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437.大炮的第一炮(新的一周求票哈

第四工人新村一时之间可热闹了。

太热闹了。

里里外外的都热闹。

有人在街上先吆喝起来,人未见声先到:“都快来看啊,有人搞破鞋啦,一号楼里在搞破鞋——露腚啊!”

这年头不管在农村还是城里,基层老百姓都缺乏娱乐活动,所以特别爱看热闹。

毫无疑问,抓奸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热闹中总统山级别的存在,听见有人嚷嚷着抓搞破鞋的,周边几个楼房顿时轰动起来。

好些人匆匆忙忙的从家里钻出来,有的趿拉着鞋子、有的掐着馒头筷子,还有的端了一个饭碗,一边跑一边喝。

“哪呢哪呢?哪里有人搞破鞋?”

“哎哎哎,别、别撞我啊,我手里满满一碗饭呢,今天我家喝小米粥……”

“你家喝尿也没人管,好像是一号楼在搞破鞋?是不是康晓敏那娘们搞破鞋?草,我早说了这娘们一天天的描眉画眼涂嘴唇不干好事……”

“那她咋不跟我搞啊?”

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从窗户传进来,紧接着是错乱沉重的脚步声和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孙为民终于反应过来。

他先惊恐的上去抢康晓敏身上的被子,自强一个箭步扑上去将他给摁倒在床上,掐着他后脖和肩膀怒吼道:“你还敢!你现在还敢碰我媳妇儿!”

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孙为民知道事情闹大了,他心乱如麻,但现在必须得强自镇定!

于是他奋力推开骑在身上的自强,赶紧抓了个床单围在身上喘着粗气吼道:“伱们干什么、干什么,不是,快那个、那个抓住康晓敏,她她她——她要强女干我!”

一听这话,王忆大开眼界。

孙征南这边倒是很了然,他帮徐横解脱困境后说道:“孙同志现在懵了吧?脑瓜子成浆糊了吧?这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吧!”

来看热闹的把房间堵得严严实实。

听了孙为民的话他们嘻嘻哈哈、笑逐颜开。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好啊,你孙为民平日在我们群众面前张口党纪闭嘴国法,结果私下里就干这个?”

“对,你整天拉着窗帘原来是怕被人瞧见搞破鞋啊!”

“谁去打电话把他们单位领导叫过来?这件事情太恶劣了、影响太恶劣了啊!”

“哎哎,自强你先别打、先别打了!好家伙,你不会打架啊,先扒拉他身上的床单子呀!”

自强突然之间又爆发了,爬起来冲着孙为民就是一拳。

孙为民跟他殴打在一起,竟然占据了上风。

但自强有群众基础,有人给他出谋划策,有人直接上去以劝架的名义拽住了孙为民让自强给他猛掏了两拳。

也有人想帮孙为民一把。

他们往前挤,低声说:“都愣着干嘛?赶紧给孙主任找个台阶呀!”

“就是,闹这么难看——别挡着我,我去帮帮他。”

然后还有人说:“别傻了,什么孙主任,以后叫他就要叫老孙了,他这主任干不成了!事情闹成这样,你们等着瞧吧,组织上肯定处理他!”

一听这话,众人觉得有道理,于是本来想去帮他一把的人又退缩了。

孙为民这边慌张到绝望。

这年头在生活上犯错误是绝不允许的,乱搞群众的妻子、扰乱群众夫妻关系甚至是罪名。

孙为民绝望之下乱了阵脚,喊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我不是搞破鞋!是康晓敏、是是是这娘们强女干我啊,组组织上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王忆听他这么说,急忙热忱的拿起了话筒:“强暴是刑事案件,发生刑事案件必须报警!”

好家伙。

这货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要把事情往大里闹。

既然这样那就闹吧!

康晓敏听到孙为民屡次三番的强调这件事顿时炸毛了,她哭哭啼啼的骂道:“姓孙的你不要脸!是你强女干的我!第一次是你强女干的我呀!”

“我那时候都不知道我家屋顶是暗道!那天你喝醉酒跳下去把我强女干了!是你先把我强了,后来又威胁我又诱惑我,给我钱、给我承诺找工作……这都是你!”

群情哗然。

自强听后‘嗷’一声嚎叫,不要命的扑倒了孙为民连哭带嚎的冲他开始抡王八拳。

王忆听的连连倒吸凉气。

这家伙……

事情闹更大了。

真牵扯上刑事案件了!

这事真是层层加码呀!

这孙为民身上还真是不少事,还真该跟组织去交代交代!

报警电话打出去。

涉及刑事案件而且人员身份特殊,事情闹的很大,先是街道治安所来人,随即因为十一个工人新村都被闹腾起来了,治安员赶紧给领导打电话,最后连庄满仓都来了。

而这时候王忆已经回去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事他们不能在里面牵扯的太深,否则让知道抓奸事宜是他们一手操办出来的,恐怕不会给他们送感谢信,而是会给他们送一首歌:

《凉凉》!

他们踏着夜色回去,徐横和孙征南讨论的热烈。

讨论康晓敏的身材。

徐横特别遗憾,他当时已经很努力的想爬到楼上来了:“可惜我的虎背熊腰耽误事了。”

孙征南撇嘴说:“那道偷情天梯恰好卡住了你的屁股,我都看见了,所以这跟你的虎背熊腰有什么关系?你明明是屁股大,让你整天练练练,现在好了,屁股练大了。”

“你说你把屁股练这么大干什么?想生男娃呢?”

徐横听到这话很不开心,争辩道:“你、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谁的屁股卡住了?我就是腰卡住了,我腰太粗了。”

“没你屁股粗呀。”

“咱能不能不聊屁股的事?”

