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没人哭的,只是叫那烽火熏了眼

两年。

在这战国恍若转瞬即逝,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显得渺小而又微不足道。

但是这一滴水,却让这片大海泛起了滚滚波涛。

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大浪。

周王担心秦的势力,暗中和燕、楚密谋再定合纵之约。

谁知,这份合纵之约还没有响应,秦国的攻势就已经到了。

周国早已经不过是一个空壳,名为一国实则,仅有三四十座城池,3万多人。还分成“东周”和“西周”。便是反抗也无能为力,姬延被俘入秦。

受降之后,被秦王封为周公,放归西周,月余,病死。

不过,让人留意之是,周国王城,相传重为三百人所破。至于如何破,为何破,少有人知。

但是很快,世人就在另一个地方见到了这三百人的真面目。

九鼎被迁往咸阳。

秦王立于宫中,看着那九鼎整整一日,九鼎自古便为王权,此时的王权已经在他手中。

秦王伸出手,抚摸着九鼎之上的纹路,就像是抚摸着大秦的山河。

再有十年,再给寡人十年。

落日的余光照亮了半边天空,金红色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宫殿的的瓦砾和大路,洒在秦王嬴稷和九鼎之上。

而另半边的天空,笼于夜色。

秦王的心中就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冥冥之中的什么说。

似在讨要,似在乞求。

他还要十年。

猛地,他的手抓在九鼎之上,颤抖着。

闷声咳嗽了几声,身子虚弱的摇晃了一阵,扶着九鼎,险险站稳。

他扭过头看着那落日,眼中只有那漫天余红。

寡人,寡人···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矣!

秦王怒睁着眼睛,身子却是一软,摔坐在地上,两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扶住秦王。

苍老的脸上再无力露出那份天下睥睨。

范雎请辞了丞相的位置,但是之后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有人说他归乡了,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秦王如何了,人们只知道,秦国这虎狼之国这次真的如同饿极了野兽,四处攻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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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襄王五十三年(公元前254年),秦国攻魏。

秦国举兵数万直取吴城。

魏此前与齐韩交战而败早已失信天下,无援可求。

魏国率军五万人驻守。

此城本是魏国名将吴起所建易守难攻。

谁知秦军一三百阵,连夜以钩锁入城,火烧兵营粮草。

三百近卫随一白袍将从城中杀出,大破三千魏甲,生擒主帅。

以开城门,大军入城中,破军数万。

魏军大破,魏国投降,降为秦国属国,同年韩王于秦觐见。

三百秦军,说是名为陷阵营。

此后转战四方,千人亦避,非万人不可破。

又世人称丧军。

盖是因为此军之将,常是穿着一身丧服般的将袍。

三百人,军阵之中皆有青铜獠牙覆面,破阵之时浑身浴血,伤而不退,死而不倒,如同凶鬼魑魅,令人丧胆。

陷阵之将亦有覆面,煞如鬼首,力举千斤。不知面目,不知男女,只知其姓顾,传为白起后人。

————魏记《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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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的城门打开,大军缓缓地走进城中。

两旁的道路没有欢呼和高歌,只有死寂。

因为他们是上阵杀人的士卒,不是英雄。

百姓看着衣甲带着血臭的士兵,只想快些躲开。

走在军阵之前的,是数百人黑甲军。

他们和其他士兵疲惫和无神的眼睛不同,他们的眼中只有沉闷和坚毅。

走在前几排的黑甲军怀中每人抱着一个罐子。

连年征战,这几年来他们几乎从来没有停下过,已经,是叫这天下识得了他们陷阵军,在战阵之上,一声陷阵之志,能叫破多少人的胆子。

他们已经扬名天下,已经博取了一身功名。

但是终究,是有人回不来的。

走的时候三百陷阵,如今却以只有二百一十四人。

他们忘不了那些死之前还吼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家伙。

也忘不了倒在血泊里的那些人安静无声的人。

曾经在训练里骂自己蠢货的家伙,被割断了脖子,血止不住的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来。他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那个一直喜欢拿着玉牌看的家伙,身中数箭,靠在尸堆边上,擦干净沾满血的手,才摸出那块牌子,看了又看,生怕沾上一点,他死的挺安静的,笑着死的。

没人哭的,只是叫那烽火熏了眼睛。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背负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随着每一个人的死去,越来越重。这个叫陷阵营,承担着所有人的血的名字。活着的人要替死的人,让这个名字继续威震四方。叫所有人,忘不掉他们。

按照将军的意思,他们把死掉的人烧成了灰,装在坛子里背在身上,带他们回家。

两年,吃饭,睡觉,打仗,都没有放下来过。

顾楠坐在黑哥的背上,带着浑身的煞气。

腰中的无格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剑刃中生出了一丝红线。

背上的长矛断过好几次,已经换了数把。

看着熙熙攘攘的咸阳城,又看向两旁畏惧地看着他们的百姓。眼神一黯,垂着。随后又抬了起来,高高地看着天空。

没人会当他们是英雄,即使,他们做着英雄才会做的事。

只因为他们是士兵,生当为战,为战生,为战死。

是为昭王五十五载,秦,以得近半天下。

(本章完)

第94章 当归

军营的校场一如两年前。

像刚出出征的时候一般,没有什么变动,那砂石铺成的地上风卷动在着尘土。

军营的大门口,有一面墙,那面墙上,挂着三百面巴掌大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写着一个名字,为三百陷阵之名。

木牌上沾着血迹,入军之时,每个人都曾割开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

顾楠站在墙前,身后的陷阵军将怀中抱着的一个个坛子小心放下。

也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声。

“回家了···”

“军归矣···”

都是从尸体里爬出来的死士,眼眶却瞪得通红。

二百一十四人朝着那没有声响的八十六只坛子,吼着。

“军,归矣!”

