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第562章 张居正微访户部

第562章 张居正微访户部

王国光预感没错!

张居正、方逢时和吕调阳各换上一身鸂鶒补子的青袍常服,扮做普通的七品官员,悄悄前往户部。

“户部事务最繁,最应推行考成法,偏偏积弊最深,推动考成法阻碍最大。是内阁六部里最硬的核桃,今天我们三人去户部亲自看看,就是要砸一砸这个核桃。”

坐在马车上,张居正沉声说道。

吕调阳迟疑地问道:“元辅,我们突然去户部检查,王疏庵会不会生气?”

方逢时看了他一眼,“疏庵在户部这些日子,殚精竭力,呕心沥血,做了不少政绩。只是户部积弊太深,尤其是高新郑执掌户部三年,大肆任用己党之人,高党遍及户部上下。

高公突然病逝,这些人惶然不安之下,抱团自保,暗地里对疏庵治部阳奉阴违,多加羁绊。

户部其余的人则坐视旁观,暗中推波助澜。户部这潭水,暗潮涌动。

元辅带我们去,实际上是给疏庵助力去的,告诉户部上下,内阁总理和上下都在鼎力支持王尚书。”

原来是这样。

吕调阳转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这次我们第一次正式以大明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的名义,检查户部考成工作,一定要立威,给予他们足够的威慑!”

方逢时笑着说道:“微服私访,元辅,我们这次算是微服私访吧。”

“户部上下都是官油子,瞒上欺下很有一套。必须要微服私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看到他们的真实面目。

看清楚了,我们才好应对。”

马车很快来到大明门左边。

这里是六部诸寺“机关大院”,一堵高墙围着,分东西南北四正门,还有六个侧门,每个门都有警巡兵值勤,仅仅维持秩序而已,出入不管。

六部诸寺各有自己的院子,院正门挂着各自的招牌,门口也有警卫军值勤。进入各部诸寺大院需要登记和亮腰牌。

张居正带着方逢时、吕调阳,以及内阁长史张学颜,还有扮成随从的四位护卫,装模作样地做了登记,亮出货真价实的腰牌,装作是来户部办事的太仆寺官员。

来户部办事的官吏很多,没法子,人家是财神,俸禄津贴都在人家手里捏着。

进了院子里,里面人来人往,绿袍、青袍、朱袍,各色人等都有。

“张翁,我们打个赌。”方逢时突然兴致大发地说道。

张居正含笑地问道:“金湖,打什么赌?”

“张翁,我们就赌这户部大院里,步履匆忙的是来办事的官吏。不慌不忙,闲庭信步的是本部的官吏。”

张居正哈哈一笑,“老夫才不跟你赌,这显而易见之事,跟你赌什么?”

张学颜在一旁附和道:“张翁说得没错,这确实显而易见。”

吕调阳也明白过来,“是啊,来办事的心思慌张,肯定是步履匆忙。只是户部官吏,这么繁剧政务,还不慌不忙,真就说不过。”

张居正不动声色道:“所以我们才要先来这里。

户部是六部积弊最深的衙门。

里面全是多年的老油子。疏庵不在,各个都跟放了羊,逍遥自在。

不行,这种风气不扭转过来,疏庵就算是累死在户部,也与事无济。”

张学颜说道:“太府、太仆、太常、光禄、鸿胪、司农、都水七寺,风气最正,尤其是太府、太常、太仆三寺。

当初疏庵执掌太府寺,几乎等于是从无到有,重建了一个新的太府寺。

现在移执户部,却是双脚陷进了泥潭里,步步难行。”

张居正说道:“万事开头难。户部是六部最难啃的硬骨头,我请疏庵执掌户部,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他入驻户部已经半年,借着考成法重塑新户部,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我们要给你加把劲,烧把火。”

四人边说边走,沿着抄廊走到了中院。

吕调阳少有来过户部,好奇地问道:“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十二省清吏司?”