“但你就是屁股卡住后爬不上来的呀。”

“王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主持一下公道?你看他说什么、班副一个劲说我的屁股。”

王忆开着船琢磨道:“明天下午我得再来县里一趟,找庄局打听打听这个事的情况,孙为民恐怕要吃牢饭啊。”

徐横积极的说:“带上我。”

王忆说道:“明天下午有你的课程。”

徐横继续积极:“我调一下课,主要是我去县里不是打听这些小道消息,我要跟小燕聊文学。”

王忆和孙征南对视一眼,纷纷振奋精神,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徐横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明天我要跟小燕约着去县图书馆……”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我也得去!”王忆一拍船舵哈哈大笑,“我要去图书馆借一本县里各公社和村庄的详细地图,给其他生产队打井用。”

他确实要去一趟图书馆。

去借一本地图回来复印。

顺便看看徐横和霍晓燕的第一次约会。

他们回到天涯岛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一片墨黑嵌碧穹,惊涛骇浪卷峥嵘。

今晚天象不好,看起来明天有雨。

生产队里不少人家在门口忙活着收拾鱼鲞虾米,看见王忆回来便纷纷往他怀里塞品质上好的鱼鲞。

王忆一路走回去,光鱼鲞就拎了四五十斤,而他身后的徐横和孙征南拎的更多。

这么多鱼鲞到手,第二天那没的说,就用鱼鲞做午餐。

学生们家里不缺鱼鲞,他们到了冬天吃的最多的便是鱼鲞,可学校大灶上的鱼鲞格外好吃:

很简单的做法,上锅用油蒸!

这个油是调和油,用猪油和花生油调和过,配上鱼鲞撒上葱丝姜片,蒸出来的鱼鲞油光发亮,盘子里往往有一层的油卤。

很馋人。

漏勺选来蒸的鱼鲞都是咸晒鱼鲞,这种鱼鲞晒的过程中抹了盐巴或者有些是先用咸水煮熟再蒸,所以比较咸,是专门的下饭菜。

咸晒鱼鲞放入油盘子里使劲蒸,晒干的鱼肉蒸的松软了,里面的盐分被蒸到了油水中。

如此一来鱼鲞本身不太咸了,倒是下面的油水带咸滋味。

同时大灶上的锅子全蒸了饼,前后蒸了两锅,毕竟冬天到了,天气冷了人更能吃了,加上学校的学生也多了,三口锅十来个蒸笼不够用了。

王忆准备再加上两层蒸笼,同时他也在大灶里开了三台火炉,准备再弄一批小蒸笼来查漏补缺。

这些他懒得去市里买,直接回了一趟22年给邱大年发了信息,让他买笼屉送入仓库中去,同时他也给仓库里放了一批鱼鲞和海米,都是质量上佳的优质产品,可以在饭店做硬菜。

正好今天还要去县里,于是他准备到时候从县里带回来,就说在县里买的。

学生们一人一块厚厚的白面大饼配上一碗鱼鲞。

鱼鲞切碎做了拼盘,里面舀了一勺子油水,看起来这鱼鲞就像是泡在半碗油里。

这家伙确实味道很好。

很香。

用厚厚的大饼蘸上油水一下子把饼给滋润的油乎乎,塞进嘴里味道很简单很实在:

喷香!

要是这时候再往嘴里塞一块鱼鲞。

那滋味就便有所大变了:

鲜美!

教师们在办公室吃饭,都是大饼配鱼鲞,吃的赞不绝口:“新鲜鱼鲞味道不一样,好吃!”

王忆看到王向红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便给他也送过去一碗鱼鲞和大饼。

老队长立马冲他摆手。

王忆说道:“哎呀,队长,吃吧、吃吧,以后我准备咱队里正式建楼房的时候还要建一个食堂,到时候跟学生的大灶合并到一起,把三组长叫回来,与漏勺共同负责这个食堂。”

“到时候咱们社员不用自己做饭了,他们只要一心为集体劳动即可,吃饭就来食堂吃,免费!”

王向红一听本能的觉得不行:“重走公社化大食堂的道路?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气死帝修反,幸福万万年?”

“不行,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嘛!”

王忆说道:“队长,今时不同往日,以往为什么这个大食堂开不起来?主要原因就是……”

“就是社员们太能吃了,开大食堂免费吃饭,大家伙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那是拼命地吃,金山银山也能吃垮。”王向红摇头说道。

他还反问祝真学:“祝老师,你肯定是吃过大食堂的对吧?当时县里都折腾不起来,对不对?”

祝真学放下手里的大饼和筷子,点燃一支烟陷入回忆中:“58年的事吧?这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县里搞人民公社,然后各家大队普遍办起了食堂,我还因为有文化,而被县里邀请为大食堂筹办专项委员会的委员呢。”

“常务委员。”祝晚安补充一句,“以前我小时候,我爸可没少跟我说这些事。”

祝真学乐呵呵的说道:“虽然说最终这办成了荒唐事,但当时办的是真热闹。”

黄有功抬起头说道:“这事我有印象,嘿嘿,我还去县里吃过呢,县里第一食堂是用的当时的海军礼堂,对不对?”

祝真学点点头:“对,部队支持咱们工作,贡献出了海军礼堂作为新食堂,当时全县机关干部、各大队领导干部都在里面开过誓师大会。”

“当时我们委员会讨论了怎么指导各大队征用适合办食堂的民房,怎么调集桌椅板凳,怎么录用合适的食堂炊事人员,怎么供应粮食等等,然后从全公社到全县推广正式开办大食堂。”

黄有功嘿嘿笑道:“咱县里弄的挺好的,吃饭不要钱,我记得一开始吃的格外好,供应米饭、供应菜肴,当时我大哥在县里修路,领着我去吃过一顿饭。”

“菜是张网捕捞上来的红虾,烤熟了一碗一碗的端上桌子,还有一大桶一大桶的米饭,谁来了就自己拿着吃。”

祝真学说道:“对,其实当时的菜肴主要是海货,县里和各公社也考虑到了资金问题,没有那么多钱去市里呀内地呀采购蔬菜和副食品。”

“就把海货一担一担的往食堂里挑,当天捕捞到什么老百姓吃什么。”

“即使这样也办不下去,当时咱们讲究全国同志一家人,谁来了进食堂都能吃。”

“这样吃不了两三个月县里财政支持不住了,改成只供应米饭。”

“慢慢的困难年代来了,各大食堂强调出饭率,炊事人员怕亏损,让社员吃的总是感到不足量、吃不饱,这样最后就办不下去了。”

王向红抽了口烟说道:“就是这么回事,办不下去啊!”

“大家伙吃自家饭的时候还克制,吃个差不离就行了,这吃起公家饭来那真是,跟养猪一样,当时老百姓还有个口号——”

“只要撑不死、就往死里撑!”

