安宁——此乃彻底放下某项执念的解脱。

伊东甲子太郎的战死,深深地刺激了一旁的服部武雄。

“伊东老师……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痛苦的嘶鸣,随后是愤怒的吼叫。

“都去死吧!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眼眶发红,眼白充满红血丝,服部武雄的两只眼睛变为恐怖的血红色,像极了受伤的野兽。

只见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胁差,切换为二刀流的架势,作困兽之斗。

他本就是新选组的顶级剑士之一。

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因勇武过人而在新选组内部享有盛誉。

眼下,他视死如归,更是爆发出了非同小可的实力!

这种豁出命来的对手是最为可怕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势必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此刻,足足5名队士上前围攻他,使尽各种手段,但都奈他不何,反被他以凌厉的刀势逼退。

在日本剑术中,二刀流乃最困难的技法,同时也是最简单的技法。

之所以说它困难,便是因为武士刀很重,双手握一刀都不一定能挥舞自如,更别提是双手握两刀。

但是,反而言之,只要你的力气够大,就能轻松驾驭二刀流!

不需要任何技巧!仅需胡乱抡刀,便足以击败强敌!

刻下的服部武雄,便是如此。

他发狂似的挥舞掌中双刀,毫无技巧可言,可这连绵不绝的刀势,愣是令现场的一众队士无从应对。

“来啊!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你们手中的刀都只是摆设吗?!快来杀我啊!!”

冷不丁的,他倏地展开猛攻,飞身向右,挥动右手的打刀,驱散右侧的队士们,接着定住脚步,倾身向左砍,左手的胁差像毒针一样刺出,将左侧的队士们也一并逼退。

如此,他身周的包围网变得松松垮垮的,不复方才的严密。

他瞅准这一空档,立即挣逃而出,摆脱队士们的纠缠,闪身冲向南面。

其目标,正是害他与伊东甲子太郎落到这步田地的近藤勇!

“近藤勇!你这个畜生!纳命来吧!”

他飞跑着举起掌中双刀,雪亮的刀锋映出近藤勇的肃穆面容。

近藤勇见状,默默地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长曾祢虎彻。

不过,未等他拔刀,便有一道身影自斜刺里蹿出,挡在他与服部武雄之间。

“新选组八番队副队长

“大石锹次郎”

“参上!”

又有一人来捣乱……服部武雄咬了咬牙,满面不耐地喝道:

“滚开!我没空理会你们这些杂碎!”

大石锹次郎自然是毫不理会其胁迫。

他无比从容地架刀在前,悠然地岔开双腿,毫不慌乱地紧盯着对方。

眼见大石锹次郎不愿退让,服部武雄也懒得多言,摆好劈砍的架势,准备在斩杀近藤勇之前,先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祭刀!

一方是纵身疾驰,好像奔雷一样,以动攻静!

另一方则站定在原地,有如古木一般,凭静制动!

便在双方错身的瞬间,刀光一闪——

大石锹次郎微微矮身,躲过服部武雄的斩击,并从其左腋下穿身而过。

在两道身影合而为一的刹那,他将掌中刀横架在对方的腰间,他甚至都不需要挥刀,对方便“自觉”地撞上刀锋!

嗤啦!

伴随着刀锋切割血肉的闷响,服部武雄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地打断。

大石锹次郎的佩刀虽不是价值连城的大宝刀,但也是质量一流的好刀,削肉断骨完全不在话下。

一击过后,便见服部武雄的上下身仅剩些许血肉相连。

就凭这样残破的身躯,断无可能再站立、战斗。

在惯性的作用下,他晃晃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就跟滩烂泥似的跌倒在地。

这般严重的伤势,连叫唤的余力都不剩。

服部武雄接连挣扎了数下,都不能重新支起其。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复仇!

他昂起脑袋,朝近藤勇投去恨恨的、充满怨毒的目光,就像是要把近藤勇的相貌牢记在眸底、心间,好在下一世继续找他报仇!

