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自寻前路

“我这枚龙虎山五品符篆,天师府出产,由张家嫡系制符大师纯手工雕刻,扔出去至少能将方圆五丈夷为平地。”

陈乞生抡圆手臂拍在桌上,面目狰狞吼道:“至少能抵五万宝钞!”

“唬谁呢,这上面哪儿有天师府的标志?最多给你认一万。”邹四九撇了撇嘴。

“邹神棍你识不识货?起码四万,不能再少了!”

邹四九白眼一翻:“两万。”

“行,两万就两万!”

陈乞生眼眸发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发牌!这一把我一定连本带利全部干回来!”

“定好了?那我就发牌了啊。”

身形缩小到与常人无异的蚩主不着痕迹的看了邹四九一眼,手腕一抖,从西夷流传过来的纸牌从掌心扑簌簌落下。

邹四九扫了一眼手中的牌面,眉头蓦然紧皱:“这把我不叫。”

“我也不叫。”蚩主跟着开口,语气中满是惆怅。

“看来你们这把都没火力了?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终于到我家了,我叫!”

陈乞生眉飞色舞,伸手摸向桌面中央盖着的三张底牌。

“踢。”

“跟踢。”

陈乞生正要掀开底牌的手掌戛然而止,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闪动。

“愣着干什么,你还叫不叫了?”

陈乞生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邹四九身后,双手抱着肩膀的范无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用嘴唇无声的说了一个字:干!

陈乞生顿时心生豪气,不再犹豫,伸手将底牌抓了回来。

“踢我是吧?看道爷我这次怎么收拾你们娘俩!”

陈乞生狞笑一声,两根指头夹出一张牌狠狠扔在桌上。

“三打头,不用愁!”

“要不起,过。”

邹四九面无表情把牌一捏,抬手叩着桌面。

“一个三都要不起,邹神棍你还打什么牌,这把你必死无疑”

“炸!”

一声低喝陡然响起,陈乞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蚩主,带着颤音问道:“三啊.这你都炸?”

“不行啊?”

蚩主嚣张道:“我主打的就是一个气势足够,伱别管我怎么打,就问你要不要吧?”

“你出!我就不信你能直接秒了我!”

陈乞生迟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过牌。

“三带一。”

陈乞生眉头一挑:“我管.”

“看清楚了,我这可是三对三带一”

蚩主一把牌几乎全部出完,就剩最后一张捏在手里,在陈乞生苍白的面孔前晃了晃。

“我报单了啊。”

“我”

陈乞生顿时悔不当初,可还没等他缓口气,就听见邹四九微笑着吐出一个字。

“炸!”

“我他娘还没喊过,你慌什么?”

邹四九笑眯眯,抬手做了個请的动作,笑道:“行啊,那你出。反正最大的炸在我手里,大不了你再添上一番。”

陈乞生一寸一寸压低视线,木然看向自己手中的牌。

蚩主的牌他确实能要,可自己要了的话,反手又会被邹四九截住。

“要不起了吧?看来这次风水还是没轮到你呀。”

邹四九慢条斯理扔出炸牌,接着抽出一张‘三’放在桌上。

“四。”

蚩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音,感叹道:“真是一场险胜啊!”

“赢了!”

范无咎双手高举,和邹四九来了一记击掌。

“小黑啊,给马王爷说一声,让他别养伤了。今天咱们陈道爷慷慨解囊,请我们去白帝混堂潇洒一把!”

“好咧!”

砰!

蚩主双拳对撞,语气肃穆道:“看来又要来一堂实操课了,这一次我肯定又能进步不少!”

嗡.

飞剑撞渊从陈乞生身后缓缓浮现,剑身颤鸣,尾焰炽烈。

纸牌被揉成细碎的粉末,从道人指缝间洒落。陈乞生眼角抽搐不止,一字一顿道:“你们坑我?”

“输不起是吧?!”