张学颜笑着说道:“对,以前是十三清吏司,后来增设为二十二个清吏司,分掌各省之户口、钱粮之事。每司下分民、度支、金和仓四科。”

“心斋,我对户部不熟,还请继续指点。”

“豫所客气了。

清吏司是户部最要紧的有司,分设的民科分掌各省人口田地和物产等登记。

度支科分掌各省夏税秋粮征收以及官吏俸禄计算;金科分掌各省互市、市舶、渔、茶等课税;仓科分掌各省粮食运输和储藏。”

张学颜从知县做起,一直做到山西参议,而后入户部任右侍郎。高拱掌户部,倚重心腹户部左侍郎徐养正。

只是徐养正能力有限,真正维持户部正常运作的是张学颜。

但他跟同科王一鹗的关系不错,不屑投靠高拱,所以暗地里遭到高拱打压。可有本事的人总会破囊而出,张居正还是注意到他。

在组建内阁时,提携他出任内阁长史,掌内阁办公厅。

张学颜把户部的事如数家珍一般说出来,不仅吕调阳听得入神,张居正和方逢时也听得津津有味。

“户部还有个宝钞提举司,国朝初年专司印制宝钞。只是宝钞已经一文不值,这处衙门成了养闲人的地方。

有司务厅,负责催促督察、稽核、勾销和官署文书。

还有照磨所,负责户部文字往来和卷宗管理。

此外就是一堆的司库大使。

存钱钞的广惠库,存硫磺硝石的广积库,存纻丝纱罗绸缎的广盈库,存官府罚没财物的赃罚库,大名鼎鼎的甲乙丙丁戊五库,存缎匹金银宝玉的承运库。

几经变迁,到了宣德十年,各司职权基本上定了下来。

宗室勋贵和文武百官的俸禄由陕西清吏司兼管,全国盐税由山东司兼管,关税由贵州司兼管,漕运及临清、等地仓库由云南司兼管,御马象房等仓库由广西司兼管。”

张居正摇了摇头:“职责不清,混乱不堪。所以老夫在疏庵上任户部之前,切切交代他,一定要改户部各司编制,清晰职责,给新官制做个榜样。

疏庵也是雷厉风行,很快拟定了户部新编制方案。不仅老夫重视,皇上也重视。

皇上为太子时,多次督促高肃卿改户部编制,行预算制,可惜被高公用各种借口推诿拖延。

皇上多次召见老夫和疏庵,君臣对谈,终于确定了户部新编制。心斋还记得吗?”

张学颜笑了笑,“此事有过学生的手,自然记得。

户部新设条例局、铨政局、办公厅,民政、预算、稽核、国库四司,以及盐政总局、税政总局。

条例局掌拟定户部相关规章草案,研究财税国策;铨政局负责户部官吏内部举荐提名和考成,以及人员培训;办公厅负责户部日常运作,文字往来、卷宗管理。

民政司管各省人口户籍和田地、山林、渔牧以及矿产登记,以及物产交易契约管理。

预算司负责编写年度财税规划,编制年度户部预决算草案和预算调整方案,审核中枢各部门和各省布政司年度预决算方案。

稽核司稽核中枢各部门和各省预决算,审计各部门和各省年度账目。

国库司负责收赋税入国库,以及支出钱粮,管理各地粮仓和户部在四大银行国库账户。

盐政总局除了盐政,还管着茶、糖、酒的专卖牌照发放和管理;税政总局负责征收关税、商贸税以及工厂增值税。”

张居正补充道:“疏庵原本还要设立一个税则局,专司制定税种,以及调整税率。

被皇上按住了,说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户部能搞得定,叫先把财税新制度尽快建立起来,等户部焕然一新了,再牵头成立关税税则委员会,需要一位右议政领衔主持。”

方逢时摇了摇头:“改动确实很大,算得上脱胎换骨了。

户部本来就是事最繁剧,在处理好政务同时,还要完成这样的编制改革,真得难为了疏庵。”

张居正捋着胡须说道:“老夫正是知道疏庵善治繁剧,这才提请皇上,移掌户部。”

四人边走边聊,显得有些闲散,根本不像是来办事的人。过往的人有的看了他们几眼,还以为是户部那个部门的官吏,出来散步。

“我的大老爷,我们隆庆三年的年帐,你们稽核了半年,我们在京师足足等了半年,眼下万历元年都要过去了,我们隆庆三年的年账还没稽核完,这可怎么办?”

前面传来声音,四人举目一看,有两位绿袍官吏站在一处办公室门口,拱手作揖苦苦哀求道。

一位绿袍小吏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没办法,我们稽核司忙啊。

以前二十二省年账,二十二个清吏司稽核,还忙得半死。现在全要我们稽核司稽核,还要跟预算司对账决算账目,怎么忙得过来?

