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674:五行缺德【二合一】

顾池嘴角微抽:“主公这是作甚?”

沈棠道:“创死跟你有仇的。”

顾池目光悠悠落向了栾信,栾信眼神淡漠地看了回去,旋即二人又一同看向沈棠。

沈棠:“……”

这一碗水,海后来了都端不平。

顾池也没有太为难沈棠,毕竟将主公惹毛了,倒霉的还是他自个儿。他唇角勾起一抹饱含杀意的森冷浅笑:“是灭门之仇!”

这一回答惹得栾信侧目。

他仍记得他跟顾池摊牌的时候,后者曾说【横竖全家上下就一人,纵使一败涂地,抄家灭族,也只一条命】。当时他没有细想,没想到这厮也有一段坎坷过往。

沈棠眸光冷厉:“灭门之仇?陶言?”

顾池:“是,尽管不是他亲手所为。”

当年顾池故国被灭,辛国前国主听信方士谏言,没对故国王室以及一干勋贵斩尽杀绝,甚至没囚禁,反而网开一面,将这些人全部贬斥为庶人。但他们并不感激,反而在一穷二白、落魄潦倒的现实刺激下,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复国,重归人上人生活。

拉帮结派,暗中到处奔走。

时不时闹一些小动静给辛国添堵。

农田纵火、偷袭官署、袭杀小吏……

这些举动焉能撼动辛国的统治?

这简直是脚背趴蛤蟆,脚底踩狗屎。

恶心不死人,但能恶心人。

陶言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名师启蒙,少时有侠名,是这伙人拥趸的王室血脉,是储君,更是未来的国主。为了所谓的复国大业,暗中联系效忠新朝的故国旧臣。

顾池的祖父和父亲因此而死。

全家除了他,无一活口。

沈棠冷笑道:“陶言既然是这伙人的领头,想杀个人,何须亲自动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倘若陶言死在屠龙局最好,若侥幸不死,下一个创他!”

她说了,她会平等创死顾池的仇人。

沈棠摩拳擦掌,顾池这个苦主反而很平静:“不急的,他陶慎语还活着就行。”

好好地活着。

沈棠瞪圆杏眼:“望潮怎么这么淡定?你不想将他脑袋摘下来当皮球踢着玩?”

顾池淡声道:“这仇结下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怕就怕仇人已经下黄泉。既然还活着,池总会有机会报仇的。主公大业要紧,犯不着为这种必死之人,乱了步伐。”

沈棠反倒有些不开心。

“他刚才为什么总看你?认出来了?”

若是认出来,这个陶言多半会作妖。

顾池对陶言的反应不意外,他道:“应该吧,我的长相随父亲,而我父亲曾是助他启蒙的名士。他觉得我生得面善也正常。”

顾池一家三代都出了文心文士,而文心文士的相貌本就胜于普通人,通俗来说就是捡着父母双方优点长。顾池成年后,自然像他父亲,也就是陶言熟悉的启蒙老师。

回头打听一下顾池,立马就能知道他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所幸顾池不似祖父和父亲,对王室、对陶言并无滤镜,自然不存在心软,更不会毫不设防,也不是没靠山。

他看着沈棠,双眸微弯,含着笑。

沈棠:“……”

被仇人认出来这么开心吗?

正如顾池猜测那般,陶言回去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跟在沈棠身后的青年文士生得面善。他当即派遣心腹出去打听。因为沈棠行事低调,她身边的班底自然不为外人所知,打听清楚很费功夫。半个时辰后,心腹回来:“两名文士,一人叫栾信,栾公义,曾是秋文彦的心腹谋士,后归降沈幼梨。”

陶言烦躁:“我认识栾公义,我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个青年,你说,他是不是姓顾?”

心腹回答道:“是。”

陶言急忙抓住他双肩:“叫什么?”

心腹道:“顾池,字望潮。”

陶言一怔,心腹的回答跟他心中所想有点儿小小的出入,他问:“望潮?你确定是叫望潮不是观潮?他不应该叫顾观潮吗?”