邹四九动如脱兔,闪身躲到蚩主背后,只探出半颗脑袋。

“三品墨甲的帐你也敢赖,陈乞生你想清楚了!”

陈乞生躬背起身,探手抓剑,眼神定定看着邹四九:“蚩主你让开,你的钱我一分不差照给。但邹四九这个王八蛋今天必须掉几两肉下来!”

“上课之前要注意仪表,不能带着一身血腥气,不然会影响老师的发挥。”

蚩主横移一步,将身后的邹四九暴露出来。

“蚩主你”

邹四九勃然大怒,却被蚩主横了一眼后,险之又险将涌到嘴边的脏话吞下,转头指向一旁的范无咎。

“你怎么不砍他啊,光盯着我算什么?!”

陈乞生闻声转眸,剑尖直指范无咎。

“这关我什么事啊!”

范无咎被迎面扑来的杀气冲得连退几步,后背抵着墙面:“我可连桌也没上啊!”

“不是你,道爷我怎么可能会叫?!范无咎,死来!”

一片大呼小叫的动静中,一个虚弱无奈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是我说,有你们这样在病号房里打牌的吗?”

嘉启十二年,五月初七。

大阪城事件结束之后的第五天,犬山城百户所医疗室,李钧终于醒了过来。

李钧咧嘴一笑,冲着陈乞生说道:“别愣神啊,你先砍人。正好我也见见红,就当是冲喜了。”

“死来!!!!”

片刻之后,医疗室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了李钧和蚩主两人。

“没想到蚩主你一直就在大阪城坐镇。要是早知道这一点,我就不跟荒世烈玩命了。”

李钧依靠着床头,苍白的脸色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暗黄,黑沉的眼圈更是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枯槁。

“你不跟他玩命,那我就只能给你收尸了,最多再宰了他帮你报仇。”

蚩主淡淡道:“苏策虽然很看好你,但该你杀的人,还得你自己来。其中的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能明白。”

虽然有苏策这层关系在,但李钧和蚩主之间其实并不熟络,甚至眼下才是一人一甲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明白。”

李钧也不在意蚩主略显冷淡的态度,诚恳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多谢蚩主你了。”

蚩主摆了摆手:“用不着谢我,反倒是我应该跟你道谢。要不是你的话,我也遇不见贵人。”

贵人?

刚刚苏醒的李钧听得一头雾水,蚩主也没有过多解释,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们武序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聊吧。”

站在门边的蚩主抬手打了个响指,随即关门离开。

房内的光线陡然变暗,一座嶙峋山崖从地板上升起。

投影中,苏策孤身一人坐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杆手腕粗细的金属鱼竿,脚下是一片翻涌的浪潮。

“醒了?”

苏策随手将那根粗到骇人的鱼竿插入崖石之中,用带着一丝艳羡的语气说道:“比我预料的时间还要早了一天,看来独行武序的基因确实要比门派武序强横不少。当年老夫像你一样被人打得这么惨,可是足足昏迷了半个月的时间才醒过来啊。”

“荒世烈死了。”

李钧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苏策却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自己在杀了荒世烈之后,还是没能晋升武四?”

李钧沉声道:“没错。”

荒世烈这名门派武序四,是苏策为李钧准备的晋升仪轨。

苏策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明说过,但李钧也不是什么蠢人,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可当他在杀了荒世烈之后,除了获得了足足高达二百七十点的精通点外,并没有其他任何收获。

这和李钧缺失的最后一门五品身法没有太多的关系。

注入的功法全部达到当前序位的大圆满境界,只是晋升最佳条件,而不是必要条件。

在荒世烈气息断绝的瞬间,李钧分明感觉到体内的基因沸腾到了顶点,但离彻底冲开禁锢其余沉寂基因的无形大门,依旧是差了一线。

李钧很清楚,这一线的差距并不是五品身法携带的那点基因所能够弥补的。

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于仪轨。

换句话说,跨序战胜荒世烈这件事,并不是他晋升独行武序四的仪轨,没有让他的基因真正‘兴奋’到极限!

