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侯爷召见

“我说,你不想活了是吧?”

四娘看着瞎子说道。

谁都知道瞎子北的能力是什么,有他在,大家晚上睡觉也能睡得更安稳,但谁都受不了这货没事做就拿精神力扫啊扫地窥探隐私啊。

“哎?还真叫爸爸了啊?”

瞎子北有些惊讶道。

“你再给老娘装。”

“没装,我真是猜的。”瞎子北说道,“谁还没年轻过是吧?”

说完,

瞎子又操控着自己的轮椅开始转向回房间的方向,

同时道:

“你们准备准备吧,明儿还得陪着主上去南望城。”

薛三看着瞎子北离去的方向,对四娘拱火道:

“看,他心虚了!”

四娘却没生气,反而捂着嘴笑了笑,道:

“他确实没撒谎,我们早换叫法了。”

薛三愣了一下,

然后马上转动自己的轮椅把手,

一边移动离开这里一边喊道:

“我还是个孩子啊!”

…………

故事,讲完了。

好在沙拓阙石的故事确实很不错,既有悲情的成分,又有大丈夫一怒而起的豪情,也不缺一人独面千骑的大场面。

再者,对于讲故事,如何铺垫,如何渲染,如何发展,如何高c,也是郑凡的老本行了。

陈大侠听完了关于沙拓阙石的故事后,

发出一声长叹,

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的确。”

“真的没想到,蛮族里,也有这等英豪人物。”

“是啊。”

“可否满足我一个请求。”

“我们是朋友,我对大侠你钦佩不已,不要这么客气,朋友嘛,互相帮助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等我养好伤后,我会回乾国,杀了那个参将。”

“情理之中。”

“我是非不分,差点错杀了你们,这是我的罪孽;

你不计前嫌,没有杀我还帮我养伤,这是我欠的恩情。”

郑凡很是含蓄地摇摇头,

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说,

你继续说,

我等着,

我等着呢。

“待我回国报完仇后,我会找人,将自己的头颅,送至翠柳堡。”

“…………”郑凡。

你特么莫不是在逗老子?

“大侠,我不是要你…………”

“郑兄的意思,我懂。”

“你懂就好。”

“那就不送头颅吧。”

“嗯,你想开就行。”

“我会给自己留一具全尸,托人送至翠柳堡,沙拓阙石虽是蛮人,却乃当世真丈夫也,我愿效仿之!”

“…………”郑凡。

“郑兄,还不满意?”

“我没想要你去死。”

“我对郑兄做下如此之事,非死不得已赎罪!”

“我不用你赎罪。”

“就算郑兄海量,能原谅我,但我,也依旧不能原谅我自己,颠倒黑白,差点杀错人,我这,和那些穷凶极恶恃强凌弱之徒又有何区别?”

“但在我看来,大侠义薄云天,快意恩仇,再说了,人活一辈子,岂能全无过错?”

“不,不,不,等报完仇后,我断然无颜再苟活于世。”

“知耻而后勇,方乃真大丈夫。”

“可是郑兄,我是乾人,你是燕人。”

郑凡愣了一下,

啧,

这陈大侠二是二,但确实不是傻子。

很可能,人家早就已经想明白自己不杀他还留着他给他治伤的原因了。

确实,自己这边的官面身份是燕人,而且还是燕国的军人,若是以后燕国和乾国战争爆发,还有个打响燕乾战争第一枪的前缀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陈大侠是清楚自己心思的,陈大侠选择死亡。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让陈大侠来给自己这个乾人眼中的“燕狗”来当手下,当一个乾奸,他肯定接受不了。

好在,对这个情况,郑凡也早有预案。

既然不能获得最为完美的结果,那下面一步就是选择退而求其次地把自己能获得的利益价值,给最大化。

毕竟,陈大侠的脑袋亦或是陈大侠的全尸,对于郑凡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梁程现在还做不到制造僵尸傀儡的地步,自己也没蛮族王庭的大祭祀团队来献祭。

“这样吧,大侠,咱都各自退一步,你帮我杀三个人,可以么?”

陈大侠刚准备说话就被郑凡抢先说道:

“这三个人,不是乾人,同时,是你力所能及可以杀的对象,最重要的是,他们肯定恶贯满盈,是恶人,当杀之!

