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死路一条

贾珩思量之间,只见一顶军帐中,黑压压过来一群披甲的将校。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颌下蓄着虬髯,阔步而来,贾珩情知是牛继宗无疑。

至于牛继宗身后的几将,则一个也不认识。

牛继宗见到三个着飞鱼服的青年,见两人落后其中一人,显然以少年为首,拱了拱手道:“果勇营都督牛继宗,未知这位指挥大人至大营,有何公干?”

说来,甚至有些可笑,牛继宗虽和贾赦密谋加害贾珩,但对贾珩也就那天在宁国府外的酒楼,远远瞟了一眼,哪能记得住?

况此刻贾珩换上一身飞鱼服,面容冷酷,气度俨然,一副公务在身的模样。

牛继宗无论如何不会将其与印象中还是一介白丁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因此,倒是礼节性的拱了拱手。

既然连牛继宗都没认出贾珩,况身后的几位将校,如都督同知车铮,都督佥事陆合,自然也没道理知道贾珩是何许人也,更是纷纷公式化的抱拳行礼。

贾珩冷峻的目光扫过牛继宗,面上浮起一抹冷笑,按了按腰间宝剑,说道:“牛都督,本官来寻蔡权。”

牛继宗面容微顿,眨了眨眼,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珩兄弟。”就在这时,从众人身后传来一把惊喜的声音,而后,只见蔡权快步跑来,面带笑容,道:“你总算来了。”

闻言,牛继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只觉吃了苍蝇一般,他方才特娘的在干啥,在给贾珩行礼?

哪怕只是公式化的虚应其事,也让牛继宗臊得无地自容。

这特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贾珩不是白丁吗?怎么成了锦衣卫……”牛继宗脸色难看,只觉一头雾水,抬眸正要喝问。

就在这时,却见少年将一双清冽如刀的目光投来,沉喝道:“牛都督,圣上口谕,着本官随果勇营剿寇,此刻已近午时,出兵之期将至,本官特来寻蔡权出兵。”

其他果勇营的将校,这时也反应过来,尤其是营都督佥事陆合,面色微变,看着那着飞鱼服的少年,目光惊疑不定。

如非有必要,谁愿意招惹锦衣卫,这老牛先前也不说清楚。

念及此处,就是向牛继宗投去“埋怨”的目光。

牛继宗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一双虎目死死瞪着贾珩,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之前,倒是不敢轻举妄动。

贾珩说完,转而又看向牛继宗,道:“牛都督,你如何带兵,我原也不好置喙,但我既为贾族族长,你牛家为我贾家世交,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这一路而来,目之所及,军卒饮酒博戏,军纪涣散如斯,无怪乎连京畿三辅的贼寇都剿灭不定!”

什么两家世交,都是扯淡,这不过是贾珩趁机削牛继宗的威信。

当然,牛继宗治军无方,威信想来也没有多少,但他今日这番话,想来很快就会通过两个保护于观察的锦衣卫,传至天子的案头。

果然,此言一出,周围一众将领都是脸色微变,尤其是一些中阶将校,再看牛继宗的神色就有不对。

暗道,竟是贾家的人?还是贾家族长?

贾珩的底细,还只局限于那日在朝堂中以及士林舆论中,在相对比较封闭的京营中,尤其是在果勇营的中低将校中间,还未彻底传开。

牛继宗脸色阴沉似水,心头暗骂哪个混蛋将这人放进营里的,但面上挂起冷笑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贾家族长!只可惜两军阵前,兵凶战危,不会让你逞口舌之利!”

说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等下要问问贾赦,到底特娘的怎么回事儿,贾珩不是一介白丁吗?

现在明显入了天子的眼,着令陪同剿匪,这里面莫非有着什么算计?

若是让其功成,是不是就要借口发难?

