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第367章 求情

第367章 求情

在一个宦官的引领下,张越步入玉堂的一个小偏殿里。

“臣恭问陛下圣安!”张越提着丝绸包裹,走上前去拜道。

“朕躬安!”天子微笑着,将视线投注到张越身上,说道:“卿来的正好,执金吾刚刚向朕报告了公孙柔诬陷爱卿一案的审理结果……”

王莽闻言,微微起身向张越拱手致意,道:“此事,本官已经命执金吾有司行文转呈侍中,不过今日侍中既在,那本官当当面告知……”

汉承秦制,案件审判完毕后,都会将结果一式三份——原告一份、被告一份、有司自己保留一份。

若在秦代,像这样的大案,甚至还会被廷尉公布天下,张贴到各地的市集的旗亭下,作为普法教育,使人民知法懂法。

汉季自然不会这么夸张。

但这将案件审理结果告知苦主,却依然是必须程序。

作为新丰县县令,张越对此自然很清楚。

但闻言他却夸张的恭身拜道:“陛下厚爱,真是令臣感激涕零……”说着他甚至动容的道:“独粉身碎骨,方能报陛下之万一!”

天子见了,脸上露出微笑,跟吃了蜜糖一样舒服,道:“不冤枉一个忠臣,但也绝不放过一个佞贼!此汉家制度也!”

这句话自当日张越在永宁殿里对公孙敬声说过后,如今已经变成了执金吾的座右铭了。

王莽甚至命人在执金吾船狱监牢的走廊和狱房墙壁上篆刻下这一句话。

天子也是毫不客气的拿来就用,甚至将之上升到汉家制度的高度。

很显然,张越从后世带过来的这一句话,哪怕是在西元前也是深得统治者之心。

张越听着,却莫名的有些喜感。

就听着王莽介绍道:“好叫侍中知晓,经执金吾左丞、都船令邓苛、王永等审理,现已彻底查明事实,判决已下:犯人公孙柔坐诬陷国家大臣为主犯,弃市!犯人黄冉,坐诬陷国家大臣,意图谋夺他人訾产,弃市!犯人王大,坐知他人诬陷国家大臣,依然为他人张目,做伪证,完为城旦,王大家人皆连坐,处流三千里……”

王莽一口气将判决介绍完毕,然后对张越道:“若侍中有所异议,可于三日内,行文执金吾有司,可由有司解答侍中疑问,若无异议,三日后有司将执行判决……此外相关审理经过和犯人供词,皆备档于执金吾互户寺、廷尉左监官邸,侍中可直接调阅查询……”

张越听着,稍稍有些诧异,这样详细、公开、透明的程序,已经很接近后世的司法程序了。

但他知道,其实现在这个版本,还是被阉割过的。

若在汉太宗时代,哪怕是普通百姓,也可以去廷尉调阅有关自己的法律判决和相关文牍。

廷尉不会阻拦。

再早一些,在秦代的时候,司法系统更加严格,甚至准许百姓上诉,还有类似后世终审判决的制度。

但在如今,这些曾经科学、完善和良好的制度与程序都已经被破坏了。

劣币驱逐良币,在中国封建史上屡见不鲜。

这让张越有些唏嘘不已,此刻听着王莽的话,他在心里发誓,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要重建这些制度。

就从新丰开始。

不能再让劣币驱逐良币的悲剧继续发生了。

听完王莽的话,张越微微恭身,拜道:“执金吾判决严明公正,下官无有异议!”

“只是……”张越抬头,对王莽道:“下官想求执金吾高抬贵手,宽宥一人……”

“谁?”天子听着立刻就好奇了起来。

自见到这个小留候开始,就只见过他睚眦必报,不留情面。

这为曾陷害和诬陷他的人求情,还是第一次看到——稀奇啊!