等着吧。”

“上官老爷,我们贵州布政司,事最少,账目最简单,却被拖到最后,实在说不过吧。”

“有什么说不过的?以前二十二本账簿二十二个衙门,现在二十二本账簿一个衙门,不都能说得过去了。

你这事,有什么说不过的。”

稽核司的小吏说完,转头跟同僚打招呼,“老瓦头,今儿晚上去哪里喝酒去?”

“嘿,林有才,你小子趁着王部堂不在,又开始偷懒了。”

“玛德,现在老子一个人要干几个人的活,俸禄又不见涨。老子那么拼命个几把毛啊!”

“你这小子全是屁话,你现在能多多少活吗?小心点,听说张首相盯考成法盯得紧,你如此懈怠,去年的年账都过去半年了还未稽核,抓到了铁定是典型。

小心点。”

“老子小心个几儿眼!户部典型多了去,不缺老子这一个。说吧,晚上去哪里喝酒,顺便打两圈马吊。”

“好啊,好啊,一说到马吊老子就手痒了。我去打听下,要是王部堂今天不回来,我们早点溜。”

那两位贵州布政司的绿袍小吏跟在林有才后面,陪着笑脸说着好话。

林有才头也不转地跟同僚说话,完全把两人当空气。

吕调阳摇了摇头:“隆庆三年的年账这时都没稽核,这稽核司的人,也太懈怠了。”

张居正气得脸色微青。

“原来是贵州布政司,难怪他们被刁难。”方逢时摇了摇头。

吕调阳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

(本章完)

566.第563章 张居正来了也不好使!

第563章 张居正来了也不好使!

方逢时答道:“是有说法。”

“还请金湖兄解惑。”

“客气了。来户部稽核每年的年账,是各布政司一年最重要的事。布政司会派专职小吏带着账簿赴京。

布政使、左右参议、督粮厅参政因为关乎政绩考课,都会使劲,让该省年账在户部顺利核销。

于是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东南各省富庶,赋税最重,年账最繁,却是最容易核销的。”

“为何?”

“因为东南各省在朝堂上做官的人多,做高官的也多。布政使、左右参议请地方名士缙绅修书一份,拜托某官看在乡情帮忙说说话。

高官受托不过,出面跟户部打声招呼,以前的清吏司,现在的稽核司,谁敢不长眼啊?

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也好办事。”

吕调阳明白了,“贵州布政司人才不盛,在朝堂做官的人不多,请托都不知道怎么请。

且贵州山高水远,被点为布政使、按察使宁可告病也不愿赴任,缺员好几年了,或是云南布政司代管,或是参议署理,说话没有分量。”

“正如豫所所言。

户部小吏,位卑却权重。个个鼻孔朝天,但眼睛十分滑溜。欺软怕硬,知道什么人好欺负,就使劲地踩,方显他手握权柄。知道谁不好惹,事情办得十分麻利。”

张居正在旁边叹息道:“大明国事,就是在这层层官吏的推诿懈怠中,变得不可收拾。以前大明朝堂是上荒下怠,一起摆烂。现在皇上奋起革新,首先要改变的就是这层层懈怠。

懈怠成风,再好的国策,也难以执行。就算执行到最后,被他们上下齐手,最后也是良政变成了恶政。

所以我们要行考成法。正如皇上所言,考成法,是对大明官吏上下,进行一场运动。”

“反对官僚作风、反对懈怠懒政、反对空谈务虚。以考成法为契机,统一思想,端正态度,纠正大明官吏多年积累的不良思想和作风,培养公忠体国、恪守职责、勤勉实干的新官风。”

皇上给我们的惊喜,真的就像是剥洋葱,剥开一层又有一层,每一层都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

方逢时沉吟道:“看来我等还是想简单了。

皇上想做的,不止是世宗皇帝大礼仪和嘉靖新政。他要做的是如太祖皇帝那样,建立新的国律和祖制。”

吕调阳满脸惊骇。

可是转念一想,方逢时说得很有道理。

听听这些极具冲击力的新名词,新说法,偏偏又切中要害。

这些可是新的治国理念啊,相当于把太祖皇帝搭建的这艘大船,脱胎换骨一遍,再转了一个大弯。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皇上不仅能提出新的治国理念,对于如何实行胸有成竹,又极有耐心,一步一步,走得非常沉稳。

方逢时和吕调阳忍不住看向张居正。

太岳公,当初你入西苑,做还是裕王世子的皇上的老师,当时无意间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态,我们终于能理解了。

皇上胸中自有乾坤,他还要把胸中的乾坤,用开天辟地的方式在大明推行和实现。

换做我们,也定会一样惊慌失措。

张居正看着两人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于知道老夫的苦衷了吧。

方逢时问道:“张翁,皇上的这个运动,什么时候开始?”