大侠,你觉得这样如何?

等这三个人被你杀了之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陈大侠摇摇头。

郑凡有些无奈了,道:

“不同意?”

“嗯。”

“那行吧,大侠,你在这里好好地把伤养好,等你伤好利索了之后再离开这里回乾国去给岔河村的乡亲们报仇。

相见是缘,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也是真心想交大侠你这个朋友。”

郑凡转动把手,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陈大侠开口道:

“去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力所能及。”

………

第二天的清晨,郑凡在四娘的帮助下穿了衣服,没穿甲胄,里面也没佩穿金丝软猬甲,因为郑凡现在的状态,能行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负重的话很容易就牵扯到还没愈合利索的伤口。

也没骑马,梁程驾车,四娘和郑凡坐在马车内,樊力和阿铭则和梁程一起坐在马车外。

这感觉,很有点《还珠格格》里乾隆带着格格们出游的范儿。

冬日的景色皆是萧索,所谓的银装素裹,也只是这个世界文人墨客们喜欢的调调,大部分普通人,还是恨死了这个冬天。

“咳咳…………”

许是马车太颠簸了,又或者是出门时吹了寒风,郑凡开始咳嗽起来。

四娘马上帮郑凡拍着背,同时就着马车内小碳炉上烧开的水给郑凡泡了一杯类似后世冲剂一样的东西,金银花野菊花再夹一些其他的中草药,有清热解毒的效果。

郑凡双手抱着杯子,用杯子捂着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

仿佛这一刻,自己已经七老八十,在冬日的午后,抱着茶杯去小区里看其他老伙伴们下象棋。

真不是郑凡身子骨虚弱,这种大伤之后的身体,想把元气补回来,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再者说,郑凡醒来也就两天时间。

南望城到了,守城卒按例进行检查,这不是原本的南望城守军,而是靖南军。

靖南侯自打总兵葬礼出现刺客那一日率军入城后,就没再离开过。

“里面是翠柳堡守备郑大人,受命入城见侯爷。”

梁程直接开口道。

守城卒马上放弃了检查,示意马车可以进入。

入城后,马车的速度自然放慢了下来。

阿铭有些好奇道:“这就不检查了?”

“你没看守城卒后面桌子上坐着两个人在我们说出身份后在翻阅簿子们,应该是在对照记录,连侯爷今天要叫什么人入城接见的事儿都能下达到守城卒那里进行验证,你看到的,可能是这群守城卒在听到主上的身份和侯爷的召见后直接放行的这种谄媚;

但我看到的,是这支军队,从侯爷到底层士卒之间都共同遵守的一种规矩。”

阿铭想对梁程翻个白眼,但想想还是算了,人家看到那一幕正想找个机会发一堆感慨装个逼呢,谁叫自己主动地给人家搭梯子了呢?

没多久,目的地到了,阿铭掀开帘布,搀扶着郑凡下了马车。

“那我们就去总兵府了。”梁程说道。

郑凡点点头。

阿铭是陪郑凡去见靖南侯的,当然了,阿铭多半得在门子那儿等着,只能郑凡一个人进去,但不管怎么说,主上进去后,门外肯定得留个人候着。

樊力这憨货不合适,四娘是女眷,梁程驾车技术好,所以就留阿铭了。

靖南侯倒是没霸占总兵府,而是住在了田家在南望城的一座宅子。

宅子门口戒备森严,精锐甲士林立。

郑凡递上自己的身份牌之后又等了一小会儿,里面走出来一名校尉,对郑凡拱手道:

“郑大人,请随我来。”

郑凡和阿铭点点头,自己走了进去。

在经过后园时,郑凡看见了一群身着甲胄的将领正在往外走,双方交错时,这些将领们明显地在打量着自己。

领头的校尉既然没停下来介绍,郑凡也就没自作多情地行礼。

其实,郑凡这个官儿,做得确实挺清闲的,很多事情都由瞎子北在负责料理,也不用他去应付什么人情世故的事儿。

“侯爷,郑守备到了。”

“进。”

“是。”

那名校尉对郑凡拱手道,“郑大人,请进,卑职先告退了。”

郑凡也对他拱手意思了一下。

随后,迈开步子走上台阶。

走进去后,郑凡发现靖南侯正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后手里拿着碗筷正在吃着饭。

饭桌上,有三个炒菜,还有一盆大菜。

靖南侯拿着筷子对着桌子对面指了指,

“没吃饭的话坐下来一起吃。”

“谢侯爷。”

郑凡也不客气,因为是坐马车的缘故,速度自然也就慢了,来到这里时,也已经快正午了。

坐下来后,一名身穿着黑衣的女人走过来,递给了郑凡一个盛好饭的饭碗和一双筷子。

这女人不是杜鹃又是谁?

