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江浙皖一锅粥的故事(下)

郦家村以东。

战斗已经停止,数千鬼子倒在了他们守卫的军火前,和战前预料的一样,日军即便全部被歼,也舍不得将这些军火炸掉。

又有几架从远处飞来,已经进入了战场负责搬迁的民夫们明显有些惊慌,意欲四下躲避接下来的轰炸,但维持秩序的忠救军却纷纷喊着:

“老乡们不要慌,鬼子不敢丢炸弹!”

“乡亲们不要躲!不要躲!没事,不要怕,小鬼子不敢丢炸弹!”

嗯,没错,日本人飞机比国军这边更谨慎,深怕引爆炸弹炸毁一些珍贵的军火。

但忠救军的喊叫声还是让民夫意外,这不是国军吗?怎么这些国军跟过去的那些国军不一样?

这些人,该不会是新四军穿上了国军的衣服吧?

他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这些士兵遵守军纪的样子,跟新四军一模一样有木有!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绝对不是穿着国军衣服的新四军——之所以发现这些,是因为他们看到有一帮子士兵正在收拾几个天杀的小鬼子。

说是收拾,其实是羞辱加欺负。

这几个躲在死人堆里装死的鬼子兵被他们发现后,他们开始发泄对日本鬼子的恨意,这种虐待行为,绝对是新四军身上所没有的。

尽管天杀的小鬼子可恨的很,但新四军在这方面,却非常的顽固。

这时候几名穿着新四军军装的战士走了过来,他们制止国军对小鬼子的羞辱,其中一人大声喝止称:

“不准虐待战俘”。

换做其他国军,这时候免不了一场冲突,估计得需要双方的军官出面才能平事,但在这里却结束的非常简单,国军闻言就停止了对战俘的羞辱,并吐槽:

“你们共产党是真闲的慌,你们把小鬼子当人看,小鬼子有没有把我们当人看?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道理你们怎么就不践行?非要搞善待战俘这一套。”

新四军的士兵惊奇,他们制止之前就想过可能会因此引发冲突,没想到对方仅以吐槽来结束,并没有预想中的冲突。

且从对方的吐槽看,他们非常了解新四军?

要知道这时候的国军,对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妖魔化是非常严重的!

面对新四军战士的惊奇,忠救军的士兵们呵呵一笑不做回答。

因为忠救军内可没有妖魔化他们,而且还对他们研究的非常清楚……

用长官们的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当然,这也和忠救军本身的军纪有关,正因为自身打铁硬,忠救军才不需要用妖魔化来污蔑友军,从而达到信息封闭的目的。

嗯,忠救军是一支有理想的军队!

远处,徐百川看到这一幕后,露出会心的笑意。

我忠救军,和别的军队不一样!

“总指挥,上海电报!”

徐百川接过电报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上面这是同意了和新四军的联合?看样子没有了祸起萧墙的悲剧了!

“倒是双喜临门啊!”

徐百川大笑,随即向参谋下令:

“告诉各部,修整结束后立刻奔赴各自预定战场!”

“四天!各部务必坚守四天时间!四天后才可以撤离战场!”

“是!”

随着参谋离去发电,徐百川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战斗是结束了,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前线的友军尽管可以拖住一定数量的日军,但发了疯的日本人,必然会穷中国派遣军之力前来夺回这批军火,接下来的仗,非常非常的关键!

四天时间,最少四天的时间,地下党动员的百姓才能将这么一批军火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转移走。

而接下来还要面对日军疯狂的绞杀。

这仗,真的才开始啊!