教师们纷纷笑了起来。

他们很理解这点,因为他们也是从饿肚子的日子一路走过来的。

王忆说道:“队长你们说的我都懂,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呀。”

“以前那是物资匮乏,所以办不下去,现在咱们社队企业那么多买卖,一天进账多少你清楚,只是供应社员们吃个饭,还怕被吃垮了?”

说着他问祝真学:“祝老师,那时候是不是物资很匮乏?”

祝真学赞同的点点头:“紧缺的要命,当时真是什么东西都要票,粮票、油票、布票、糖票这些不说了,现在还在用,当时到了夏天甚至还有水票。”

“要用淡水也得有票才行!”

“这样更别说肥皂、煤油、香烟、老酒之类的生活日用品供应票!”

黄有功说道:“你们城里人还有票,我们乡下人连票都没有。”

祝真学叹气说:“当时有票也没用,供应的少,我记得59年二季度开始,城里是每个月每人只供应固本牌肥皂四分之一块,四口之家才能供应一块。”

“还好,我家里当时已经有三个娃了,能买到一块多一点的肥皂。我一般每次买一块,多出来的那四分之一给我一个单身的同事。”

“我那同事是个光棍汉,单身一人,要是只买四分之一的肥皂那就跟橡皮一样大,怎么用嘛?”

黄有功笑嘻嘻的说:“当时咱外岛有一首打油诗,一两老酒红皮肤,半斤火油抹黑路,三尺布票遮屁股,哈哈!”

王向红跟着笑。

他也知道这首打油诗。

王忆说道:“限制集体大食堂的唯一原因就是物资供应不足!但以后咱们国家经济会发展起来,咱们生产队的生产力也能发展起来!”

“搞集体大食堂没问题的,可以解放社员们在灶台间浪费的精力,增加社员们对队集体的归属感,队长,这是好事,真是好事!”

王向红说道:“我知道是好事,我怕让社员们把生产队给吃垮。”

王忆笑了起来:“分红没分垮,结果吃饭给吃垮了?”

他摇摇头。

其实他想搞集体食堂来供应社员还有一个因素。

健康。

合理控制油盐更健康。

王向红想想吃队集体用的是队集体收入,分红也是队集体收入,这样是一个水库往外出水,好像影响也不会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大。

王忆拉了他一把,又低声说:“队长,你想想,咱社队企业现在收入多厉害?对吧?”

“以后办起砖窑厂还有其他的生意,收入只会更多。”

“钱多了得分红,分红多了社员们心就野了,老话说的好嘛,男人有钱就学坏!”

“所以咱们得从队集体的层面去合理利用收入,不能一个劲的给社员们发钱。”

王向红抽出烟袋嘴,默默的点点头。

给社员们家家户户建新房将是生产队最大的支出,但他合计过,生产队的收益足够支撑队集体给社员家家户户建起新房来。

如此一来等到新房建完,到时候钱还真不一定好办。

看到他被自己说动,王忆笑道:“而且,咱们队里要是办起食堂,社员们衣食住行都是生产队解决,这样是不是特别能增加社员们对大集体的认同感?”

“咱们不是想要争取先进队集体的荣誉吗?到时候别说公社和县城,就是整个翁洲市又有能比咱们更先进的村庄集体吗?”

王向红跟着笑了起来,他说道:“确实,不过那啥,我这会正在研究的就是争取先进队集体的事。”

“过去半个多月来,不断有外队的单位过来参观学习,我介绍了咱们生产队发展的经验,也虚心的向他们进行请教。”

“咱们生产队别的问题不大,主要是这个耕田问题是个大问题,太缺地了!”

提起这个他脸上的笑意便消退了。

一时之间有些惆怅。

这下子王忆没办法了。

他总不能从22年往这边带泥土吧?

但王向红自己却有想法,他说道:“实际上咱们岛上也不是说没有田地,就是田地的质量稍差,以前觉得不值得开垦。”

“这下子小雪的带鱼汛过去,咱们生产队进入渔闲时期,我琢磨着或许可以发动社员们搞个冬季开荒的活动。”

“而且咱们现在有了打地机,一些荒田泥土板结就不怕了,大不了多打它几遍的地。”

“打两遍三遍不行就打五遍六遍,还不行直接打它个十遍八遍!”

王忆说道:“这个可以,我可以找同学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适合开荒用的机器,到时候买一台,这样进行辅助开荒。”

王向红如今已经被机器的能力所折服。

所以他一听王忆的话便笑逐颜开:“好啊,你去打听打听,该多少钱咱准备一下,要是还有能开荒的机器那必须买一台。”

22年的渔民最看重的东西是渔船。

因为渔船是生产工具,有了渔船就有了钱,而在那年头的中国,有了钱等于有了粮食、有了房子有了一切。

在82年不一样。

这年头的老人都经历过饿死人的年代。

他们对粮食有着刻入骨子里的偏执,哪怕是渔民也是这样,谁家里成了万元户大家伙不太羡慕,羡慕的是承包了优质农田的人家!

在王向红眼里,队里开荒出农田是比盖起房子都要重要的事!

盖房子是面子活。

有了农田那是能活下去。

两人就着蒸鱼鲞吃大饼,一边吃一边讨论岛上开荒的工作。

正好王忆下午去图书馆借地图,到时候多复印几张地图,甚至可以去22年扩印一下,到时候对着地图研究更精确。

徐横这边只吃大饼没吃鱼鲞。

他嫌鱼鲞有腥味,怕影响他在霍晓燕面前的形象——

本来他长得是高大威猛还有满肚子墨水,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到时候霍晓燕被他外形给迷住了,然后醉倒在他怀里。

到时候他必然是微微一笑要上去热吻一番,可要是吃了鱼鲞那两张嘴一对让人家吃到一嘴的鱼腥味,这算什么事!

王忆觉得这货还是挺能做梦的。

不过大炮是他在82年的左膀右臂,这货的终身大事他肯定得在意,于是就给他好好一顿捯饬。

理发、刮胡须,送他墨镜、给他羊毛衫和整套保暖内衣,这样徐横不用穿运动服,可以继续穿那身春秋装的机长制服。

这身衣服夏天冬天穿其实不合适了。

但王忆忘记给他和孙征南额外准备服装,都是给学校老师一起配了身秋装,这样今天的事提醒了他,他还得给老师准备冬装,给徐横和孙征南准备一身别样的冬装——

藏青冬色的保安冬季执勤服应该不错!

