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清儿驾到

短暂的一天休息之后,幼军官兵又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去,但这次王贤的心神,难免多分了几份出去。一个是韦无缺在京城的行踪……吴为和闲云一直在盯梢那老仆,却一直没有看到过他的影子。过了几天, 那老仆离开京城时,也没有看见韦无缺与他同行。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本来计划好的抓捕行动也只能作罢。

另一个,自然是家里的宝贝了,兄弟们虽然一人挑了一两样,却都没拿走, 全放在他的宝库里, 这下子王贤终于体会到突然中了五百万的感觉……天天担心有人惦记,连觉都睡不好,隔三差五就回去瞧瞧。但以帅辉和二黑看来,他分明是惦记家里那朵鲜花。顾小怜实在太漂亮了,以至众兄弟一致认为,王贤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此他们还开出了盘口,哪怕对他最有信心的吴为,也赌他坚持不过半年,教王贤好生郁闷,我就那么意志薄弱?

最后一个,自然是即将来京的林清儿了,新婚燕尔就分别了小半年,个中相思也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是多么的度日如年。不过期待之外,他也有小小的困扰, 清儿来了看到家里有个天仙般的美女, 该作何感想?会不会感到伤心?这让他在期待之余, 未免微微心乱。

不过该来的总得来, 在期待与忐忑中, 林清儿抵京的日子到了。恰巧,这天又是营中放假的日子……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训练越是严酷,就越要有定期的放松。幼军规定八日一休,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休假,那些在比校中暂时落后的队伍就享受不到。只能在别人外出找乐子时加班训练,寄希望于下次放假了……

这天一大早,王贤便离营回家去看了看,家里头已经不是起先那个样子,陈发早知道主母今天抵京,提前好几天,就准备好了一切。但是为了体现出对主母驾到的着紧,他还是四更天就把全家的丫鬟仆妇招呼起来,洒扫庭院、准备酒食、摆设盆景,里里外外忙得热火朝天。

这陈发确实是理家的一把好手,王贤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操心,他就能把一切都打点的十分完备。不过他回来也不是不放心陈发,他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位……正寻思着,便看见顾小怜穿一身朴素的衣裙、腰系围裙、未施粉黛,端着一个精致的蒸笼过来。

“大人。”朝王贤盈盈一福,她面孔白里透红,秀发被打湿成缕,应该是刚从伙房出来,看上去又是别样的韵致。

“呵呵,小怜姑娘。”王贤笑着点点头,和蔼道:“有什么事?”

“奴家怕夫人旅途劳顿,吃不下饭,便做了些杭州糕点,可奴家以前从没做过杭州点心,生怕到时候丢人,”顾小怜轻言细语的巴望着王贤道:“可否斗胆请大人尝一尝,到底能不能入口?”

“乐意效劳。”美人相求,王贤哪能说不?何况经过林姐姐的洗礼,再难吃的东西下肚,他都能面不改色。但打开笼盖后,只见铺笼底的荷叶上,整齐摆着一根根笔管粗细的白色糕点,上面还星星点点撒着桂花,光看看便觉着美轮美奂,他就知道这小怜姑娘是有练过的。

“啊,是条头糕!”王贤还没说话,灵霄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拿起一根就往嘴里塞,登时两眼发亮的大赞道:“真好吃!”

在顾小怜祈求的目光下,王贤也品尝了一根,在入口的瞬间,豆沙、糖、桂花和糯米混在一起,糯而不烂、甜而不腻、绵而不干,而且一口就可吃下,恰到好处。一边慢慢咀嚼一边点头,咽下去后大赞道:“糯!”

‘糯’字很难用语言形容,但对苏杭点心来说,这字就是最高的评价了,相反,就算你的点心其他方面再好,如果让人感觉‘不糯’,那就谈不上成功。

“这下奴家就放心了。”美人轻拍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姐姐可是试了好多次呢,不好吃怎么可能拿出来呢。”灵霄在一旁帮她说话道,这些日子,她和小怜姑娘的感情急速升温,已经从‘小怜姐姐’,进步到‘姐姐’了。

“妹妹。”顾小怜俏脸一下红了,阻止灵霄说下去。

“呵呵,你有心了。”王贤笑笑,他本来有些话想嘱咐顾小怜,却又开不了口,但看到这笼糕点后,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个女子不只有绝世的美貌,还有超凡的头脑,自己的那些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不过,她要真是赵王的女间,到时候也就越棘手……

算了,不为将来发愁了,先顾眼前才是正办,王贤干咳一声道:“好了,出发了,小怜姑娘,你想一起去么?”