他没见过顾池,只是听顾少傅抱怨过家中长子小小年纪就不学无术,整天喜欢那些游侠的做派,隔三差五跑出家门不见人影,文心凝聚已到关键时刻,他还不着调。

陶言好奇问句:【顾大郎有无取字?】

顾少傅道:【并无,还未想好。】

陶言道:【学生这里倒是有个好字,他既然叫‘池’,不若取字‘观潮’,如何?】

顾少傅品了品:【甚好,甚好。】

心腹很肯定地道:“是顾望潮。”

陶言松开心腹的肩膀。

心腹:“或许是改字了也说不定……”

这个可能性不高,正常情况下,上了文心花押的字是改不了的,除非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之高,寻常文心文士支付不起的。

心腹跟随陶言多年,从亡国那日护送他出逃,再到这些年的苦心谋划,他很清楚陶言这会儿想什么。多半是怀疑这顾池是当年的漏网之鱼,姓顾的漏网之鱼,不多。

基本可以肯定是当年顾少傅之子。

陶言道:“再去打听打听。”

心腹给出建议:“主公可亲自试探。”

陶言却是抿唇不语,在帐内来回踱步。

“倘若真是顾少傅之子顾观潮……”心腹神情阴鸷,抬手比划一个抹脖子动作,“主公这次可千万不要心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灭门之仇,顾观潮不会罢休。”

陶言怒目横眉,连带语气也重了几分。

“还不是你们擅作主张,谁让你们动他一家了?顾观潮是老师唯一血脉,若杀了他,岂不是断了他们这一支的香火?”陶言化身暴躁的猛兽,在帐内来回来回踱步,眸光闪过杀意,口中却说着软话,“再者,现在的顾观潮是沈幼梨的僚属,你们想怎么动?”

沈棠手中三万兵马是摆设吗?

心腹道:“总会有办法的。”

陶言厉声问:“什么办法?”

心腹笑笑道:“顾少傅父子怎么死的,顾观潮也可以怎么死。沈幼梨有三万兵马又如何,只要没证据,那就是死无对证。主公,这个顾观潮如今是沈幼梨心腹,很大程度能左右后者的立场。若姓顾的有私心,蛊惑沈幼梨针对吾等……您还要念着旧情吗?”

陶言默不作声。

但心腹知道他的选择,一如当年顾氏父子一再婉拒他们相求,拒绝共同谋事,还道:【……大势已去啊,辛国国主这几年虽有些昏聩,膝下单薄无储君,但辛国国力仍盛。陶君欲颠覆王庭,怕是蚍蜉撼树。不若往南走,趁乱起势,或有几分转机。】

浑水才能摸鱼,只是去陌生地方白手起家,有诸多风险和苦头,可谓是举步维艰。

陶言等人却觉得顾氏父子在推诿。

一颗心早已经背弃了故国,甚至还在谋划将他们的行踪告知辛国王庭,卖主求荣。未免横生枝节,行踪暴露,自然要杀人灭口,也算是给故国其他旧臣一点警示。

但陶言不想背负弑师的罪名。

从设局到最后动手,都是几个心腹一手操办,顾氏父子不设防,也未料到他们如此狠绝,再加上投鼠忌器,便都将命交代。

之后清点尸体却发现少了一人。

这人,便是如今的顾池。

天色不早,心腹行礼告退。

没过多会儿,帐外响起女声。

陶言心神回转:“夫人怎么来了?”

女人踏步入内,身披一袭轻甲。脚步不似武者轻盈,气息驳杂,只是个普通人。虽是普通人,但脑子机灵,性格大胆果决,多年来帮助陶言打理后方,井井有条。

“郎主怎得愁眉不展?”

陶言道:“今日碰见一故人。”

说着掌心盖着女人放他肩上的手。

“你猜猜,这人是谁?”

女人自然猜不到,但能让陶言露出这般情绪的,这个故人不是麻烦就是大麻烦。

“郎主不说,我如何能猜到?”

陶言吐出名字:“是顾池。”

女人手一僵,诧道:“哪个顾池?”

陶言开口低语:“还能是哪个顾池?顾少傅的儿子,跟你阿姊有婚约的那个。”

女人:“哦,是他啊。”

又问:“他如今在哪里?”