“是我想错了啊。”

苏策感叹一声,“我本以为在门派武五晋升的仪轨上再提升一个难度,应该能够满足你这条序列的要求。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独行武序的强悍,也低估了那些前辈们心中的不甘和恐惧。”

“前辈.”

李钧皱紧眉头,不明所以问道:“他们和我的晋升有什么关系?”

“你小子不会以为独行武序这条分支是凭空诞生的吧?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你不知道,不代表它不存在。”

苏策笑道:“道士说头上三尺就是神明居所,和尚讲究佛祖就在心中盘坐,读书人把孔子搬上神坛这些行为,说白了都是在给自己的序列找一个落脚点,找一个源头。”

“武序作为传承最为久远的序列,这一点是其他任何序列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武序存在的痕迹可以追溯到明人历史的尽头,甚至包括那些无法辨别真假的神话故事。所以我们根本不用信什么神,而是信自己本身。可在我们自身之中,源头又是什么?”

说道此处,苏策刻意停顿了下来,给李钧足够消化的时间。

漫长的沉默之中,涌动的浪潮还在拍打着山崖下的礁石,碎裂的浪头泛起点点白沫,轰鸣的声响回荡在李钧耳边。

“是本能。”

李钧终于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没错,是本能。”

苏策满意笑道:“人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件事不是啼哭,而是握紧拳头,准备迎战未知的一切。即便是那些非人的黄粱鬼,在夺舍了人的躯体之后,也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做好了博杀的准备。”

“其他的序列都是重复过往的历史。唯有我们,是直面历史之后的未知。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那些信教之人故弄玄虚打的机锋,但等有一天你到了我这一步,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李钧竭力保持着思维的清晰,问道:“那本能和前人,又有什么关系?”

“生而有之是‘本’,但‘能’则是一代代人的更迭积累,是他们不分昼夜挥拳出剑,提炼而成的武学,是武序的法门。”

苏策回答道:“你注入了武学,便是继承了前人的‘能’。你得了他们的恩惠,自然也就继承了他们的恩仇和野望。回想你之前的仪轨,你应该就能明白。”

无数的画面在李钧脑海中如跑马灯一般变幻。

是九龙街血金擂台上,浪刃冰冷的尸体。

是松潘卫寂静的街头,木措崩塌的佛国。

是喝道血、嚼佛骨的凶恶独夫,是烈焰金楼之中的杀人止戈。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门派武序,注入的是一脉相承的武学,那面对的关隘不会太难,因为一个门派就算再鼎盛,那又能有多少人,又多少有资格留下自己的基因?少之又少。”

甚至如果你身上的这些武学都是你一步一个脚印自己修炼而来,那根本就不会存在门槛,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所谓的仪轨。”

“不过那种老套的修炼方法早已经消泯在了历史之中,就算你想自己练,也早就没有了什么秘籍之类的东西可以给你学习。用了注入器,就相当于拿了别人的恩惠,省去了水滴石穿的水墨功夫同时,自然就要面对他们给你的考验。”

“独行武序没有注入武学的限制,那便是以千百人为师,自然要直面千百人之难!”

苏策声音低沉:“或者说,是面对他们的恐惧和不甘。”

话及此处,李钧没有再问恐惧和不甘到底是什么,因为答案早已经显而易见。

独行武序出现在‘天下分武’之后,那前人的恐惧自然来源于当年的敌人,不甘则是他们对武序没落的无力。

“这么难走的一条路,如果那些死不认输的老混蛋要是不想害死自己人,应该会给走你这条路的人留下一些特殊的本能。你能崛起这么快,恐怕原因应该就在这里。”

苏策的话让李钧心头一紧,瞬间想到了自己杀人之时眼前浮现出的那些黑色字体。

山崖之上,苏策看着画面中抿紧嘴唇,神色犹豫的李钧,大笑道:“那你小子这副模样,放心,老夫对那些混蛋们留下的东西没兴趣。只要老夫一天还没有死,那独行就未必能胜过门派!”

