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秋叶不眠夜

当夏荷看到三妹跟着姜守中一起回来,神情极是古怪。

或许夫人只是怀疑并无定论,但她却很清楚,三妹对姜守中是有特殊情感的,毕竟“心”最骗不了人,那种心痛的滋味她可是切身体会到了。

眼下三妹终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多余了?

“二姐……”

秋叶望着平日很熟悉的姐姐,这一刻竟莫名的感到了些陌生。

四个姐妹里,夏荷是性子最冷的。

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很难相信她竟会和异性有亲近的时候。

不过感情这东西本就是很飘渺的,就如她以前也不觉得自己会对一个认识很短的男人产生好感,可它的的确确发生了。

唯一不同的是,她只是一个人喜欢。

而二姐却做到了让彼此喜欢。

想着想着,秋叶忽然有些不服气起来,不服气自己究竟差在二姐哪儿了?

二姐的实力是四姐妹里最差的。

二姐的那两团肉是四姐妹里最小的。

二姐一点都不温柔。

二姐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喜欢蹬被子。

二姐……二姐把我喜欢的男人给抢了……呜呜。

秋叶心思复杂,而夏荷此刻也是心绪杂乱,莫名想起之前那次姜墨对她的求婚,以及两人的拉丝接吻,一时间心里既愧疚又难过。

二女各怀心思,简单聊了几句话,便沉默了下来。

姜守中不晓得两女心情,只是看着家里多出来的这几人,心情苦恼不已。

两个月前他还一個人乐得自在。

现在竟住不下了。

二两、张雀儿、秋叶、夏荷还有梦娘,再加上他,打麻将都多两个。

好在梦娘不需要在屋里睡觉,夏荷有绳子,就是秋叶不晓得是睡绳子还是睡床,如果是床的话,那只能和他挤一挤了。

他可没睡地板的习惯。

毕竟这可是自己家,委屈了啥也不能委屈自己。

心情糟糕的姜守中叹了口气,见张雀儿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发呆,走到少女身边说道:“事情已经办妥了,明天跟我去衙门录个口供,以后朝廷就不会找你麻烦了。等过几天,我送你到那位亲戚家。”

张雀儿恍若未闻,呆呆望着院内二两堆的一个雪人,犹如失去了活气的精致瓷偶。

姜守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怕心智再如何早熟,面对家人死亡,大仇得报的她总是会失去方向,就像是飘在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当时将这丫头带回家,对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拔夏荷的刀准备自杀。

很是果断。

而最终这丫头活下来,是姜守中说了一句:你娘亲的尸体还在衙门放着,等过些天我想办法要出来,与你爹安葬在一起,你再死也不迟。

少女才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动力。

不过当时少女对他说道:我死后,请把我和他们葬在一起。

那眼神枯寂的如一潭死水。

姜守中对这一心求死的女孩很无奈,不过也唯有这股不怕死的倔性,才敢找纳兰邪报仇,才有胆子弄瞎天荒境阿晴的眼睛。

想了想,姜守中轻拍了下少女的肩膀,指着二两堆的小雪人柔声说道:

“前不久二两她爷爷去世了,是她唯一的亲人。二两很想她爷爷,所以她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角落里还有些雪,你闷得慌就去堆堆雪人吧。”

姜守中也不管少女能否听进去,转身进了屋子。

日落西山,黄昏之际,院内又多了三个小雪人。

少女站在雪人前,泪珠连连。

斜阳余晖,岁月无声,冷风摇曳着她单薄的身影,仿佛下一刻便要与雪人同化,成为初春里一道静默的风景。

……

秋叶的心思虽然没有大姐春雨那般细腻,但察觉到夏荷气血两虚的状态,面带疲态,还是有些疑惑的,“二姐,你这次受的伤很严重吗?连本命珠都没帮你疗养好?”

因为屋子太小的缘故,此时二女坐在屋顶上随意叙谈。

凉风习习,轻拂其颊,难得惬意悠然。

对于自己的妹妹,夏荷倒是愿意吐露实情。可秋叶毕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若是被夫人发觉,到时候免不了麻烦。

夏荷心中略作犹豫,便随意寻了个借口,轻声说道:“强行施展了血刀诀,导致气血反噬,不过没事,缓几天就好了。”

秋叶睁大杏眸,“血刀诀必须我们四个人合力施展才不会被反噬伤害,伱怎么可以随便施展呢?你知道独自施展这种武技秘术后果有多严重吗?稍有不慎便会经脉俱毁甚至丢命!”

