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不合逻辑的是这一切竟然都符合逻辑

张安平的富家大少的形象在草街子这边算是略有知名度,他自然不能顶着之前的脸下去,故而又简单的伪装了一番,从富家大少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跑堂的小厮。

他今天在草街子码头看似是瞎转悠,实则是熟悉路况。

整个草街子码头的道路信息已经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在跟踪的时候,他不断利用地形作为掩护,再加上数次简单快速的变幻着装,被他跟踪的绑匪,即便行踪谨慎,却始终未能发现张安平。

但诡异的是对方并没有按照张安平所想直接去找伍立伟,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后,又重新回到了客栈。

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拎着一些糕点,给人的感觉是出去买糕点去了。

但这些花招在张安平这个“老祖宗”面前,压根就没有丁点的作用。

意识到对方重回了客栈后,张安平就中止了跟踪,他确信自己的跟踪不会有问题。

对方在出门前,房名辉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注意老伍那边别出问题。

对方兜这个圈子的期间,跟另外三伙人都“恰巧”的见过,那么,答案就一个:

对方是在巡查。

也就是说,伍立伟肯定在兜的这圈子的途中。

张安平闭眼重新梳理整条路线,一次次复盘后,出现了三个疑似伍立伟停驻点的地方,再次确认几遍后,张安平遂朝这三个疑似地点中的第一个地方摸了过去。

江边。

准确的说,是泊船的临时港口。

这里停靠着数量众多的各类船只,而这里,也是张安平最怀疑的一个位置。

普通特务面对这个情况,必然不得不搬救兵——这么多船,还都是以货船为主,想要找到一个人,难如登天。

毕竟躲在船舱里以后,除非有透视挂,否则在目视的情况下,压根就没法将人找出来。

可这对张安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抵达后,首先回想另外三伙人的安置地点,再根据这三处位置的视角来划定自己的侦查区域,一番审视后,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东北处的三艘货船上。

这三艘货船,是三处绑匪驻地共同的视角区域,以房名辉的性子来说,将伍立伟安置在这三处驻地共同的视角之中,是非常合理的。

他心中怀疑的三个位置,都是按照这种方式推导出来的,而江面泊船点之所以可能性最大,是因为如果伍立伟要交人的话,江面的船只,是最安全、最隐蔽的。

夜色逐渐深沉,繁杂的码头渐渐进入了沉睡状态,隐于暗处的张安平一直耐心的等待着最后一波苦力离开后,才从暗中现身——这期间他也没闲着,有意跟码头上的苦力聊天闲谈,最终确定了这三艘船中,只有最外边的一艘是今天才来的。

要是他的推测没问题的话,这艘船,就是他的目标。

夜色下,一叶小舟静悄悄的滑动着,很快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货船,临近之际,一直在跟船工吹牛的客人,突兀的出手,船工猝不及防便陷入了昏迷。

突然动手的客人轻轻的将船工放躺在船上,又将一颗子弹夹在几百法币的纸钞中塞入了船工的怀里后,悄然的从船上下水,摸向了不远处的货船。

船舱内,昏暗的煤油灯将底仓照的昏黄,一桌略为显丰盛的饭菜摆在木箱拼凑而成的桌上,唯一的客人却被五花大绑着,就连嘴巴也用布绑了起来——其实之前是塞着软木塞的,后来被换成了布条捆绑。

面对这一桌断头意味明显的饭菜,被五花大绑的客人神色淡定,并未因为将死而绝望,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淡然。

很明显,被绑的就是岑痷衍。

脚步声传来,伍立伟的身形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逐渐显现,他进来后坐到了岑庵衍的旁边:

“我解开你的手和嘴,你配合些可好?”

岑痷衍点头,伍立伟上前解开了他的手和嘴上的布条。

他从沦为阶下囚后,在吃饭方面就受到了苛待,肚子早就造反了,此刻双手得以解脱后,他毫不犹豫的拿起筷子就往碗里扒拉。

看着吃相不雅的岑痷衍,伍立伟突然说:

“这是断头饭。”

岑痷衍却恍若未闻,就连往嘴里扒拉饭的动作都没有一丝的停顿。

伍立伟见过不少的等死之人,还没有看到过像岑痷衍这样的,他遂再次道:

“我不会把你交给毛仁凤的人——明天交接的时候,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你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岑痷衍端着碗望向了伍立伟,含糊不清的道:

“写、写。”

伍立伟呆了呆:

“你不怕?”