苏策话锋一转,肃然道:“不过以后不管谁问,你都要像现在这样,一个字都不能吐露。如今在整个大明帝国,我知道还活着的独行武序恐怕只剩下了你一个。其他的,要么成了研究的切片,要么成了配种的牛马。”

李钧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我的经验已经对你不适用了。你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你自己决定了。”

苏策跨坐于山崖边缘,须发飞舞,迎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朗声笑道:“不过你小子别走的太慢,老夫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啊!”

投影就此而断,那根插在崖石之中的鱼竿突然向下弯坠,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音。

有鱼上钩!

苏策抓杆一抽,海面炸起惊涛,一头体型足有两丈的恶鲨破海跃起,飞向山崖。

噗呲!

长杆如枪,轻而易举便刺穿了恶鲨的身体。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有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舟头之上立着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书生。

人还未至,声便先到。

“华亭徐阀,徐海潮,见过苏前辈!”

砰!

苏策握着鱼竿的手掌轻轻一抖,其上贯穿的恶鲨尸体瞬间炸碎成一片迷蒙血雾,被山崖上的劲风一吹,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其说是鱼竿,不如说是一根无锋的钢铁长矛,在苏策指间轻轻转动。

只见他横抓长矛中段,朝着正从极远处疾驰而来的扁舟随手投出。

砰!砰!砰!

脱手的长矛如同一根离弦的攻城劲弩,扎出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音爆,裹挟的狂风在海面上破开深深的沟壑。

舟头之上的中年书生脸色瞬间大变,在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忙不迭飞身跃起。

长矛如同一枚炮弹撞上扁舟,炸出一道冲天水柱。

外层装饰着仿古木纹的钢铁舟身瞬间支离破碎,四处横飞。

被海水浇湿衣衫的徐海潮站在一块较大的残骸上,强压着心头怒意遥望山崖上那双睥睨的眼睛。

“苏前辈,这是何意?”

隔着百丈海面,徐海潮的声音依旧清晰传入苏策耳边。

“这是我替李不逢给你的见面礼,可还满意?”

徐海潮隐于袖袍中的双手蓦然紧握成拳头,脸上笑容勉强,“当然满意。”

“满意就好。”

苏策点了点头,神情冷漠道:“老夫再问你一句,明白了吗?”

“明白,在下一定善待倭区所有的锦衣卫兄弟。”

“招子放亮点,夹着尾巴过完这段时间,你该拿什么好处就拿什么。但你要是再敢在老夫面前装腔拿调,玩这些做派,下次就不是钓鱼,是钓你了。”

立在海面上的徐海潮看着山崖上那道负手而去的身影,脸上的神情始终带着恭敬。

直到苏策的身影彻底消失,他的右手才缓缓探出袖口,指间捏着一份电子案牍。

咔嚓。

徐海潮五指合拢,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案牍屏幕,忽闪的画面中能依稀看到一行字。

【关于对倭区锦衣卫千户苏策的若干安置决定】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听,不过.”

徐海潮脸上徐徐浮现出一抹笑意:“正合我意啊。”

(本章完)

第474章 邹子排位壹零八

结束了苏策的对话后,李钧并没有选择在医疗室内继续静养,而是来到了百户所的顶楼。

此刻天色已晚,隔街而望的夫子庙也已经散学,四野一片静谧。

至于远处繁华的城区,和位于城市边缘的百户所更加没有关系。

李钧跨坐在天台边缘,迎着夜风重重吐了一口气。

荒世烈不是他晋升独行武序四的仪轨,这一点确实出乎了李钧的预料。

随着鸿鹄的退场,以及德川宏志这些倭寇领军人物的死亡,新政的推行已经再无任何阻碍。

这是倭区锦衣卫向新东林党传达出的善意,也是对即将到来的裁撤的默认。

接下来便是等着那些门阀子弟完成利益的分配,随后倭区便会彻底沦为故纸堆中的一个名词,取而代之是大明帝国一个新的行省。

但是这并不代表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倭区会风平浪静。

相反,很可能还会数场凶恶争斗。

毕竟不是谁都甘愿就这样把自己辛苦赚来的功勋拱手让给别人,哪怕对方是高高上的门阀豪族。

要不然,苏策也不会跟自己说要把这些兄弟扶上马,再送一程。

所以李钧迫切的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只要自己能够晋升序四,不说能够戳瞎所有在暗中觊觎的眼睛,起码也能有把握护住身下这座百户所中的自己人。