近藤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神情坦荡,仿佛在说:记住我的脸吧,我随时欢迎你来向我寻仇!

就这样,服部武雄恶狠狠地瞪视着近藤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原新选组队士,御陵卫士,服部武雄,战死!

有别于伊东甲子太郎临死时的解脱,服部武雄直到断气为止,也没有放弃他对近藤勇的仇恨。

即使丧尽光辉,其双眸也残留着汹汹怒火。

结束了……伊东甲子太郎与服部武雄尽皆伏诛,除了藤堂平助受轻伤之外,无一人死伤。

“锹次郎,干得不错。”

简单地夸奖大石锹次郎一声后,青登徐徐移步至藤堂平助的身旁:

“平助,你快去疗伤吧。”

藤堂平助的左肩处的伤势虽不致命,但那出血量不容轻忽。

这一会儿,他的以伤口为中心的那一小片衣裳,已被鲜血染红,看着格外吓人。

不过,藤堂平助像是感知不到左肩处的疼痛,双眸无神地凝睇着伊东甲子太郎的尸身。

亲手斩杀恩师……恐怕任何辞藻、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形容他刻下的心境。

“……橘先生,可以把师傅的遗体交由我处置吗?”

青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正有此意。”

“橘先生,谢谢你……”

藤堂平助抬起头,想向青登展现感激的微笑。

然而,他现在直感觉面部的每一寸肌肉都重如千钧,连“提拉嘴角”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

青登拍了拍藤堂平助的头,轻声道:

“平助,你本不必如此……”

当藤堂平助表示要与伊东甲子太郎一决生死时,青登是明确反对的。

不仅仅是担心他不敌伊东甲子太郎,同时也是不希望他背负“手刃恩师”的沉重压力。

面对青登的关怀,藤堂平助强打精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橘先生,劳您挂心了,您不必担忧我。”

“我很好。当我拔刀冲向师傅时,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并不为斩杀师傅而感到悔恨。”

“我只是……稍微有些失落……”

“原来这就是失去亲人的感觉吗……好像心被挖掉了一块……”

青登抿了抿唇,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只杀过师兄,并未杀过师傅,实在说不出“感同身受”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

缄默过后,他只能重又拍拍对方的头:

“平助,我给你半个月的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是……”

尽己所能地安慰完藤堂平助后,青登转过身,昂起下巴,眺望远方——这是高台寺月真院的方向——幽幽地呢喃道:

“应该开始了吧……”

……

……

京都,高台寺月真院(御陵卫士的据点),二楼某房间——

“兄长怎么还没有回来……”

铃木三树三郎站在窗边,频频窥视窗外,颊间浮满躁急之色。

按理来说,前去跟伊牟田尚平晤面的伊东甲子太郎,应该早就归来才对。

然而,都这个时间点了,月亮已从中天坠下,却始终不见其身影……

铃木三树三郎越是往下深想,越是感到心焦。

虽然不愿去做负面的猜想,但不详的预感业已攀上他的胸间……

正当他思考着是否要召集人马去寻找伊东甲子太郎的这个时候——

“嗯?你们是……唔!”

“敌袭!敌袭!”

“是新选组!新选组杀过来了!”

“唔啊啊啊啊啊!”

自楼下传来的激烈喊杀声,瞬间夺走铃木三树三郎的全副心神,使他如石像般僵立在原地。

未等他反应过来,走廊方向便传来“咚咚咚咚”的密集足音——有大队人马正杀奔而来!

这一刻,铃木三树三郎总算是回过神来,立即拔刀在手。

嘭!