陶言并未隐瞒:“在沈幼梨帐下。”

至于沈幼梨又是哪个?

女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沈棠一行人回去之后,担心顾池是故作坚强,派人盯着他,若他有垂泪之类的动作,第一时间回禀。当顾池从亲卫口中听到这句话,嘴角神经离线半天,不受控制。

他指着自己:“顾某垂泪?”

“主公的原话。”

哭是不可能哭的。

不仅不哭,他还准备将陶言写进话本:“去后边将箱子拿过来,磨墨,掌灯。”

作为军师谋士之一,顾池也有自己的个人营帐,空间不大不小,随身行李也比普通人多一些。不过,他的箱子里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剩下空间都留给了空白的书简。

亲卫将箱子扛来。

看着顾池取出一卷空白书简,提笔落笔,龙蛇飞动,一口气写了四十多片竹片。之后就没那么顺畅了,时而顿笔思索,时而提笔涂改,亲卫就在一旁帮着磨墨。他认识的字不多,但书简开头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顾池没了灵感,扭头抓到走神的亲卫。

问道:“认字?”

亲卫点头:“认识几个,但不太懂。”

顾池好心情道:“你问就是。”

亲卫压低了声音:“上面这个‘五行缺德’,似乎是、似乎是……似乎是……”

他“似乎是”了半天也没憋出整句。

顾池帮他补完。

“似乎是个坊间写怪谈的?”

亲卫憋红脸,点头,又害怕地低头,生怕发现什么的自己被顾军师咔嚓灭口了。

这个化名“五行缺德”的人有些本事。不知何时开始,陇舞郡的坊市可以买到此人的话本,内容新奇,三观炸裂,正常人根本猜不到故事的走向。最初是从女营流传出来的,之后男营这边也开始流行。只是数量太少,一个故事往往只抄撰二三十份。

对于这群每天被枯燥繁重操练折磨的人而言,这些脑洞大开的奇葩故事,是一记给生活注入色彩的强心剂。这些故事还有些说不出的香艳桥段,虽然没有明着写,但念着却能在脑中自动浮现场景,似隔靴搔痒,又是隔雾看花,让人浮想联翩,极大丰富了他们的精神生活。看后,精神放空……

题材多样,不拘一类。

男女、男男、女女、人仙、人妖、人鬼、人魔……甚至还有一锅炖的,初看的人,看完之后总是一愣一愣,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啊,还能这么玩儿啊?真假?

亲卫见顾池没反应,忍不住哀求。

“顾军师……标下一定嘴严……”

让他闭嘴不只有灭口一条路。

顾池道:“嘴严就行,磨墨。”

亲卫忙不迭点头,只是心中也嘀咕。

主公知不知顾军师还有这个爱好?

沈棠自然知道的,因为顾池那些天马行空的内容,很大程度是被她的心声荼毒后的产物。顾池办完公事,闲暇无事就喜欢将这些有毒的内容写成话本,若日后真去当说书先生,肚子里也有内容可讲。烘干墨迹,顾池正欲将书简卷起收好,有人通传。

“是谁?”

他的亲兵道:“说是军师故人。”

顾池动作一顿,垂眸哂笑。

“我的故人?男的?”

亲兵道:“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按说军营不应该有女子,但他们的袍泽还有女营的人,对于性别就不敢笃定了。

顾池想不起来哪个故人是女子。

但也想见一见。

“让人进来。”

“来人不肯,约军师营外见面。”

顾池闻言,起身赴约。

沈棠派来的亲兵见状,立马摇人。

于是,顾池被今日值班的白素拦截。

“即便是军师,也不能擅自出营,更何况来人是敌是友不清楚,贸然赴约,恐是不妥。不妨让末将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顾池道:“只是应一女子之约。”

白素哼笑道:“女子便不危险了?亦或者,军师担心末将碍眼,不方便行事?”

顾池:“……”

无奈,只能带着白素一块儿去。

不过白素并不显露人前,只暗中保护。

顾池孤身一人去约定地点,远远就看到一道削瘦矮小的身影,尽管对方穿着甲胄,但一瞧身形便知是女子。他心生狐疑,愣是想不起来何时有这么一位故人。哪怕对方转过身,他借着月色看清对方的容貌。

“这位……将军是谁?”