袁明妃、范无咎、谢必安、夜叉、画皮、鸨鬼.,甚至是陈乞生和邹四九他们这些特聘客卿。

李钧不是一个大包大揽的人,更加不是一个看到无关之人送命便会怒气冲冠的圣母心肠。

他只是一個来到这个世界,便马不停蹄开始挣命的人。

但他同样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些人,自己恐怕早就死在了某个灯光昏暗的街头,被别人剖开了胸膛,摘走了五脏。

武夫独行,是身前无人可以拦路,不是身后没有手足跟从。

“今后的路,要自己去走。”

李钧轻声重复着苏策的话,心头的思绪便越发沉重。

可如果路真的那么好找,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路之人了。

更何况自己走的还是一条没有前人,连苏策这样的武序雄主都无法指点的道路。

李钧揉了揉眉心,开始从头梳理自己一路晋升所遇见的所有仪轨关卡。

如果说独行武序的仪轨产生是来源于那些记录着各种武学的基因,是那些在‘天下分武’之中死亡的武序前人的遗憾。

死在自己手上的从序者不少,儒释道三教皆有,甚至连门派武序也都杀过。

但在晋升祸首的时候,仪轨的内容分明已经不再局限于某条特定序列的从序者,而是演变成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事件。

其实哪怕李钧现在已经到了武序五祸首的巅峰,但他依旧没有彻底搞懂为什么在大阪城杀了余沧海之后,自己就能完成那‘祸事’的要求,从而得到晋升。

以前苏策曾经跟自己提过,破锁晋序的标志是现在苏醒的基因沸腾到顶点,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自己的精气神同时舒爽到极限。

所谓的仪轨,简而言之,便是指导自己达到这一要求的方法步骤。

但现在李钧想不出来能让自己浑身基因沸腾的事情,难道要自己推翻整个新东林党?

想到这里,李钧不禁笑出声。

这或许是一条方法,甚至可能让自己晋升不止一个序位,但那也要做得到才行啊。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背后传来谢必安的声音,李钧回头望过去,谢必安双手拎着两瓶瓶装明酒,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天台。

那是两条用来代替双脚的外挂机械义肢,在登上天台之后,便重新变形回了轮椅模样。

“身体真不能再用了?”

谢必安自行醒来的时候,李钧正带着人在大阪城,不过负责看护的杨白泽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他。

“我已经问过了邹客卿了,还有救,就是可能有点麻烦,得花点时间。”

谢必安语调轻松,随手将一支酒瓶递给了李钧。

“不过就算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犬山城百户所也用不着我跟别人动手,我就躲在背后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李钧接过酒瓶,仰颈猛喝一口,躁烈的火线从咽喉直插入胃,原本因为刚刚苏醒,还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剑南烧春?”李钧咂摸着嘴巴,拎起酒瓶看了一眼。

谢必安笑着点了点头:“知道钧哥你以前在成都府的时候爱喝这个,我专门找人从帝国本土运来的。这种不掺假的纯正明酒,在倭区可不好找。”

“其实以我的水平,根本喝不出真假,我只是每次喝到这个酒,就会想起一个老朋友。”

“谁?”

