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第671章 恐怖的汉朝(1)

第671章 恐怖的汉朝(1)

太原城,车水马龙,繁花似锦。

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的通过这座古城,带着数不清的商品,前往他们想要抵达的财富之地。

偶尔,会有金发碧眼的异域商人,随着人流抵达这里。

甚至有些时候,在太原的市面上,还能出现来自遥远未知异域国度的钱币——一些以黄金或者白银铸造的货币,正面和背面,都雕刻着人像。

虽然,汉人大都不太清楚,这些蛮子搞这种花样有什么意义?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接受这些金币。

反正,都是黄金,对吧?

但在今天,太原城来了一支陌生的使团。

这些人,生着与中国完全迥异的容貌。

大多数,都是黑发褐目高鼻梁,穿着狼裘皮衣,戴着一顶尖毡帽,这种毡帽很大,呈三角形,几乎能完全覆盖佩戴者的头部,并延伸到两侧,将耳朵完全盖住。

他们腰间一般系着一把近战用的青铜小刀。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柄青铜短矛。

在西域和匈奴,这种武器被称为‘铤’,主要用途就和字面意思理解的那样,遇敌之时,将它拔出来,然后用力投掷出去,使用的好的话,常常能产生奇效。

毕竟,当代骑兵,主要的作战方式,无非是马上白刃对冲,或者下马步射。

在白刃对冲时,这种短距离的远程投掷武器,确实可以帮助骑兵获得一定的优势。

不过,现在的匈奴骑兵,已经普遍不再携带这种兵器了。

他们转而使用一种更小的尖刀。

这是因为,在于汉军的交战中,匈奴人的青铜铤从来没有发挥过作用!

大量装备于汉军精锐的脚踏弩,分分钟就打消了匈奴人临敌掷矛的想法——与其那样,还不如硬着头皮冲呢!

“这就是太原了……”

“汉朝在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

在使团的中心,一辆标准的官车之内,一个穿着狐裘的贵族男子,对着端坐在马车正中的年轻贵族轻声说道:“如您所见,这座城市,据说有十万常住人口,周围的数百里内,还有数十万的人民为汉朝耕作……”

“十万?”年轻人闻言,略微惊讶:“赤谷城加上奴隶,也才十万人啊!”

“您说得对!”狐裘贵族感慨道:“但这还只是汉朝的一个郡城!”

“据说,汉朝有一百多个郡……”

“真是大啊!”年轻人叹道:“难怪汉朝能够击败匈奴!”

狐裘贵族听着,微微恭身,但没有接话。

但他蓝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笑容。

“昆莫让我来汉朝,只是想告诉我汉朝很强大吗?”年轻人却是端起一杯酒,然后看着酒杯里黄色的酒液,笑着道:“我现在已经知道汉朝很强大了……”

“不用来汉朝,我也知道这一点!”

汉的强大,不是用语言或者文字描述的。

而是累累尸骨铸就的赫赫威名!

从二十余年前,西域诸国,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强大的从东方冒出来的帝国时,他们便已经尝过了汉朝骑兵的味道。

赵破奴八百骑灭亡楼兰,直接姑师。

震撼了整个世界,无数人从那一刻起就知道,世界迎来了一个新主人。

而大宛战争,更是告诉了所有人——只要汉朝愿意,他们的马蹄,可以无视物理距离的限制。

而且,汉朝人的决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以至于,尽管大宛战争已经结束十余年,但大宛王国依然臣服汉朝,并且按时派出使团,将朝贡的贡品,送到长城之内。

哪怕匈奴阻隔了道路,他们也会将贡品送到乌孙,并将一封措辞谦卑,近乎奴颜婢膝的国书,交给在乌孙的汉公主。

五年前,大宛国王延留病逝,宛人就不敢私自立新王,马上派人从汉长安迎回了延留的侄子禅封,然后又将禅封的一个弟弟,送到长安。

故而,对西域列国来说,汉朝就是一个虽然远在天边,但随时都可能从天而降,带着雷霆和怒火的巨人。

所有人都清楚,贸然得罪汉朝,等于找死!