脆弱的纸拉门被粗暴地踹开。

身穿浅葱色羽织的武士们鱼贯而入,将铃木三树三郎团团包围。

刀剑成林,直冒寒光的一把把凶刃斜指铃木三树三郎的各个方位,封锁他所有的逃跑路线。

看着突然杀到的新选组队士们,铃木三树三郎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橘青登的走狗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他被这一问题所惊扰时,赫然在眼前这茫茫多的“浅葱色人海”之中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斋藤……君……?”

铃木三树三郎瞪圆双目,一脸的不敢置信。

斋藤一屹立在诸队士的最前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铃木三树三郎,在窗外月光的照映下,他的双眸闪烁着冷漠的辉芒。

站立在斋藤一身旁的井上源三郎,一字一顿地朗声道:

“吾乃新选组六番队队长,井上源三郎!铃木三树三郎,你违反了《新选组法度》的第5条律令!束手就擒吧!”

【注·《新选组法度》的第5条律令:背叛通敌者,就地正法!】

看着与井上源三郎并肩站立的斋藤一,铃木三树三郎瞬间明白了一切。

“斋藤一……你小子……原来是新选组的内应吗?!”

他满面愤恨地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原本因惊恐而毫无血色的脸庞,于转眼间涨红成番茄的色调。

“……”

斋藤一连话都不搭,只默默地抬手拔刀,释出凌厉的杀气!

铃木三树三郎不依不挠地尖声质问道:

“兄长呢?我兄长在哪?”

井上源三郎冷冷地说:

“事到如今,你还有余力顾及别人吗?”

说罢,他提刀上前。

其身周的队士们一并上前,缩紧包围圈。

“该死……该死……!”

憎恨、恐惧、慌乱……铃木三树三郎的面部神色有如一个大染盘,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争相浮现、调和。

少顷,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脑袋,死死地瞪着斋藤一。

“呀啊啊啊啊啊啊!!”

说时迟那时快,他呐喊一声,携着满腔怒火扑杀向斋藤一。

普普通通的刀法,普普通通的速度……铃木三树三郎本就不以剑术见长。

让他去杀身手平平的普通人,倒还凑合。

跟斋藤一交锋……哪怕是十个他一起上,其结局也是注定的!

气急攻心之下,他全然忘记自身与斋藤一的巨大差距。

但见斋藤一先是侧身,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铃木三树三郎的拼死一击,接着斜挥一刀——后者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白色的刀芒挤满其视界。

咻!

斋藤一摆定出招的姿势,他的身后,大好首级冲天而起。

飞到空中的首级与无头的身躯,近乎在同一时间掉地。

原新选组队士,御陵卫士副盟主,铃木三树三郎,战死!

这时,两名队士自房门外奔将而来。

“斋藤队长!井上队长!一楼已彻底肃清!”

另一人紧接其后地汇报道:

“二楼也肃清完毕!”

井上源三郎点点头:

“嗯,辛苦你们了,把尸体都带走!收队!”

下达完简短的命令后,井上源三郎扭头去看斋藤一——后者正挥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纳刀归鞘。

“斋藤君,你能够回来,真是太好了。”

井上源三郎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斋藤一的肩膀,颊间挂满欣慰的笑意。

斋藤一闻言,愣了一愣。

俄而,他那鲜有表情的颊间少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我从未离开过,并无‘回来’一说。”

……

……

京都,某处——

伊牟田尚平行色匆匆地从一处暗巷,跳到另一处暗巷。

京都别的不多,唯独乱七八糟的、跟“屎山代码”似的巷子特别多。

得益于京都的复杂地形,尊攘志士们总能躲过新选组的搜查。

这一会儿,伊牟田尚平再度闷头扎入一条昏暗的、阴湿的小巷。

他驾轻就熟地穿行着,即使没有灯火的照明,也能轻松地避过地上的坑洼、排水道。

就在这时——

哗哗哗哗哗哗!

没有任何征兆……无比嘈杂的脚步声突然出现!

转眼间,密密麻麻的人墙阻断了小巷的前后两端,将伊牟田尚平困于巷内。

伊牟田尚平一惊,激烈跳动的心脏敲起张皇的警钟。

“吾等乃左府麾下新选组是也!”