徐横对当前一身很满意了。

这家伙戴上墨镜、白帽子,戴上皮手套,王忆又给他喷了点香水:

说实话这货是衣架子,好好一捯饬、一打扮,要不是王忆取向正常,这会都忍不住要扑倒徐横了。

他们两人去码头等客船。

小爷出来帮工缝补渔网,看见徐横这么打扮就问道:“徐老师要去相亲?”

王忆哈哈大笑:“差不多吧,小爷你看出来了?”

王真刚点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横,摇摇头说道:“年轻人为了女人,真是什么苦头都能吃,春夏穿的制服,你这小雪的时令里还往身上穿?真是没受过冻!”

“跟我走一趟!”

他拍拍手领着徐横去了小离岛。

过了一会徐横出来。

王忆打眼一看。

靠——

青黄色的将校呢大衣!

徐横的机长制服外面配上了将校呢大衣,这样他戴着大檐帽、戴着墨镜,一身将校呢大衣加上一副白手套,整的跟个真将官一样!

不知道王真刚这身将校呢大衣哪里来的,但他收藏的很好,颜色没有脱落、呢毛没有脱落,整件衣服棱角分明、笔挺修长,寻常人穿上也有一种军人的气质。

而徐横是正经在战场上手刃过外敌的悍卒,他跟这身衣服很配,远远一看,一种军人英姿飒爽的威慑感扑面而来!

码头上的社员看到后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来打量徐横,指着他叽叽喳喳、赞叹不已。

徐横这边面色肃穆,在气质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正好此时公社的客船途经天涯岛,王忆和徐横上船去了。

他们这一上船,满船的人都在盯着徐横看。

徐横摘掉大檐帽放在膝盖上,抿着嘴唇默默的扭头看向窗外。

气质深沉,表情冷酷。

这一刻郭达-斯坦森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现在的徐横就是富婆最爱!

王忆估摸着带他去22年的沪都街头转一圈,他当天能收到几十份的报价!

王老师再度慕了。

他问道:“这呢子是五几年时候配给军队将校级军官的吧?小爷怎么有一身呀?他的军衔还能这么高呢?”

徐横淡淡的说道:“小爷说是有人送他的。”

“至于谁送的?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他要保密。”

王忆怒道:“滚,这一身衣裳你好好穿,以后是我的了!我回去就跟小爷要走!”

这货太装逼了。

徐横听到这话装不下去了,说道:“校长你身材不行,穿不起这身衣裳来,还是我……”

“你穿的已经有点小了,我一米八我还穿不起这件呢子大衣?”王忆冷哼一声。

这次轮到他冷酷了:“回去我就找小爷要走这件大衣!”

船上的人悄悄打听徐横身份。

然后有人仔细看过后说道:“这不是天涯小学的徐老师吗?他换一身衣裳、理了头你们就认不出来了?都什么眼神!”

听到这话船上乘客恍然大悟。

一个汉子咂咂嘴说道:“主要是戴了蛤蟆镜——说起来徐老师是战斗英雄、人民功臣,难怪有这样一身军装,真是太好看了。”

徐横对这些话视若未闻。

但侧首听的很认真。

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王忆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

可明明我更帅呀!

他只能无奈的叹息。

上岸之后徐横雇了马车拉他们去县里。

他这么一身打扮可不能走路,泥土路尘土飞扬,跟他身份不太相符。

王忆蹭车。

进了县城徐横冲他挥手:“你去找庄局吧,我去图书馆。”

王忆说道:“我不,我也要去图书馆,不是,我要先去图书馆,先借阅图书!”

先八卦,先看热闹!

徐横没辙。

他曾经这么八卦过王忆和秋渭水,如今王忆是报仇!

县里的图书馆在青年大街。

这是一座修建在十多层台阶上的三层建筑,以前是国党在县里的档案所,解放后被修为图书馆。

图书馆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了,上面有标语:读领袖的书、听领袖的话、按领袖的指示办事、做领袖的好战士;解放思想、科教兴国……

往前面是一溜花坛,里面有花有冬青,这个时节花已经凋谢,唯有冬青依然碧绿。

这年代的人民特别热爱阅读,或者说他们热爱学习,特别是年轻人和中年人,他们要把过去丢失的那些时间补回来,所以尽管今天是礼拜二不是周末,但图书馆前面还是人来人往。

两人赶到的时候霍晓燕还没有来。

徐横得意洋洋的看着王忆:“我掐算过时间了,总不能让小燕在寒风里苦苦等待我吧,那样我会心疼她的,所以你想看我俩的热……”

“咳咳。”已经走到门口的王忆咳嗽一声往里使眼色。

妩媚动人的小少妇正在门内仰着头、背着手看向大厅里张贴的‘阅读公告’。

大冷的天她穿的是一件花布棉袄和棉裙子,有些土气,但她人长得俏丽,所以穿出了别样的风情。

俏生生的,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媳妇儿。

徐横看到后眼神直接直了。

还好他戴着墨镜。

刚才他以为霍晓燕没来所以说话很直,这会弄的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霍晓燕‘偶然’一扭头看见他,惊喜的笑道:“徐老师你来了?”

惊喜是真的。

她看到徐横的衣着扮相后眼睛里的光彩是不会骗人的。

徐横摘掉墨镜尴尬的笑道:“你、你来的这么早?我我我,说真的哈哈,我以为你会来的晚点,哈哈,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啊,真是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王忆确认了。

徐横这个损sei私底下死不要脸,跟个臭流氓一样,但真到了明面上该真枪实弹了他表现的跟个小处男一样。

对男人是王者,对女人是青铜。

他从拎着的包里拿出两个塑料小水壶,递给徐横一杯又去递给霍晓燕一杯,说道:“霍晓燕同志,这是我们徐老师给你们俩准备的热豆浆,他说今天天冷,给你暖手暖胃用的。”

“你快尝一尝是否合口味吧,这是我们生产队自己磨的豆浆,希望你能喜欢。”

徐横没想到王忆拎着的包里还有这东西。

寒风刺骨,他一下子心里暖洋洋的。

校长,还得是你!

王忆没有当电灯泡,他给了豆浆之后把提包递给了徐横。

他准备的可不止是热豆浆。

徐横今天跟霍晓燕的约会是第一炮,这一炮必须得打的响亮,所以他帮徐横是下过工夫的!