(ω)

新键盘到啦

呜呜呜,键盘相关内容删了,问了一下原因,说是有打广告嫌疑,不可……

emmm,好吧,以后就不叨叨键盘了

吐槽mjh周边的也删了,但我wb还有号!!!那个卖秦桧周边的就是个辣鸡!!!

(本章完)

第675章 675:以一池之水而望江潮【二合一】

顾池以为陶言会约见自己。

结果不是。

来人是个女子,还生了张陌生面孔。

他敢用自己文心文士超凡的记忆力发誓,自己不曾见过此人,二人更谈不上“故人”二字。但有一点,顾池可以肯定:“你是陶慎语的人?是他派你过来找我的?”

从顾池出现到他开口,女人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作为普通人,女人目力没有武胆武者那么好,所幸今晚月色明亮,让她看清只在传闻中出现的顾池本尊。少时略显圆润的弧度,如今变得棱角分明,甚至因为身体常年病弱的缘故,瞧着瘦骨棱棱。

但凭这一身气质,也称得上鹤骨松姿。

女人道:“原来,你生得这副模样。”

口吻似有怅惘,又透着些许熟稔。

顾池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对方心声又杂乱无章,没有可用的情报。就在他准备引导对方吐露真实心声之时,女人道:“我确实是他的人,但这次来见伱却不是因为他的授意,只是我自己,特别想来见一见你。”

顾池:“……”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认识这个女人。

谁知女人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应该是在拭泪,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含着些许的轻颤:“我知道你心中在疑惑我的身份,但我可以保证,此次见你确实没有任何的恶意。我姓冯,顾郎君可还记得这个姓氏……”

顾池平静无波的神色起了微澜。

曾经与他有婚约的女子,姓冯。

眼前这人相貌年纪都符合,莫非……

“自然记得,但如今你我并无关系,早已各归各路。”顾池不明白这前未婚妻突然来见自己作甚,还这副令人费解的模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心中警惕,“不知你寻我究竟有何要事?时辰不早,倘若不是大事,还请早些离去。倘若传扬出去,与你名声有碍。”

女子闻言却笑道:“顾郎君误会了。”

顾池尴尬:“误会了?那你是谁?”

“与顾郎君有婚约的人是我阿姊。”

顾池:“……”

他与冯家那位大娘子都没交集,更别说冯家其他女儿。他顾氏一门的遭遇,冯家也加了把柴火。思及此,顾池看向女子的眼神添了几分不耐烦,声音骤冷几分:“人你也看到了,若无旁事,顾某先行回去。”

“顾观潮,我……”

这称呼闯入顾池耳畔,他竟瞬间变脸,露出凶戾神色:“是顾望潮!你喊谁?”

情绪之强烈,连文气都控制不好。

狂风骤起,女人猝不及防被逼退数步。

这一细节让藏匿暗中的白素萌发好奇。

要知道实力境界到了顾池这般,收敛文气就跟呼吸一样自然简单,唯有情绪大起大落才可能紊乱一丝。他刚才的文气却是直接失控,想来这“顾观潮”真是个大雷。

女人脸色煞白,望向顾池的眸子也带着几分未散的恐惧,那是普通人面对无力抵抗的力量而产生的畏惧。庆幸,那只有一瞬。她平缓了一下呼吸,道:“抱歉,无意冒犯。我是来替我阿姊来看看你,道个歉,当年的事情,她一直、一直郁结于心。”

顾池收敛好情绪,漠然地道:“她从未对我不住,何须道歉?倘若是为了你们冯家落井下石一事,那该道歉的人就是你们父亲,与她一个养在闺中的弱女子何干?”

见顾池抬步想走,女人脱口而出。

“阿姊死了!”

顾池脚步一顿,诧愕道:“什么?”