“一个死了很久的胖子。”

李钧又朝嘴里灌了一口,说道:“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九龙街当一个浑水袍哥。骑着我那辆机车,穿街走巷,白天收钱,晚上砍人。闲下来就吃顿火锅儿,再找个改造程度不高的流莺泄泄火。”

“听你这么说,那这个胖子可是恩人啊。”

李钧愣了一下,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确实是恩人。可惜就是命不够硬,被我给克死了。”

“跟你比命硬,那得让邹四九好好算算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了。”

谢必安跟着笑道,等笑声散去之后,他缓缓说道:“袁姐让我告诉钧哥你,在大阪城事情之后,她和陈客卿他们都往前走了一步,让你别太担心。”

李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夜叉和鸨鬼他们,他们没胆子自己来说,在下面缠了我半天,非让我告诉你他们都不喜欢跟着儒序的人做事,哪怕是让他们脱了这身衣服,他们也不愿意。反正锦衣卫的俸禄也就只有那么三瓜两枣,丢了也不可惜。”

谢必安话音顿了顿,轻声道:“我和小黑也是一样。”

李钧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其实,杨白泽那小子是一个不错的好人。”

“好人是好人,可惜太斯文,跟咱们这些糙人尿不到一个壶里。”谢必安摇了摇头。

“合着你们都挺粗啊,挤得别人都没空间了?”

李钧咧嘴笑道:“不过我的命硬啊,你们一个个的胆子都这么大?”

“我们的命也不软啊,既然大家都是些灾星,干脆就不要去祸害别人了呗,咱们自己玩儿得了。”

谢必安正色道:“他们还说,要是伱不答应,那他们就让范无咎带着他们去参加鸿鹄,也去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要是实在不行,干脆就地直接落草,把户所里的装备全部带走,去城外当流寇。反正都要另谋生路,那不如找些熟悉的行当来干。”

李钧闻言冷笑道:“没想到咱们这样一个小小的百户所之中,竟有这么多想要造反的卧龙凤雏啊!如果我没猜错,这句话应该是范无咎那混蛋说的吧?”

谢必安哈哈一笑,选择了默认。

“其实大家的想法也能理解。”

谢必安舔了舔嘴唇,缓缓道:“以前老鬼说过一句话,像我们这些倭区锦衣卫都是只能进不能退的过河卒。生时只能握紧手中刀,死后方可再见故乡月。”

“可卒子当得久了,总会有想要摆脱枷锁,回头看看的时候。这个机会别人不会给我们,他杨白泽或许会给,但是他还没这个能力给。所以我们只有靠自己去挣这份自由,跟着钧哥你去挣。”

言至此处,李钧没有再继续扭捏,也没有必要再犹豫。

“要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没问题。但你一会也帮我告诉那群兔崽子一声,他们百户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所以他们一个个最好都给我好好活着,要是死了,老子可没钱给你们发抚恤啊。”

“没问题,以咱们犬山城锦衣卫的德性,要是没抚恤,他们可死不起。”

谢必安暗自长出了一口气,抓着酒瓶浅浅抿了一口,满头白发用一根带着焦痕的木簪束在头顶,滑落的袖口露出用红绳系在手腕上的桃符。

“还是放不下?”

李钧不着痕迹收回眼神,平静问道。

“放下了,那就不是人,是畜生了。”

谢必安将酒瓶杵在腿上,眉头微皱,双眼定定看着远处的夜色。

“我在被罗城炼成黄巾力士的时候,眼前最后浮现的画面,便是她躺在血泊之中的样子。她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走的时候却是满身血迹,肯定很不舒服。”

“其实在我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我的意识一直停留在一块残破的洞天幻境之中。在那里,没有这么多街道,这么多人。只有一间狭小的居酒屋,我和她坐在炉火的两边,她弹着琴,我唱着歌。”

谢必安话语停了下来,仰头将半瓶酒一饮而尽,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首歌不断的循环往复,唱来唱去都是那一句‘等他的情郎衣锦还乡’,他妈的怎么也唱不完。”

“后来我烦了,不唱了,她就这么坐在我面前,流着眼泪,直勾勾的用眼睛看着我。”

谢必安嘴唇颤抖,手指戳指着自己一双缠满血丝的眼睛前。

“钧哥你知道吗?她不想让我走啊。”

谢必安声音沙哑:“因为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痕迹了。我愿意陪她呆在这里,真的愿意,就算这里的时间短到让我连一首歌都唱不完。”

“可我最后还是走了,因为我要去给她报仇。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阁皂山,而我只是一只微如尘埃的蝼蚁!”