可是……

“正是因为这样,乌孙才应该亲匈奴,难道不是吗?”年轻人低声呢喃着:“先昆莫猎骄靡曾经说过:离太阳太近,会被烧死的!”

“所以,先昆莫决定脱离与匈奴的盟约,转而与汉交好,就是要保持乌孙的独立性!”

“现在,亦然如此!”

“汉是太阳,而且比匈奴大多了!”

“比匈奴人强多了!”

“和这样的太阳太过接近,乌孙还能独立吗?”

说道这里的时候,年轻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对于乌孙来说,其实自身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

别看乌孙,现在是汉匈两国都争相交好的大国,更是控弦八九万,独立于西域,控制着广袤的草场,在整个地区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但是……

乌孙的根基太浅薄了!

甚至,连乌孙部的这个概念,都是建立在浮萍之上,就像戈壁里的杨柳,随时都可能被沙漠掩埋!

毕竟,说到底,乌孙王国只是一个被强权虚构出来的王国。

真正的乌孙,在一百余年就已经彻底湮灭了。

现在的乌孙,不过是一个乌孙部族的遗民,在强权支持下,将来自各方的人民,拼凑到一起的臃肿巨人!

这从乌孙的人口结构上就能看出来。

在乌孙王国的三十万男丁之中,有月氏血统的占了四分之一,有塞人血统的占了四份之一,剩下的一半人口,则为匈奴、东胡、月氏、塞人的混血。

就连他这个继承人,也流着一半的匈奴血统!

故而,在乌孙国内,认同感这个东西,真的是很稀薄!

月氏翕候和塞人翕候,常常不鸟赤谷城是常态。

各部之间,彼此龌龊,打出狗脑子来,更是日常!

哪怕当初,开国君王,被乌孙各部共同拥戴的先昆莫,也都没能拥有绝对的权力。

而对于这样的一个王国来说,要想生存下去,首要的目标,其实就是保持自身的独立性。

不能被外来的强权,干涉过深。

就像当初,乌孙就被匈奴压迫的,近乎窒息!

错非汉朝的出现,现在乌孙恐怕已经被匈奴人吞并了!

只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与匈奴相比,汉朝人在这个年轻人眼里更可怕!

也更恐怖!

匈奴人,最多只能用武力来胁迫乌孙。

只要各部保持团结,匈奴人就没有机会!

但汉朝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这个国家的马蹄凶猛,但文化更凶猛!

他的叔叔翁归靡,是乌孙有名的勇士和智者,自幼就非常聪明、勇敢,连匈奴人也畏惧不已。

但,就是这样一个勇士,却已经被汉朝的女人和文化,迷得神魂颠倒。

整天张口就是子曰,闭口就是孟子……

更抛弃了乌孙人的传统,改而命人建造了汉朝的宫室,住到了舒服的石屋之内。

短短十年的时间,这个当初的勇士,体重就暴增了两倍,胖到都有些走不动路了。

国内贵族,称其为‘肥王’。

简直是耻辱!

这还不要紧!

要紧的是,因为昆莫带头,赤谷城里的贵族,纷纷跟进。

现在,赤谷城里,人人博冠宽袍,喜以丝绸为衣,食必粱肉。

他们甚至还学着汉朝人,在赤谷城外开垦田地,种植作物,营建庄园,过起了定居生活,而将乌孙的传统抛之脑后。

他们这么玩,再过些年,乌孙国内,恐怕人人都会学习汉朝的文化,穿汉朝的衣物,过汉朝人的生活。

那样的话,乌孙王国,还能保持自我吗?

只是想着这些事情,再看着车外的繁华城塞,年轻人的神色,就更加凝重了起来。

“汉朝,必将为患我国!”年轻人低声道:“它越强大,我就会越忌惮,越疏远它!”

“阿妈说的对!”他低下头,摸着自己腰间的那枚青铜铤:“乌孙亲近汉朝,死路一条!”

“如今,这使我更加坚信这一点!”