岑痷衍没有回答,继续扒拉饭。

“其实我知道你不怕的,”伍立伟却自顾自的道:

“早前你就想着找机会自我了断,现在我这么做,确实更符合你的心意了——你更担心落在毛仁凤手里,最后出卖你的同志,对不对?”

“你说,你值得吗?”

本来在狼吞虎咽的岑痷衍,突然停止了吞咽,飞快的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后,他正色的说:

“值得。”

“为什么?”

“在军统的时候,嗯,在上海的时候,我见过几个要被日本人处决的硬汉,他们浑身是伤,却一直没有向日本人屈服,他们,也是军统的人——你说他们为什么?”

“信仰吗?”

伍立伟凝视着岑痷衍。

岑痷衍笑了笑:“对,信仰!”

“只不过,他们那时候的信仰是保家卫国,而我现在的信仰,是这半生一直在追求的。”

“不过——”岑痷衍话锋一转:“我更好奇你——你既然想在明天的时候处决我,那么,你想过你的下场吗?”

伍立伟笑了笑。

他岂能没有想过?!

岑痷衍:

“看,你我其实都差不多,只不过我的信仰是红色,而你,更多的是出于对一个人的信仰。”

伍立伟纠正:“不是信仰——是愧疚。”

“张长官对我们太好了,但我,却总给他添麻烦。”

“就当是信仰吧——为了我们的信仰!”

岑痷衍以饭代酒,继续狼吞虎咽。

看岑痷衍吃得如此香,伍立伟也饿了起来:

“我好像也应该吃——你给我留点。”

两个自认为明天要“同行”的人,这一刻放下了相互间的戒意,共享这一桌并不是特别丰盛的断头饭。

伍立伟端起饭碗刚吃,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的饭菜太少了——起码得几十份才够。”

冷汗骤然从伍立伟的额头冒出。

他是以行动见长的特工,但现在却被摸到了身后都没有察觉。

但来人似乎并没有恶意,并未利用这机会结果了他,反而一个侧步出现在了伍立伟和岑痷衍的面前。

老岑停止了吃饭的动作,强忍着没有紧握住筷子。

这是一个高手,他怕他的行为过早的激怒对方——他不怕死,就怕死不成。

而伍立伟则缓慢的将饭碗放下,边打量这张陌生的脸,边说:

“我没见过你。”

他在军统的时候,是专业的行动特工,军统内部的高手会对行动特工进行指教,如此高手,他竟然没听过。

他怀疑此人,并不是保密局来客。

“要是你见过我,那我就成革命叛徒了——老岑同志,我奉命前来营救你。”

来人向两人自报家门,在伍立伟垂首之际,来人向岑痷衍隐秘的抛去了一个媚眼,没错,就是媚眼,直接把老岑给看愣了。

这媚眼,由一个男人抛出来,着实……让人倒胃口,但如果将这个男人换成一个男扮女装的同志呢?

而他所熟知的某人,正是男扮女装业的资深大佬,且每次都要给他抛一个倒胃口的媚眼!

答案自然是张安平。

伍立伟垂首之际,已经进入了反杀状态,要么敌死要么他死的反杀,可惜还没有准备完成,张安平就幽幽道:“你最好别动——想死没事,不过我有些你感兴趣的情报,不听听吗?”

伍立伟泄气,果然是个了不得的高手啊!

军统的惯用手段,对方了然于胸啊。

“什么情报?”

“几十份断头饭的情报——如何?”

伍立伟神色一凛:“我们的?”

张安平幽幽道:

“武胜县,沿口码头,保密局沈最的行动处正在那里磨刀霍霍——你说,他们准备对付谁?”

伍立伟脑海中闪过一个残酷的画面:

他们这帮兄弟,被肆意屠杀。

“是谁?”

张安平笑吟吟的问:

“可能是你们中有保密局的卧底,也可能是我们的报复,也有可能是保密局有占卜的能力——你觉得呢?”

“是房名辉吧——”

此时岑痷衍却出声:

“如果你们之中有保密局的卧底,恐怕你们早就被抓了!”

“至于我们……做不出这么龌龊的事来!”