谢必安将瓶中酒一口喝干,抬脸看向头顶的天穹。

“我醒了,她也就消失了。钧哥,她的名字叫绯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记着啊?我担心我有一天会忘了。因为要给她报仇的路实在太高太陡,我怕自己实在没有余力去记住了。”

“这个名字,任何人都没资格帮你记住,你只有靠你自己。不过还有一句话你也得记住了。”

李钧转身跃下天台,拎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瓶,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路远了,我背着你走。山高了,我扛着你爬。只要我们这群人没死完,迟早能带你登上阁皂山,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跟他们算一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谢必安的头颅压得极低,没有发出任何回应,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看见他的肩头在以微小的幅度在不断抖动。

李钧不再停留,拎着空酒瓶朝扶梯处走去。

楼梯口,袁明妃依靠着墙壁,手中抓着那根古式的烟杆,轻启的红唇喷出淡淡的白色烟气。

“你安慰人的办法,还真是粗旷啊。”

“说那么好听有什么用?”

李钧随手将酒瓶塞进袁明妃的怀中,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给杨白泽带句话,告诉他,他帮我解决一份五品身法,我帮他摆平那个王长亭!”

白帝混堂。

马王爷带着敏而好学的范无咎和蚩主在楼下上实操课,不想跟沆瀣一气的邹四九则孤身一人上了顶层浴池。三下五除二脱得赤条条,浸进滚烫的泉水之中,略带青肿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惬意的神情。

“果然生活不止只有打打杀杀,还得要劳逸结合啊”

邹四九将一块白帛浸湿,盖住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邹大人您可是好久没有光顾白帝混堂了,老身可是想您的很啊!”

跪坐在池边的汤婆笑容满面,语气格外殷勤。

“你可就别想我了,我就算把所有的签都求一遍,咱们也没那个缘分。”

邹四九掀起白帛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瞥过来。

汤婆赔笑道;“大人您说笑了,想你的可不止老身,还有咱们白帝混堂所有的姑娘呀。”

“这还差不多。”

邹四九懒洋洋道:“邹爷我这么久没来,你这里有没有开发什么新花样?”

“当然有了,无论是明人的,还是夷鬼的,是书里写的,还是凭空想的,只要您开口,老身这里全都有。”

汤婆笑道:“就是不知道大人您今天晚上对什么感兴趣?”

“今夜我要打老虎,给邹爷我挑一个最能吃人的。”

“老身这就去。”

汤婆跪行退后,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不多时,房内再次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叔叔.”

邹四九浑身如同过电般,泛起阵阵酥麻,只见他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帛,狠狠摔在水面上。

“唉,嫂嫂快些过来.”

升腾的水雾之中,一具嫩白躯体从另一侧滑入池水之中,朝着邹四九的方向游去。

水声扰人,气氛暧昧。

“叔叔.”

娇柔的喊声飘荡在池面,女人蕴满魅意的眼前却突然撞进一道犀利的腿影!

砰!

池水激荡,哗哗作响。

女人后背狠狠撞在浴池边缘,湿漉漉的头发披盖着低垂的头颅,一时间不知死活。

“我叔你妈个头,我不管你是谁,想要找邹爷我谈事,能不能别选这种关键时候来恶心人?”

邹四九潇洒收脚,抓起岸上的浴巾围在腰间。

“别装死了,报身份吧。”

话音落地,几乎被一脚踹进浴池墙壁中的女人拔出双手,撩开盖脸的长发,露出一张漆黑如墨的眼睛。

“阴阳序,东皇宫,邹子排位壹零八,吕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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