此时的杜鹃衣着很家常,看起来,就真的和侯爷房里人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就算是自家嫂子,也不是自己能乱看的,何况是侯爷的女人?

“谢谢鹃姐。”

“哟,侯爷,您听到了么,咱郑大人这嘴可真甜呢。”

杜鹃开着玩笑。

靖南侯送了一口饭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

“是张奸臣的嘴。”

“…………”郑凡。

侯爷用筷子指了指那一大盆菜,道:

“试试这个,乾国杨太尉送来的。”

郑凡点点头,没客气,筷子在里面夹到了一块黑黑的东西,放在碗里后送入嘴里。

“好吃么?”侯爷问道。

“酸中带回甘,味道深远,滋味丰富啊。”

“嗯。”

侯爷把自己的筷子伸入盆里,夹出了一块白嫩的鱼肉,同时道:

“你刚刚夹是腌菜。”

“…………”郑凡。

所以,

这是一盆酸菜鱼么?

郑凡刚刚真没从卖相上看出来自己吃的是酸菜,可以说,自打自己醒来后,平日里的饮食早就被四娘他们改进过了,对这个世界的本地饮食风俗,其实没太多的经验。

刚刚那酸菜,也太黑了一点吧?

郑凡用筷子马上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这味道,

不是河里的鱼,应该是海里的鱼。

只不过郑凡上辈子小时候吃海鲜过敏过,所以对海鲜这类的食材,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也因此,也分辨不出这鱼肉到底是哪种海鲜。

“味道如何?”

“很不错。”

“看起来,你不是很喜欢。”

“这种东西,还是早上捕出最迟晚上入菜,滋味才最得鲜美。”

“是,送礼的人说,这东西从乾国运到这里来,足足走了一个月,只不过一直用冰镇着。据说,乾国的南方,是一片汪洋大海,海边的人,可以捕鱼为生。

可惜,我大燕的北方,是荒漠,我燕人,总不能靠吃沙子为生。”

“侯爷,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燕人也能享用这道美味。”

靖南侯拿起身边的杯子,也不知道里面是茶还是酒,喝了一口,

道:

“从海边打捞再运来,代价昂贵,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

“卑职的意思是,到那时,原本今日在海边捕鱼而食的乾人,将变成燕人。”

“呵呵呵……”

靖南侯伸手指了指郑凡,

“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话,当守备可惜了。”

“侯爷谬赞。”

这是要给自己升官了?

“我可以给魏忠河修书一份,你可以去投奔他,日后,说不得也能贵不可言。”

魏忠河三个字,让郑凡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魏忠贤。

郑凡没再急着高兴,而是问道:

“侯爷,卑职孤陋寡闻,不知这位魏忠河魏大人,是何许人也?”

“我大燕司礼监掌印。”

“…………”郑凡。

“本侯吃好了,你吃你的。”

“是。”

郑凡没客气,用勺子浇了一些酸菜鱼汤泡饭,然后就着其他菜很快将碗里的饭都吃掉了。

边上站着的杜鹃走上前要帮郑凡添饭。

“不用了,我吃饱了。”

“当兵吃粮,不管什么时候,得把自己肚子吃饱,肚子饱了,才是里子。”靖南侯说道。

“侯爷说的是,但卑职真的吃饱了,卑职身上有伤。”

“哦,也是,本侯差点忘了。”

“侯爷,茶水已经备好了。”杜鹃说道。

靖南侯起身,“你随我来。”

郑凡跟着靖南侯走入了里间,里面像是书房,不过,有一个挂衣服的架子让郑凡愣了一下。

架子上挂着的衣服给人一种贵气逼人的感觉,上面绣着的像是龙又像是蟒蛇。

“杨太尉不光送了鱼来,还送了一件王袍,说是根据他乾国王爷的朝服再加上我燕地风土人情改出来的,还有一封加盖了他三边都督大印的官文,直呼本侯为靖南王殿下。”

“我听说,那位杨太尉是个太监?”