哪怕对崇平帝再是不满,但对其权术手腕还是存在着敬畏。

见牛继宗离去,一众将校看贾珩的目光,又是变了变。

陆合与车铮对视一眼,思忖道,“果然是贾家,如是贾家族长,牛都督还不真敢撂蹶子,王统制现在正是京营节度使,为圣上重用,这分明是贾家人闹内讧,我贸贸然参合进去,殊为不智。”

这就是贾府的威势,贾代化曾为一等神威将军,京营节度使,虽已作古多年,但京营对贾族的赫赫威势,仍有着印象。

这也是崇平帝先前要借用贾珩身份之故。

毕竟,正儿八经的宁国公贾演的子孙,哪怕是旁支儿,一旦承了爵,落在外人眼中,总要以为是贾族嫡庶内讧的家务,这般念头一起,就会观望不前。

贾珩看着一众将校的神情,眸光闪了闪,对果勇营将校的心思转变,心如明镜一般,转而看向蔡权,道:“蔡兄,出发吧。”

蔡权面色振奋,笑道:“兄弟,走。”

连他都没有想到这珩兄弟转眼就有了四品官身,这分明是入了天子的眼。

贾珩冲果勇营将校点了点头,而后随着蔡权去领兵。

目送二人离去,车铮笑了笑,问道:“老陆,你说这小子能不能行?”

“难说,翠华山的那帮贼寇,人倒是不多,但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我们一营人派过去也没用,单单凭蔡权手下那七八百人,够呛。”陆合摇了摇头说道。

车铮脸上就有目中若有所思,说道:“不过,牛都督看着倒挺上火的。”

“方才你没听到,圣上着这贾指挥随同剿匪……”陆合面色凝重,说道:“这要是没成也就罢了,若是成了。”

这就是一个信号,会不会以前事用兵不利,撸了牛继宗的团营都督之位。

车铮手捋颌下短须,沉吟说道:“这都是神仙斗法的事儿,再看罢。”

陆合瞥了一眼车铮,心道,你老车那点儿心思,当我不知道?只是板子落下来,说不好都得吃挂落儿。

贾珩这边带着两个锦衣卫,随着蔡权来到整队而行的军卒,正是蔡权麾下的七八百军兵,头戴范阳笠,内穿鸳鸯战袄,外披棉甲,军姿站得松松垮垮,队列不整,旗帜歪斜,有的还在交头接耳,但被十几个低阶将校来回弹压着。

军兵多是步卒,骑卒仅仅有着百十人。

见着飞鱼服的贾珩以及两个锦衣卫前来,都是偏转过头,投来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

贾珩见此就是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蔡权。

蔡权拉过贾珩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兄弟,别看军容不整,但我们军械精良,打的是贼寇,又不是打东虏,不会吃亏,另外,我都说好了,如果剿灭匪寇,缴获五成给他们分了,剩下五成,兄弟你拿四成,我拿一成,这一成也不是落我腰包,得送给刚才那个姓陆的王八蛋,能不能升为千户还得靠他。”

贾珩闻言,面色幽沉,想了半天,点了点头道:“好。”

别提什么怒斥蔡权,然后慷慨陈词,以国家大义激发士卒血气,现在就是扯淡。

烂透的京营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还没成事,就已经提前约好分战利品了。

不过,换个角度,也可以说蔡权的确有头脑。

提前说好怎么分财货,以之笼络人心,否则到时杀进匪巢,因为抢夺财货再弄得兵卒一哄而上,甚至举刀而向袍泽,反过来再为“保卫家园,同仇敌忾”的贼寇所趁。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

“一把对三对四的烂牌,也只能这样打了。”贾珩压下心中的思绪。

正如其先前所想,整顿京营,不如另起炉灶,重建新军。

似是担心贾珩心中有其他想法,蔡权苦笑说道:“没办法只能这样,要不然我就能使唤动的,也就我手下那六七十个人。”

贾珩伸手拍了拍蔡权的肩头,沉声说道:“你我兄弟,无须解释,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蔡权重重点了点头,回转过去,吩咐着手下的百户、总旗,点齐军兵,翻身上马,向着长安县的翠华山开拔而去。

贾珩也在曲朗、赵毅的扈从下,驱马随行。

这一下行军,贾珩看着军兵队列,也能看出一些门道,虽队列不整,但也有一二百人默然而行,多少表现出一些军事素养。

“终究是择选各地兵卒菁英,总有一些可观之处。”贾珩此刻直面京营诸军,知道先前或许是自己眼光太高,这样的兵丁剿匪的确是够用了。

……

……

不提贾珩随着去剿匪,却说牛继宗心急火燎,卸了甲,骑着马就去宁荣街寻贾赦。

来到贾赦所居的黑油大门,下了马,随着仆人来到花厅。

贾赦正在用午饭,一旁姨娘嫣红、翠云一左一右,正在侍奉着。

因是世交,贾赦也没有让姨娘回避着牛继宗,而是拿起一盅茶,道:“见到那小儿了?”