(本章完)

第439章 438.二十年代的老普洱(求一下推荐

将提包交给徐横之后,王忆便进入了图书馆。

他先来图书馆的主要任务确实是借阅一本地图册。

至于为什么不让徐横帮自己借阅?

很简单,我一个来阅读的老师顺便看个八卦很正常吧?

图书馆的大厅有柜台,两边柜台一边是办理对外借阅的、一边是办理对内还书的。

柜台上都贴着红字:

向党表决心,为人民服务。

王忆上去问道:“同志,我想办理一张借阅证,这需要怎么办手续?”

一名女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需要、呀,王老师啊!”

王忆愣了愣。

咱们认识?

女青年很高情商的来了个自我介绍,笑道:“我是乔晴晴,大鱼小学的教师,咱们一起在县一中的进步大会上学习过,不过我只学习了一个礼拜就因为工作变动而离开了。”

“我当时的工作变动就是从学校调到了县图书馆来工作!”

这话特意加重了语气。

挺骄傲的。

毕竟是从民办教师转为了铁饭碗工作,以后吃上了商品粮。

她这么做介绍,王忆依稀有了印象。

于是便跟她热情握手说道:“巧了、巧了,咱们老同学在这里又见面了。”

“老同学你来图书馆真是来对了,你的诗朗诵太出色了,来到图书馆进一步接受文学的熏陶,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后把诗歌朗诵到首都大会堂去!”

当时他们进入县一中第二天就办过晚会,王忆记起乔晴晴参加了集体诗朗诵。

说是集体诗朗诵,其实就三个人朗诵,朗诵的是郭小川的《致青年公民》。

乔晴晴见他记起自己很高兴,说道:“谢谢你的鼓励,老同学,我要向伱学习。虽然我没有上完课,但你的能力和文化水平我当时便了解清楚了。”

“你现在是百尺竿头了,我这条竹竿还刚抽丝呢,要学习的地方非常多。来,你要办理借阅证吗?很简单,我来给你开。”

她领着王忆去柜台边缘,也不用什么证件,在一个小本上写下王忆的名字、单位和籍贯,给他一个用烙铁印出数字的木牌,这样就行了。

有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不太高兴,说道:“小乔,你怎么不检查他的证件?”

乔晴晴坦然说道:“这是王忆王老师,咱们馆长昨天开会刚提过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的作者,他是咱们县小学教育的专家,也是一位教师作家,给咱们县的文学界带来巨大荣誉的人!”

王忆听的直眨眼。

我、我有这么多名头?

不对,《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已经传到图书馆的领导耳朵里了?

听到乔晴晴介绍,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纷纷看他。

刚才质疑乔晴晴工作的中年妇女还上来跟王忆道歉:“呀,原来是王老师,真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王忆急忙摆手:“同志您客气了,我老同学是看到我太高兴了,为我犯了点错误,是我的错,您可不要……”

“您是大作家,哪有错?”又有工作人员开心的说道,“王老师,等《龙傲天大冒险》的书籍送到我们图书馆,你可要来给我们做一期报告呀。”

“我们馆长说您写的这部童话作品非常出色,他读过样稿之后灵魂都在颤抖呢!”

乔晴晴补充道:“你的样书已经出来了,但在市里被分掉了。”

“按理说我们图书馆作为您家乡的图书馆肯定有一本的,结果不知道被哪个单位扣押了,这把我们馆长气坏了,他今天正是去市里找书去了!”

王忆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龙傲天大冒险》的样书已经出来了?速度还挺快。

等等,自己好像还没有收到稿费吧!

当然稿费的标准已经告诉他了,是白梨花写信通知他的,千字三元钱,如今小说类稿费的起步价。

但稿费的汇款单没有邮寄给他,这就有点不应该了。

县图书馆的馆长是他的书粉,估计在会议上没少给他说好话,现在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成了他的书迷,得知他就是《龙傲天环球大冒险》的作者后,纷纷过来跟他打招呼。

来往借阅图书的市民有些疑惑。

海福县还有了大作家?

海福县孤悬海外,尽管属于江南富庶之地、文化之地,但却少有名文人诞生,建国后至今顶多是有人发表过诗歌、短篇小说,还没有人出版过长篇文学作品。

整个县城建国三十多年没有出过长篇小说作家。

所以王忆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得以出版,让他在县城文坛一炮走红。

当然,海福县其实没有文坛……

但是中国有文坛。

王忆把自己封闭在天涯岛,对这年代很多事还是缺乏了解,比如他不了解一部出众的童话文学作品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了解他也就不敢去写《龙傲天环球大冒险》了。

这本书里有着浓重的未来科技的影子,毕竟这部书被他定义为童话书、科幻书了。

王忆客气的跟工作人员们打了招呼,赶紧进去找地图册。

图书馆里的专业作品很多,但最受欢迎的还是小说,小说区里人满为患。

尽管图书馆里好些地方写着‘肃静’,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人在讨论:

“浩然的《艳阳天》找到没有?被谁借走了?怎么一直没还回来?”

“不知道,你要是喜欢浩然的书那就看看他的《金光大道》,也是好书。”

“好书有的是,《牛田洋》、《虹南作战史》、《新桥》、《矿山风云》、《飞雪迎春》、《闪闪的红星》……”

“有谁知道路遥都写过什么书吗?我看过他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写的真好,我觉得这个作家有深度……”

王忆听到后面的话点点头。

你的眼光也很有深度。

这年头路遥还没有写出《平凡的世界》,等《平凡的世界》问世,他会在人民群众里打响口碑。

王忆去了地图区寻找《海福县地图大全册》,找到后便带了出来,办理了借阅手续抱着书迅速离开。

因为工作人员跟一些市民介绍了《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部作品,有些自认为是文化人的市民看他的眼神过于热烈,让他不得不赶紧跑路。

他离开图书馆去了县里治安局,去找庄满仓打听昨晚的事。

庄满仓看见他后扔给他一枚糖果,斜着眼看他:“昨晚帮助黄自强抓奸的就是你、徐横和孙征南吧?”