其实老岑早有猜测,因为房名辉的小人本性,他看得非常的清楚。

可老岑却没有选择点破。

他说了,伍立伟未必会信。

而他说了以后,他自己则有可能成为筹码——相反,他不说,伍立伟会送他上路,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一旦成为筹码,一旦落到保密局的手里,以张安平的性子,必然会想尽办法救自己。

而他在跟张安平搭伙之初,上级就多次的告诉他:

张安平同志的安全大于一切!

老岑不可能让张安平为自己去冒险——所以他没有点过伍立伟。

但现在没这个顾忌了,虽然老岑现在最想说的是:

安平同志,你不应该为了我来冒险!

伍立伟本想说一句你们乘火打劫的本事更高,但徒劳的抬杠没有异议,他打消了反讥的意图,反而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张安平伪装后的模样:

“你们共产党,这么做又是何目的?”

张安平笑吟吟的道:“图你们的身子。”

伍立伟凝视张安平:“你不像一个共产党。”

“哈哈,开个玩笑——我们惜才罢了,你们中的很多人,在抵御外侮的战场上,流过血,为中华民族流过血,你们无愧于军人的身份。”

张安平正色道:

“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新的中国,而要做到这一步,我们要团结很多很多的人,你们,正是我们可以团结的对象。”

说到这,张安平耸肩:“当然,你们也不是想加入就加入的,该有的流程可得有——但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喜欢的,除非你们的灵魂已经腐朽!”

伍立伟对眼前之人的身份,再无任何怀疑。

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不强迫?”

“你们军统——哦,现在叫保密局,你们保密局应该清楚吧,这些年来,我们的队伍中,确实有投机者,确实有浑水摸鱼者,但是,就是没有被强拉的壮丁,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伍立伟沉吟起来。

这个神秘人说的话,他都信。

他本来对房名辉是有戒意的,但房名辉屡屡打消了他心中紧绷的弦——现在想想,对方怕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戒意,故而屡屡用语言、行动来麻痹自己。

共享,哪有独吞舒服?

这个前提成立的情况下,神秘人的说辞,他自然都会相信。

但是,真的要背弃张长官吗?

伍立伟沉思的重点便是这一条——他决定在交人前干掉岑痷衍,就没想着自己活下去。

这么做,就是为了报恩张长官,而若是投共,那跟自己的初衷,差的太远了。

可是,伍立伟的软肋就是那些被他带进了绑匪集团的兄弟。

他不怕死,可要是那些兄弟因他而死了,他死不瞑目。

伍立伟睁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安平:

“我带他们投靠你们——但是,你们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不会加入你们共产党的!”

张安平耸肩:

“我们是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加入的——思想上变不过来,你想加入也是白搭。”

“来去自由,这个承诺,如何?”

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伍立伟重重的点头:

“好!”

一旁的岑痷衍有点懵,不对,准确的说是非常的懵。

事情的发展,他没觉得哪里突兀了;

张安平的话,张安平的说辞,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连伍立伟的表现,也非常非常的正常——伍立伟的性子,岑痷衍已经了解了。

一切合乎逻辑。

可是,不合逻辑的是:

张安平,为什么就能在这个关头,想出将这帮被军统遗弃的优秀特工,拉进组织的主意?!

这时候,不该是救到自己后撤离吗?

他,怎么想的是【一锅端】?

瞥了眼老岑,张安平从老岑平静的表情中读出了懵逼二字,他嘴角不由上翘——这是得意所致。

老岑,想不到我的脑洞会这么大吧!

将杂念刨除,张安平道:

“那咱们现在商量一下怎么从阎王的手里捞人?”

(本章完)

第821章 一件并不重要的事

处在伍立伟现在的位置,想改变整个绑匪集团的行动,很难。

他所在的船只,是被四支力量在暗中监控的——张安平只发现了三支,另外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力量隐于泊船点的货船中,伍立伟一旦异动,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其次,伍立伟并不确定成员之中有多少人会信任他。

他现在即便跑到绑匪集团的成员跟前,向他们告知房名辉的阴谋,对方想要彻底的相信,也并不容易——即便是相信,也要费不少口舌,而整个绑匪集团几十号人,他根本不具备一个个告知的时间!