“王叔的政策,不可取!”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贵族斩钉截铁的道:“到我为昆莫,必定要亲近匈奴,远离汉朝!”

狐裘贵族听着,深深的低头,鞠躬道:“您的意志,伟大的昆莫!”

年轻人却只是笑了笑。

他也清楚,这其实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远离汉朝,亲近匈奴?

这谈何容易啊!

汉朝人为了拉拢赤谷城,可是下了血本的。

不止优惠的向乌孙提供了大量的丝绸,还将大宛以西的地区的监管权,交给乌孙。

旁的不说,单单是令大宛在必要时刻,朝贡乌孙,就让乌孙国内的很多贵族,觉得汉朝人真的是慷慨。

但……

年轻人却知道,那不是慷慨。

只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汉与乌孙越亲近,将来吞并乌孙时就越容易。

若乌孙人都讲汉话,穿汉衣,住汉屋。

那么,汉吞并乌孙,甚至可能不会流血!

道理很简单,这就像当初匈奴和东胡与月氏战争的结果。

匈奴战胜东胡后,轻轻松松的就吞并了东胡的大部分部族,将他们变成匈奴人。

而月氏则不然,战败后远走异域。

为什么匈奴可以吞并东胡,而不能吞并月氏?

答案是,匈奴和东胡东风俗、共语言。

对大部分东胡人来说,他们一点也不觉得臣服匈奴人有什么不对。

草原上,强者为尊,匈奴单于证明自己比东胡王更强,那大家就一起当匈奴人,跟着单于一起去抢钱、抢粮、抢女人吧!

而月氏人,无论是肤色、习俗还是宗教信仰,都和匈奴人截然不同。

所以,战败后,残余的月氏部族,就开始西迁。

他们宁愿迁徙万里,也不愿在异族手下为奴。

就连留下来的月氏残部,也没有放弃反抗。

正是有鉴于此,年轻人非常担忧自己国内日益兴盛的汉化风潮。

若乌孙的传统和习俗,都消失了。

那乌孙也就不存在了。

先单于猎骄靡和乃父军须靡,奋斗百年,才有的乌孙王国,他不希望断绝于自己之手。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怎么去做,他却没有底。

特别是来到了汉朝后,他才发现,这个帝国到底有多么强大!

他曾去过匈奴,匈奴也很大,从大漠一直延绵到北海,浩浩荡荡,根本不知道边境在那里。

然而,匈奴没人!

常常跋涉数十里,上百里,眼前也只有一片黄沙与荒漠。

连续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水源是常有之事。

但这个汉朝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从玉门关入塞,一路经居延、九原、朔方、云中,一直到这个太原城。

越向南,人口越多!

密密麻麻的村庄、河流,整齐的道路,还有那有意无意,从他眼前整队而过的骑兵,都无不在用着无声的语言,向他诉说着这个南方帝国的可怕与恐怖之处。

仅仅是这个叫太原的城市,就有十万人口!

而在乌孙,哪怕算上奴隶和妇孺,总人口加起来恐怕也不超过一百万!

更别提,那巍峨延绵无数里的长城了!

年轻人闭上眼睛,回忆起那可怕的长城防御系统。

那是他永世不敢忘记的回忆。

可怕的障塞,一座接一座,延绵到数千里之外。

若要对抗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乌孙人,要付出多少代价?

而且,若是得罪了汉朝人,让他们像当年攻击大宛一样,发动大军远征,乌孙能否抵挡得住?

想着这两个问题,年轻人的心里,就陷入了绝望一般的死寂。

他知道从国力上来看,汉对所有国家、势力,都是碾压!

乌孙全国人口,其实不过汉之一郡。

而汉有一百多个郡!

只是想着这可怕的力量对比,年轻人就不寒而栗。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现在这条东方的猛龙被匈奴人绊住了手脚。

祂无暇西顾,也没有表现出对乌孙的恶意。

“或许,乌孙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给匈奴输血了……”年轻人在心里想着。

可惜,现在赤谷城里发号施令的是他的叔叔,号称肥王的翁归靡!