不止天子,王莽也好奇无比。

张越却是长身拜道:“启奏陛下,臣欲求情者,乃长水乡游徼冯珂……”

说起来这个冯珂完全是被aoe扫到了,属于池鱼之灾。

但毕竟,他牵涉其中,更严重的是,张越还是在其官邸被人刺杀过。

是故,执金吾有司根本不敢宽恕他,反而只能加倍的处罚他!

所以,冯珂被判处‘完为城旦’。

若张越不救他,他的下场将极为悲惨——肯定会被剃掉头发,送去修地球。

张越自是有些怜惜和同情这个地方官。

冯珂给他的印象也不错,是现在少有的法家秉法官吏了。

若是用的好,未尝不会是未来的一个助力。

“启禀陛下,臣虽与这冯游徼交往不深,但数次接触,臣以为此人执法懂法、循制为业,其为游徼数年,长水乡上下无人非其之行,且此人侍母极孝,乃是远近有名的孝子,汉家以孝治天下,,臣以为于孝子,当有所宽宥!”

“此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也……”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天子听着,玩味这句话,惩前毖后,典出成王,与周公有着密切关系,素来就是诸夏有名的典故,一直以来被当政者作为执政的信条之一。

但在过去,这个典故一直被用来约束统治者自身。

但经过张越这么一阐述,加上那后面四个字,意味就全变了。

就冲这句话,天子就已经决定赦免那个游徼了——左右不过一个小小的游徼而已,更别提还有张越求情。

“卿既然为其求情……”天子想了想,对王莽道:“诏赦游徼冯珂,命其官复原职,依旧为长水乡游徼,因其孝子之故,赐其母丝絮十斤!”

“臣谨奉诏!”王莽立刻恭身领旨。

张越则长身而拜:“陛下圣明!”

然后,他拿起手里的包裹,捧在手上,道:“臣此番来见陛下,乃是欲献此物与陛下,以助陛下文教之业!”

“嗯?”天子一听,立刻端坐起来,让左右侍从上前接过包裹。

包裹不算很大,但看上去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此何物?”天子眉头微微一皱,喃喃自语,然后就打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被整整齐齐的堆磊着的白纸。

一张又一张,洁白如玉,漂亮极了。

在看到它们的刹那,整个殿堂的气氛瞬间凝固。

(本章完)

372.第368章 献宝

第368章 献宝

白色的纸张,轻薄如蝉翼,摸在手里,极为顺滑,宛如玉璧。

天子摸着它,拿着它,端量数息,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还不知道此物的用途,他就已经明白,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旁的不说,看这卖相就知道了!

而值钱的宝贝,在汉季,无论是皇帝还是公卿或者士大夫庶民,人人喜欢。

而手中的此物,该值多少钱呢?

“怕是价比黄金……”天子在心里暗自揣测着。

张越却是俯首拜道:“回禀陛下,此物曰:纸,乃是用于书写、记录文字之器……”

“纸?”天子微微皱眉。

纸这种事物,他也不陌生。

因为,当年太子据就曾经用纸遮住鼻子来见他,结果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

太子据所用的纸,只是一种粗糙的丝絮造物,哪里能如眼前的‘纸’这样洁白无瑕,薄如蝉翼,光滑透亮?

张越解释道:“启奏陛下,此种纸,乃臣采长水乡之竹,浸于水中两月,然后以大火烹煮三日,加以石灰、草灰,经捣浆而来……”

“用料简单,做工简易,唯其用工颇费时,然其价廉也!”

“臣作之,除人工外,纸一石所费之钱,不过数百而已……”

“纵然算上人工,也不过千余钱……”

天子听着目瞪口呆,难以自抑。

一石纸总造价才千来钱?

换句话说……

此刻,天子眼中仿佛出现了一座金山银山,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

“果真?”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若此事是真的……

那少府要是接受这个产业,得赚多少钱啊?