夏荷理了理吹在脸颊的几络发丝,无奈道:“当时情况危急,也确实没办法。”

“我应该陪着你的。”

秋叶有些懊恼。

但一想到姜墨两次都不想要她,少女心间又泛起几分苦涩。

她究竟比二姐差哪儿了?

秋叶也是个拗性子,想不出答案的她心里总是闷得难受,内心挣扎许久,决定趁此机会亲口问一问二姐,哪怕是输也要输个明明白白。

“二姐,我有些话想问你。”

看到三妹严肃的表情,夏荷也没在意,“你问吧。”

秋叶红唇微张,欲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询问,感觉太过直白的问可能会伤了姐妹感情,猛然想起姜墨之前跟夫人说的那些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姜墨说,染家大小姐因为生气拍了你一掌,是真的吗?”

夏荷一愣,点了点螓首,“是真的,当时在染府,不过也是我的错。”

啊,原来姜墨没说谎啊。

那染家大小姐真的是因为看到姜墨对二姐太好,才一时发了火。

秋叶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为了进一步证明猜想,秋叶又试探性地问道:“染大小姐为什么生气啊。”

想起自己做的糗事,夏荷精致的脸蛋红了。

见二姐一脸羞涩洋溢着小幸福的表情,秋叶心里酸酸的。

仿佛吃了十斤酸梅。

夏荷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清楚,总不能说是因为把人家丈夫的命根给不小心压断了,对方才生气的吧。只得含含糊糊道:“当时我……我坐在了姜墨身上……然后……反正都是我的错。”

夏荷不想解释了。

这种事情说出来太丢人了。

而秋叶则瞪圆了好看的眸子,一脸呆滞。

相比于夏荷对于男女情事的单纯,秋叶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有时候帮着大姐给夫人整理那些艳情话本小说,瞥过几眼。

尤其一些话本都有插画。

插画内容五花八门,包括夏荷所说的……坐在身上。

秋叶失神望着夜空。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二姐。

平日里这么冷的性子,在男女床事上却如此放得开。

甚至在人家妻子的家里……

染大小姐不生气才怪,打一掌都是轻的。

难怪她之前问姜墨有没有跟二姐睡过,对方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不带一点犹豫。

秋叶轻抚着屋脊瓦片,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却比不上内心的苦楚无奈。

都到这份上了,自己还希翼什么呢?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儿了?

为什么短短几天之内,姜墨就对二姐这么好。而自己当时与姜墨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恪守规矩,虽然很温和,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自己一点都没有魅力?

总不可能是二姐主动的吧。

二姐这性子,平日里冷冰冰的,能主动?

秋叶不想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的问道:“二姐,其实那天我们偷偷来找你,看到你和姜墨亲嘴了,但我们没跟夫人说,害怕夫人生气。这件事我会保密,但我想知道你们……你们谁先主动的。”

此话一出,夏荷脸色陡然发白。

她捂着胸口,喃喃道:“果然是你们……”

看到三妹眼中那抹陌生的情绪,夏荷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秋叶你听说我,这件事其实是——”

“谁先主动的,我只需要一个答案。”秋叶只抓重点。

夏荷道:“是我先亲他的,但那是因为我——”

“好了,我明白了。”

秋叶打断二姐的话,嘴角泛起苦涩。

果然以二姐的这样的冰美人,一旦主动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如果当时自己能主动一些,也许……

只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也许”啊。

秋叶这一次终于死心了。

她觉得自己输的不冤,二姐因为喜欢而主动,她因为喜欢却选择退缩。

男女之间的感情往往便是在退缩中无疾而终,在主动中修成正果——这是经验丰富的大姐说的名言。

可惜她没早点听大姐的话。

二姐却偷偷记下了。

凉风中,秋叶轻轻地托起下巴,任那一缕缕哀愁随风飘散,化作夜空中最淡的一抹云翳。她转身望着二姐美丽的容颜,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的二姐,这都是你应得的。”

“秋叶!”