……

这场事关中华民族命运的战争,在日军不得不结束了战略主动进行后,战争的本质便成为不断的削弱敌人、强大自己。

这么一大批的装备,炸毁便是削弱敌人,抢回来,那就是强大自己的同时又削弱敌人。

所以新四军方面极其的重视,不仅发动了基层组织动员了大量的人民群众,同时,所有建立了游击武装的区域内,都开始去做一件事:

用一切办法,破坏公路、铁路,迟滞敌人。

从南京到上海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背着武器快速游走的武装力量,他们用各种方式迟滞着敌人的行动力量。

在首日(1月2日),日军能动用的力量除了各地仅存的守备力量外,就只有用以瞒天过海的甲队。

但这支力量却遭到了新四军的疯狂阻击,至郦家村的战斗结束,这支军队沿着铁路线行进了还不到30里。

但从次日起,日军便抽调了各种力量来援,就连海军都派出了一支陆战力量过来支援。

可惜遍地烽火!

浙江的援兵,用了20个小时出不了浙江;

江苏的援兵,在新四军和游击队有力的阻击下,前前后后超过40个小时,没有一支力量能接近郦家村五十里内。

日本人气疯了,在明显发现国军在前线异常调动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咬牙调回了三个联队外加一个旅团。

自1月4日起,这场为转移军火而遍地开花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各地区的游击力量损失极大,且尽管掏家底似的拿出了所有的储备,但高烈度的阻击战斗下,到了4日起,他们已经进入了弹尽的尴尬局面。

为此,新四军不得不让各游击队停止类似螳螂挡车的阻击,开始以麻雀战袭扰、迟滞敌人。

战斗的主力,成为了新四军和忠救军。

面对人数暴涨的敌人,阻击战打得异常艰难,尽管新四军和忠救军的作战意志惊人,但在敌人源源不断的攻击下,阻击线不得不一路后移,至4日晚上,已经距离郦家村一线不足五十里了。

好在接下来的战斗,新四军和忠救军拥有了“军火库”buff的叠加,再也不用为弹药操心,从未打过这般富裕仗的两支军队,在5日的时候,凭借顽强的作战意志和决心,愣是将数倍规模、且拥有飞机大炮的敌人挡在了距离郦家村四十里外。

其实这时候大半的军火已经转移了,但也仅仅是转移了,如果不能将这些军火继续转移或者分批隐匿,日军一旦追上来,自2日凌晨开始的战斗,就白打了!

牺牲的战友,也就白白牺牲了!

所以,还需要坚持!

为转移创造更多的时间。

……

上海。

张安平尽管没有亲临一线,但这几日来,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战场上挪开。

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

这几日来,他没有睡过一觉,不是没时间睡,而是根本睡不着。

因为他的决策,在苏南,万余忠救军,大量的新四军还有游击力量,还有新四军发动的近几十万群众,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战地转运。

一想到这个,他就没有丁点的睡意。

这也是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统帅在战争结束后,混身伤病的缘由。

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苗凤祥这时候进来汇报,当他看到张安平血红的眼睛后,忍不住道:“区座,您睡一会吧!”

张安平摆摆手:“是不是有新消息?”

苗凤祥犹豫了下,道:

“是苏北指挥部的电报!”

“给我!”

张安平自苗凤祥手里夺过电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看完电报后,他忍不住紧咬牙关。

苏北指挥部的主力都在徐百川手上,但还有一支留守的武装,名为一个总队,但实际兵力也就一个营不到四百人。

这里面还有不少文职和后勤。

自2日起,在张安平的命令下,六大指挥部都进入了超负荷运行模式,简单说就是满世界找鬼子的麻烦。

尽管苏南、苏北、浙南、浙北,都是日寇兵力空虚,但这种超负荷运行中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苏北指挥部这一次就是被伪军给坑了,仅四百人因为情报失误撞进了敌人的伏击圈。

至发电时分,苏北指挥部表示只有八十余人突围成功,剩下的人突围无望,因此发来了诀别电报。

“给其他各处发报,不要进行百人规模化行动!要求分散兵力,四处点火!”

“是。”

苗凤祥退去,张安平无力的坐下。

许久后,他呢喃道:

“许多年后,人们还会记得你们。”

“你们的名字,叫烈士。”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让自己的身体放松,脑袋开始思索。

明明上面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计划,为什么日军还能从前线紧急抽回三个联队外加一个旅团?