因为这些人中,总有人会信任房名辉,继而暗中向房名辉走露消息,一旦房名辉知晓,那就是一场火拼。

这结果,自然不是伍立伟想要的。

当然,他不至于没有想法,但既然地下党跑过来要“收编”那总得显露一些实力吧!

所以他问:“你们想怎么做?”

张安平清楚伍立伟的心思,事实上他在等待天黑的这段时间内,可没少在脑海中构思该怎么把这帮误入歧路的前特工营救。

所以张安平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先打一场吧!”

“打?”

“当然是先把这位岑痷衍同志提前救走,破坏你们跟郑耀先的交易——你们好歹是军统出身,怎么就这么相信军统的操守?”张安平吐槽说:

“闭着眼睛想一想啊,以郑耀先的为人,他怎么可能放过你们?怎么可能眼巴巴的任三万美元从眼前飘走?!”

伍立伟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的认知中是跟毛仁凤交易,但为什么在地下党的口中,却是跟郑耀先交易?

是地下党的情报有误还是别有内情?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跟你们交易的是郑耀先?”张安平恍然后解释:“我猜想应该是毛仁凤不想背这个锅,故意推出郑耀先当靶子——郑耀先不蠢,他应该是看清了毛仁凤的心思,所以才想顺势拿下你们,免得面对张世豪的怒火。”

“从时间上来说,后半夜应该就是他的人秘密设伏的时间。”

“先小捞你们一把再说!”

伍立伟心寒,他以为自己出身军统,对军统的行事风格应该算是非常了解才对,现在看来他终究是太单纯了,保密局的这些大佬们,每一个都是心思深沉、杀伐果断的人啊!

“接下来呢?”

“当然是在沿口码头继续捞你们——你不会是想一个个的去说服你这些所谓的兄弟吧?”

张安平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戏谑。

伍立伟没有理会张安平话语中的戏谑,他沉声问道:“你们有把握吗?”

张安平用反问代替回答:“你说呢?”

“我不想这些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丧命。”

“有些牺牲是无可避免的——我们的人,会在沈最的行动处行动前提前发难,保证你们不会踏入行动处的包围圈并掩护你们撤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有人在这期间被杀,请恕我无能为力。”

伍立伟皱眉,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更想让这些兄弟毫发无损。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见到行动处的网,总有人会相信房名辉。”

伍立伟错愕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会从地下党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房名辉是绑匪集团的真正的幕后之人,绑匪集团中至少有六成的人都不清楚。

地下党,竟然知道!

“我知道房名辉很奇怪吗?”张安平一副你们真的是自以为是的表情:“保密局这边,其实已经圈定了大致的成员,只要稍加推断和验证,基本就能锁定他了——你们出身军统,难道这么看不起现在的保密局?”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总得承受些代价吧!”

他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冷嘲——陈树根同志的被捕,张安平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伍立伟默然,他知道眼前的这名地下党说的很有道理,在没有见到黄河前,很多人都是不会死心的,他想要救更多的人,就只能选择信任地下党。

轻举妄动,他反而会被房名辉咬成内奸。

张安平提供的计划,看似简陋,其实已经是将房名辉算死了——既然房名辉勾搭了行动处,想要灭口,那么他自己就不会走入沿口码头去送死。

地下党方面只要提前示警,只要行动处随后出击,基本上只要不是蠢到家了,就能确定是谁卖了他们——摆事实可比说事实,更具备说服力。

伍立伟终究是接受了张安平的全盘计划,沉默一阵后,他问:

“那现在,怎么打?”

张安平斜了伍立伟一眼:“对我……出手啊!”

伍立伟身为一个行动特工,被张安平摸了家,这就好比侦察兵被人摸了老巢——一样的不服气,见张安平如此说,他不带犹豫的就突然暴起出手。

如纸片一样薄的刀片,在昏黄的油灯下画出了一道妖异的银茫。

但一下秒,银茫乍止,紧接着手刀便落在了伍立伟的颈部,伍立伟的眼睛瞪的老大,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但下一秒,黑暗袭来,他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直到伍立伟整个人倒下,一旁的岑痷衍才反应了过来。

老岑的状态是这样的:

张安平和伍立伟谈,他在暗中不断的分析、分析、再分析,不断构想张安平讲述的画面——然后,然后就是伍立伟的暴起,再然后,就是伍立伟的晕厥。

仿佛是电光石火之间。

他茫然的看着张安平,目光中竟然有清澈的愚昧……

你打晕他了?