夏荷怒其不争的瞪着这位妹妹。

她忍不住说道:“你喜欢姜墨就放心去追好了,姜墨亲口跟我说过,染大小姐不介意他娶小老婆,你若是胃口大想做正妻我不拦你。可你若是不在乎名分,何必这么作践自己!现在哪个有钱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姜墨也不是那种专情的人,他心里有两个喜欢的女人……”

四姐妹里,夏荷的脾性一向简单直接。

喜欢就去争取,不喜欢就算了。

上次拒绝姜墨求婚,一来是因为三妹,二来她认为两人感情还没到那层次。后来有点后悔了,她也很大胆的询问对方能否反悔。

所以看到三妹这扭捏的性子,实在很捉急。

秋叶愕然看着对方。

原来二姐你已经提前打探好了,所以才敢主动示爱啊。

“染大小姐真不介意?”秋叶愣愣问道。

“不信你自己去问姜墨,或者你直接去问染大小姐。”夏荷没好气道,“染大小姐不想做姜墨的妻子,不然他们为何分开生活。”

听到这里,秋叶不开心了,“姜墨挺好的啊,染大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知道,人各有追求吧。”夏荷懒得深思。

秋叶眨了眨眼,浓睫映得肌肤分外白腻,又问道:“姜墨喜欢两个女人?”

夏荷点了点螓首,“一个已经去世了,另一个他没说什么原因。不过虽然他对感情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你若是真能成为他媳妇,他一定会好好待你。跟在夫人久了,你应该也见多了那些大老爷们,有几个会真心实意的对自己的那几个妻妾都好?姜墨会的,我信他。”

秋叶红着脸低下脑袋,“我……我又不喜欢姜墨,为啥要做他媳妇。”

夏荷手抚着额头,无语了。

夏荷起身,神情恢复了一贯冰冷:“你自己慢慢想吧。”

“二姐!”

秋叶忽然好奇问道,“现在屋里有两个小丫头,你和姜墨……不会吵到她们吗?”

吵到她们?

夏荷一头雾水,随口说道:“安静点不就行了吗?”

望着三妹呆萌的表情,夏荷玩笑道:“要不我现在去跟姜墨说明,今晚把你娶了吧,直接入洞房。”

“别!”

秋叶吓了一跳。

见二姐一脸戏谑,才醒得是被对方捉弄了,少女柔嫩的面颊红彤彤的,轻跺了下脚,“二姐,你……我去告诉夫人去!”

夏荷笑了笑,掠下屋顶。

二姐走后,秋叶独自坐在屋脊上,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小声嘟囔道:“怎么可以喜欢两个女人呢,加上二姐就三个了。姜墨,我不喜欢你了。”

……

屋内,看到回来的夏荷,正在教二两做饭的姜守中随口问道:“对了夏荷,秋叶是跟你一样习惯睡绳子,还是睡床的?”

“三妹不习惯睡绳子,怕疼。”夏荷说道。

姜守中皱眉,“家里没床板了啊,雀儿可以和二两挤一挤,秋叶想睡床的话,只能和我挤了,她介不介意跟我一起睡啊。”

“你自己去问吧,她应该不介意。”夏荷坐在椅子上,闭目开始调息疗养伤势。

……

屋顶上,少女猛地站起身。

二姐不会真的去给姜墨说了吧。

秋叶脸色阴晴不定。

少女越想越慌,连忙掠下屋顶打算去找二姐,结果刚跳下屋子就碰到了姜守中,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大姐,别吓人好吧。”

被吓了一跳的姜守中拍了拍心口,心想自家这屋顶谁都可以上了。

秋叶晕生双颊,碰上男人视线,迅速低垂下眼帘,低声问道:“刚才二姐她……”

“提前跟你说一下。”

姜守中没注意到少女神情,自顾自得说道,“现在屋子情况你也看到了,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你二姐说,你不介意跟我睡,但是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秋叶先是愕然,继而涨红了俏脸。

二姐竟然真的说了!

什么叫不介意跟你睡!?

少女又怒又羞,心跳陡然加速,犹如小鹿乱撞,颤动着胸腔。涌出脸颊的红晕更是蔓延至耳根,如流云舒卷。

“我……我……”

秋叶这一刻快要哭出来了,葱根指尖用力捻弄着衣襟,不知所措。

二姐怎么可以这样!