伊牟田尚平循声去看——在他的身后,永仓新八双手叉腰,威风凛凛地继续喊道:

“萨摩御用盗副统领,伊牟田尚平,你被捕了!”

伊牟田尚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伊牟田尚平,我叫有地柊史。”

永仓新八懒得跟他掰扯,冷哼一声:

“少来这一套!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为好,这样能少吃不少苦头!”

说罢,他摆了摆手,其身周的数名队士立即挺身上前,拿着麻绳、枷锁等捕具走向对方。

眼见糊弄不过,伊牟田尚平的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呼!

他猛地扯下身上的羽织,像撒网一样扔向前来抓捕他的这几位队士。

趁着“以布猛眼”的这一档儿,他朝着前方,朝着远离永仓新八的方向逃去。

永仓新八的大名,他自然是如雷贯耳,他可不想跟新选组的高层战力起正面冲突!

他的主意打得很好,只可惜……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往永仓新八的方向逃跑,才是一个更为正确的选项。

因为有一个远比永仓新八残暴的可怕家伙镇守在他的正前方!

分秒间,伊牟田尚平拔出腰间刀,狠狠劈向挡在他身前的壮汉。

没成想,对方连刀都没拔,仅仅只是轻扭身体,就使伊牟田尚平的斩击落空。

下一息,壮汉探出铁钳般的两只大手,紧紧抓住伊牟田尚平的双腕。

壮汉盯着近在咫尺的、满面惊恐的伊牟田尚平,眼神中挂有几分戏谑:

“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新选组四番队队长,芹泽鸭。”

语毕的瞬间,芹泽鸭用力顶高右膝,正中伊牟田尚平的肚腹。

伊牟田尚平直感觉有匹烈马撞了上来,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位了。

他“哇”的一声,吐尽胃袋中的一切物事,然后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就倒在他呕出的那滩秽物上,昏死过去。

永仓新八满面无奈地走过来,看了看昏厥的伊牟田尚平,再看了看面前的芹泽鸭:

“喂,芹泽,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橘先生说过要留他活口的,你应该没有弄死他吧?”

芹泽鸭淡淡道:

“放心,我有给他留半口气。”

……

……

大津,新选组屯所——

两名队士并肩走在返回兵舍的路上。

忽然,十数名同样身穿浅葱色羽织,不过额上绑有黑色头带的队士,倏地自斜刺里现身,将他们前后包夹。

看清来者的扮相后,这俩人双双面露惊惧之色。

额头上绑有黑色的布条……此乃都察局的标志!

都察局乃新选组的“宪兵队”,负责维护部队纪律。

出于此故,新选组的队士们都很害怕都察局,一见到黑色的头带便自觉地绕路走开。

在这俩人正不知所措时,这伙目付(都察局的基层人员)的为首之人背手上前,无悲无喜地说道:

“佐藤三郎,相泽进,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有商量,没有谈判,仅仅只是传达冰冷的命令。

被唤作“佐藤三郎”、“相泽进”的这俩人,立即争辩道:

“我们犯什么罪了?为何要抓我们?!”

“是啊!就算是都察局,也不能随随便便抓人!”

刚刚那人嗤笑一声:

“你们是伊东甲子太郎的内应,触犯了《新选组法度》的第5条律令——这样的理由,够不够充分?”

闻听此言,佐藤三郎和相泽进再也没法保持淡定,面部表情被强烈的惶恐所支配。

他们下意识地想逃,可目付们早有准备,一拥而上,将这俩人按趴在地上。

类似的场景发生京都屯所、大坂屯所等其余据点。

都察局的目付们展开大规模行动——此乃新选组建立以来的头一遭——将伊东甲子太郎埋在新选组内部的“暗桩”逐一清除,抵抗者一律就地正法!