“应该是国军大老爷们的锅!”

国军的将领中,为了赴国难而不计个人得失不计个人荣辱的豪杰很多,但临战总惦记自己那些坛坛罐罐的老爷也不少。

思来想去,张安平只能将日军的回援之锅扣在国军将领们的身上。

叹了口气,他凝视地图。

目前,因为抵抗力量的高烈度活动,整个浙江、江苏都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打仗,这样高烈度的活动让张安平欣喜,这才是举国抗战的迹象!

“现在唯一安稳的就是安徽,虽然没有接战,但中日双方的兵力调动频繁,也算是一团乱。”

“呵,晋西北暂时还没乱,江浙皖倒是先乱起来了。”

张安平摇摇头,将感慨从心里驱除,目光又落在了安徽。

历史上,新四军的八个团和军部会在今日从云岭向茂林地区进发,最终在茂林遭受国军蓄谋已久的伏击。

但历史已经改变,国军第三战区的主力现在都在前线给日军施压!

【军部和八个团大概会往安徽和江苏的交界处转移,到时候正好能接应转运的军火,不知道这些同志们看到这般规模庞大的军火后,会不会目瞪口呆!】

张安平笑了起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会在今日向组织示警,称国军已经于茂林地域设伏——不管能不能搞到这样的情报,他都会这般的示警。

但现在,没必要了!

一切祸患,都没了!

……

六日。

忠救军和新四军完成了交替掩护,从丹阳方向撤离至金坛方向,重新修筑了阻击线,为身后转移的巨量物资提供掩护。

此时的新四军和忠救军,虽然损失不少,但双方的士气高涨,且这次无隔阂的联合作战,让双方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好几个局部战场上,都出现了两军并肩作战的画面。

“再有两日,大部分军械都会转移完毕,这场仗就该收尾了!”

此时的徐百川,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连日的转运中,这些缴获的物资分成了四个方向进行了转移,分别是句容、溧水、溧阳以及太湖方向。

这是四个主方向,每个方向还有众多的分散点。

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地下党动员了无数的百姓进行接力的转运下,一切都变得可能!

再坚持三天,这一切将有可能变成现实!

也就是说,历经九时间,日寇足够武装二十万大军的装备,成功被他们劫走,分散于四个方向数百个隐藏点中。

这近乎是神话!

“而我们,创造了这个神话!”

在会议上,徐百川为这一次的行动定下了基调。

……

上海。

张安平小睡了一阵。

梦中,他看到足够二十万军队武装的军火,被无数脸上洋溢着笑意的士兵领到,他们组成了无数的洪流,高唱着“团结就是力量”奔赴了远方,他看到无数的九九A伴随着他们奔赴远方。

“老子要三天踏平日本!”

“老子要坐在坦克上去富士山看樱花!”

面对无数九九A的加持,张安平狂喜的高呼起来,老子都有无数九九A了,不踏平小日本还留着干嘛?

再然后,梦就碎了。

“哪个王八蛋!”

张安平大怒,他知道这是美梦,可老子多梦一阵犯法吗?

睁眼,他看到老戴黑着脸站在了自己跟前,可能是刚才的梦太美了,美到他都犯迷糊的地步,一贯以清醒而著称的张安平,居然有些迷糊的道:

“老戴!”

“你怎么钻我梦里了……”

老戴本就三分黑的脸一瞬间成了十二分的黑。

而这时候的张安平才注意到苗凤祥站在老戴的身后,疯狂的向自己挤眉弄眼。

张安平一个激灵,瞬间十二万分的清醒。

“表舅!”

“别,喊老戴——”老戴坐下,黑漆漆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的心疼,张安平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但一想起这混蛋玩意唤自己老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为了你,五天不到的时间,从重庆跑到了上海!

结果你这混蛋东西背地里喊我老戴?