张安平快速道:“就现在这个状态,他也好给房名辉圆下去——走吧,大概还有八分钟,就是货船发暗号的时间了,没有灯光信号,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说完他便起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拉向老岑,老岑被拉起后,还带着一抹的茫然。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张安平没有跟伍立伟谈过该怎么圆下去吧?

看着张安平的背影,老岑将疑惑暂时的先藏在心底。

……

伍立伟容身的货船,每个小时需要用煤油灯发出一个安全的信号,张安平在监视的时候就已经看清楚了,所以他才卡着时间过来。

当他带着老岑摸黑离开了货船没多久,没有等到货船信号的绑匪,立刻就扑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武装小队游弋在外掩护,两个行动小组持枪上船。

“被打昏了——周围有淡淡的异味,应该是乙醚。”

“这边的也被打昏了!”

带队进入的绑匪神色阴沉:

“继续搜!”

货船并不大,绑匪们很快就搜索完毕了。

“船上的七个人,全都被打晕了,除了老伍,他们被打晕后都被动的吸入过乙醚。”

“老伍是在底仓被打晕的,他……应该是跟袭击者在对话中暴起发难后被打晕的——现场有他惯用的刀片被随意的丢在地上,刀片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一名绑匪很专业的汇报着现场,汇报结束后,他询问:“要不要把老伍弄醒?”

“先等等——”带队登船的绑匪不敢做决定,伍立伟看守的是岑痷衍,这可是接下来交易的核心筹码,现在人就这么没了,必须要等房名辉做决定。

房名辉很快就出现在了船上,并得到了刚才类似的汇报,心中又惊又怒的房名辉,阴沉着脸直接来到了底仓,面对着一桌凌乱的残羹剩饭和昏迷倒地的伍立伟,飞速在脑海中模拟现场的画面:

对手应该是坐在了伍立伟的对面,不知道为何伍立伟突然的出手,但对方轻易的就挡下了伍立伟惯用的杀招,并轻易的以锤击颈部的方式打晕了伍立伟。

锤击颈部致昏,通常都是从侧后方45度进行袭击,且力度、角度要非常的注意,轻了,只会疼痛或者头晕,中了,就是血管破裂、颈椎骨折。

对方能在正面以重击颈部的方式致使伍立伟昏厥,绝对的高手!

“泼醒他!”

房名辉阴沉着脸下令。

一杯冷水泼向了伍立伟,伍立伟醒来的第一时间,似乎是续上了之前的画面,立刻做出了格斗的动作,随后才看清了周围全都是他的同伴,眼中不由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再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羞愧欲绝的垂首:

“老房……我……”

他的意识在飞速的转动,很快就有了说辞。

房名辉敏锐的抓到了伍立伟眼中的茫然后,见伍立伟羞愧的垂首,便咬牙切齿的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地下党,是地下党的人,他、他摸到了这里。”伍立伟脸色难堪:“是个高手,我骤起发难,却被他轻易的格挡后打昏了。”

“还有呢?”

“我、我本来在跟岑痷衍吃饭,”伍立伟有些羞愧的看了眼房名辉后,继续说:

“那个人就摸了进来,随后跟我说……”

房名辉不满的看着伍立伟:“说什么?”

“他说,跟我们交易的郑耀先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他说有办法送我们离开,但要……要钱,我跟他虚与委蛇的时候突然发难,可结果……”

伍立伟羞愧欲绝的闭嘴。

房名辉闻言,不由闭目思索起来。

跟他们交易的是郑耀先?

他思索后觉得这合情合理,甚至能猜到毛仁凤安排郑耀先的心理,也能猜到郑耀先为什么要一网打尽。

那么,这人,真的是地下党吗?

死要钱,看来就是地下党了。

那么,地下党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他们能知道是郑耀先跟他们交易,必然在郑耀先的人中有级别不低的钉子,但沈最跟郑耀先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这时候伍立伟又说话了:“老房,我、我对不起大家,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老伍,这事不怪你——不过地下党透露的这个消息必须要注意,通知武装小组,立刻就近展开侦查和监控!”