而他,充其量只是一个继承人,一个乌孙一半势力的领袖。

另一半的部族,根本不听他的。

甚至,对他没有半分尊敬!

一念及此,年轻人的心就更死寂了。

乌孙未来,何去何从?

他现在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宁愿自己没有来汉朝!

因为不来汉朝,就不会明白汉朝有多么强大,就不会知道这些可怕的事实,更不会看到这些繁华的城市、拥挤的人口和富饶的土地、勇敢的人民。

那他和他的国家,还可以活在梦中!

(本章完)

684.第672章 恐怖的汉朝(2)

第672章 恐怖的汉朝(2)

越过太原,就进入了真正的诸夏民族精华地区。

巍峨的太行山,延绵向前,铺就了中国的脊梁。

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星罗密布的布满了山峦两侧。

提着宝剑的士大夫们,结伴出游,他们高唱着古老的诗歌,走在道路上。

来往的商人,驱赶着牛马,将大批物资,运往远方。

运输军粮的民夫,在道路上挥汗如雨。

而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从精良的弓弩,到锋利的宝剑。

甚至,就连村亭外嬉戏的孩子,也是拿着小弓,在树下争相比试着箭术。

使团一行,越看越心惊。

年轻人更是已经沉默了好几天了。

这个陌生的国度,太大了,也太强了!

他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当初,第一批乌孙来汉的使团,回国后就立刻鼓吹与汉交好,甚至可以说服先昆莫,迎娶汉朝公主!

这样的超级强国,只能接触!

不然,一旦被祂认为是威胁,就可能亡国灭种!

西域的轮台、扶乐等国,就是贸然招惹了这个巨人,而被从地图上抹去。

“使者,萧关已到,还请下车……”一个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年轻人掀开车帘,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汉朝博冠宽袍的官员,持着一卷文书,在车外躬立。

“萧关?”年轻人眼皮子微微一跳。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据说,只有进入萧关才算进入汉朝真正的精华富庶之地。

“回禀使者——前方正是萧关,天子已命钦使在萧关做好了迎接贵使的准备……”那官员轻声用着匈奴语道:“还请使者下车……”

“天子?”年轻人玩味着这个尊称,微微一笑。

当今之世,列强的君王,其实都是以天子自称的。

譬如匈奴单于,正式的称谓应当是撑犁孤涂单于。

在匈奴语境之中,撑犁是天,孤涂是子,所以其全称的真实意思就是天神之子,所有引弓之民的王。

至于乌孙,也是如此。

与匈奴人信奉萨满教,以为万物有灵,万事皆可以为神不同。

在乌孙的传统之中,狼与乌鸦,才是神灵的化身。

一般来说,乌孙人以为,狼是守护天神,而乌鸦是养育万物的大地母神。

故而,狼为天神,乌鸦为大地母神。

故而,乌孙君王,名曰昆莫,又曰昆弥,意思就是狼神之子,所有乌孙人的守护者,也可以翻译为‘天神之子,所有乌孙人的保护者’。

故而,乌孙王族的男性成员,都会在成年后,在自己的胸口,文一个狼头纹身,以此作为自己身份的证明与骄傲!

低下头,看着那个被隐藏在狐裘之中,胸口上的狼头纹身,年轻人终于有了些气概,也恢复了傲气。

“无论如何,我都是伟大的猎骄靡的子孙,乌孙的昆莫继承人!”

“不管怎样,乌孙都是已知世界的三强之一,是可与匈奴、汉朝,相提并论的强大国家!”

在心中念着这些话,年轻人就提起自己身边的一把小刀,走下马车。

所有使团成员,见到他下车,纷纷翻身下马,匍匐上前。

甚至有贵族,趴到他脚下,亲吻他的靴子:“伟大的昆莫,愿狼永远徘徊在您的周围,愿乌鸦落在您的肩上!”

年轻人坦然接受着臣属们的膜拜。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是猎骄靡的子孙,军须靡的嫡子。

传说中狼神与乌鸦之神的后代,所有乌孙人的下一代君王——泥靡!