靖南侯点点头,走到桌案后面坐了下来,道:

“确实是个阉人,常人皆以为他是幸进出身,靠着杨氏三姐妹获得乾皇恩宠博取上位,其实不然,能做到乾国三边都督的位置,莫说是一个阉人,就是一头猪,它也不会寻常。”

郑凡忽然想到了一个多月前梁程在阵前说的,哪怕靖南军的统帅位置上坐着是一头猪,打不赢乾国边军的概率都很低。

忍住,不能笑。

“侯爷,这阉货是在挑拨离间。”

“是在挑拨离间,不过你可知,他在三边都督的位置上已经坐不了多久了,却在这时还在做着这些事,说是阉人,但乾国满朝文武,本侯认为,能比得上这个阉人的,真不多。”

当官的为什么都喜欢面子工程?因为可以快速出政绩,而那种勤勤恳恳做基础默默投入的往往很少有人愿意干,等自己调令一下,拍拍屁股就走,何必便宜继任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儿,愿意做的人还真不多。

侯爷端起了茶杯,继续道:

“那一日阵前,他说的话和不战的举措传回乾国上京后,乾国朝野哗然,弹劾他怯懦畏战辱没国格的奏章都已经堆满了乾国皇帝的御书房。

这杨太尉,快被调走了。”

郑凡一时有些摸不清楚靖南侯话语里的意思,但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日自己和瞎子北说的话,瞎子北最后说,靖南侯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只能靠主上你自己去赌了。

深吸一口气,

郑凡清楚,打自己进屋,又是一起吃饭又是毫不遮掩地把这件明显违禁的王袍给自己看,这必然是靖南侯的一种安排。

机会,就已经摆在自己面前了,就看自己能不能赌对,搭上这班车了。

“卑职恭喜侯爷!”

“何喜之有?”

“若是这杨太尉调走了,下一任的乾国三边都督定然不敢再步其后尘,若是侯爷对其用兵,他断然不会像那位杨太尉一般退避于堡寨城池之中避而不战,甚至会主动求战,到那时,我大燕铁骑就有机会了!”

靖南侯深深地看了郑凡一眼,

没对刚刚郑凡的话发表意见,

而是指了指郑凡,

道:

“翠柳堡的事你交接一下,选你一个手下代领守备之职。

七日后是皇后娘娘寿辰,你,入本侯亲兵卫,

随本侯一道入京。”

(本章完)

第119章 进京

“坐,喝茶。”

“是,侯爷。”

郑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却没端起茶杯。

“乾国出产的龙井,品品。”

郑凡摇摇头,道:

“侯爷,刚用过饭就喝茶,容易伤肠胃。”

“哦,是么?”

靖南侯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道:

“既然从了军,居然还会在意养身?”

“回侯爷的话,从军是为了我大燕开疆拓土,养生,是为了开疆拓土之后能多看看我大燕的盛世繁华。”

“替本侯研墨。”

“卑职遵命。”

“本侯要给魏忠河写信,司礼监就缺你这样子的人才。”

“…………”郑凡。

看着郑凡的囧相,靖南侯摆摆手,道:

“坐吧,无大碍,会说漂亮话,也是一种本事,再说了,论马上功夫和带兵的本事,你郑守备也一点不比别人差。”

“侯爷谬赞了,卑职还有很多需要向侯爷您学习的地方。”

“陈大侠,乾国一介游侠剑客,江湖上传言他是天生的剑胚子,自学练剑,成年后访晋国剑阁,叩过楚国大泽剑冢。

其自身修为,大概是在六品以上,此人挟持你之后,竟然直去翠柳堡,反被你堡寨内的蛮族骑兵击退。

本侯倒是很好奇,他,为何要与你去翠柳堡?”

“侯爷,这事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也于昨日通报了密谍司。”

“本侯看过了,本侯不解的是,他居然真的不杀你陪着你去了翠柳堡。”

郑凡犹豫了一下,

回答道:

“回侯爷的话,他傻。”

“何解?”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道:

“那位大侠,这里有问题。”

“不解人情世故,单纯?”