“我还真没听过人这么喊我,挺好,来来来,再来一句!”

张安平讪笑,“表舅,睡迷糊了,睡迷糊了哈,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哈哈,来来来喝茶——热水呢?”

“老王,别愣着,你也坐——苗凤祥,去拿热水,看有没有上好的茶叶,别拿忽悠我的茶叶忽悠我舅,在我心里,我舅比我爹还亲!”

戴春风哭笑不得,这混蛋耍起不要脸也是无敌了。

“行了,我就不欠你一口茶水!”

张安平赔笑:“是是是——表舅,我给你弄点吃的?您这一路风尘仆仆——你是2号就从重庆出来的?啧,党国的官老爷都要是像您这样,党国何愁不兴啊!”

张安平尽管在嘴里没把门的扯着屁话,但此时此刻他的脑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急转。

戴春风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惊骇是难以用笔墨形容的。

要知道这几日张安平不是没跟重庆联系过,甚至还几次接到了老戴的亲口电文。

也就是说,老戴瞒着他而来的!

专门!

“行了,别废话——”老戴摆摆手,一脸严肃道:“我是带着侍从室的命令来的。”

啪,张安平双腿并拢:

“请局座示下!”

戴春风神色冷冽道:“根据新四军行程,明日新四军就要进入茂林地区,第三战区奉命铲除叛军,将会于茂林地区围歼此股叛军!”

“你部,明日起炸毁所有军火,立刻撤离战场!”

这一瞬间,张安平整个人仿佛是炸了。

难怪日军能轻易从前线抽调大量的军队!

难怪老戴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愕然的看着戴春风,不敢相信。

“愣着干什么?”

老戴凝视着张安平:“你想……抗令不遵吗?”

张安平在一阵沉默后,摇头。

“那就去给忠救军下令!”

老戴步步相逼。

“嗯。”张安平轻轻的点头后,突兀说道:

“舅,这下子,江浙皖都要乱成一锅粥了。”(本章完)

第523章 “明日惊雷”

听到张安平的话,老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

“是啊,这下子,江浙皖得乱成一锅粥了。”

张安平笑了笑,喊来苗凤祥对其道:“拟电,发给徐百川——”

他沉吟着说道:“以下内容绝密——”

“请百川兄炸毁所有军械、立即撤离战场。”

“明日,有惊雷!”

“百川兄,此令务必遵守。”

“就这么发吧。”

苗凤祥瞠目结舌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张安平会下这样的军令。

见苗凤祥的手始终拿着笔不曾落下,张安平冷声道:

“立即发给徐百川。”

苗凤祥一个激灵:“是!”

看着苗凤祥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张安平的心扑通扑通的还在快速的乱跳。

没有人会想到,就在刚刚自己起身的那一刹那,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擒拿戴春风!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老戴来上海,必然有知情者,即便自己将局布的无比精妙,也绝对逃不过有心之人的追索,到时候定然会发现真相。

除非自己马上身死,让身份成谜,否则这借口必然会成为国民政府讨伐组织的理由。

张安平又想到了另一个方式:

抗令不遵。

但老戴都出现在了忠救军淞沪指挥部,除非撕破脸,否则自己抗令不遵没用,老戴的意志还是会推行下去。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拖延!

按照老徐给出的解释,再有三天时间,这些东西就会落袋为安——虽然日寇接下来的扫荡中,一定会让一些军火被发现,但相比庞大的数量,这些都不是问题。

电光石火间,张安平选择了拖延。

如何拖延?

问题就出在电报中。

张安平和徐百川往来的电报,可不像国军将领那样,要么XX兄,要么XX长官,他俩的习惯是一个老徐,一个老弟,从没有正儿八经的来一个“百川兄”或者“安平贤弟”。

在电报中张安平以“百川兄”称呼徐百川,暗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电令,相信徐百川一定会明白这命令非自己的本意。

也就是说,张安平在暗示徐百川:

火速收尾!