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他的高贵!

泥,是水和土的混合。

是大地母神的杰作,是乌鸦垂青的男人。

可惜,泥靡的骄傲,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奇观。

一个恐怖的景象!

远方的城塞下,宽敞的道路中,一支骑兵悄然列队,沉默的排成四个纵队,分列于道路两侧。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每一纵队,最多不过五十人。

但是,他们的装备,让泥靡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些骑兵,身上穿着铁甲。

整齐的铁甲,被打磨的非常光滑,以至于,在冬日的太阳下,形成了一个个反射源。

虽然反射的阳光不多,也不是很刺眼,但泥靡依然感觉眼睛有些疼!

更恐怖的是,这些骑兵手里,持有的那些巨大的兵器!

长长刀刃、锋利的枪头,无不寒光闪烁,让人看的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这是……下马威吗?”泥靡轻声呢喃一声,整个人的内心,都被重锤击中,瞬间四分五裂,内心刚刚燃起来的傲气,不知不觉就又沉寂了下来。

自汉朝出现在西域诸国视线之中后,整个世界秩序就已经被这个超级强权的出现而彻底改写!

首先引发的影响就是——列国不得不争相进行军备竞赛。

但,现在要维持一支军队的费用,比从前贵了不知道多少。

主要原因,就是汉朝军队大规模使用铁制甚至是钢制兵器!

在汉军的铁刀、铁剑面前,曾经旧有的一切武器,瞬间淘汰。

而可惜的是,西域列国,大部分连青铜铸造技术,也未能掌握。

过去,列国之间的纷争主要是以石器,木弓,了不起有人能凑一支全青铜骑兵出来。

但,就连列国最好的青铜兵器,在汉朝的铁器面前,也不比木头强多少!

这逼迫列国,不得不装备铁器。

然而,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能够大规模生产和铸造铁制兵器——汉朝!

列国能够获得铁器的途径,也只有一个——与汉贸易。

连匈奴也是如此!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匈奴武器,是从汉朝边塞和乌恒、小月氏这样的汉朝附庸部落里,高价走私回去的。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是通过战争缴获等途径得到。

匈奴本身,并不具备冶炼、制造铁兵器的能力!

这就很尴尬了。

这意味着,在全新的时代,很多西域王国,很可能连一千可以上台面的骑兵都养不起了!

没办法,西域很多国家本来就很小,人口也不多。

像乌孙,连奴隶带妇孺,加起来一百万不到,就已经是超级强权。

而类似楼兰、车师这样,有个十万人口的国家,就已经是地区一霸。

很多国家,人口只有三万、五万,其生存也依托于本身存在的绿洲。

绿洲不在,国家灭亡,人民离散。

而汉朝的铁兵器,动辄就价值几头羊,甚至需要拿一匹马或者数块品行极好的皮毛来换。

一般的小国,根本就负担不起。

哪怕穷兵黩武,以举国之力,也最多能装备几百的铁器骑兵。

纵然是乌孙,因为与汉交好,通过马匹贸易和丝绸贸易,从汉朝可以得到廉价、高质量的铁器。

也不过是将一万骑兵,换装了铁器而已。

而很遗憾,这一万骑兵,是属于他的叔叔,当今昆莫翁归靡的直属嫡系。

这就使得,西域列国,在新的战争局势面前,面对强权,甚至连抵抗的能力也已经丧失!

譬如,轮台王国,被李广利屠灭,其王都五万人口,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带回了汉朝,整个战争过程中,据说汉兵只死了不过一百人……

更恐怖的还是扶乐王国的灭亡。

汉朝的一个低阶军官,带着五十个士兵,骑了一百匹马过去,就将全国上下,连国王带贵族、人民、奴隶全部俘虏!

而在现在……

就在他眼前!

汉朝列出了两百骑,全身着甲,手持巨刃的骑兵!

泥靡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着,他咬着牙齿,大口大口的喘气。

“汉!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泥靡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之色:“这样的国家,该如何对抗?”