张居正答道:“此事皇上还在筹备中,正在陆续跟我们这些臣工吹吹风。

还要等考成法告一段落,皇上看看效果,再行决断。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张居正指了指前面那两位贵州布政司的苦逼小吏。

“两位,我们大明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在户部的检查工作,就从这贵州布政司隆庆三年年账事宜开始。”

方逢时和吕调阳点点头,“好,听张翁的安排。”

吕调阳上前去,越过那两个贵州小吏,对那个户部稽核司小吏,林有才说道:“你们户部做事,就是如此章法吗?”

正跟同僚聊得口水直飞的林有才,闻声转过头来,有点惊讶地打量了吕调阳身上的青袍和胸前补子,又看了看明显是一伙的张居正和方逢时,目光在他们的青袍和补子上落了几下,裂开嘴,露出讥笑。

“你们哪个衙门的,闲得无事,到我们稽核司管起闲事来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是懈怠懒政,玩忽职守。好好一本年账,被你们托了半年,贵州布政司那么多政事,全被你们耽误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隆庆三年的年账没有在户部销核,贵州布政司做什么都是畏手畏脚,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干脆躺平算求。

布政司是一省民政之首,它一躺平,下面府县就跟着一起歇火。

布政司毕竟不是亲民衙门,下面的县衙跟着歇火,那就麻烦大了。

地方发生天灾人祸,没人管;村寨之间争田争水械斗,没人管;道路有山贼剪径,商旅禁绝,百姓买不到食盐和棉布,没人管.

什么都没人管,等于官府停摆了,久而久之,贵州百姓们就离心离德。

你们啥子都不管,老子还要你干球?

熟悉地方政务的官吏都知道这样下去的危害,张居正、方逢时、吕调阳心里憋着一团火。

可稽核司八品经历林有才却一点都在乎,他只在乎的是自己被莫名其妙跑来的外衙小吏打了脸。

贵州全反了关老子球事?

有老子的脸面重要吗?

林有才扬起下巴、抱着膀子、斜着眼睛,鼻子喷着冷气。

“看你们三位,年纪都不小了,四五十岁了吧,年过半百,才换得这么一身七品青袍,怎么还没一点长进啊。

还到处没事招惹是非啊!我们户部稽核司该怎么做,管你们什么事!哪里的篱笆没扎紧,跑出来你们三位?

是不是青袍穿久了,把卵子都撑大了,觉得自己能耐了是吗?”

吕调阳狠狠地说道:“你这胥吏,不勤于公事,却在这里闲散嬉戏。朝廷考成法三令五申,张相更是谆谆告诫,你这是当耳边风。”

林有才也恼了,“考成法,靠你姥姥!张居正那么有本事,他怎么不去烤面饼啊!考成法,考他个鸡儿乌鲁吹!”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有户部的官吏,有来户部办事的官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有才更加来劲,这里是老子的主场!

他指着吕调阳、方逢时、张居正三人说道:“你们看啊,来了三个老不羞的,年过半百才换上一身七品青袍,却跑来这里嘚瑟。

口口声声考成法,考你妈啊!开口闭口张相,张相是你爹啊。告诉你们,不要在老子面前提考成法,一提就来气,老子这暴脾气,张居正来了也不好使!”

“林有才,你个球势!”

一声爆喝从人群里传了出来,林有才吓得一哆嗦,冷汗直冒,浑身发颤。

玩球,怎么王部堂回来了。

王国光在户部雷厉风行,做了不少实事,惩戒了不少人,下面的奸猾官吏说着不怕,但心里是真怕。

人家好歹也是六部尚书,二品大员,弄死你跟弄死个小鸡崽似的。

王国光怒气冲冲地大踏步走出来。

他还没到都察院就醒悟过来。

大明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下去检查工作,第一个要去的就是户部。

没法子,户部在六部里职责最重大、事务最繁剧,出的麻烦事也最多,考成法遇到的阻力也最大,最合适的典型。

张叔大也学坏了,居然跟老子玩瞒天过海!