“奴家还是在家里恭候吧,这样夫人一到,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点心。”顾小怜微微摇头婉拒。

“也好。”王贤点头笑笑,又拿一根条头糕,便出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顾小怜轻轻一叹,旋即绽出温柔的笑,宠溺的对腮帮子鼓鼓的灵霄道:“慢点吃,别噎着。”说着给她倒了杯水,灵霄这才把喉咙里的糯米糕咽下去,拍着胸口,长舒口气道:“姐姐,小贤子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小怜姑娘状若漫不经心道。

“以往看到你,眼神就像我方才看到条头糕一样。”灵霄想一想,打个比方道:“今天却像我现在看到条头糕一样。”

“你方才的眼神我能看出来,现在又是个什么表情?”

“噎着了,不是很想吃。”灵霄很认真道:“他心里,现在满满都是我林姐姐了。”

“静瞎琢磨。”顾小怜笑起来道:“条头糕还堵不住你的嘴。”笑容依旧甜美,却少了一点自信……

船应该午时到京城,辰时不到,王贤便按捺不住要出发。为了小别重逢,他特意沐浴熏香,穿上了簇新的衣冠。在陈管家的坚持下,他终于忍住害羞,让府上的丫鬟伺候自己洗澡穿衣,甚至没动手指头,就已经从头到脚穿戴整齐了。

望着镜子里那张相貌没什么变化,气质却明显提升许多的脸,王贤不得不感叹居移气、养移体的神奇……当初自己像狗一样瘫在床上,偶尔照镜子都觉着满脸的晦气,实在不想看第二眼。这才过了几年,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不过哪怕过上几十年,他仍会清晰记得,那年也是这个时节,也是这个时辰,那个敲开他家门的女孩,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林清儿,始终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

出来房间,王贤意外的看到朱瞻基也来了,忙行礼道:“殿下……”

“少来这套。”朱瞻基挤眉弄眼道:“在你家咱能随便点不?”

“好吧,”王贤道:“你来干啥?”

“当然跟你去接嫂夫人啊,我还没见过嫂子呢。”朱瞻基激动道:“我还准备了迎接仪式,咱们过去吧,去晚了就不好玩了。”

“那是我老婆,你激动个啥儿。”王贤苦笑着被他拉上车。车队便驶出府门,朝官船码头而去。

盏茶功夫到了码头,王贤发现这里竟然戒严了,看到朱瞻基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码头戒备起来。他不禁小声道:“太过了吧,你嫂子连副诰命都没有,哪当得起这种规格?”

“怕什么,我朱瞻基的嫂子,再隆重十倍也担得起。”朱瞻基笑道:“那些言官若是聒噪,就说是因为我要来码头才戒严,他们还有什么咒念?”

“那这些,能不能省省……”王贤看着地上铺满黄金色的菊花,架着一挂挂用竹竿挑起的鞭炮,还有奏乐的乐队,跳舞的舞姬……“我是跟你嫂子团聚,不是在接新娘!”

“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朱瞻基费了好一番心思的安排,哪能听他的,还笑嘻嘻的吩咐道:“对了,先别透露我的身份,就说我是你京里才认识的朋友,叫小黑。”

“小黑……”王贤心说,他还真习惯这名字了,“你这是要闹哪样?”

“我不想让嫂夫人对我恭恭敬敬,像你对我一样就行。所以等我和嫂夫人熟悉了,再告诉她不迟。”朱瞻基道:“没看么,我把身上所有表示身份的东西,都取下来了。”

“那,好吧……”王贤叹口气,暗道,人家接媳妇你跟着凑啥热闹,不知道你到哪里都是主角?

众人在码头等了大半个时辰,便有侍卫速来报说:“船到码头了!”

王贤的心跳陡然加快,翘首望着那艘官船缓缓驶入码头,船离岸还有十几丈远,他就看到船头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倩影,便不管边上还有太孙,使劲的朝其挥手。

那船上的人儿,也在翘首以望,自然一眼就看到他,激动的忘掉矜持,也用力挥动着玉臂。

船一靠岸,王贤便纵身跳上去,把妻子紧紧的搂在怀里,紧紧,紧紧的。

(本章完)

第28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娘子……”

“官人……”

林清儿也很激动,和王贤紧紧相拥,想让自己就融化在他怀里算了,却被突然响起的爆竹声吓了一跳。从丈夫怀里探头一看,只见岸上烟花齐放, 香雾绦绕。爆竹、起火、冲天炮,如同开了锅的稀粥似的响得分不出个儿来,两人都听不清对方在说啥了,只好先把嘴闭上。

待那爆竹声停,白烟未散,喜气洋洋的锣鼓声又响起,码头上涌出些舞狮子的、踩高跷的、玩傀儡戏的,卖力的表演着,看得林清儿一愣一愣, 趁着乐声稍小,忙问道:“咱们和迎新娘子的碰一块了么?”