他知道,假如汉朝的这些骑兵没有弄虚作假。

那么,仅仅是他们装备的铁甲和巨大的武器,就已经超过了楼兰、车师这样的西域中型国家的全国铁器保有量了!

更让泥靡忌惮的,还是这些骑兵,能够运动!

“汉朝人,到底是使了什么魔法?”泥靡在心里问着自己:“居然可以让战马驼动这样重的士兵!”

乌孙,本就善于养马,自身更是培育出了驰名世界的名马——乌孙马!

乌孙马,体态强壮,耐力十足,对水和草料的需求,远低于其他马种,奔跑速度也在诸多马种之中有着明显优势。

故而,泥靡很清楚,大部分战马,对于骑手的重量,都有着严苛的限制。

若是负担过重,马匹就很容易受伤。

特别是马匹脆弱的马蹄!

故而,不管是匈奴还是乌孙,都不会让自己的骑兵穿甲。

在所有人的常识中,骑兵就是一种不应该有一丝防御,而将所有的力量用于奔袭和突袭的军队!

但现在,汉朝人却打破了这个常识!

他们的骑兵,正在全副武装,身披重甲,手持巨刃。

这样的骑兵,在战场上能有用吗?

泥靡甚至都不需要去想,就能给出答案——何止有用!简直是太有用了!

骑兵行军,在多数时候,都是步行。

像乌孙和匈奴这样的民族,因为骑兵规模巨大,所以,还必须在骑兵的后面,安排一个庞大的牲畜群。

干什么呢?

当然是吃啊!

所以,乌孙和匈奴的战争,通常都会带上全族。

作战的骑兵在前方开路,妇孺老弱带着牲畜,紧随其后。

所以,军队经常会在开阔的草原上,拉成一条长龙,延绵数十里。

而这样的战争方法,很容易被敌人抓到漏洞,打击脆弱的牲畜后勤。

只需要截掉尾随在主力后面的牲畜和妇孺,整支军队立刻就丧失了作战能力。

故而,草原战争,发展出了多种保护和护卫脆弱的后勤的战术。

无论匈奴还是乌孙,都发展出了专门的斥候骑兵,用于清扫战场,遮蔽敌人的斥候。

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甚至就在于,我方斥候能否驱逐敌方斥候,甚至消灭敌方斥候。

就像数年前的汉匈余吾水会战,匈奴能击退强大的汉军的骑兵的关键就在于,在斥候发现汉军主力后,立刻将匈奴的辎重与老弱,撤退到安全的余吾水南岸隐蔽起来,而同时将单于庭主力置于汉军前进路线的正面。

正是这一决策,令匈奴有了与汉朝大兵团消耗的底气。

不然,要是和很多年前,汉朝的霍去病卫青活着的时候那样,战争还没打,汉朝骑兵就绕后端了后面的老弱妇孺看守的牲畜群。

那这仗就不用打了,赶紧跑吧!

作为匈奴单于的外甥,泥靡听匈奴的贵族们说起过,他们是如何保护和隐蔽自己脆弱的牲畜群和妇孺部族的办法。

总之是想尽了办法,甚至,用起了汉朝人的计谋。

什么狡兔三窟,什么虚虚实实。

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出来。

纵然如此,还是有一个囤积十万头牛羊的部族,被汉朝骑兵绕后端了……

而,假如匈奴能有一支这样的重甲骑兵,可以跟随大军行动。

那么,一切都将改变。

匈奴人甚至不需要将这支骑兵放到正面,仅仅只需要将之配属给后方的辎重妇孺,用于看守牲畜。

这样,一旦遇袭,这支重甲骑兵就可以配合本身的防御力量,在牲畜和妇孺前方筑造一道防线,抵充敌人的突袭,同时传讯给主力。

而骑兵偷袭一旦变成强攻,对于偷袭者来说,就意味着灾难!

因为,战马的耐力,是有限的。

长途奔袭后,再次投入进攻的战马,最多能有三次冲锋机会。

而在事实上,一次不成功,就等于全军覆没!