“侯爷一针见血。”

有每天和瞎子他们从实践中学习领悟拍马屁技术的郑凡,在真正需要自己运用的场合,往往是那么的熟稔。

“那看来,倒真是一个剑痴。”

“是的,侯爷,否则卑职今日就见不到侯爷了。”

“想必另外两拨刺客的身份,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六皇子在卑职堡寨里安排了接头人。”

靖南侯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敏感,郑凡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靖南侯也就当作没事一样地听了进去。

“你和许文祖的关系在虎头城不是势同水火么?”

“同在异乡为异客,老家那边来人了,就想着去迎迎。”

“同在异乡为异客,这话听起来不错,但本侯不信。”

“侯爷英明,时卑职听闻许大人成了卑职顶头上司后,卑职吓得赶忙提前去驿站等着去负荆请罪。”

“呵呵,行了,三天后随本侯一起进京,你回去再修养修养。”

“卑职遵命!”

“对了,再给许文祖带句话,三日后,本侯进京之日,靖南军撤出南望城。”

“卑职晓得了。”

郑凡走出了屋子,杜鹃跟了过来,对郑凡道:

“郑大人,三日后正午前来即可。”

“多谢杜鹃姐提醒。”

杜鹃重新回到了屋里,

“他走了?”

“走了,侯爷。”

“嗯。”

“侯爷,这郑守备大人,还真挺有趣儿的,是个有心思的。”

“你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爷,奴家虽然跟了你,但奴家可做不来女红,奴家会的,也就这点密谍司学来的本事了。”

靖南侯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

缓缓道:

“死水一潭,自然纯澈;大江大河,不拒泥沙。”

……

离开了靖南侯所住的宅子,郑凡和阿铭两个人一起向总兵府走去。

总兵府还是那个总兵府,一个多月前才死了不少人,但许文祖还是点名住了进去。

可能,许文祖想要的,还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自己的态度,但很显然,从总兵府门口的冷清可以清晰地看出,

这座城,现如今真正的话事人,是那位侯爷。

许文祖早就在等着郑凡了,也从梁程那里得知郑凡今日是受靖南侯的要求去进见的。

等郑凡来了后,许文祖马上请郑凡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桌案上也显得有些乱糟糟。

许文祖也没去喊茶,而是把门重重地关上,随后,将桌子上的砚台等物举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连吼三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郑凡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许文祖演戏。

砸完东西后,许文祖走到书架那儿取下来一个盒子,打开后从里头取了一块柿子饼,递给了郑凡。

“吃,这是我从北边带来的。”

柿子饼上还抹了蜜糖。

郑凡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道:

“靖南侯让我给大人您带句话。”

“说吧,靖南侯他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啊。”

“咳咳………”

郑凡咳嗽了几声,也没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他身上有伤许文祖是知道的,所以主动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在郑凡身边也坐了下来。

“靖南侯说,三日后他会进京,那日,靖南军也将撤出南望城。”

“呼…………”许文祖长舒一口气。

显然,这句话,卸掉了他很大的压力。

前一任死得莫名其妙,葬礼上还发生了刺杀事件,自己赴任途中也遭遇了劫杀,进入南望城后,城内的事儿都听那靖南侯的意思,他这个总兵,完全就是个摆设。

这下好了,等靖南军撤出南望城后,他总能收回一部分属于自己的权柄了。

“另外,侯爷说要带我一起进京。”

“带你一起进京?”

“是。”

“眼下京中可是是非之地啊,朝堂之上,是战是和,闹得不可开交,你只是个守备,却闹出这么多事儿,进京后,肯定会有人找你麻烦。”

当朝宰辅的母校就是被自己砸的,这麻烦能不大么?

“还成,既然靖南侯要带我一起进京,总不可能看着我被他们给弄死不是。”

“你小子。”

许文祖伸手拍了一把郑凡的肩膀。

昨日许文祖在得知郑凡苏醒的消息后就去了翠柳堡,给郑凡下跪,那一跪之后,二人就说好以后用“兄弟”相称。

所以,在深海同志面前,郑凡现在可以放松一些了。

这里,是南望城,毕竟不是虎头城。

说好听点,自己是和深海同志的革命友谊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说得现实一点,许文祖再也不是那个在虎头城力压县令可以一言而决的招讨使了,虽然官位大了,但话语权反而小了很多。

再者,他郑凡也搭上了靖南侯的船。

“靖南侯因为不是世袭罔替,在底蕴上和咱们镇北侯府差得确实很多,但这一代的靖南侯,是皇后的亲弟弟又是未来储君的亲舅舅,本身更深得陛下赏识,你如今能得到他的待见,未来,不可限量啊。”

“老哥,你这是在试探我?”