难怪潘晟没事非要拉老子来都察院,在给张叔大打掩护啊!

王国光立即把潘晟和王崇古赶下马车,吩咐马车立即转去户部,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王国光上前几步,狠狠瞪了林有才一眼,上前拱手长揖,“户部尚书王国光,拜见内阁总理张相。”

院子轰的一声,就跟上千只麻雀同时起飞一般。

林有才更是吓得眼冒金星,几乎昏厥。

张居正施施然走到林有才跟前,问道:“你刚才说,张居正来了也不好使。现在张某在此,你有什么说法吗?”

林有才浑身打颤,牙齿发抖,哒哒哒,就跟一台打字机一样,可是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张居正看了他一会,冷然说道:“考成法乃皇上澄清朝纲,严肃吏治,责令本相实行的严法。

诸位,知道什么是严法吗?”

院子里围了数百人,大部分是户部的,少部分是来户部办事的官吏。

“想必你们不知道。本相罢黜了近千官吏,你们无动于衷,反正京师有数万官吏,王法大棒打下来,不一定打到你。

好,现在本相要告诉你们。从今日起,本相要跟你们动真格的!王国光!”

“下官在!”

王国光连忙上前,看到张居正盯着自己,突然眨了眨眼睛。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马上低下头。

“奉上谕,内阁成立大明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专司指导内阁六部诸寺,以及各省布政司考成法实施情况。”张居正厉声道,“大明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今日到户部检查考成法实施情况,非常不好!

现在已经是万历元年六月,贵州布政司隆庆三年的年账到现在,还没有被户部稽核司稽核。王尚书,你难辞其咎啊!”

“下官知错,请张相和指导委员会责罚。”

不错,知道怎么接戏了。

张居正严厉地扫了一圈众人,站着的人碰到他的目光,都像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

“本相和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根据检查情况决定,召开考成法学习班,第一批学员就是户部尚书王国光和该管稽核、预算司的侍郎,以及户部稽核和预算司全体官吏。

地方本相给你们找好了,就在国子监的别院,封闭式学习,吃住学都在那里。

每天由考法法指导委员会委员给你们讲课,每天写学习总结,每一旬考试一次。学期一个月,到期总结考试。

相关细则,你们入学习班时会学习明白的。评分和考试不合格者,再学一期,三期不合格者,给老夫滚蛋!

不想参加学习班的,现在就说出来,老夫立即成全他,马上也跟老夫滚蛋。皇上有旨意给到吏部,凡是被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罢黜的官吏,以后终身不得录用!”

张居正扫了一眼院中众人,大家个个缩着脑袋,就像寒风里的脱毛鹌鹑。

“王尚书入班学习,部务暂由内阁长史张学颜署理,稽核司政务由张学颜从其它各司调派人手暂管。

稽核司学完后,就是民政、国库司,再然后是条例局、铨政局和办公厅,最后是盐政、税政总局和诸库。”

张居正的话异常严厉。

“大会讲,报纸讲,你们不听。

好,现在专门给你们开课,面命耳提,一个个在你们耳朵旁盯着讲,要是还学不好,那就不要做官了,回家去烤面饼吧。”

把一院子的人都骂了一通后,张居正挥挥手,转身离开。

至于林有才,一只苍蝇而已,自会有人收拾他。

王国光把张居正、方逢时和张学颜请进尚书签押房里。

“疏庵,这次落你脸面,叔大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张居正对着王国光长辑行礼。

“太岳公客气了。我在户部殚精竭力,内部改革已经到了极致,要想脱胎换骨,只能从外面着力。

王某知道张相的良苦用心。这次我也进了学习班,以后在户部骂起人来也理直气壮了。”

见他没有放在心上,张居正也安心了,与方逢时和张学颜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张居正刚回来到家里,心腹管事游七来禀告:“老爷,华亭徐府公子徐元冬来投拜贴。”

张居正一愣,“恩师有事找我?”

游七在旁边说道:“老爷,看情景徐府的情况不妙啊。”

“恩师终究不如严介溪啊。”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去把徐公子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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