长途奔袭而来的骑兵,不可能跑的过,养精蓄锐的守方。

一旦偷袭不成功,就意味着会被防御方在广阔的草原上追逐至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那支正在缓缓而来,充满了压迫感的骑兵。

泥靡回过头来,用乌孙话问着左右:“若在战场上,我们遇到这样的一支骑兵,需要多少人才能抵抗?”

“起码一千吧?”有人不太肯定的答道。

“大概四五百吧……”有人很乐观的说道:“毕竟,这些人不多,应该也跑不快……”

“倘若,他们是跟随着大军运动呢?”泥靡冷冷的问道:“假设,对方的骑兵数量与我方相差不大呢?需要多少骑兵才能抵消这支骑兵的力量?”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给不出答案。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乌孙人都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但作为大国的高层,他们很清楚,当今世界的战争,已经从过去的小打小闹和不要怂就是冲,变得越发的复杂、多样。

战争,已经在汉匈两国数十年的争霸之中,演变成为艺术。

奔袭、突袭、反突袭,侧翼包抄,大纵深包抄、穿插包抄、反包抄。

斥候侦查,反斥候侦查。

甚至战斗的战术,也从一开始的骑兵白刃冲锋,变成了今日的追逐与反追逐、埋伏与反埋伏,天山会战的时候,汉匈双方,甚至第一次集中大量的步兵,进行对射,甚至出现了汉朝的步兵,举着长戟,冲向匈奴的大阵,而匈奴骑兵则下马,拿着各种武器,与汉朝人白刃交战。

不管是匈奴人,还是汉朝人,他们的战争,已经变成了一个系统,一个体系的交锋。

在狼居胥山,在浚稽山,在车师,匈奴人开始在学着汉朝人,耕作土地,播种粟米,收获粮食。

传说,匈奴人甚至在其腹地,纵深深处,修建了城市,聚集着工匠,学着汉朝人冶铁铸造,锻打兵器。

而很遗憾,乌孙在这次变革浪潮之中落伍了。

乌孙人,甚至至今不知,何为大规模的军团级作战!

泥靡看着自己的臣子们,使团的成员们,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这一次,我之所以答应昆莫和右夫人来汉朝,就是希望我与大家,都亲眼看看这个超级强国的模样,亲眼瞧一瞧现在世界最先进的国家和祂的军队!”

“乌孙要生存,就要学习!”泥靡意味深长的道:“只要学习,才能生存,才能独立!”

“先昆莫猎骄靡,就是向匈奴的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学习,才建立的乌孙!”

“现在,我欲和先昆莫一样,以汉朝为师!”

“但……”泥靡低声道:“我要告诫你们!汉朝人的武器和战术以及想法,可以学,但汉朝人的文化和习俗以及语言,不要学!”

“正如先昆莫,就只将匈奴的战术和战法,教导给乌孙的人民!”

他撕开自己的胸襟,露出狐裘下的胸膛,将狼头纹身坦露出来,骄傲的道:“狼神保佑,乌鸦之神眷顾,伟大的乌孙,从前没有屈服于匈奴,现在也不该屈服汉朝!”

所有使团成员,都屈膝下跪,左手抚胸:“狼神保佑,乌鸦之神眷顾!”

………………………………

远方的萧关下,张越骑乘在战马上,听着一个官员的报告。

“这乌孙小昆莫有点意思啊,知道独立自主……”张越轻笑了起来:“只是……”

现在不是后世,没有那个地表最强八零后的生存空间。

现在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所以……

“年轻人,你的思想很危险,需要诸夏先师的矫正啊!”张越轻声在心里想着。

对于教(洗)育(脑)一个西元前的西域王国的太子,张越毫无压力。

要知道,后世的西方,甚至曾经教育好了卡大佐的儿子。

让他甘为马前卒!

而张越更曾经受了无数公知的洗礼,对于‘定体思’和‘你国怎’的套路,无比熟稔!

就连他,一个曾经接受过了‘接班人’培养,并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当初也被公知们忽悠的找不着北,差点就背祖忘宗了!

一个西元前的年轻贵族,还能翻得出花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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