……

……

这一夜,京都、大津、大坂这三座城町,格外“热闹”。

……

“吾等乃左府麾下新选组是也!奉公搜查!”

……

“新选组来了!快逃!”

……

“妈的!为什么我们的据点会暴露?”

……

“队长有令,不必留手,悉数杀光!”

……

“五番队!随我杀!一个都别放过!”

……

“新选组执法!无关人等请离开!”

“武士老爷,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在抓谁啊?”

“无可奉告!请快离开此地!”

……

“喂!这些武器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卖吴服的商人,为何会储备这么多武器?”

“这、这是我的爱好,我喜欢收集武器……”

“撒谎都不打个草稿!来人呐!把他带走!”

……

“大人!我冤枉啊!我从未跟萨摩人有过来往啊!”

“有什么冤屈,等去到新选组屯所再细讲吧!”

……

……

这一夜,青登一口气投入了近千兵力。

这一夜,新选组队士们的跑动声、呐喊声、砍杀声,一直持续至黎明。

这一夜,京都、大津、大坂这三座城町的士民们既紧张又期待,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使新选组有这么大的动作。

这一夜,伊东甲子太郎麾下的御陵卫士被彻底剿灭!西乡吉之助麾下的“萨摩御用盗”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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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青登 近藤与斋藤的“无间道计划”

早在4个月前,青登就发现了伊东甲子太郎的不臣之心。

伊东甲子太郎终究是小觑了青登对新选组的掌控力。

青登共有两套系统以监察新选组,其一是明面上的都察局,其二则是暗地中的九番队。

从某种角度来说,九番队的忍者们的地位、职能,无不酷似明朝的锦衣卫!他们只听命于青登一人,既负责对外收集敌情,也负责对内监察百官!

不夸张的说,青登对新选组的支配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不论是谁,高层长官也好,普通队士也罢,但凡出现异常举动,他总能迅速发现!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伊东甲子太郎的一切行动便尽在青登的掌控之中!

前者在舞台上蹦跳、嘶喊,自以为是独一无二的主角,却不知道青登一直坐在台底下看他表演,不时发出嗤笑声。

只要青登乐意的话,他随时可以像碾虫子一样,轻松碾死伊东甲子太郎。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杀死伊东甲子太郎,固然轻松。

可这般一来,无利可图,顶多就是清除一项内患。

反正横竖都是要除掉他的,何不试着挣取更大的利益呢?

于是乎,青登拟出一项大胆的计划:以其为饵,钓出更大的猎物!

当伊东甲子太郎率众脱离新选组时,多半会联络“西国同盟”以谋求援助。

如此,不妨任由伊东甲子太郎及其党羽叛逃,然后顺藤摸瓜,打击其幕后的“西国同盟”!

要想实行该计划,“无间道”是必不可少的。

关于要派谁去做卧底,青登苦思许久。

级别太低的话,不会受到伊东甲子太郎的重视,进而也就没法触及重要的核心情报。

此外,在对伊东甲子太郎展开细致的观察后,青登赫然从种种蛛丝马迹之中察觉一件事情:对方十分执着于跟他比个高低。

根据自身的过往经验,青登敢断定:像伊东甲子太郎这样的人,都会热衷于抢走竞争对手的亲信!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我果然比那个人强”的胜负欲。

这种心理,其实就是一种扭曲的雄竞。

综上所述,派去做卧底的人,必须得要有一定的地位,最好是跟青登相当亲近的人,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引伊东甲子太郎上钩。

既要跟青登青登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同时还要胆大心细,能在敌营之中独自完成艰巨的卧底任务……如此罗列下来,符合上述所有要求的人,就只有斋藤一!

虽然如今的新选组已成庞然大物,拥兵上万,但真正能让青登信赖、倚重的亲信,还是只有那寥寥数人,其中又数斋藤一最受偏爱。

这种人狠话不多,总会按质按量地完成任务的靠谱老哥,谁会不喜欢呢?