房名辉果断的下令,命令传达下去后,有人疑惑的道:

“地下党为什么要救我们?”

之所以用“救”字,是因为对方明明可以将伍立伟在内的七人悉数抹了脖子,但对方没有这么做,反而透漏了消息。

这就是很明显的“救”。

房名辉猜测:“应该是想留着我们继续吸引保密局的注意力——看来,他们是想把钱趁机转移出去了!”

伍立伟面露怒色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没有跟那个神秘的地下党就借口方面进行过沟通,可对方似乎算到了自己会这么的说。

这仿佛是对方将自己算的明明白白——这必然建立在对方将自己查的清清楚楚的基础上。

伍立伟突然说:“老房,地下党,为什么能摸到这里——我怀疑有鬼!”

“不——不一定是有鬼,有可能是地下党的情报能力超乎想象。”

房名辉凝声说:“岑痷衍摸过来后,我就秘密的查过,咱们的兄弟绝对没有问题!”

房名辉其实猜测有内鬼,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非常的不重要,因为有没有鬼,他们接下来都得是死人或者保密局的犯人。

但这番表态,却让底仓中的一众绑匪都莫名的热血沸腾,一个信任他们的长官——啊不是,一个信任他们的老大,真好啊。

一名绑匪这时候急匆匆闯入底仓:

“武装小队发来灯光信号,周围有异动,疑似有势力要设伏!”

真的要一网打尽!

房名辉神色不变:“立刻通知兄弟们,按照既定的方案分组向沿口码头撤离!”

“是!”

只有伍立伟的目光闪了闪,但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

岑痷衍在江边换上了张安平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后,本能的就要责怪,但张安平却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他轻声嘀咕:“来得好巧……”

岑庵衍神色一紧,郑耀先的人?

不对,我紧张什……不对,确实要紧张,耀先同志应该在南京,不可能是他带队,那他的人,不就是敌人嘛!

“不要慌,跟我走就行了。”

张安平却不大紧张,保密局搬家,大部分人手撤去了南京,郑耀先在重庆没几个嫡系,要设伏就得找各种乌合之众,威胁系数:0!

在他的带领下,七拐八绕后,两人远离了江畔,暂时匿身于一处反斜坡,借着月光倒是看到了一队人在鬼鬼祟祟的隐藏布防。

“老岑,受苦了!”

张安平这才说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岑痷衍摇头,随后也说出了憋了许久的话:“你不应该这么冒险!”

“这叫将功赎罪。”

岑痷衍严肃道:

“你不能有这种……”

张安平赶忙打断:“行了,行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其实这都在我掌握之中,哈哈,具体的事以后再跟你说,你先想法子去武胜县,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接应你。”

“你去沿口码头?”

“必须去,我动用了不少好些个同志,没有我居中的话,就是一盘散沙。”张安平撒起谎来从不会露馅。

果然,老岑没有多想,他不善于行动,知道自己去就是拖后腿,遂道:

“你注意安全!”

“我办事你放心。”

张安平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头见了嫂子,你得给我美言几句哈。”

张安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确定了老岑被抓后,柴莹就回到了重庆,数次向张安平发出了秘密见面的讯号,但这都被张安平给无视了。

因为柴莹暂时接管了包括老杨在内的同志,下达了放弃营救的决定——二号情报组,明面上是老岑做主,紧急接替了老岑的柴莹,理论上是能指挥张安平的。

张安平索性装鸵鸟,估计柴莹应该没少骂张安平无组织无纪律。

他说完后,不等老岑做出回答就溜了——他要去居中指挥“好些个同志”,嗯,也就是林楠笙一人。

岑痷衍意识到了张安平如此说的缘由,心中没有对柴莹的恼意——柴莹的决定才是真正的地下党员关键时候应该做出的决断,反倒是张安平的举动,才是另类。

换作是他,毫无疑问,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断。

虽然很残酷。

但这就是隐蔽战线,容不得优柔寡断和好好先生的隐蔽战线。

岑痷衍摇摇头,安平行事,总是跟隐蔽战线的常识相冲突,可最后的结果总是他对。

真是个异类啊!

无奈的摇头后,岑庵衍转身融入了黑暗,走着走着,他才想起一件事,低声呢喃道:

“忘给安平说药片的事了。”

不过,岑痷衍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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