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为所欲为

在星界层或移涌层的梦境中,所有的有知者都可以通过回忆自己平日的印象与感受,将某一特定或一般的物体给具象出来。

甚至灵感较高的有知者所具象出的物体,能具备相当真实的细节度和灵性特征。

有理论认为这就是一种精神幻象,也有理论认为这是星界或移涌的基础性神秘物质,在有知者们的星灵体意念作用下发生定向运动、排列组合、变化显形而出的。

总之,范宁刚才就是这样,他是抱着“具象”的目的操作的。

但现在出现在他手上的指挥棒,根本不是幻象!

这是真实的那件“旧日”残骸!

本来是“具象”,结果成了“取用”了?

“我明明早就将其收容到了启明教堂,在北大陆事发前,就没再带到过醒时世界,到了南大陆后,我在启明教堂中都尽量避免使用,而到了西大陆后,我更是直接连启明教堂都不去了”

“如果我在‘裂解场’这片临近‘后室’的地带随便伸手,抓到的是某把失传已久的名琴,这能理解,但伸手够到了‘旧日’并将其取了出来,这就太过于离谱了.别说较为邻近,这也差得太远、实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

这些疑念只是飞快地在范宁脑海中掠过,他的行动未有任何迟缓,至少,在应对当下的危急局面上,这可能会有大用处。

手持指挥棒后,他的灵感丝线再度往前探出,竭力递到比光球更前面的地方。

来自“双重门关之色”的法则牵引着“钥”和“池”的相位,而现在,原本钳制住琼的那部分神力,被位格极高的“旧日”的“钥”之相位给垫住了!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效果出现了,原本一人一球极速的下坠开始猛刹!

就像在高速上疾驰的汽车,遇到近处的突发情况后,驾驶员踩死了刹车片一样——

下方原本就只有几个呼吸距离的“后室”地带,离范宁越来越近,他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池水变回了血红、又变得更淡更透明,然后,他透过池水看到了带着怪异边纹的井口、看到了透着古旧而黯淡的黄色灯光的窗户、看到了扭曲畸形而摇摇欲坠的门.

它们开在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结构之上,彼此间相互嵌套或挤兑着,里面堆砌着一些熟悉又陌生、亲切又恐惧的日常物件,难以想象这些门窗和井的后面是一个怎样的异质世界,难以想象进入其中之后要如何才能活下或逃脱。

但是,在视觉上最后可能仅剩一米之遥的高度,范宁拖拽着光球一齐刹停住了!

双方就此僵持停滞。

巨大的拖拽力让他觉得,自己那条灵体的手臂都快被活生生给撕烂了下来!

而且耳旁的呓语声突然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强度,已经不能被称作呓语,而是混乱而狰狞的嘶吼,甚至把“绯红儿小姐”的呵斥声音都给盖过去了!

直接手持“旧日”残骸,这几乎一瞬间让范宁承受了最大程度的污染暴露。

也把他原本苦苦寻求化解和稳定的状态,一瞬间推至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他的颅骨和脊柱中似有数百颗长钉在不停地凿击,当下牙关打战地坚持着,从嘶吼声中勉力听出了琼一丝荏弱无力的嗓音:

“.别费劲了你就算反转.过来上面还有这么长的一段.”

“.切断跑啊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今天不聪明.”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范宁感觉遍体的“皮肤”开始酥酥麻麻地瘙痒起来,当下想烦躁得抓挠全身,他知道这是已经出现“畸变”的征兆了,而且趋势还挺严重。

他看着池水对面那些扭动着的门窗和井口,当下下定决心,双眼眯起,右臂抬后蓄力——

整根指挥棒被他像扔标枪一样,直接猛然掷了出去!

“妈的,老子不要了!”

“你个疯批自己拿去用吧!!!”

在精神因污染趋于崩溃,灵感也近乎枯竭的状态下,范宁连字正腔圆的中文都骂了出来!

他并没有简单脱手一掷了之,而是在“旧日”残骸飞速地划开池水、扎穿门窗之时,一度调用起“钥”相指挥之力,将其凭空往更远更深处推进,推进,再推进!