“呵呵,”王贤环着妻子的纤腰,看着岸上的表演道:“这是专为欢迎你安排的。”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很开心。”林清儿却是不信,甜蜜的倚在丈夫怀里道:“沾沾人家的喜气也是好兆头。”

“真是为了迎接你,”王贤笑道:“不信接着往下看!”

话音未落,锣鼓声陡然密集起来,那对舞狮人立起来,狮口各叼着一段横幅的一端缓缓展开,只见上书四个大字‘恭迎玉驾’!

这下由不得林清儿不信了,她小手捂着檀口说不出话来,一旁却有个银铃般的声音咯咯笑道:“二哥好大的手笔啊,二嫂你可真幸福啊!”

“有你这么自夸的小姑么……”林清儿红着小脸, 和王贤分开, 对那少女笑道。

“银铃, 你也来了!”王贤惊喜道。

“二哥这话真让人伤心……”银铃撅着小嘴道:“眼里光有嫂子, 却看不到我这个妹子。”

“当然不是。”王贤忙笑着想拍拍她的小脑袋, 却发现半年没见,银铃已经出落成青春娇俏的大姑娘了。王家有女初长成,自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了。

见二哥停住手,银铃一脸伤心道:“生分了,愈加生分了。”

“去你的!”王贤笑骂一声,便见灵霄窜上来,一把抱住银铃,小姐妹在异乡重逢,自然高兴的又叫又跳。

为了避免再忽视其他人,王贤的目光特意扫了扫,果然看见玉麝和小白菜俏生生的立在不远处。玉麝跟着王家快两年,早就不是当初的面黄发枯的瘦马模样,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一双大眼睛满是欢喜的看着王贤,看起来还有几分含情脉脉……当然也许是王贤自作多情了。

再看小白菜,气色也比刚从浦江救上来时好了很多,不过她起先明明是在看他,但王贤的目光一扫过去,就赶紧低下头,不和王贤对视。

朝她俩笑笑,见没别人,王贤便收回目光道:“咱们下船吧,他们还等在下面呢。”

王贤领着妻子和妹妹下了船,闲云他们都是熟人,唯一一个头次见的,就是朱瞻基了。因为事先有嘱咐,大家都不能道破他的身份,只说他是众人在京中新结识的朋友。

保密归保密,王贤还是强调了朱瞻基和自己的友情非同一般,而且今天的欢迎仪式,就是他着手准备的。

“让叔叔费心了。”林清儿盈盈下拜道。

“应该的应该的,”朱瞻基笑着拱拱手道:“我和王大哥堪比亲兄弟一般,您就是我亲嫂子。”

“叔叔言重了。”林清儿温柔的笑道。

见过了嫂夫人,朱瞻基的目光落在那个黄裙翠衫的少女身上:“这位是?”

“这个是我妹子,叫银铃的。”王贤把和灵霄腻在一起的银铃叫过来,“银铃,这个是你……小黑哥哥。”

“小妹见过小黑……”银铃心说这人咋这么可乐?长这么黑还叫小黑……忍着笑福一福,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来。王贤瞪她一眼,才板起小脸道:“……哥哥。”

叫他小黑是朱瞻基自个吩咐的,却不想这小子此刻却忸怩起来,讪讪道:“别听王大哥瞎说,我不叫小黑,我有名字,我叫……”话到嘴边却又打住,说出名字岂不就暴露身份了?