不论身处何等险境,斋藤一总能冷静地思考,又因为不苟言笑,鲜有表情,所以外人很难根据其神态来看穿其心思,实乃卧底的绝佳人选。

此外,青登选中斋藤一,还有另一方面的考量,便是要兵行险着,打伊东甲子太郎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麾下有着大量忍者,却偏要派地位高、权能重的斋藤一来做卧底——伊东甲子太郎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青登竟会这般胆大!

事实证明,你永远可以信任斋藤一。

当青登召唤斋藤一,从头至尾地向他讲述任务详情后,他近乎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就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欺敌行动”,开始了!

青登与斋藤一先是实施了一起苦肉计,在那场“队会”上好生表演了一番,对外摆出“君臣不合”的假象。

果不其然,伊东甲子太郎迅速咬钩了。

那起不愉快的“队会”刚一结束,伊东甲子太郎就立即找上斋藤一,邀请他来“伊东塾”听课,以做进一步的笼络。

再之后的事情,便毋需赘述了。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靠谱气场”,斋藤一一步步地换取伊东甲子太郎的信任,很快就顺利地打入“伊东派”的内部。

就在斋藤一的潜伏正稳步推进时,冷不防的,一起意外事件陡然发生——近藤勇突然找上青登。

他将伊东甲子太郎拉拢他的具体始末详细道出,随后态度坚决地要求以身入局,充当内应,协助青登剿灭“伊东派”——那时的他,并不知晓青登与斋藤一的“无间道计划”。

对于近藤勇的主动请缨,青登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一早就知道,伊东甲子太郎与近藤勇有着不寻常的接触!

青登哪怕是用屁股来思考,也知道伊东甲子太郎频繁找上近藤勇,是为的什么。

面对伊东甲子太郎的劝诱,近藤勇究竟会作何选择?

若说青登不感到在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对方既是他的剑道领路人之一,也是他的挚友、义兄。

不过,出于种种考虑,青登并未横加干涉,而是静静地等待近藤勇的抉择。

是要与伊东甲子太郎一起叛离新选组?还是继续与他站在一边?

幸而近藤勇最终做出的选择,没有令他难过。

虽然依照原计划,卧底只要斋藤一一个人就足够了,但多一员卧底,总归就能多一张制服伊东甲子太郎的手牌。

就这样,继斋藤一之后,近藤勇也成为了“无间道计划”的一员。

在“叛离”新选组后,近藤勇和斋藤一相互配合,很快就收集了大量重要情报。

“伊东派”的据点位置;“伊东派”的成员名单;跟伊东甲子太郎接触的……

多亏了近藤勇和斋藤一传回来的这些情报,青登首次知晓“萨摩御用盗”这一部队。

“萨摩御用盗”——据悉,此乃西乡吉之助一手组建的秘密部队,其成员大多为粗蛮的浪人,负责扰乱京都、大津、大坂、江户等城町的治安。

简单来说,该部队的职能近似于战国时代的“乱波”,专门破坏对手的后方。

京畿近日来的不安宁,便是萨摩御用盗搞的鬼。

伊东甲子太郎率众逃至京都后,立即与萨摩御用盗取得联系,以期获取“南朝”的援助。

得益于此,伊牟田尚平、益满休之助等萨摩御用盗的重要成员的名字与出没地点,统统进了青登的监视名单之中。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青登想让近藤勇和斋藤一再潜伏一段时间,再多收集一点情报。

只可惜,若不赶紧收网的话,伊东甲子太郎及其党羽说不定会离开京都——若如此,再想全歼他们,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像伊东甲子太郎这样的大叛徒,倘不赶紧处决,只会打击己方士气。

因此,青登经过再三考量后,决定于今夜发起“伊东歼灭战”。

综上所述,正是多亏了近藤勇和斋藤一的忍辱负重,才有了今夜这一幕幕盛景。

今夜过后,“伊东派”被一网打尽!“御陵卫士”这一名号尚未公诸于世便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就连近期以来给新选组造成不小麻烦的萨摩御用盗,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毫无疑问,此乃自“南北朝”再现以来,“北朝”对“南朝”的首次大捷!