“物归原主。”女人上前,摊开一直攥紧的手,一枚莹润玉佩安静躺在她掌心。

看着玉佩,顾池眼眶浮现久违的热意。

他的祖父喜欢文玩玉石,少时拜师学玉石雕刻,在父亲出生那年偶得一顽石,开出来的却是块罕见美玉,祖父大喜,便觉得这块玉与父亲有缘。精心雕琢数年,当做父亲凝聚文心的贺礼,又被父亲当做定情信物送给母亲,之后母亲将它作为婚约信物送去冯家,盼两家结秦晋之好,之后一直在冯家大娘子手中。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顾池收下那枚玉佩。

问道:“你阿姊她怎么去的?”

他以为对方会是难产而亡,毕竟生育是成年女子最凶险的一道坎儿,谁知女人却道:“我的阿姊,我的阿姊是被人吃没了。”

顾池差点儿惊得松手。

藏在暗中看八卦的白素也险些暴露。

什么叫……

被人吃没了???

这个吃,是他/她想的那个吃???

“阿姊命苦,我时常想,倘若能与你缔结婚姻,或许能逃过一劫。”女人看着顾池的反应,抬眼看着他的眼睛,“顾郎君大概不知道,阿姊曾经多次乔装打扮成书童的模样,去你经常去的酒肆碰运气。她遇见你三次,第一次她说‘这顾家大郎生得喜庆,却是个惹人厌的游侠’,第二次她说‘虽有些孟浪却不失侠义心肠’,第三次她没说……”

但很明显,阿姊少女怀春了。

对未来夫婿和生活,有了些许向往。

见过顾池三面,她不再乔装出门蹲人,反而认认真真学起了女红,捧起了以往不爱的书,看似文静下来,实则更有了生气。

女人不太明白,为何一个只见了三面的少年能让她有如此变化。阿姊却道:【因为闺中生活沉闷如死水,同样是人,其他人都能嬉笑怒骂,我们却不能大笑大闹,时时刻刻端着,哪里都要顾忌……但顾观潮却浑身洋溢活力,似那天边自由的踆乌。】

跟这样的人生活,肯定很热闹。

但谁也没想到,婚期临近,变故陡生。

顾家遭难,顾池失踪。

她们的父亲又给阿姊重新订了一门亲事,但阿姊不同意,顾池尸首还未找到,如何能轻易断言他不在人间?即便顾池真的死了,冯家也没必要马不停蹄就找新女婿。

以冯、顾两家的交情,不说替顾家调查真相报仇,也不该如此反应,显得冯家薄情寡义。无意间戳中冯家家长肺管子的冯家长女,不意外得挨了亲爹一巴掌,以及一声无情警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滚回你屋子!】

姐妹二人都不知道为何如此。

直到阿姊无意间发现亲爹行踪可疑。

她被亲爹献给了故国勋贵,还为所谓复国大业四处奔走,尽心尽力。阿姊这才慢慢回过味来,顾家灭门究竟是谁干的。但让她害怕的是,自己的生父也掺和了一脚。

阿姊耿直,憋不住心思,终于还是去找冯家家长要一个答案,结果让她失望透顶。冯家虽不是主谋,也是帮凶:【阿父,不说顾少傅与您多年交情,顾祖父当年对您也有提拔照拂之恩,您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忘恩负义……毒害他顾氏满门……】

不出意外,又挨了一巴掌。

阿姊的夫婿也以为她对前未婚夫念念不忘,加之他风流成性,阿姊容貌寡淡,新鲜劲儿一过去,便将她冷落了。直到阿姊后来意外有孕才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女人看着顾池,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几分眷恋,但没有——她的阿姊认识顾池,但顾池却未曾见过她。女人继续道:“……在父亲奔走下,终于觅得一处安稳落脚地,一边积蓄力量一边等待最佳时机。结果,还未等到辛国自取灭亡,却等来郑乔大军。郑乔大军主力虽在别处,但此处关口至关重要,前后发动了三十余次攻城……”

守城的,攻城的,抛下无数尸体。

双方杀得血流成河。

郑乔粮草充裕,城中却维持不久。

顾池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结局。

女人说着,眼眶湿热。

“……郑乔兵马凶残,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辛国守将选择死守,但不知什么缘故,粮草补给不上。城中粮草一日日消耗,最后连战马都杀了充饥。眼看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便有人提议偷袭,或许能扭转战局。出征之前,为鼓舞士气……”

顾池打断她:“不要再说了。”

如此难过,不要再强迫自己回忆了。

但他想知道:“冯家家长允许了?”