牛继宗脸色一黑,心道,你知道,也不知道给俺老牛报个信。

这般一想,开口就带着几分火气,硬邦邦道:“世兄,究竟怎么回事儿,那小子怎么混到锦衣卫去了?”

“贤弟稍安勿躁。”贾赦挥了挥手,让两个姨娘下去,而后迎着牛继宗的询问目光,冷声说道:“贾珩小儿先前上了辞爵表,弄了好大的名声,然后进入宁国后,又邀买人心,不知怎么的,可能是他偷偷使了银子,走通了戴内相的门路,在圣上跟前美言,这就入了圣上的耳,赏了他个官儿,领俸禄,不掌具体职事,就让他跟着去剿匪。”

牛继宗皱眉道:“世兄,俺老牛就为这事过来,怎么感觉这一波儿像是冲我来的?”

贾赦冷笑道:“贤弟无需担心,这贾珩小儿,他会剿什么匪?到时候劳而无功,能安然回来就不错了。”

牛继宗面色一顿,虎目闪了闪,说道:“世兄,莫非这里面还有隐情?”

贾赦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没外人,为兄给你透个底,你可知赖升那狗奴才是怎么联络上翠华山那伙儿的,那长安节度是我家故旧,翠华山每半年就给云府上送两万两银子,而官军每次过去,都是长安节度率师助剿,官军动静都被通报到翠华山过去,上哪儿剿去?”

长安节度使云光确是贾家部旧。

牛继宗闻言,脸色变了变,道:“世兄瞒得我好苦。”

贾赦笑了笑道:“为兄也是刚知道,再说剿了匪,对你有什么好处?宫里的是给你升官还是给你升爵?”

提及此事,贾赦心头也是一抹火热。

他累死累活往草原贩卖货物,哪有这无本生意来的快?

只是,转念一想,他手再长也够不着,想插手也插手不上。

牛继宗闻言,粗犷面容上现出一抹讥诮笑意,说道:“这样以来,那小儿到了长安县,等着他的就是个……”

说着,一双熠熠虎目看向贾赦。

“死路一条!”

几乎是异口同声说着

二人相视一眼,都是手捻胡须,哈哈大笑。

(本章完)

第133章 云光

长安县

由蔡权率领的京营之果勇营的八百军卒,在第二日的午时方到长安县,因为中间行了六十里时,天色及晚,故而在中间名唤大安驿的驿站住宿一夜。

因已是八月下旬,虽是正午,但日头并不刺眼。

贾珩端坐马上,眺望着不远处的长安县城,城池不高不低,城门大开,行人往来不息。

城头上竖着黑红图纹的“汉”字大旗,随风飘扬,隐有兵丁往来巡弋。

京兆府辖长安、万年等十四县,作为京畿三辅之地毗邻神京城的县邑,长安县内设节度使军职,统辖周围六百里戍堡、关隘等防务,同时设守备一职,领一千二百卒戍卫县城,非有兵部调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珩兄弟,军士都疲累了,进城先歇歇吧。”蔡权回头看了看无精打采的军兵,说道:“我等下先去长安节度那里送过兵部签发的勘合,然后弄点儿酒肉,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贾珩点了点头,哪怕不用想,就知道长安县内有贼寇的眼线,但眼下也只能先进城再说。

因为他们此行兵少,自然就没有带辅兵随行,只随军带了一些口粮,后勤军需必须靠沿途馆驿、县城提供,所以不可能就孤军深入翠华山。

否则,身后的这些老爷兵第一个跳脚。

贾珩想了想,对着蔡权道,“马上进县城了,先让军卒打起精神来,整整队列,进县城吃午饭。”