“叫啥?”银铃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看得朱瞻基没来由心里一慌,平素那些鬼点子竟统统不知去了哪里,情急之下把自己的姓拆开,也不管中不中听,便闷声道:“牛八……”

“扑哧……”银铃又忍不住笑了,心说这还不如小黑呢。见二哥脸又黑了,忙朝朱瞻基抱歉的眯眼笑道:“对不起,牛八哥哥,我可不是故意笑的,实在是忍不住……”

“不要紧不要紧。”朱瞻基看着银铃嘴角那颗迷人的肉色美人痣,一阵心慌意乱。忙摇头道。“我爱听你笑……”按说他生在深宫,就是在美女堆里长大的,但银铃一声‘牛八哥哥’,却让太孙殿下心慌慌,口干干,手心里头全是汗。

“那就好,那就好。”银铃偷眼瞧向二哥,笑嘻嘻道:“你看人家没生气。”

“……”王贤无语了,他也顾不上教训不懂规矩的妹妹,因为此刻他心里满是问号……为啥朱瞻基都能对小怜姑娘那样的绝色美人冷酷到底,咋在自己妹妹面前,就跟个没和女人说过话的毛小子似的?

难道我家银铃这么有魅力?因为是一奶同胞,他还没好好打量过银铃,此刻仔细看去,只见她黄裙翠衫、环佩叮咚;秀发如墨、肌肤胜雪。五官清雅秀丽,一双眼珠黑如点漆,眉目之间与自己有些神似,嘴角还有一颗浅浅的美人痣,显得那样俏皮可爱。

如假包换的青春美少女,不过太孙殿下,您也不至于吧?

这时候一溜马车开过来,王贤和林清儿上了一辆,银铃和灵霄上了一辆,朱瞻基竟恬着脸跟上去,要跟她们坐一辆车,不过最后被灵霄一脚踹下来了事。

“这牛八似乎对银铃一见钟情啊。”王贤夫妇的马车上,林清儿透过碧纱窗,看到朱瞻基怏怏的跟吴为几个挤一辆车,她轻笑道。

“有么?”王贤把玩着妻子柔若无骨的小手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一时脑热。对了,银铃怎么跟来了?跟小谦闹别扭了?”他记得朱瞻基说的是,接他的家眷来京。有老爹老娘在,银铃怎么也算不得自己的家眷。

“真让你猜着了。于公子的那个董家妹妹到了杭州,就住在他们家,银铃一气之下就跟我来了,”林清儿看看他道:“妾身想着她也很久没见你了,便答应她一起来了。”

“这些事你做主就好。”王贤亲亲妻子的小手道:“爹娘还好么?”

“好得很……”林清儿说着俏脸腾地一红,声如蚊鸣道:“娘有喜了……。”

“什么?”王贤好险一口没把林姐姐的手咬下来。

“我说……娘有喜了……”林清儿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想笑,又有些失落道:“本来娘说也要来看看你的,但临来前突然恶心怕油,吴大夫看过了,说已经俩月了。”

“……”王贤呆了半晌,才一字一顿道:“厉害咧!”

“恭喜官人,又要有个弟弟或着妹妹了,”林清儿收起小小的失落,柔声道:“知道自己有喜,娘不太好意思,爹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自然不让她再来了。我说留下来照料娘,爹说我还不够添乱的,还是给她请两个婆子是正办。”

“嗯。”王贤点点头,笑道:“看来我们也得努力了。”

这次林清儿没害羞,而是使劲点头。

说着话,马车驶出码头,外面的人声登时嘈杂起来,京城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就连杭州也远远不及,隔着纱窗,林清儿看得有些失神,倚在王贤的怀里,小声问道:“以后我们就要在这儿生活么?”

“应该是这样的,”王贤点点头,用下巴轻抵着她的秀发道:“背井离乡不习惯么?”

在林姐姐身上,已经看不出当年那个独撑林家,为翻案四处奔走的女强人的影子了,她已经完全回到了小女人的状态。只见她轻轻摇头,柔柔道:“没有,你在哪家就在哪。”

一句话,就让王贤抱她更紧。

盏茶功夫,马车回府,大门敞开,直入轿厅才停下。待车停稳,几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丫鬟,摆好车凳,挑起车帘,恭声道:“请老爷,夫人下车。”

林清儿下得车来,便是一愣,只见三四十个穿戴簇新、训练有素的丫鬟、仆役、婆子,护院,早就在厅前列队,在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率领下,整齐下拜道:“恭迎主母!”

“……”林清儿心里不禁埋怨丈夫,安排了这一出也不早说,弄的人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好在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又曾当过家,倒也没有手忙脚乱,微微一笑道:“诸位请起,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先去各自忙吧,回头到玉麝这里领一份见面礼。”

“谢主母,遵命。”众家人见她不慌不忙,气度从容,便知道这位主母不是只菜鸟。那陈发更是暗道,看来小怜姑娘想要上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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