“哎,哪里是试探,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你来看看这些。”

许文祖主动地将郑凡拉起来到他的桌案旁,

“你看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都是修堡寨的公文?”

“对啊,工部发我的,吏部和兵部的公文在下面呢。”

“哦。”

“老弟看来早就知道了?”

郑凡很想问知道什么了,但还是故作深思地应了一声。

“也是,那一日想必你提前到驿站等我,就是为了告知我这些吧。”

郑凡继续沉吟,微微颔首。

深海同志,请继续你的脑补。

“昨日是哥哥我来去匆匆,也是见你刚醒,没好意思找你说公事,其实,本来我还对忽然调我去南方任总兵官纳闷着呢,一度以为是朝廷看破我的伪装,故意把我调离北封郡。

但一直到看见这些公文后,我才知道,这仗,很可能打不起来。”

因为没有朝廷正准备和镇北军开战,反而把物资和精力开始丢自己南疆开始修建新堡寨新城池的道理。

哪怕是说担心燕国内战爆发后乾国人再度北伐想要渔翁得利才提前提防也完全说不通的,因为燕国人的堡寨和城池,本来就不是拿来做防御的。

燕军的主题,一直是进攻,靠燕人最引以为傲的铁骑,在战场上,冲垮敌人,而不是龟缩在堡寨里和乾国人玩什么消耗战。

说句比较现实的话,燕国还真不太玩得起这种消耗战。

“这些堡寨和城池的修建,是在做准备。”郑凡开口道。

“是,这是为了准备接应更多的大军,储备更多的粮草军械及其他物资在做准备。”

其实,长城这种东西,秦始皇一开始修建它时,是想着把它当做主动向匈奴进攻的前哨基地用的,只不过后世子孙有点废,硬生生地把长城慢慢玩儿成了龟壳。

“吏部和兵部的公文里,许了我十个守备的官职,工部和户部的款项和民夫,也会在开春后开拔过来。

这些,是做不得假的,也不是真的敷衍了事,唯一的不对在于,这些公文,都不是走的明旨。”

没有走明旨的意思是,这些公文,看似备注的是兵部户部等部衙门下发的,但实际上,这些部堂衙门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但公文的落款有司礼监的披红和燕皇的用印,外加送来的渠道也是走的密谍司的路子,这就证明,这些公文和指示,是出自燕皇,而非和朝堂大臣商议后的结果。

这哪里是要打内战的架势啊,

这他娘的分明是在准备南下啊!

郑凡深吸一口气,瞎子北和自己的猜测,终于被验证了。

镇北侯和燕皇,确确实实地是在演戏。

郑凡扭头看向许文祖,道:

“老哥,你先做准备工作,等开春后,踏踏实实地做事就是。”

“这还用你教?我许文祖虽心向镇北侯府,但我也是个燕人。”

许文祖显然对郑凡的这个提醒很不满。

对内,他肯定是站在镇北侯府的那一边。

但对外,

他肯定是站在燕国这一边。

这就是政治立场和民族立场的区别,而且前者天生地应服从于后者。

“其实,不瞒老哥你,郡主当初把我调派到南边来,我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当初我还以为是郡主想要给侯府留一条退路,让你先去经营。”

“唉,没想到啊。”郑凡摇头叹息道,“咱们侯爷的胸襟,当真是辽阔。”

“那是自然,对了,你接近靖南侯,莫不是也是因为?”

“是咱们侯爷那边给靖南侯打了招呼。”

“怪不得,怪不得。”

郑凡真心觉得和许胖胖聊天太特么轻松了,许胖胖的脑补能力完全让自己不用去想什么编造什么理由,他能主动给你送上。

“那你一个月前主动去乾国,也是?”