蔡权应了一声,吩咐着一旁的两个百户。

随着军令传下,原本腹中饥渴,无精打采的军卒,闻言强打起精神,勉强将队列整齐,打着旗帜,五人一列,骑卒在前,步卒押后,向着县城而去。

不多时,得了报信的长安县守备黄泰,正在陪着家人吃午饭,得了仆役的禀告,放下筷子,道:“准备官服,京营的官军来了,我去迎迎。”

一旁的其子,黄茂年纪十四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道:“爹,京营这都第三趟了吧,翠华山的张大眼是没人能治得了。”

因为翠华山贼寇的大当家姓张,眼睛大如铜铃,故有此言。

“你小子好好吃你的饭,等下还要去上学。”黄泰在其夫人赵氏的服侍下,穿着六品武官官服,这位武将更像是文官,面容清朗,颌下蓄着短须,接过一旁的老仆递来的雁翎刀,对着一旁的夫人赵氏笑道:“这小子,过几天得给他说个媒才是,一天天没个正形。”

赵氏目光有些宠溺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说道:“你家儿子心里可是有人了,就前日八月十五,看上了个叫金哥儿的姑娘,我托人打听……”

“娘……”黄茂面色发窘,急声说道。

“我家茂儿看上她,是她家的福气,我给你爹说说,赶明儿就给你提亲去。”赵氏笑道。

黄泰笑道:“等过几天,就去张家提亲去,也不知那张家姑娘,眼大不大。”

打趣着自家儿子,黄泰整了整衣襟,对着一旁的赵氏,道:“我过去了。”

“去吧,老爷。”赵氏伸手拍了拍黄泰肩上的线头,温婉一笑说道。

黄泰带着亲兵,骑上马,就是出了长安县,行到长安节度使府衙,目光阴沉几分,思量道,“这次京营前来,多半还是要无功而返。”

同在一县为官,有些事儿瞒上不瞒下,长安节度使云光受翠华山贼寇之贿赂再是隐秘,但随着时间流逝,也多多少少被身为长安守备的黄泰看出了一些门道。

但其人性情绵软,忌惮云光出身贾家部将的身份,纵然拿到了一些证据,也不敢往上通报。

说不得反手就送到云光的案头。

黄泰带着两个亲兵,骑马来到城门口,翻身下了马,正好听到守门的自家小舅子,百户赵延正在和京营的将校说话。

快行几步,正要笑着上前搭话,忽地一愣,瞳孔一缩,“这是飞鱼服,锦衣卫?”

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锦衣卫来这里做什么?”

硬着头皮正待上前,忽地就觉得被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盯上,只见那为首的少年,面色淡漠地看着自己。

“卑职见过大人。”长安守备为正六品,而京营副千户实际也就是正六品,二人官职同级,自然长安守备口称大人的对象,显然是冲贾珩而来。

贾珩所着飞鱼服补子颜色还是有细微不同,四品武官官服。

“黄守备。”贾珩面色淡漠,声音清冷,从方才的守城小校口中已得知了长安守备的名字,黄泰,三十六岁。

“长安节度使是云光,那就对上了,这位黄泰显然就是被凤姐收了三千两银子,坑得没了儿子的长安守备了。”贾珩心思电转,思忖着,面色不露分毫。

“不知这位指挥佥事大人,如何称呼?”黄泰拿捏不住这位少年权贵的心思,拱了拱手,问道。

至于为何是少年权贵,少年骤登高位,除却公侯子弟,几不作他想。

贾珩淡淡道:“贾珩。”

黄泰心头一沉,贾家?

面上挤出笑容,道:“原来是宁荣二公之后,怪不得,卑职远远见着,就觉得英武过人。”

贾珩打量了一眼黄泰,声音温和几分,说道:“黄守备,本官奉圣命随军清剿翠华山贼寇,你为长安县守备,等下还有许多细情要请教于你。”

黄泰闻言,连道不敢。

而后,蔡权又和黄泰叙了话,问道:“云节度可在府衙。”

云光为长安节度使,正四品武将,自然不会出城迎接京营的一个副千户,至于长安知县,因秋粮征收在即,去乡亭督事去了。

“节度老爷现在府衙,蔡千户稍后可随我来。”黄泰面带微笑说着,转而又看向贾珩,说道:“贾大人,先让兄弟们到兵营歇歇脚,稍后卑职着人准备一些酒肉劳军。”