姜墨你……你……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啊!

少女感觉自己被看轻了。

羞涩之余有一种委屈。

姜守中瞧着对方仿佛一副马上要上吊的神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男女一张床确实不适合,于是试探性的问道:“介意绳子吗?”

绳子?

秋叶一脸茫然。

脑袋晕乎乎的她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啥。

赫然间,少女想到夫人那几页插画里,用绳子把女人绑起……

少女吓得连连后退,看向姜守中的目光完全不对劲了,甚至有了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这啥反应啊。

姜守中无语了,“害怕疼就上床呗,至于这么生气嘛。”

思想已经跑偏的少女这时候很难拉回正常思维了,结结巴巴道:“姜墨……你……二姐她……她不介意绳子?”

“废话,你二姐最喜欢绳子了。”

姜守中没好气道。

秋叶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这还是我二姐吗?

见少女半响不吭声,姜守中有些不耐烦了,以前也没觉得这丫头娇气,睡个觉还要纠结半天。姜守中不想为难对方,便说道:“实在不行,要不你还是回银月楼吧,夫人那边我去说。”

见对方竟要赶自己走,秋叶脸色瞬间煞白,眼眶里泪花打转。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

想起方才屋顶上二姐说的那番话,少女轻轻松开被贝齿咬出血丝的樱唇,委屈巴巴道:“绳子的话……也行。”

少女这番怜弱模样,姜守中反而不忍心了,“算了,你上床睡吧。”

男人很无奈。

大不了今晚自己在地上委屈一晚,明天买房子。

秋叶拭去眼角的泪花,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倔强道:“二姐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绳子就绳子!”

有必要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吗?

姜守中挠挠头,不再劝说,转身进屋。

……

夜幕沉沉,笼罩着孤寂的小屋。

姜守中四仰八叉的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躺在纤细的绳子上,还未缓过神的少女看看床榻上的男人,再看看旁边同样睡在绳上的二姐,双手捂着热烫的脸颊,“怎么是这样啊。”

秋叶活动了一下被勒的发疼的后背,纤眉微蹙。

好疼。

想睡床上。

过了一会儿,姜守中忽然问道:“疼吗?”

“……疼。”

“忍着。”

(本章完)

第125章 当面撬夫?

翌日一早,姜守中便带着张雀儿去了衙门。

衙门之内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皆对张雀儿进行了详细的问话,而张雀儿也根据姜守中教给她的一套说辞,完美将自己从纳兰一案中摘了出来。

不得不说,张雀儿不仅心理素质很强,演戏能力也很优秀。

在面对诸多官员问话时,将一个小姑娘该有的懵懂,紧张,畏惧,无辜,无助,天真……等情绪表现得无一丝破绽,极是完美。

再加上她本身就长得很漂亮,梨花带雨怜人模样让平日里威严习惯的官员们皆不忍心黑着脸,尽量的和颜悦色,深怕吓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

而且在朝廷介入之后,这些官员其实也查出了纳兰邪对张家长女所作的恶行,这种情况下对张雀儿就更为同情了。

甚至离开衙门的时候,一位官员悄悄对张雀儿许诺,等结案之后就会让她将她母亲的尸体带走。

姜守中不得不感慨,这丫头真是天生的演员。

难怪如纳兰邪那般精明的人,也会在阴沟里翻船。

走在大街上,少女又恢复了沉静的表情,纤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与方才衙门那个一边哽咽哭泣,一边对那些官员喊着叔叔伯伯的天真少女形成鲜明对比。

姜守中好奇问道:“你的修为境界虽然是小玄宗师,但除去类似暗器的血箭招数,真正的实力也就是一品武夫左右。你是不是用什么特殊的法子,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境界?”

“妖气。”

张雀儿淡淡说道。

不等姜守中详细追问,她仰起小脸,看着姜守中说道:“我在张玥儿的布偶娃娃里发现了一瓶妖气,就把它喝了,修为从二品到了小玄宗师境界。”

姜守中脚步蓦然一动,神情惊愕。

这可是天大的意外。

随着西楚馆的被查封,那瓶妖气他都懒得找了,没想到竟是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所得。

“你身体没出现什么异样?”