……

……

交代了一声“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任何血迹”后,青登便与近藤勇并肩离开油小路。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土方岁三抱着双臂,倚着一面土墙。

瞧见青登和近藤勇来了,土方岁三站直身子,轻轻地问道:

“结束了吗?”

近藤勇点点头:

“嗯,结束了。”

土方岁三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

“阿胜,幸亏你没有投靠伊东甲子太郎。”

“要不然,等小司醒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把阿胜砍了’。”

说罢,他抬脚跟上青登和近藤勇。

三人排成一条横线——青登居中,土方岁三居左,近藤勇居右——肩并着肩,徐徐走回壬生屯所。

土方岁三刚一语毕,近藤勇便轻笑几声:

“老实讲,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有过‘脱离新选组’的念头。”

青登和土方岁三并不因近藤勇的这句“悚言”而惊慌,只默默地向前走着,静静地聆听着。

近藤勇轻轻地把话接下去:

“想当年,与大家一起上洛时,我踌躇满志,满心想着建功立业,光耀家门。”

“没成想,你们这些家伙全是怪物。”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你们就全部展翅高飞,飞到我穷极目力也看不清的高点。”

“可怜我虽有着‘都察局局长’的头衔,但一直没建立像样的功业。”

“这么多年下来,唯一值得称道的勋绩,就只有率先攻入池田屋。”

“本以为等新选组壮大了,我就能在小辈面前呈呈威风。”

“可结果,在新选组成长为浩浩荡荡的大军团后,相马主计、中泽贞祇、中泽琴、大石锹次郎等满身才干的小辈便东一个西一个地冒出来,搞得我更没出头之日了。”

“现在仔细想来,我之所以会有‘脱离新选组’的想法,还有一深层原因,便是想离你们远一点。”

“待在你们这群怪物的身边,实在太难受了。”

“虽然这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很磨人,但是啊……在我的脑海深处,有道声音反复告诫我:如果我真的因为这些软弱的理由而脱离新选组,那我就再也没法当你们的老大哥了。”

“我想守护试卫馆,我想守护大家,我想成为能让你们一直依靠的老大哥。”

“跟这一愿望相比,区区功名利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听完近藤勇的这番肺腑之言后,青登和土方岁三对视一眼,随后双双轻笑出声。

近藤勇也跟着微笑。

三人笑着,走着,沐浴着秋风……一如往昔。

这时,冷不丁的,近藤勇以和缓而坚定的口吻说道:

“橘君,等天下太平了,我要辞掉一切官职,回江户经营试卫馆。”

土方岁三挑了下眉:

“阿胜,你是认真的吗?”

饶是青登,在闻听此言后也不禁面露讶色。

近藤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

“我除了剑术之外,别无所长。”

“既如此,还是回到最适合我的地方吧。”

“试卫馆是吾父毕生的心血,任其废弃,实在可惜。”

目前掌管试卫馆的人是近藤笔(近藤勇的母亲),以及总司的姐姐冲田光。

近藤周助战死后,试卫馆直接陷入群龙无首的尴尬境地。

究其缘故,便是因为所有够格执掌试卫馆的人,现在全在青登麾下。

无奈之下,只能由近藤笔、冲田光这两位妇道人家来撑场面。

她们虽是女中豪杰,但终究不是专业的经营者,更不是精通天然理心流的剑豪。

她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勉强撑着试卫馆的架子不倒。

近藤勇顿了顿后,把话接了下去:

“更何况……这座剑馆是我们的家。”

“既然是家,就总得有人去守家。”

“要不然,等你们哪天心血来潮想回家了,却只能瞧见冷清的门庭,那该有多么寂寞啊?”