长安县接待了好几次禁军下来剿匪,显然已经轻车熟路,就连空置的营房都是现成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有劳黄守备了。”

见贾珩话说的客气,黄泰面上笑容不由愈盛,伸手相邀着几人进入县城。

七八百人的军卒,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人嘶马鸣,列队穿过熙熙攘攘的长安县街道。

引得路边百姓的围拢,贾珩耳力敏锐,听到一些议论传来,“这京里又派军来剿匪了,又要给这帮大爷们送鱼送肉。”

这时一个挎着菜篮子、荆钗布裙的大婶,摇头说道。

“匪越剿越多,官军那一次不是屁滚尿流。”行至一个打铁铺,满头大汗,肌肉遒劲的铁匠,论起铁锤

“剿匪无术,扰民有方。”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坐在竹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读着,头也不抬,苍声说道。

一路行过,嘈杂喧闹之声中,类似言语不绝于耳。

贾珩脸色顿了下,看向一旁的蔡权,见其面色也有几分讪讪,分明也听到了指指点点之言。

再抬头去看领路的黄泰,面色坦然。

“官军屡次三番进剿,惊扰地方,却劳而无功,这本身对中枢威信都是巨大的危害。”

贾珩目光闪了闪,思忖道。

随着黄泰进入营盘,蔡权安顿了麾下将校,然后拿着兵部勘合,对贾珩说道:“珩兄弟,我去见见节度。”

“我们一起去。”贾珩面色顿了下,瞥了一眼黄泰,沉声说道。

蔡权官职低于云光,说不得会受其刁难,他跟着过去,云光不至太无理。

顺便也摸摸云光的情况。

官军屡次三番进剿不至,如果算上他这一回,其实已是第三回了。

云光为长安节度,也是剿捕过的,一伙五六百人的贼寇,如果官军不察地理,进剿无功还能理解,可云光作为地头蛇,真的对翠华山贼寇在长安县的活动一无所知吗?

其中必有蹊跷!

长安节度府衙——

这是一座集官衙与宅院于一体的官厅,前后数重进,前官厅,后院落。

在地方上常按此建造官衙,便于官员办公。

而长安节度使作为四品武官,更是将衙门修建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门前红柱矗立着身披甲胄,手持雁翎刀的军兵境界,金漆钉大门在秋日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炫目光辉。

按汉制,其实对府邸的规格都有限制,如大门上的铜钉多少,都有规制。

但国朝百年以降,法令松弛,京城不论,在地方上,都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逾制。

官厅之中,云光同样正在用午饭,身旁几个姨太太陪着用饭,

云光年岁五十出头,头发灰白,面容瘦削,高颧薄唇,左边脸颊有着一道浅浅刀疤,自眉角延伸至鼻,为其平添几分凶恶。

当年其也在京营为将,在一等神威将军,京营节度使贾代化手下听差。

故而于外自称贾家门生。

“老爷,那贾珩这两天就该到长安县了吧。”一旁的四姨太太茹娘,笑着说道。

“估计就在今天了,这人害得东府里的贾兄入了京兆府,搅扰得老爷我这几天没这么合眼。”云光皱了皱眉,说道。

赖升联络翠华山的贼寇,他虽然没有直接插手,但也暗示手下一个心腹人牵线搭桥,本意是想卖贾珍一个好,哪曾想……

“老爷不是说他成了贾族族长了吗?等他过来,老爷见不见?”茹娘笑着问道。

“不见!就说我病了,让你兄长迎接着就是了,一应军需、辎重不要短了他,也省得旁人说我云某人不念恩主旧情。”云光轻笑了一下,只是因为脸有刀疤,这笑容多少有些狰狞。

心头冷笑,若是折在这里,什么族长也不是!

他必定将事情办得表面上不露一点儿破绽。

就在这时,门外仆人忽然匆匆跑到花厅廊檐之下,说道:“老爷,老爷,京里的锦衣卫来了。”

“什么?”云光闻言脸色一变,惊疑不定道:“人在哪里?”

锦衣卫来做什么?难道是?

不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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