姜守中不禁皱眉。

这丫头也太疯狂了,竟然敢喝妖气。

张雀儿摊开手,阳光下少女白净的脸颊透着几近病态的瓷白,“不是说了吗?我的修为从二品武夫到了小玄宗师。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感觉。”

幽冥妖气这么厉害?

据他所知,一些修士冒险用普通妖气提升修为,不过微末增益,不可能大跨境界的提升。用的多了,就会走火入魔甚至死亡,毕竟境界之跃升诚如登高山,非一蹴而就。

可张雀儿这完全是从武夫到宗师的跳跃,也不知道这会不会给她留下什么祸根。

此外幽冥妖气是拿来复活死人的,这丫头喝了真没问题?

姜守中有些担忧。

回去后让梦娘好好检查一下张雀儿的身体。

……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张云武和张玥儿父女,对方正在送女儿去学院。

看到张雀儿,小丫头一脸欢喜,跑到对方面前脆声问道:“雀儿姐姐,你怎么不去学院啊。”

对于京城发生的事情,小丫头自然是不知道的。

张云武知道一些内幕。

不过他知道的有限,也以为张雀儿与纳兰案没牵扯。想到对方父母全部去世,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恻隐。

看着眼前与自己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小女孩,张雀儿露出了罕见温柔的笑容,眼里的阴霾也驱散干净,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小辫子,笑着说道:“最近身体不舒服,跟先生请假了,过些天再去。”

“啊,雀儿姐姐你不要紧吧,要不我让爹爹给你去找大夫看看。”

张玥儿一脸关切。

张雀儿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的,你在学院要乖哦,如果那个赵家小少爷还敢欺负你,姐姐一定帮伱好好教训他。”

“嗯嗯。”

张玥儿用力点头。

在二女聊天的空档,姜守中对张云武问道:“有没有购置新院子的打算?毕竟朝廷给了金子,也够买座小院了。买的话咱们买一起,以后蹭饭方便一些。老甲就不指望了,那货已经把钱送给青娘茅房了。”

张云武挠头无奈道:“其实一开始就想过,但招娣她说要存下来。我觉得,她可能提前想给玥儿存个嫁妆,我觉得也行。”

存嫁妆?

怕是已经谋算给你娶个新老婆了吧。

想起曾经温招娣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姜守中摇了摇头,也懒得管对方夫妻间的破事了。

因为张玥儿着急上学,双方只是随意聊了几句就分别了。

张云武目送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进入学院,途中后者朝他挥了挥手,张云武也笑着摆手回应,直到小丫头身影消失,他才准备离开。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道低磁带着女人娇柔的声音蓦然悠悠飘来。

张云武疑惑扭头,见是一位美艳女僧人。

女僧人穿着一袭黄色袈裟,衣襟飘逸,随风舞动,犹如菩萨座下莲花绽放,眸中隐约流转异彩,宛若秋波含邪。

年少就被金刚寺高僧收为徒弟的张云武对于僧人尤为尊敬,哪怕是罕见的女僧人,他也不敢怠慢,见状连忙双手合十行礼,“见过大师。”

佛母还了一礼,唇间微笑,若悲若怜,“方才那小姑娘,是你女儿?”

“是我女儿。”张云武点头。

“小姑娘以后福源不浅,你这个当父亲的有很大功劳。”

佛母微笑道。

张云武有些赧然的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佛母抬起一只纤纤玉手,变魔术般手心多了一串佛珠,递到张云武面前柔声说道:“遇见即是有缘,这串千福珠贫僧就送给你吧。”

张云武一怔,忙摇头,“这珠子一看就不是凡品,太贵重了,大师收回去吧。”

张云武憨,不代表他真傻。

路上突然冒出个女和尚,要送他贵重东西,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佛母笑道:“贫僧无家无依,运气好死了也不过烧几颗舍利,这东西贵重不贵重,对贫僧而言不重要。能送有缘人,便是它的幸运。”

张云武正要继续推辞,却猛然发现佛珠竟出现在自己手里。

佛母双手合十,口中念叨起一段经文,周身弥漫着的悲悯气息更为浓重。

随着经文不断念起,张云武眼眸开始渐渐泛起些许血丝。

……

飞檐翘角似欲与云端相接的无禅寺大殿,香烟缭绕,梵音低诵。

此时阁楼之上,面对面坐着两位僧人。

一老一少。

老和尚面容宁静慈祥,皱纹交错如同枯木上的年轮,白眉如霜。即便看着落魄,可依旧显得超凡脱俗,浑身沾着一缕缕悲悯气息。

年轻和尚很秀气,犹如一个瓷娃娃,皮肤干净仿佛流转着莹莹如玉。

“师父?”