王忆肃然起敬:“庄局真是明察秋毫,什么也骗不过你的眼睛呀,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难道你的眼睛连接了天上的卫星……”

“行了行了行了,”庄满仓哈哈大笑,“你不愧是大学生,有文化,拍马屁都拍的这么高科技。”

他拿起一根烟在桌子上倒着磕了磕,说道:“我们走访群众了,听他们描述了你们三个人的样子,然后我就大概猜出你们身份。”

“说说,你们仨怎么怎么帮助黄自强去抓奸、去对付孙为民?”

庄满仓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治安,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此次案件的主要矛盾。

孙为民!

王忆坦然说道:“我凑巧发现孙为民和康晓敏通女干之后就生气了,黄自强这位同志你现在应该了解他一些信息,特别老实、特别爱妻子、爱家庭。”

“为了他们的小家庭能过上好日子,他天天上夜班,下班后捡破烂来卖点钱以补贴家用。”

“结果呢?妈的,有人竟然给他戴绿帽子!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这种事我能看得过去吗?绝对看不过去!”

庄满仓点点头,说道:“是你王老师的作风,这件事你做的对,这个孙为民真不是个玩意儿,经过我们连夜审讯加上康晓敏的指控,我们才知道。”

“他会住到第四工人新村完全是冲着康晓敏去的,两人第一次发生交集是他酒后强暴了康晓敏,康晓敏当时想要告他来着,但在他的情话和金钱攻势下投降了。”

“最终才有了昨晚上的事情。”

王忆说道:“孙为民还真犯下了强暴案呀?那他这辈子完了!”

“肯定完了。”庄满仓鄙视的吐了口唾沫,“男人管不住裤腰带迟早要完,王老师,你可得管住了啊,我跟你说——我说句实话,我以哥哥的身份跟你说这句话。”

“自从我踏上治安员的工作岗位,见过太多男人被裤腰带给勒死了!”

“特别是很多男人犯蠢,好日子过够了,喝点酒不知道他吗的自己姓啥了,看到漂亮女人就把人家往屋子里拖,一哆嗦之后就后悔了,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王忆愣愣的看着他。

跟我说这个干嘛?

不是,我多正直的一个男人,我还是人民教师呢,你觉得我会干那种事?

何况秋渭水这丫头不会给他机会的。

最近他开始腰酸了。

该借的地图册借到了,该打探的消息也打探到了,王忆离开治安局心满意足的回生产队。

路上他找了个荒废的小屋,进时空屋去22年的仓库把邱大年刚给他买回来的蒸笼给带出来,推着一小车的蒸笼回生产队。

他是乘坐了豆子家的机动船回去的。

渔船航行挺快,乘风破浪没多久看到了天涯岛。

远看天涯岛红彤彤的。

岛上有枫树,小雪已过,枫叶变得愈发火红美丽。

海风徐徐的吹,隔近了看能看到有枫叶脱离枝头,化作一只只蝴蝶翩翩飞落。

落地的枫叶被吹的盘旋,给寂寥的冬山增添了好些风采。

山上的红色还有柿子树上那越发通红的柿子,在这草木萧瑟、万花同悲的时节,有一树树挂满枝头的大红柿子真挺好的。

它们是食物。

所以同样是红色,红柿子要比枫叶更能温暖了人的视线,冬季萧瑟的山上也因为这些柿子而生出了一缕暖意。

机动船靠上码头,王忆跟金家三父子摆手告别,迈着轻松脚步往回走。

蒸笼自然有社员帮他搬运。

天气阴沉,从昨晚到今天一直有风把云彩吹来,看来会有一场雨水。

外岛气温很少会到零度以下,一年能下一场两场雪便了不得了,前两年一直没有下雪。

冬天的大海少了夏日的喧闹,此时的海风挺大的,但海浪却不是夏季那样轻快频繁的‘轰隆轰隆’,是‘哗——轰隆隆……’

王忆听着海浪拍岸声,任凭海风撩动着他的身躯,很快便走上山顶进入办公室。

还是挺冷的。

办公室里该生火炉了。

生产队有汽油铁皮桶改装成的炉子,王忆对王向红说了要求,王向红便批了个条子,等傍晚壮劳力回来去抬炉子。

他问王忆:“给你房间里一起撑个炉子?”

王忆摆摆手:“不用不用,我那边有火炕了,火炕真是好东西,队长,以后盖新房让社员们都盖个火炕吧,冬天特别暖和,而且主要是它很干燥,睡起来舒服。”

王向红含糊的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他不太舍得给家家户户盖火炕。

火炕用砖头不少,盖一座火炕相当于一面墙呢,一家一户没什么,可家家户户合计起来用的砖头就多了。

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呀。

他要安排社员把队集体的炉子搬出来,王忆看了看条子说不用了,说他已经托人买了火炉,到时候一家一户分一台,都是新型的铁炉子,非常结实、热转化率很高,适合老百姓使用。

省煤,暖和,用处多!

王向红对炉子挺好奇的,拉着王忆仔细问了问,问完之后他先期待起这新式炉灶了。

今天天气不好,但学生们还是在外面上体育课,有的在打排球、有的在打乒乓球。

乒乓球桌投入使用了,孙征南和黄有功正在打球。

你来我往,菜鸡互啄。

这年头的人对乒乓球是极其热衷的,王向红每天下班就会去乒乓球桌上找人搓两局。

不过他今天没有这心情了。

中午跟王忆商讨之后,两人确定要发动社员们开展冬季开荒的行动,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制作垦荒计划。

这事王忆帮不上忙。

他在校园里溜达着,看看学生们冬日的简单活动,看看学校猪圈里剩下的猪,看看校园农田里绿油油的大白菜和窜起的蒜苗,最后回了听涛居。

既然82年这边暂时无事,那他就去22年一趟好了。

他之前在仓库拿蒸笼的时候看到了一台长江750偏三轮摩托,也就是传说中的侉子。

这车为什么叫侉子?其实侉子指的是这摩托车旁边带出来的车斗、车厢,这种单轮、没有动力的设备叫侉子,逐渐的侉子就成了偏三轮的昵称。

邱大年给王忆买回来的这台长江750应该不是早些年的原始版了,要知道这车子诞生于1957年,可谓是中国汽车历史的见证者。

当时国内压根没有独立研发生产的能力,而长江750的得来真是靠中华民族手艺人的本事——逆向研究。

这事说来还是个典故。

新中国成立初期,军民两用摩托车是国家经济建设所急需的轻工业产品,也是国防建设的重要项目。

1956年,当时军总后勤部向第二机械工业部提出仿制从苏联购买的乌拉尔M72摩托,1957年2月第二机械工业部四局把任务下达给了洪都机械厂、湘江机器厂等七家所属单位,要求当年试制成功。

但当时国内没有生产汽车的技术和能力,然后机械厂的一些老师傅将一辆车子给拆掉了,逆向研究学习,拆除一个部件来模仿着造一个部件,就靠着简易机床再加几个老师傅,敲敲打打最终还真把偏三轮给弄出来了!