三百个名字都由顾楠亲自写的,也会由她亲自摘下来。

入手的木牌有些沉,她轻轻一扯,扯断了绑着牌子的线,将它发放在了一旁。

等到八十六块牌子被取下,那墙已经变得空落。

剩下的二百余枚牌子随着风晃荡。

“此八十六人,与战阵而死,丢我陷阵颜面,今后,此八十六人不归我陷阵所部!降为常民,落回原籍!不得再说是我陷阵之人!”

顾楠的声音严厉,如同责骂训斥。

末了,她却黯然一笑。

“同的,不背我陷阵滔天杀孽,入了那幽冥之处当为良善之判,来生。”

“是要投个好世道···”

“于此!”

顾楠拿过了身边人手中的火把,扔在了那八十六块木牌上,一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陷阵军!”

二百余人站得整齐,军容肃穆。

“送客!”

“铮!”无格出鞘。

“一路走好!”

“铮!”

剑刃如林,向着那火上,半空中飘散而去的青烟。

“一路走好!”

火中,烧尽了木牌,也烧尽了那一个又一个浴血卧倒在沙场中的人,烧尽了那一句又一句,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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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得胜而归,秦王似乎年轻了好几岁,本来已经挺不直的身子再一次立在那大殿之上。

一个个的召见了行军之将,按功封赏了每一只军部。

直到召见顾楠已经是近夜的事了。

顾楠被放在最晚召见,也有原因,陷阵军本是禁军,三百死囚之身,名不正,言不顺。与战阵之中皆青铜覆面方可出征,不好光明正大的赏赐。

就是在那战阵中杀出了那赫赫凶名,亦是这样,见不得人,甚至通传不得名字。他们只能有一个名字,就是陷阵营。

而且就算是顾楠的身份,也是不便,身为白起弟子,她很难再用。

谁都知道,白起是谢天下而死的,用一个谢天下的罪人之后,有背清誉。

所以,天下人都能知道陷阵军,都能知道白袍将,但天下人都不会知道那白袍将到底是何人,那陷阵军又姓甚名谁。

······

“大王。”

秦王召见顾楠却不知在大殿之中,而在他的书房,顾楠站在门口行礼。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哈哈,寡人的丧将军来了?”

丧将军··

这名字着实不好听,也不知道是何人先叫起来的。

该只是因为顾楠出征穿戴的都是一身丧袍,所过之处,又是杀声震天,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大王说笑了,这名字可不好听。”顾楠无奈地说着。

秦王笑了几声,随后又咳嗽了起来。

他的身子早已经一日不如一日。

待咳嗽消去,才继续说道。

“你与陷阵营屡破敌阵,寡人若是再不赏赐,恐怕你们心中也是腹诽,呵呵,说说吧,你等,想要什么赏赐?”

顾楠站在座下,良久不言。

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卷简书,单膝跪下:“大王,此乃陷阵营成军之法,还请大王过目。”

“哦?”顾楠的做法让秦王的面色一怔,点了点头:“拿来我看。”

接过顾楠递上来的竹简,秦王简单的翻阅了一番,但是粗看了一遍就发现只是粗看看之不懂,看是细细琢磨研读了起来。

一读,就是半柱香的时间。

等到他将竹简放下,天色却是已经全黑了。

“军不以勇为著,以令为本,成行令禁止,以士为承,成阵势规正,以教为则,成军心熔铸···”秦王摸着胡子。

“对这军阵却有独特的看法,而后的这些,训练,训练科目,也有几番意思。不过,若是要在全军推广,恐怕要数年之久,才能见成效。”

“而且。”秦王指着册上的一则。

“全军修习内息,亏你敢做。”

“你不知?若天下军阵皆有内息伴身,就等于内息之说人人皆知,世道岂不大乱。”

(可以参考美国的全民持枪,虽然国家也没有不安定,但是若是在我国实行,一个把握不当就会出很大的问题。)

“此时终归只能一军而行,不能效仿。”

“大王说的是。”顾楠也没有反驳,若是全名皆修内息对于王权统治也会造成不小的问题,她也没有想过秦王会认可这一条。

“如此,咳咳。”秦王放下了手中的军册,挑着眉头:“你是有什么想求寡人?”

顾楠低着头,轻轻抱拳:“三百陷阵于战中折损近半,所剩之人难以为阵,楠以求大王,解散此军,赏遣其人归去,另再成一军。”

······

顾楠的话,秦王久久没有答复,他的一只手摆在桌案上,食指无声地敲打着桌面。

半响,他笑道:“你,是不想他们再去战中送死吧。”

没有解释,顾楠垂下头:“大王明鉴。”

“哈哈,也罢,不过二百余人,寡人准了。”

“另赏每人耕田二十亩,金一镒。”

“但是,你自告知他们,军中所学不得外传,若是让寡人看到陷阵之武出现在他人手里。”

“你等,连坐。”秦王的眼睛放着危险的光芒,但很快消散了。

“是。”

耕田二十亩,便是这一条已经是极大的赏赐了,有田地,就足够他们在这个世道里活着了。

“至于你,你的赏赐,刚才已经是分与了那些士卒,你可有意见?”秦王显然对于顾楠有自己的私心还是有些不悦。

“没有。”顾楠松了一口气:“谢大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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