“臣安敢欺瞒陛下!”张越俯首而拜。

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手里面拿着的那张白纸,已然变得犹如千钧重。

自元鼎以后,汉室的财政就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挥霍无度,大兴土木所致。

旁的不说,就是这座建章宫耗费的人力物力,就足以支撑三次漠北决战那样的国战了。

至于其他什么明光宫啊、甘泉宫啊所耗钱粮,那就更不用说了。

而行幸天下、封禅泰山所耗,也不下于宫室之费——他可是出了名的散财童子,想当年,天下人只要听到‘天子出巡’这四个字,就人人欢喜鼓舞,某些地方甚至提前半年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就这样浪了十几年,等到天汉、太始年间,他才愕然发现,特么钱花光了!

这是无比痛苦的现实!

要知道,常被后人用来称颂文景之治的盛世的那一段文字: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

其实形容的不是文景之治,而是二十余年前,这位陛下治下的汉家——建元、元光、元狩年时帝国的极盛时期。

这也是他敢于去封禅泰山的缘故——哥文治武功都这么牛逼了,不去封禅,难道在长安当宅男咩?

等到钱花光了,他才懂得珍惜。

可这钱花起来容易,赚起来难。

特别是,当霍去病病逝后,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帮他从外面找钱的大将。

汉家对外作战开始亏本。

财政赤字,越来越高。

哪怕杨可帮着搞了告缗,也是杯水车薪,入不敷出。

纵然桑弘羊天天加班,到处找钱。

这钱终究难得。

以至于现在他为了替李广利凑齐用兵西域的军费,就将主意打到了丞相公孙贺身上——本来这头肥猪,他是留给太子的。

他原先的计划是——等他将要驾崩时,就随便找个罪名,抄了丞相家族。

这样太子一登基,就有一个良好的财政局面,无论是对外用兵还是对内修养,都有资本。

但现实却逼迫他只能提前准备宰了那头养了二十来年的肥猪。

想想都有些心疼!

如今,张越献上白纸,这白纸质量上佳,卖相十足。

一旦面世,毋庸置疑,天下必将风靡。

而这样好的东西,稍微卖得贵一些不过分吧?

几乎就是为天下士大夫公卿贵族的钱包量身定做之物。

只是……

唯一的问题在于,此物是张越发明的。

制造之法和工艺,也掌握在这个臣子手里面。

作为天子,他没有那个脸皮,能对对方说:“朕现在缺钱用,你快点把此物的技法献给朝堂!”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高帝当年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至今依然是汉室刘家的铁律。

谁碰谁死!

作为君王,他更需要以身作则,表率天下。

特别是他前些时日还听了张越描述的圣王之道,就更不可能拉下脸皮来做这种事情了。

而很显然——这个东西很赚钱!

而汉人爱财是天性是本能。

反正这么多年了,他也就见过一个卜式,可以为了国家,捐出自己的财产。

其他人嘛,进了自己嘴里的东西,是死都不肯吐出来的。

这个张子重会愿意将此物主动献上来嘛?

只是想想,天子都深深觉得不可能!

谁会将自己家下金蛋的母鸡主动交给国家,为君王来分忧?

他也能理解这种事情——换了他,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啊!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忍不住的疼了起来。

忽然,一个天籁之音在他耳畔响起。

“臣愿以白纸技法以献陛下,以助陛下教化天下,以尽身为臣子的微薄之力!”

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卿可知此物之贵?”天子好心提醒张越:“卿若独占此物,以为家传之法,子子孙孙皆可富贵无穷矣!”

“启奏陛下,臣固知,然臣受陛下隆恩,欲报而不可得,独献此物,以助陛下,以报万一而已……”

“且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以为,此物在陛下之手,必能利天下!”

天子听着张越的话,又看着他那‘充满了真诚’的双眼。

感慨了一声,道:“卿真忠臣也!”

有了这白纸的制造之法,国家起码能岁赚数千万甚至上万万!

是故,他也不矫情,直接收了下来,然后看着张越问道:“卿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小留候都这么听话懂事了,他也不能吝啬,对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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