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封定国公

言官慷慨陈词,意气激昂,字字如杀人诛心,剑锋直指岳凌的咽喉要害。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响彻太和殿,余音绕梁,结果诸班大臣与隆祐帝都并不意外,好似只是说了一件广为流传之事,甚至连议论声都寥寥。

隆祐帝眉头轻挑,问道:“所以呢,他的罪过在哪?”

言官愕然当场。

“难道强抢民女都不算罪过了吗?”

身为言官,弹劾都做得掷地无声,实在是莫大的屈辱。

如今都闹到陛下面前来了,百官都是听众,获得的却是这种效果,让言官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咬了咬牙,言官料定在宣德门下那是隆祐帝给的下马威,正值此时机扳倒功高震主的安京侯。

史书中御史言官都是凭此上位,是有旧路可寻的。

“既然如此,那我无需再遮掩了,要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思忖片刻,言官又直起了身,从工部的队伍中扯住了方才还在看热闹的贾政,一把便将其拉到了中央。

贾政瞪大了眼睛,不禁问道:“王御史,你疯了不成?你弹劾安京侯扯我作甚?”

“扯的便是你!”

言官提振一口气,再高声道:“陛下,还有众位大臣有所不知。据我听闻,安京侯初到京城,便将荣国府中三位待字闺中的女子,接入了自己府上豢养。”

“贾家为开国勋贵,先祖曾为我大昌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却被新晋勋贵安京侯以势压人,掳走家中女眷为乐,此等淫乱之举,怎可姑息?”

“此等欺凌之举,四王八公勋贵之门的颜面何存?此荒淫无道,陛下之颜面何存?”

果不其然,这桃色绯闻的效果就比方才好太多了。

文官尽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听闻史老封君教育贾家的四姐妹分别对应琴棋书画,这琴已入宫当了贤德妃,生得相貌端庄,雍容华贵,想必另外三姐妹也相差的不多啊。”

一人感慨,便立即有人附和,“是呀,此事我也有听闻,却没想到其余三姐妹竟是全入了安京侯府,安京侯果真艳福不浅,享尽齐人之福呀,哈哈。”

更有人道:“没错没错,你们往前看一眼,这上早朝时,岳侯爷都瞌睡了,想必昨晚?”

众人嘿嘿一笑,相顾之间都懂了对方并未言明的事。

周遭的非议如潮水般袭来,可贾政又无可奈何,百口莫辩。

更有右侧的武官队列,四王八公一脉的子弟,脸色变得更加深沉,回头死死盯向贾政。

贾政被言官扯住了手腕,连捂脸都做不成,只得佯装没注意到众人投来的视线,气愤的望着身旁的御史,是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登不上台面的畜生,你弹劾岳凌就弹劾他呀,骂我贾家作甚?不但骂我贾家,还将四王八公一通骂了,往后让我贾家在勋贵之间如何自处?”

“诶呦,我贾家姑娘们的清白,这遭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往后还如何嫁人了?”

“这囚攮的畜生,出门被岳凌一剑砍死才解恨!”

贾政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时都忘了为自己辩解。

台上,隆祐帝忍着笑意,轻咳了声,才瓮声开口道:“贾家的确是战功卓著,不久前仙去的两府老人,也都有恩于朕,后人更不该为人所凌辱。贾员外郎,朕可问你,王御史所言确有其事?”

贾政欲哭无泪,只好先行礼。

此刻言官才松开手,竟也不忘叮嘱,“这可是在太和殿,陛下和文武百官都看着,你便是贵为国丈,也不能犯下欺君之罪。”

贾政有种本在外赏景,山水与他无关,却被鸟屎淋了一头的感觉。

吞咽了口口水,喉咙松动道:“回陛下,贾家子女借住安京侯府确有其事,只不过并非王御史所言那般不堪……”

肯定在前,朝堂上的议论声便爆炸了,也无人再留意贾政的后半句。

“肃静!”

夏守忠再抽了一下净鞭,贾政的声音才复让众人听见,“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与贾家子女有姊妹之情,只不过是客居玩耍几日。”

“如今贾府正动土修葺省亲别院,闺中女子也多有不便……”

王御史冷哼一声,打断道:“笑话!天下谁不闻安京侯的喜好?连苏州当地的富商都知晓送十二少女,你贾家送进了三女,难道只是为了借住?莫要再为安京侯讨得说辞,莫要再欲盖弥彰了!”

“陛下面前,会洗刷你贾家的委屈,为你主持公道!”

见贾政这个不成器的,登不上台面,王御史又向上拱手奏道:“强抢民女,淫靡成性只是其一。陛下多年来提倡节俭,左丞相家中只有糟糠之妻,东方枢密更是终身未娶,安京侯却在家中豢养众多女子搭台唱戏取乐,更何况还是罪官贿赂之用。”

“臣有理由怀疑,安京侯有滥用职权,徇私枉法之嫌,还望陛下彻查!”