至于明日有惊雷,说是给徐百川看的,实际上是给苗凤祥看的——刚刚苗凤祥不在,但电文中的内容,足以让他明白很多事。

而苗凤祥是什么身份?

他是张安平的副官没错,也是张安平派过去打入地下党的卧底,但是,他早在打入地下党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重新回归自己的信仰。

这也是张安平故意让苗凤祥去打入地下党的原由——而在自己身边留这么一枚钉子,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示警。

“舅,喝水。”

张安平笑着为老戴递上杯子,他在笑,但内心却无比的交集,苗凤祥能将“明日有惊雷”这句话传出去吗?

当着老戴的面这样做,会有什么手尾吗?

张安平不确定,但他必须这么做!

也只能这么做。

老戴接过杯子,但目光一直在盯着张安平。

他为什么出现在上海?为什么如偷袭一样出现在淞沪指挥部?

不就是担心自己这个外甥抗令不遵吗?

但一切太顺了,顺到他都觉得自己多跑了一趟。

可这,绝对不是外甥的性子。

他慢吞吞的吸了一口水后,将杯子放在桌上,直接道: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他自语道:“难不成你想兵变?”

他自己也被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逗笑了。

殊不知张安平真的差点兵变……

张安平闻言苦笑:

“舅啊,你都直接出现在这里了,您的态度我还能感受不到吗?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难道想不到吗?”

“让您……操心了。”

张安平打起了感情牌。

老戴闻言不由将心中的疑惑撇到了一边,他对张安平是有真感情,张安平一出感情牌,他便将职业中的怀疑属性撂到了一边。

他叹了口气,道:

“安平啊,我也知道这也做太不讲武德——知道吗?策划这个的人,甚至建议忠救军直接向新四军开火,我知道这你更接受不了,所以压根就没提。”

“我知道你不甘,我知道你愤怒,可是,咱们是什么人?咱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咱们必须……”

他指了指屋顶:“必须以上面的意思为行事准则,这是特务机构的第一要务。”

“你啊,太犟了,我怕你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好在你没让我失望!”

老戴感慨万千。

张安平笑着,满脸的苦涩。

老戴对他,是真的好。

可老戴做的事,让他怎么记老戴的好?

他唯有苦笑应对。

随后一脸苦涩道:

“古有吕子明白衣渡江,今有张世豪背信弃义,呵,倒是真的效仿古人了。”

吕蒙的白衣渡江遗臭万年,为什么?

因为白衣在当时是商队的象征,在那个混乱的三国中,白衣的商队,为各国进行必要的商品流通。

三国都遵循着保护商队的潜规则。

但吕蒙却以白衣为掩护,开了一个坏头。

如果仅仅是如此那也罢,可吕蒙袭击的对象是谁?

是蜀汉的关羽!

关羽为什么出征,因为他后方是盟友!

他放心的把后背交给给了盟友。

冒充商队、袭击盟友,最后更是砍了蜀汉皇帝视若手足的统帅——白衣渡江,将背信弃义演绎到了最坏的程度。

日本人不要脸,偷袭珍珠港的时候还想着赶在炸弹丢下前把战书交到美国大使手上——虽然最后成为了先战后宣。

回归正题,张安平此时的感慨,其实是演的。

因为他需要感情牌来迷惑老戴。

老戴听闻张安平的感慨,忍不住拍了拍张安平的手,叹道:“你我实为鹰犬,做鹰犬,就要有做鹰犬的觉悟。”

张安平依然是苦笑,仿佛自己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老戴有些不忍,尤其是看张安平的状态极差,知道张安平这连日都沉浸在这场大战之中,叹了口气后,他道:“安平,我命令你先睡一觉——时间还很长,你也还年轻,不要随意糟蹋自己的身体。”

张安平还想拖着老戴,但老戴瞪向了他,他只能道:

“舅啊,你千里迢迢就为了我的事,于情于理我先得把你安顿下来吧?”