随着“旧日”飞行的一路轨迹,眼前的池水、门窗、井口、灯火.更深处扭曲的线条,被直接扎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有紊乱的空间乱流在肆虐。

如此,一直接近范宁的灵感丝线近乎感应不到的未知深处,他觉得“旧日”残骸被一下子钉进了什么事物之中。

“蝇——————”

耳旁的嘶吼声、争吵声和池水沸腾的冒泡声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持续的耳鸣。

范宁最终没能牵出那个红紫色的光球,它直接朝着“后室”坠了下去。

但其中为数不多的紫色电弧被范宁抽到了长笛里面,取而代之的光影是一大堆爆开的浅紫色的谱号和音符。

对面那股僵持的力道突然彻底消失了。

有可能连“瞳母”的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原本抓的是研习“钥”和“池”两种相位的一对“适格之人”,突然有一半被换做了一根指挥棒捅到了“后室”之中,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这玩意看起来很有道理但是能用吗?

离开了直接暴露的“旧日”高污染,换成了手上紧紧握着长笛的范宁,一瞬间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他抓住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方窜了上去!

“哗啦——”

范宁从血红的液面中冒头。

眼前是熟悉的圆筒状池水间,以及生在墙体上的无限向上盘旋的瓷砖阶梯。

他欲要以最快的速度坠出梦境,当然,实际上他不太敢往下方“后室”的方向去“坠”,而是继续腾空而起。

“轰!!——”

突然池水间的墙壁出现了几道巨大的裂缝。

暗红的液体沸腾为漫天血雾,瓷砖台阶级级断裂。

正当范宁是以为这个“旧日”+“绯红儿小姐”的真知组合完全用不了,“裂解场”是要坍塌了的时候,蜡先生一道蕴含怒意的冷酷声音在耳旁响起。

“你这密教徒还想跑?以为这是你可以来去自由、为所欲为的地方么?”

整个大型空间内的墙体、阀门、台阶、液面很快全部化为齑粉,范宁的世界中只有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鸟。

在这片幻象世界之中,他手上长笛的握持感消失了,湿漉漉的衣物摩擦感消失了,耳旁的怪异风声消失了,遭受大量“旧日”污染后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甚至连所有的灵觉都全部被“衍”相神性给封存了起来,什么都感应不到。

但是范宁完全不为所动,他哈哈一笑,说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见的话。

然后随便沿着一处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反正不是脚下“后室”方向的地方,一路极速飞了过去,就像在辽阔的大草原上闭眼猛踩油门。

在蜡先生变得愕然的表情中,范宁的身影直接撞进了根本就不是折返通道的瓷砖之中,然后几个呼吸后彻底不见了踪影,也失去了感应!

“抱歉,我们神降学会还真是为所欲为的.”

(本章完)

第520章 奇想之门

西大陆,雅努斯,圣珀尔托,二月份的城市夜晚依旧寒风侵肌、凛若冰霜。

位于华尔斯坦大街20号的小别墅内,浑身裹着浴巾的罗伊走出浴室,在毯子上踩干水分,带出一大片白色的氤氲蒸汽。

在睡床的屏风后面换上一套丝质睡衣后,女仆们推来笨重的烘干机器,用了数十片毛巾擦干了她的头发。

等着她们将最后一个浣洗的篮子也提走后,罗伊在抽屉里取出了一把小巧黑亮的剪刀。

“咔嚓——”

细碎的声音在挂钟指向0点时响起。

“我剪下一缕头发,压放枕下入眠,以致敬某些存在、某些准则.”

遵从脑海中某些荡涤的直觉思绪,她念出特定的祷文,将这束带着清新香味的黑发放在枕下,然后拉灭煤气灯,将自己卷进毯子里。

“这真是一次奇怪的晋升准备,哪有人在条件都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准备的。”

“但总之,在前期的灵性调谐完成后,不晋升也无妨,无非是做了一堆在旁人看来有点奇怪的无用仪式,以后又得重新来过。”

壁炉在睡房内暖烘烘烧着,黑暗中的罗伊感觉事情还是有些荒诞,她自嘲笑了笑,随即闭上眼睛,在起伏的思绪中,花了比通常更久的时间入眠。

第二天,挂钟的布谷鸟在6点30分探头。

罗伊起床洗漱后,换了身淡雅的连衣裙,走到了落地镜前,凝视了自己几秒,调整自己的状态。

随即,她挂起优雅笑容,提起裙摆,迈步,抬臂,踩点,转圈。

“我开始了解一支从旧大陆雨水丰沛的森林中发源的舞蹈。”

自幼学习的贵族礼仪让舞步轻盈而优美,但她的笑容从贵族式的浮华逐渐转为沉敛,细节的动作也有转变,似乎经历了变形或某种“还原”处理,在华丽的宫廷风格背后,逐渐呈现出一丝神秘而朴拙的意境。

她感到高处有一道门扉的合页出现了微微颤动,仅在自己的感觉中如此。

“我于灯前诵读诗集,沉湎绮思。”

“我在薄暮中寻觅,为烛火所俘获。飞蛾渴念见光,我亦如是。”

自“裂解场”路标交出去后的那晚起,一连两天多一点的时间,每隔7个小时,罗伊就进行一次不同的致敬环节,共计划7次。

这套致敬模式的体系,是穿越“衍”相第一重门扉“奇想之门”的密钥!