“臣等附议。”

弹劾之声总有附和,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隆祐帝收拢了眼神,微微颔首道:“王御史用心了。”

“先说这戏班之事,其实是朕应允之。卷案中皆有收录,其中阴差阳错,为何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戏班女子失恃失怙且年岁皆幼,安京侯是念其孤苦,又无辜牵连入罪案,身世不清,恐遭人排挤苛待才留于府中。”

“至于贾家之事,朕倒未有听闻。”

略微停顿,隆祐帝又道:“不如还是听一听安京侯本人怎么说吧,安京侯?”

“安京侯?”

岳凌始终在殿上打着瞌睡,直到隆祐帝多唤了几声,才猛地清醒过来。

“臣,臣在,臣愿带兵出征!”

众多大臣不觉哄笑,笑得岳凌不禁挠了挠头,弄不清楚状况。

隆祐帝叹了口气,与一旁夏守忠用了个眼色,夏守忠才快步来到岳凌身旁俯首帖耳。

“侯爷,这时候已经过了议战事的章程,正说你的事呢。”

“我的事?”岳凌不解的瞪大眼。

夏守忠连声道:“没错,下面有御史弹劾你,说你强行将贾家三姊妹掳入府中亵玩,可真有此事?”

“啊?这不是信口开河吗?”

夏守忠颔首,“陛下正问此事呢。”

岳凌立即拱手向上道:“回陛下,说臣强迫贾家交出女眷,实为无稽之谈。昨日臣始终在宫中,直至深夜乃归,等我回到府邸之时,贾家女眷已在房中。”

“时值深夜已是宵禁,总也不能将人赶出门吧。”

“至于接下来的去留,贾家决定即可,臣本不知她们的事。”

隆祐帝点头道:“正是如此,昨日朕留安京侯于宫中,再出宫门时已经宵禁,没有去荣国府的道理,朕能为证。”

“啊?”

王御史当即傻了眼。

天子作证,便是假的也是真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出乎了王御史的预料,也没他质疑的机会了。

王御史怔怔小声言语道:“不对呀。既然如此,为何陛下会让羽林卫在门前阻拦安京侯呢?”

与其临近的贾政,低声骂道:“果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材,自己犯蠢不说,还连累我贾家的名誉!”

下一刻,便听台上隆祐帝沉声道:“贾员外郎。”

“臣在。”

“安京侯方才所言,你是否听见?可有不对之处?”

贾政忙拜道:“安京侯所言句句属实,实是这王御史信口开河,臣斗胆陛下治他的罪过。”

文官哄笑一堂。

隆祐帝也摇了摇头道:“王御史乃是言官,闻风而奏是他的本职,既然恃强凌弱,掳掠女眷之事乃子虚乌有,那此事暂且略过。”

“众爱卿何意?”

除了四王八公一脉的武将,似是被人连带着骂了一遍,其余人皆似是看了一场热闹一样。

而且隆祐帝护岳凌的表现如此明显,谁还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时人皆以为,如安京侯这般的人物,更是至今未有成亲,就算好色,将民女带入府邸,那民女也多该是自愿的。

别说民女了,就算点那些御史言官的女儿送入府邸,他们也得高兴坏了。

“臣等无异议。”

隆祐帝也不愿再作吵闹了,再唤身旁的夏守忠道:“好了,说最后一件事吧。”

夏守忠躬身应下,从怀中取出黄澄澄的诏书,展开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社稷之重托,夙夜兢惕,思贤若渴。咨尔安京侯岳凌,忠贯日月,勇慑山河,勋业煌煌,垂光竹帛。今特颁纶音,昭告百官,以彰尔殊勣,酬尔至诚。”

“戡乱护国,功铭京畿;抚民靖海,德润江南。悠悠八载之间,荒陬化为良田,凶浪筑成巨埠,革弊鼎新,屡献良策,国库再现充盈。”

“巍巍之功,岂酬爵禄?然国典有常,朕心无极。今晋尔为定国公,赐秦王旧府,以彰殊荣。尔其镇山河如磐石,佐朕治如股肱,永保忠贞,勿替令名!”

“今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罢了,满堂哗然。

“什么,定国公?”