从那之后国内开始了凶猛的逆向研究学习之路。

当时国内有大量军民用机械从苏联进口,然后师傅们就一路拆一路仿造,先是偏三轮,再是汽车坦克,最后连飞机也给逆向研究出来了,以至于最后把苏联研究怕了,再不肯卖中国尖端武器。

但是苏联和后来的俄罗斯总得需要卖武器赚钱,那怎么办?

它们把目光放到了某东方大国身上。

三哥拍胸:没错,正是在下。

从此之后,三哥成了苏俄的大冤种买家,其中它们干出的最有名的军火购买生意就是一美元买航母。

俄方真一美元卖给了印度一艘航母,不过维修费和改装费断断续续在后来的17年里要了36亿美元、200多亿的人民币!

王忆蹲下查看这辆长江750。

符合他的要求。

外观有些破旧,看起来相当复古,但细看发动机等配件这应该是一辆改装车。

还好82年海福县那破地方没有工业也没有机械工厂,所以没什么能力高超、眼光高超的机器维修工,应该看不出这偏三轮的问题。

车子里有油,王忆便打火拧油门试了试。

发动机没问题,声音清脆有力,送去82年肯定能干活。

其实这车子送去沪都给麻六卖货更合适。

但王忆不敢把22年的机械往沪都那种地方送,那里是真有专家、高手的,他们一听发动机的声音、一看机器布局就能发现细节问题。

王忆不想找事,反正沪都有一台摩托车了,就让他们骑着摩托车卖货好了。

他试过侉子性能后满意的送去了丙-110仓库,又回到82年趴在桌子上继续写他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第二卷。

这一卷开始有点卡文了……

王忆很想去22年找个枪手写,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念头。

王老师是有原则的人,他终究想在82年留下点靠自己本事做出来的成就。

不能一切都靠22年!

虽然他的眼光和知识是在22年时空学到的,可这属于他的本事,他用起来理所应当。

他正努力的写着文,绞尽脑汁的构思着大纲。

有人在校舍里喊他:“王老师、王老师呢?王老师在哪里?”

王忆出门招手说道:“王老师在这里呢,干啥啊?”

找他的是社员,说道:“那个王老师啊,供销社徐经理手下那个兵过来找你了,我先行一步来通知你一声。”

王忆一愣。

徐经理手下的那个兵?说的是谁?

姚当兵吧?

他将笔记本合起来,将笔随手插在胸口的口袋上,疑惑的走向大队委办公室。

等他过去客人也上山来了。

还真是姚当兵。

姚当兵左手一个袋子右手一个皮包,走的气喘吁吁:“王、王老师,你们这地方太险要了,呼呼,爬上来一趟挺费劲。”

王忆撇嘴说:“是你太废了吧?你现在身体素质很差劲,第一次来岛上的时候跟我过来拿衣服,我也没看见你这么费劲。”

姚当兵愣了愣,说道:“好像还真是。”

然后他又无奈的摇摇头:“唉,自从在侨联上班了,天天坐办公室,要不然就天天喝酒,这身体连吃带喝的垮掉了!”

王忆问道:“你上次招待乔安全的时候,不是说过要在招待了他以后就回供销公司吗?怎么还在侨联?”

他没指望姚当兵正经的回答自己。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这个人不靠谱,说话就那么回事,不可信赖、不可深交。

姚当兵也知道自己破了承诺,但他还算坦诚的说出答案:

“王老师,我、我当时说的是气话,当然也是真的想要回供销公司,因为在侨联我就是个脏活苦活累活的,在那里被同事们排挤的不轻,也被折腾的不行。”

“可可,呵呵,”他讪笑一声继续说,“可是你帮我跟乔老板处好关系以后,这个我在呵呵、嘿嘿,我在单位里头的地位就提高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乔老板有意在咱县里投资办厂,现在我负责跟他对接工作,所以在单位不怎么受气了,也不用干脏活苦活累活了。”

王忆问道:“然后你就准备继续留在侨联了?”

姚当兵讪笑道:“我没法不留在侨联,我必须得留在侨联,上个礼拜我们单位给我转正了,现在我是侨联的编制了,正经成了国家干部。”

在供销公司是铁饭碗。

可是在侨联却是干部。

孰轻孰重,姚当兵很清楚。

王向红听到后说道:“哎呀,恭喜恭喜啊,姚当兵同志,你在侨联正式转正了?不是借调编制了?”

姚当兵欣喜的说道:“对,我转正了,不是借调了。”

他跟王向红关系挺不错,看见老队长露面立马从网兜里掏出几包香烟塞给他。

王向红一看,说道:“呀,外国烟?这不能收,这挺贵……”

“不贵不贵。”姚当兵赶紧打断他的话,“王队长你收下吧,这不是我买的,都是归国华侨扔在我们单位的,我们单位同事都往家里拿,我寻思你爱抽烟,就给你留了几盒。”

“这也是感谢你!”

他情真意切的看向王向红、看向王忆,很有感情的说:“这次我能转正,就得感谢王老师、感谢您王队长。”

“主要是感谢王老师,哈哈,王老师上次破获了那一起古巴名医行骗案,让我在单位里大出风头——啊不对,是、是立功了,我跟着立功了。”

“于是我们领导就给我特开先例,将明年的编制挪到了今年使用,给我转正了!”

王向红挺高兴的,连连祝贺他。

王忆这边兴趣寥寥。

这小子当时不信任自己,自己并不是特意去帮他,而是看不过那俩骗子的嚣张气焰。

两个骗子而已,神气什么!

王向红请姚当兵进办公室喝茶,姚当兵感叹道:“王队长呀,我这是有段时间没来,你们生产队大变样了!”