在博洛尼亚学派多年的传承下,它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量身调整的“指导模式”,此时罗伊所执行的各个环节,是契合自身的最优化方式。

这中间,罗伊默认了赫莫萨姑妈随时都有可能来找自己——事实上,大概在第2次致敬后不久,赫莫萨的确又来找过她一次,两人在餐厅用早膳,共处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对方回了自己那层楼的卧房,一直都没有动静,罗伊并没有主动关心对方在做什么,也许对方在独处、在阅读、在冥想,也许出门散步、游览、社交,都不一定。

她展示出一个将自己关在房里练琴的状态,小心翼翼地按时悄悄执行致敬环节,如此度过了49小时。

“我饮下溶有陈年往事的不快的酒,思绪稀薄如雨幕。有些事情也许我永远无法理解,无法得到,但弥足珍贵,令人切切想望。”

第三天的深夜1点,罗伊将杯中的一小方红酒喝下后,静静地坐在灯火摇曳的梳妆台前,脸颊有些微红,心中思潮起伏。

一种被不安的向往所俘获的感觉充斥心头,她明白此时自己的灵性已经调谐到了所需要的特定状态。

有一瞬间她想在镜子上划出密契的符号,向那只已经中止数日联络的信使,再度写上一些什么话语。

但拉瓦锡神父的交代在脑海中闪过,罗伊终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一分钟后,她推开了楼下的睡房房门,拉亮煤气灯。

光线驱散了黑暗,房间空无一人。

但感受到这里残存着一堵稀薄的灵性之墙后,她蹙了蹙眉,指尖荡漾起灰白色的具象灵感,在空气中横竖划了两下。

罗伊的蓝色瞳孔骤然收缩。

一具已经发生高度溃烂和浮肿的尸体出现在了床上,黑色的组织液迅速在床单上浸透延展,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

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前进了三步。

“能在这个时间死在这个地方的人,除了赫莫萨姑妈几乎没有别的可能性了,而且如此冷的天气,自然死亡就算超过两天,尸体也不会呈现如此的腐烂态势,必然是在梦境中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原本以为姑妈充其量和隐秘组织有所勾结,可能会将‘裂解场’转交给神降学会成员,没想到,她竟然亲自去到了那个地方搜寻所谓的‘谢肉祭残留物’?”

罗伊眼眸低垂,两只拳头紧紧捏着,不可遏制地涌出压抑和无助的情绪。

虽然麦克亚当家族成员分支众多,赫莫萨姑妈不算是和自己从小到大都朝夕相处的亲人,但她的心中也留有着很多或温馨或融洽的记忆.而现在,一向是自己最坚强后盾的学派竟然被证实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问题!

“不行,冷静下来,我还有重要的人在等待,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拉瓦锡神父所说的晋升机会在圣珀尔托竟然是真的!他询问了我准备这把密钥所需的大致时间,在得到‘七七四十九小时’的答复后,又提醒了我必须按照他所预测的时间节点先行准备!否则机会必将以某种形式丧失!”

现今来看,神父先生的照明之秘对于“机会丧失”的解读,具体指的是——

特巡厅在得知有一位邃晓三重强者死亡的消息后,会在第一时间用“幻人”占据掉对应路径低处第一重门扉的灵知观察位!

当然,也不排除运气更差的情况,比如他们在日常巡察中,运用什么手段观察攀升路径时,恰好更提前地发现了变化

总之,自己的晋升时间必须卡在邃晓者死亡之后,特巡厅管控之前!

罗伊在赫莫萨的卧室里搜出了一些常见的神秘学辅助物品,如精油、宝石和羊皮纸等,从简从快重新布置了一个短时间的藏匿秘仪,并净化驱散掉大部分恶臭。

只要没有高位阶有知者仔细观察,只要没有人无聊爬到床上去,房间就会依旧看起来空无一人。

极少量的异味会随着开窗通风而淡化,暂时也来不及做更精细的处理了。

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快步登上台阶,回到了自己三楼烛火摇曳的卧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