眼见近藤勇是真心实意地想在天下安定后卸甲归田,青登的眼底闪过一抹黯色,随即很快就将其藏起,转而打趣道:

“既如此,那你可得好好打理试卫馆的庭院啊,最好就是种几棵樱花树。”

“小司不止一次地向我抱怨,说试卫馆的庭院实在太单调了,连一朵可供观赏的花都没有。”

近藤勇哑然失笑:

“咱们的试卫馆是剑馆啊,又不是贵族的私邸,要这么漂亮的庭院做什么?”

“也罢……既然是小司的愿望,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我之后会试着在试卫馆的庭院里栽种樱花树的。”

土方岁三嘿嘿一笑,倏地插话进来:

“既如此,那就顺便种点药草吧。”

“试卫馆的庭院有大片土地闲置着,我一直感觉很可惜呢。”

“何不将这些土地统统利用起来,种上满满的药草?”

“这般一来,等哪天我也想退休了,就可以靠着这些药草重新拾起‘卖药郎’的旧业。”

青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这个主意不错。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想在试卫馆的庭院里种菜。”

近藤勇没好气地斥道:

“不错个头啊!一个想种樱花树,一个想种药草,一个想种菜,咱家的庭院哪儿有这么多地方给你们种这种那的!既然是武士之家,就应该多种矢竹才对!”

就“如何打理试卫馆的庭院”一事,他们仨展开漫长的、无聊的、乐此不疲的讨论。

三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融入夜色之中,飘向远方。

……

……

萨摩藩,鹿儿岛城——

“龙马,慎太郎,辛苦你们了!”

端坐在主座上的西乡吉之助,满面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坂本龙马、中冈慎太郎。

“若无你们的殚精竭虑,‘西国同盟’的组建进程势必要艰险许多!”

“我在此谨代表天下义士,向你们致以最深的谢意!”

说罢,西乡吉之助俯低腰身,无比郑重地向面前二人行礼。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不分先后地赶忙还礼。

中冈慎太郎朗声道:

“西乡大人,您言重了!吾等只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

双方都是礼貌有加,房内外飘满快活的空气!

就凭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的功绩,确实值得西乡吉之助庄敬相待。

以追风逐电之势,迅速说服土佐、肥前二藩,使“西国同盟”的组建速度远超过西乡吉之助的预想……这么大的功劳,不论是施予多么丰厚的奖赏,也不为过!

正当宾主尽欢的这个时候,坂本龙马冷不丁的出声道:

“西乡君,难得今日有缘见面,我有一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未等对方予以回应,坂本龙马便自顾自地朗声道:

“西乡君,在击败橘青登后,请不要报复‘北朝’!请以怀柔的手段收服‘北朝’!”

此言一出,瞬息间……当真是瞬间!那快活的空气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凛然且凝重的氛围!

西乡吉之助轻蹙眉头,眼皮微沉,两道精光笔直地射向坂本龙马。

“哦?坂本君?你这是在向我建言吗?”

他一边反问,一边弯起两边嘴角,露出毫无暖意的笑意。

坂本龙马抬起头,理直气壮地与西乡吉之助对视,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不错,正是如此!请恕在下直言,向‘北朝’采取报复行动,断不可取!任何会导致大量牺牲的行为,都不可取!”

“……”

西乡吉之助没有即刻回应,只微笑着、安静地、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坂本龙马。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旁的大冈慎太郎展露出无比精彩的神态变化。

在坂本龙马蓦地出声的那一霎,他脸上的笑意猛然凝固。

紧接着,笑容转变为半悲半恼的复杂表情。

此时此刻,但见他侧过脑袋,朝坂本龙马投去饱含“情感”的眼神。

你小子!又在胡闹什么!——明明大冈慎太郎并未说话,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这声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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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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