老戴点了点头。

一番折腾,张安平愣是拖了二十分钟,最后被老戴骂着去休息了。

老戴也是累了,在张安平安排好的屋里倒头就睡,但在睡下后,他猛的起身。

“王天风!”

随着老戴的一声爆喝,王天风立刻出现在了屋里。

“安平平时怎么唤你的?”

“老王。”

老戴闻言,愤怒的一拳砸在了床上:

“混账小子,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他反应过来了。

张安平当着他的面让手下发报的,他当时也没多想,且一直又被张安平拖着,也没空去想,但此时此刻他猛的明白了。

百川兄?

娘希匹,娘希匹!

看见他都喊老戴的混账玩意,怎么可能正儿八经的以百川兄的称呼发报啊!

说着他愤怒的下床,气汹汹的吼道:

“把这个混账玩意押过来!”

“直接押电讯室!”

老戴气汹汹的来到了电讯室,进门后就怒目圆睁的下令:

“立刻联系徐百川!”

电讯室内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所有人都惊惧的站了起来,但没有人去执行。

上海,张安平的一亩三分地可从来都不是胡说的,淞沪指挥部,除了张安平,谁能命令的动?

老戴愤怒的猛拍桌子:“混账!都要造反吗?”

电讯室负责人硬着头皮道:“局座,发报需要区座的命……”

老戴冷幽幽道:“我的命令不好使吗?”

他动了杀心,被张安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手脚,他憋屈的要命,现在又被手下无视,他只想杀人。

“发吧——不管是京沪区还是忠救军,局座的命令优先于我,这是铁律,明白吗!”

张安平的声音从套间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他就走了出来。

他不是被押过来的,显然,他早就猜到老戴会反应过来,所以早早在此等候。

倒也没让老戴在他地盘上杀人泄愤。

如蒙大赦的电讯室众人立刻忙碌了起来。

戴春风看着从电讯室套间里走出来的外甥,含恨道:

“好,好,好!张安平,你很好!”

“来人,把这混账玩意给我拿下!”

前句猛夸,后句就拿人。

张安平摊开手,任凭老戴的亲卫将自己擒拿。

老戴想上去甩张安平两耳光,但硬生生止住了冲动。

外甥刚才的话让他心里舒服,虽然他猜测外甥是故意的,可就是这么舒服么。

“你长本事了!长本事了!”

老戴恨恨的看着张安平,懊恼、悔恨、气恼各种负面情绪又上来了。

自己明明知道这混账小子死犟死犟的,明明知道啊,专门跑上海来了,结果这混账小子当着自己的面耍小花招,居然还真的把自己给忽悠到了!

张安平低头,一副认打认罚的姿势。

因为他知道,老戴马上要炸了。

果然,老戴炸了。

因为电讯员起身,弱弱道:

“局座,区座,总部电台没有反应,应该是静默了。”

静默了——这是修饰说辞,可以理解为:

关机了!

“徐百川,好胆!”

“张安平,你找死!”

老戴气的跳脚大骂起来。

真的是一对好兄弟啊,真的是一对好兄弟啊!

张安平仅有的一抹担心彻底消失,他现在就一个想法:

我是装昏迷呢还是装昏迷呢?

正思索间,怒不可遏的老戴,终于不再惦记外甥的面子,冲上去就对张安平甩出了几个愤怒的耳光。

张安平:

【呼叫系统,我要昏迷!】

满足你。

张安平身子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装昏和真昏,特务们是很容易发现的,前者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后者嘛,就是直接软成一摊泥,什么自我保护都没有。

张安平是真昏,要不是老戴的警卫眼疾手快,脑袋都要磕到桌角了。

昏迷前,张安平暗道:

一昏解百愁……

……

行宫镇。

忠救军阻击阵地后方。

指挥部。

徐百川看着手上的电报,一股难言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难怪日寇能轻易从前方抽调兵力。

原来,自己和安平都被骗了。

上面,就没想着和新四军联手拿下这么多的军械物资啊!