“我听说你们生产队成为了咱们市里的小康模范村?这可真是了不得,不过这也很正常,有你和王老师的领导,你们生产队肯定发展的好呀。”

王向红乐得合不拢嘴。

老队长就爱听这样的话。

姚当兵从码头开始一路夸,围着生产队夸了一圈。

侨联这地方真是锻炼人,姚当兵这张嘴算是锻炼出来了,拍起马屁、说起好听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寒暄之后,他把手提包打开说道:“王老师,你上次委托我帮你买几张老普洱茶饼,我找了点关系帮你买到了,你看看这些茶饼是不是你所需要的?”

手提包里有牛皮纸防潮,打开之后是一摞子的茶饼。

姚当兵拿出上面的一张饼给王忆看,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之所以会耽误好些天才给你找到这些茶饼,主要就是因为有些茶饼很难得手,我确实是花了一些力气才买到的。”

“就拿这块茶饼来说,这茶饼是1920年代生产出来的老茶饼,叫、叫宋聘号青饼普洱茶,它的年龄比咱们俩合计起来都要年长呢!”

办公室里的教师听到这话感兴趣的凑上来。

黄有功看着这包装已经有些破烂的茶饼问道:“这是二十年代的东西?好家伙,它已经有一甲子的年龄了?这样的茶叶还能喝?不说变质不变质,它哪里还有香味呀?”

祝真学比他识货,说道:“黄老师你不懂了,普洱茶跟其他茶不一样,能放的住,甚至越老越好喝。”

“姚同志真厉害,竟然能买到二十年代的茶饼,这东西可不便宜吧?”

姚当兵见自己带来的茶饼吸引了众多的目光顿时得意了。

他摆出谦逊的姿态摆摆手说:“没什么,价格无所谓,王老师对我帮助极大,是他帮我转正了这份工作,我很感激他,他喜欢茶饼我帮他买几个是应该的。”

“说实话,这茶饼主要是难以寻觅,我是找了老同学、发动了同事们,然后才买到这款茶饼!”

王忆一听这还有二十年代的茶饼,但不知道能不能带到22年,如果能带过去应该还真是值钱。

这茶饼的包装纸上用蓝色印字,如今字迹有些模糊。

他正要仔细辨认,姚当兵又拿出两块包装于一体的茶饼,说道:“王老师你再看这两块茶饼,这应该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五几年的甲级蓝印青饼,是叫这名字吧?”

两块茶饼是白色蜡纸包装,上面外围有一圈繁体红色字迹:中国茶叶公司滇省公司,中国牌茗茶。

这些字的中间则印着一个字,印的是一个蓝色的‘茶’字。

“还有这几个。”姚当兵又拿出一摞的茶饼。

这一摞茶饼挺沉的,一共七个,估计每一张都得有一斤重量,提起来沉甸甸的。

七个茶饼直接用牛皮纸包裹,它没有包裹,纸上是用红笔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金山楼旧藏,无纸红印。

王向红笑道:“呵,好家伙,你姚当兵真是好家伙,一口气带回来这么多茶饼?”

姚当兵笑道:“王老师安排的任务嘛,我肯定得上心。”

王忆不清楚这些茶饼的价值。

不过只要能带到22年怎么也得挺值钱的。

他现在发现了,姚当兵这个人挺靠谱,他说话或许就那么回事,但还是挺拎得清的,可以委托他办点事,可以跟他搞点利益往来。

至于深交?

还是免了吧。

他不占姚当兵的光,问道:“这些茶饼你是花了多少钱买到的?”

姚当兵装作不悦的说道:“王老师你看你,就咱们这关系你要跟我算账呀?那不是见外了吗?”

“你又帮我交好了乔老板又帮我抓了大骗子,是你一手把我扶正在侨联的新岗位上,我们之间的感情能用金钱衡量吗?”

王忆无语。

王向红帮他说道:“姚同志,你是王老师的好朋友,你能不了解他的为人吗?”

“王老师委托朋友帮忙,从来不会让朋友吃亏,你这些茶饼不便宜,都是有年头的老东西,所以它们价值多少你说出来,王老师自然会决断……”

“那绝对不行。”姚当兵坚定的打断他的话,“王老师你要是拿我当朋友,那你……”

“我肯定拿你当朋友。”王忆也坚定的打断他的话,“正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我必须得给你钱。”

“为什么?因为你以后在侨联工作了,可以买到一些国外产品或者给外宾准备的礼品,这样我和我们生产队以后还需要你帮忙买东西呢,你要是不要钱,我们以后哪好意思找你帮忙?”

王向红递给姚当兵一支烟卷,说道:“就是这个道理。”

姚当兵悻悻地说:“行吧,其实这些茶饼不值多少钱,就是20年代那块比较贵,它是我花了一百六十元买回来的。”

“另外的一块没有几块钱,所有茶饼合计起来一共花了二百五十元……”

“这还叫不值什么钱?这多贵啊?”黄有功倒吸一口凉气。

王忆笑道:“不贵不贵。”

姚当兵说道:“在咱们这里确实算不贵了,我听我同事说,这种茶饼在港澳台很贵,像是那块20年代的茶饼能卖几万块呢!”

“几万块?”屋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向红下意识的说道:“那那那,那为什么不把它卖去港澳台呢?”

王忆说道:“因为去不了,去了也卖不了。港澳台地区玩的是资本主义那一套,他们手里的老普洱茶饼不是要喝的,而是要炒作的——炒作你们知道吗?”

“他们把不值那价钱的东西,通过各种宣传还有限制产量,达到物以稀为贵的目的。”

现在的老普洱茶不值钱。

现在国内的茶叶都不太值钱,因为炒茶行动在国内还没有开始。

王忆之前大概了解过这事,现在炒作老普洱茶的是港岛一帮资本家,但港岛太小、人太少、市场不够看,压根炒不起资本家们满意的价钱来。

等到二十一世纪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些资本家会入京联系内地的资本家一起炒,那时候才会把普洱茶炒能‘可以喝的古董’!

老普洱茶在大陆的价格要起飞,得等到二十一世纪初,否则别说82年,就是92年的时候也不属于奢侈品。

所以不管什么东西,玉石钻石、野生大黄鱼、古董普洱茶乃至各种古董文物,这全是炒出来的。

老百姓尽量不要去碰这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为了接盘侠、成为了资本家宰的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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