“是探路。”郑凡很严肃地说道,“也是去摸摸乾国虚实,和老哥你在做的事一样,也是在为南下做准备。

咱俩,都是北人,现在都被调派到南方来了,这就是一个信号,可能用不了多久,至多半年的时间,咱镇北军,估摸着也要到这里来了。”

“呵呵,那得是多提气的一件事儿啊。”

被打了家国民族主义鸡血之后的许文祖,显得很是兴奋。

再成熟的官僚,再成熟的政治家,其实也无法避免这种开疆拓土的诱惑。

谁都想青史留名,谁都想生于一个开拓的年代,

如果有的选择,谁又愿意整天阴着脸在那里玩着办公室政治呢?

“对了,那日刺杀我……哦不,刺杀你的事,一些细节,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不通到底谁要杀我。”

“很大可能,你只是一枚棋子罢了,或者,只是一个隔山打牛的靶子。”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比喻。”

“我也猜不出到底是谁要把你当这个靶子,我能确信,那帮刺客其实真的不是要杀我。”

“嗯。”

“不过,我还是配合那位靖南侯把我们不睦的感觉给演出来了,进入南望城后,我还没去见过那位侯爷。”

“靖南侯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希望如此吧,但很多时候,人的心思,其实是会变的,而且,靖南侯的立场,其实天然的和我们不同。”

“为何?”

“靖南侯田无镜,身于田家,田家虽然不算我大燕最顶尖的几家门阀,但也算是二流之中的执牛耳者,排五个顶尖门阀,估计没田家的位置,但若是排十个,那田家肯定能稳稳地坐一席,再者当今皇后本是田家女,未来储君身上也流着一半的田家血脉,可以说,在清貴上,田家,当属门阀第一了。

咱镇北侯府,人丁不旺,咱们侯爷也就一子一女。但田家可是家大业大,乃是真正的大门阀。

你说,陛下和咱们侯爷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看样子又不会真的打起来,那他们的目标,又是谁呢?”

许胖胖的政治嗅觉,让郑凡都震惊了。

自己这边一是有六皇子的提前剧透,二是有瞎子这个BUG在分析,才能得出这个结论,但许文祖却已经开始看清楚未来的大势发展走向了。

这时,外面似乎起了风,书房的门开始发出轻微地摩擦响动。

许文祖叹了口气,道:

“我这书房的门,太破了,我住进来第一天,就想把它给拆了。”

“大人,我觉得,这些事,不是我们需要去思虑的。”

先前喊老哥,现在喊大人。

“哥哥我是不需要担心什么,反正我在南边,我家也早已和本宗切割关系三代了。

但你不同啊,

靖南侯这次进京,真的说不好就要……”

郑凡忽然觉得这天气又降温了一些,大概是自己受伤后身子太虚的原因吧。

“前阵子田家老爷子七十大寿,靖南侯都没回京去陪自家老爷子过寿,这一次是皇后娘娘寿辰,朝廷却下发了旨意准靖南侯入京贺寿。

虽说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但这人伦之道里,岂有不给自家亲爹贺寿反而专门给自家亲姐姐贺寿的说法?”

“嗯……是的。”

“不过没事,咱们侯爷也在京城,不管有什么事儿会发生,咱们侯爷会保下自家人的,他靖南侯他田家再怎么折腾,那也和咱们镇北侯府无关,咱们侯爷,最护短了。”

“那是,那是。”

镇北侯都没见过我,他怎么保我?

“不过这靖南侯治军确实有方,我查询了卷宗,没发现一起靖南军入城后骚扰城内百姓的记录。”

“说不定被抹去了呢?”

“字是可以被抹去的,但靖南军的军纪,在我半生所见的军旅之中,当属第一。”

“连咱们镇北军都比不上?”

“战阵厮杀的纪律,咱镇北军当属第一,至于其他,你又不是没见过咱镇北军对荒漠蛮族部落劫掠得有多狠。

这靖南军,到底是见血少了一些。”

“也是。”

和许文祖聊完后,郑凡又抱着一盒子柿子饼走出了其书房,在后院与四娘他们汇合后,上马车出了总兵府。

回去的路上,郑凡把自己要跟随靖南侯入京的事和四娘他们都说了。

和郑凡预想到的反应不同,

四娘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入京的风险,

女人的兴趣点总是那么的奇怪,

四娘居然直接问道:

“这么说,主上很快就又能见到您心心念念的小六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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