上面,从头到尾,就怀着对新四军的恶意!

他很想下令:

撤,老子不干了!

但他做不出来。

从2号凌晨到现在,忠救军和新四军,将不可能完成的事硬生生的完成了,创造了罕见的奇迹。

现在,为山九仞,又岂能功亏一篑?

“安平,你也不甘心啊!”

看着电报上对自己的称呼,徐百川知道张安平在暗示自己。

做吗?

做,以张安平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事,但自己就难说了,很可能成为背锅侠;

不做,那就撤军!

他不会去炸军械,也不会不辞而别。

可纵然告知友军,失去了忠救军七千余人的战力,凭新四军,又岂能挡住如狼似虎的数万敌寇?

结局唯有是功亏一篑!

明明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啊。

“做!”

徐百川将电报拍到了桌上,神色变得果决,五天之功,自己麾下四千战士血染疆场,友军牺牲更是无尽,如此,又岂能轻言放弃?

若是放弃,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若是放弃,对得起这一片土地上,无数在地下党动员下参与转运的人民?

若是天真者,可能会想着说服长官,但徐百川不天真,张安平为什么先斩后奏?

又为什么发这么一份暗示味道十足的电报?

就是因为不可能被说服!

“立刻关闭电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机!”

“命令各部,继续坚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撤离,否则……杀无赦!”

“电话联系下新四军米谷,我有事找他!”

这一刻,徐百川下定了决心。

这一刻,徐百川决意为自己的良心而战。

……

上海。

苗凤祥喘着粗气,找到了自己的上级。

“痷衍同志,出事了,出大事了!”

苗凤祥的神色异常的惊慌。

他的上级岑痷衍见状,立刻道:“先别急,喝口水缓一下,慢慢说。”

岑痷衍心中狂抽,苗凤祥不应该直接来找自己,但要是他直接来找自己,就意味一件事:

张安平脱不开身,只能用暗示的方式启用苗凤祥。

这也是他和张安平紧急联系的唯一通道。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苗凤祥急的想哭,狠狠的给了自己一拳后,硬是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后,他才道:

“张安平要对新四军下手!”

“他要对咱们的同志下手!”

“不可能!这不可能!”岑痷衍本能的回应,随后道:“到底怎么回事?”

“戴春风来淞沪指挥部了,然后张安平就给徐百川发了一道电报……”

苗凤祥快速的重复着电报上的内容。

这些电文听在岑痷衍的耳中,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张安平的打算,他是在暗示,一方面暗示徐百川,一方面也在通过苗凤祥向自己传递讯息。

明日有惊雷?

明日惊雷?

是指忠救军撤离?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惊雷,这不是惊雷。

他来回踱步中,很快就想到了明日惊雷的含义——张安平一直担心新四军军部和随行撤离的军队被国民党针对,一直以来都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向组织传达防国民党袭击的事。

这么说,惊雷就是指国民党会对军部动手?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岑痷衍确定这就是张安平要传递的意思——国民党利用忠救军和新四军的无暇合作,迫使军部机关和部队北上,组织上已经确认国军取消了对军部的恶意,正集中全力为忠救军的行动分担压力。

但一切都是假的,反动派就是反动派,他们亡我之心不死,从一开始,就抱着恶意啊!

确认了这点后,岑痷衍决意立刻向组织示警。

“凤祥同志,你就不用回去了,我安排人带你撤离上海。”

苗凤祥摇头:“痷衍同志,我是以巡查的名义离开淞沪指挥部的,没有人会怀疑!”

岑痷衍想了想,同意了苗凤祥的说辞——有张安平作掩护,苗凤祥不会有危险的。

“那你快点回去。”

“一定要传达给组织,国民党,不可信!”

苗凤祥特意叮嘱了一句后才离开。

他一走,岑痷衍立刻离开,前往秘密电台处向组织发送示警电报。

【一定来得及!一定来得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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