察觉到一丝异常的年轻和尚停下敲木鱼的动作,看向老和尚,微微皱眉,“好像有一股邪气?”

老和尚徐徐睁开眼睛,看向远处张云武所在的街道,声音苍老,“是索命梵音。”

“啊?密宗妖僧来了!?”

年轻和尚很吃惊。

老和尚笑了笑,“佛有千面,佛法无量,哪有什么妖僧圣僧的,她若心中有佛,她即是佛,当年……”

老和尚忽然停下了讲述,似乎是追忆起了什么遗憾之事,幽幽一叹,轻轻挥手,周围桌子上的一个个木鱼全都自己敲击起来。

木鱼之声,清脆悠扬,回荡于古寺之间。

……

街道上,佛母猛地停下诵经的声音。

她先是看了眼无禅寺方向,又看向目光逐渐恢复清明的张云武,微叹了口气,对着无禅寺方向行礼歉意道:“是贫僧冒昧了。”

说罢,佛母与张云武擦肩而过。

等张云武目光彻底清明,对方已经不见了身影,而手中的佛珠也不见了。

——

姜守中回到家中,发现妻子染轻尘来了。

对方正在和秋叶交谈着什么。

“姜墨。”

一袭青裙的染轻尘看到男人回来,目光不留痕迹的瞥过张雀儿,随后看向姜守中笑道:“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准备给你买一座院子。毕竟你现在家里人也多了,不方便。”

姜守中一脸的诧异。

这位媳妇怎么知道他打算买院子啊。

莫非是夫妻间的默契?

“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我有钱。”姜守中不好意思让对方破费。

染轻尘想了想说道:“明天,我一定给你买好院子。”

看着这满院子的女人,染轻尘很不开心。

二两她不在意,黑黑瘦瘦的像个麻秆似的。至于张雀儿,虽然漂亮,可毕竟年岁太小,姜墨不至于那么牲口。

夏荷嘛,这女人冷冷冰冰的,短时间内应该和姜墨发生不了啥。

况且上次在染府,夏荷似乎主动勾引都没能让姜墨上钩,反而引得姜墨厌烦,足见两人关系很不好。

唯独这个秋叶,很有危机感。

尤其看姜墨的眼神,仿佛都能拉出丝了。

这时候染轻尘真的对那位小姨很不满了,今天放一个美女丫鬟,明天再放一个……这是想干什么?脑子抽风了是吧。

偏要跟我这个外甥女作对?

那下次见面,是不是连小姨都出现在丈夫屋子里了?

必须尽早遏制住这股风气!

就在染轻尘思考应该在什么地段买院子时,秋叶忽然问道:“染大小姐,我想问一句,你真的不在乎姜大人娶新媳妇吗?”

“???”

见秋叶直勾勾的望着她,染轻尘懵了。

什么意思?

公开宣战?

秋叶认真说道:“姜大人说,你不会嫁给他,你有更高的追求,是真的吗?”

染轻尘看向姜守中,想到曾经在马车上与对方的谈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糊说道:“我和他不适合,我希望他找到新的幸福。”

听到这话,秋叶终于放下心来。

秋叶说道:“那么姜大人有了新的媳妇,你不会生气吧。”

“当……当然不会啦。”

染轻尘板着脸,语气淡漠道,“他喜欢谁我都会祝福,不过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最近不想找女人,只想单身。而且我也打算给他找一个,秋叶姑娘如果有合适的,也可以介绍嘛。”

染轻尘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没挤出来。

秋叶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松开因为紧张而充满汗水的手,不去看姜守中,仿佛将毕生所有的勇气堆积在这一刻。

相信大姐,大姐说唯有主动才有收获。

秋叶给自己暗暗打气,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觉得我很合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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