为了所谓复国大业,背上了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名声,将女儿献出去表忠心,结果女儿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他究竟知道不知道?亦或者,有无一丝丝的后悔?

女人含泪道:“阿父在守城之时中了流矢,伤口溃脓,高烧不退,没几日便去了。”

顾池闻言,不知该唏嘘还是该遗憾。

冯家家长死得轻易了。

“那你呢?”顾池问,“你在何处?”

观女人穿着打扮和精神面貌,显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内宅妇人,应该也有些手腕。

女人并不觉得顾池的质问是冒犯,她说道:“彼时,我跟慎语在别处。待我知道阿姊遭遇,一切都来不及了。收拾阿姊遗物的时候,发现她将那枚玉佩珍藏得很好。我想,她对你是有喜欢的,但更多的是愧疚遗憾。我将它当做阿姊遗物留在身边,但没想到你还活着。慎语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有种强烈冲动,来替阿姊再看看你……”

她又道:“并无他意……只是见到了本尊,有些意外,你跟阿姊说的一点儿不像。”

阿姊说顾池是洋溢着活力的自由踆乌,但她见到的顾池却阴仄仄的,浑身笼罩着说不出的阴郁虚弱之气,毫无游侠的潇洒爽朗,倒似常年缠绵病榻、不久人世的病患。

“原来如此。”

顾池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女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的心愿已了,便不再打扰你了,顾郎君,告辞。”

顾池道:“告辞。”

女人转身朝着陶言营寨方向走去。

顾池目送她的身影化成了小点,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直到白素如幽灵一般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白素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打破僵持的气氛:“没想到你也有人喜欢。”

顾池:“……白将军,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论被人喜欢,顾某少时出个门,说一句掷果盈车也不为过,非你能比。”

白素吐槽道:“你也说了是少时。”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现在顾池找个爱慕者出来啊?

顾池:“……”

他讨厌自己的文士之道,啥都能听。

白素见顾池脸色好转不少,才问他:“顾军师,这会儿心情是不是好点儿了?”

顾池:“脸色好了,心情差了。”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坏头,喜欢用插科打诨来安慰人,但白素这话确实让他情绪好转一些。白素提议回去,顾池点头,但走了没多久,便注意到白素视线时不时落在他的文心花押上,心声也嘀嘀咕咕。顾池道:“你很好奇,为何花押上的是‘望潮’?”

白素道:“末将只是觉得以军师天赋,取字肯定在凝聚文心之前,那文心花押上面的字肯定是那什么……但军师平日盖的印章,上面的字却不是……是有些好奇。”

顾池:“因为改了。”

白素更好奇:“改了?可……”

主公不是说上了文心花押/武胆虎符,就不能改么?她当年可是被吓过一回的。

顾池道:“只要付出代价。”

白素闻言不再追问这个代价是什么。

想来不是什么简单手段。

白素:“……既然军师那么厌恶之前的字,为何能改却不将两个字完全改了?”

顾池看着天边不算规则的圆月。

“以一池之水而观江潮,这是我的名与曾经的字。后来,我将它改成‘以一池之水而望江潮’,不只是为了表决心或者志向,还有便是——江潮之下有我的血亲挚爱。”

“潮落之时,我能望见他们。”

陶言一行人灭顾池满门,又怎么会大发善心给他一条活路?但他为了活路,不敢给祖父和父亲立碑。顾池被追杀坠崖入水,那一屋子的焦尸碎骨,也不曾入土为安。

白素听到顾池口中低喃。

“如此血海深仇,如何能消?”

白素道:“没人有资格劝你放下。”

顾池闻言,薄唇扬起一缕蔑笑。

问道:“刚才那个不是吗?”

_(:з」∠)_

听说半湖绿延迟秘钥到了3.24,但是吧,有个细节,岳将军生于北宋崇宁二年二月十五,换过来就是1103年3月24号……宣发咋想的?忌日发着庆祝海报,昨天搞秦桧周边,然后准备3.24祝岳将军生日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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