……

京城,朱雀大街,

在最繁华的坊市间,正有一座酒楼,飞起三层,打着旗幡曰“丰雪阁”。

门前徐徐停了一顶素顶小轿,薛宝钗轻掀轿帘,快步走了下来。

早有人在门前等候,接引着薛宝钗往楼中走着,“大姑娘,随老奴这边来吧,夫人和大爷在房里等候多时了。”

薛宝钗缓缓点头,面上不见喜乐,“劳烦了。”

入酒楼直上三层,临街的阁楼中,薛宝钗还未推开门,便让同喜同贵左右搀扶着,送进了房里。

本还在茶案边抹着眼泪的薛姨妈,听到入门的动静,也深吸口气起身,来迎许久未见的女儿。

抬手搭在了腰间,薛姨妈丈量着道:“三年未见,宝丫头瘦得多了,真叫娘亲心疼。”

“哪有瘦了,平日里吃的可多呢。”亲人相逢,绷紧神经的薛宝钗也不禁心软了些,说着贴心话。

“那就好,那就好。”

薛蟠站在二人之后,搓了搓手,还在为旧时犯的错而内疚,不知道如何打招呼,只好傻傻笑着。

薛宝钗搀扶着娘亲往里面坐,看了娘亲略红了眼眶,不由得转向薛蟠问道:“你又在娘亲面前闹什么了?跟在舅舅身边,都没将你这习性改过来吗?”

薛蟠似是吃了撞天屈,连连叫苦道:“哪有这回事,妹妹你误会了,娘亲哭不是因为我。”

拍着自己的脸,薛蟠似有倒不完的苦水,“军营里苦得很,你瞧瞧我这脸,旧时细皮嫩肉的,这会儿都晒得黑煤炭一样。前几日去吃酒,旧时的相好公子,愣是没认出我来。”

薛宝钗瞪了瞪眼,“你还敢出去吃花酒,旧时犯的错忘记了?”

“没有没有。”薛蟠连连摆手,“只是吃酒而已,不敢胡闹。”

再偏头望着母亲,薛宝钗问道:“那娘亲这是?”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你兄长早是该成亲的年纪,先前蒙受牢狱之苦,又入军营锤炼了几个寒暑,将事情都耽搁了。前些日子,本天缘凑巧,由媒人介绍这京城皇商夏家的大姑娘与你兄长。”

“我们两家都是经商,家事也算登对,可刚不久前不知为何贾家遣人去打听夏家的消息了,说好的媒又断了。”

“好歹有一个不嫌弃你兄长不成器的,这遭又不成了。”

薛蟠即便不想成亲,此刻也有些忿忿不平,“这种事也要来横插一杠,真不知他们当没当我们是一衣带水的亲戚。”

薛姨妈叹息着道:“这话你倒是说错了,贾家倒想和我们亲上加亲。今早你们姨母来问了宝丫头的婚事。”

“宝丫头我也许久没见了,哪里拿得准这种事。你们姨母听我这么说,又惹得她不喜了。”

“原说省亲别院盖好了,总也有咱家一间,再回去府里住,平日里走动走动都也方便,可如今怕是难了。”

薛宝钗还没说话,薛蟠就已是怒不可遏,拍案啐了口道:“我呸!我妹妹配贾家的那些囚攮的,他们也配?还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德行。”

“狗屁的省亲别院,我薛家不稀罕!”

(本章完)

第404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前一秒盛气凌人的薛蟠,后一秒便尖叫出声,“诶呦,娘,你掐俺作甚。”

薛姨妈瞪着眼,收回在薛蟠小臂上狠掐了一把的手,气恼道:“你又长本事了,在你娘亲和妹妹面前充起胖子来,你去贾家闹去,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薛蟠难为情的笑了笑,瞥了薛宝钗一眼,道:“我是没啥本事,可我妹妹有本事呀。再说,贾家那几头烂蒜,还不如我呢,比我妹妹那更是差得远呢。”

“若是娘亲要将妹妹许过去,我头一个不同意。”

薛宝钗凝了凝眉,心头也染起不悦来,“唤我来见面,果然还是没有好事吗?二太太竟是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再去看娘亲,薛宝钗不由得脸色沉下来了些。

“难道娘亲还没改变旧时的想法?从沧州到如今,变化都可谓沧海桑田了呀。”

见得薛宝钗脸色有变,薛姨妈立即和颜悦色的哄道:“宝丫头,你莫要多想,娘亲并非不通道理的人。”

“你如今和旧时不同了,薛家上下都还指望着你呢,怎能舍得让你嫁到别人家去?”

“你也知道,你兄长就是个不成器的,这个家若是没了你,娘亲可怎么活呦。”

旧时,母亲虽会在大小事上询问自己的意见,但往往薛宝钗的提议都不会得到采纳。

现如今,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像是怕得罪了,每说一句话,还要来看看她的脸色。

这种待遇上的转变,薛宝钗心如明镜是由何而来。

正如薛姨妈所言,如今薛家离不开薛宝钗,这是岳凌带给她的底气,即便她是女儿身,也已是薛家实际上的话事人了。

就算薛姨妈真转不过弯要促成婚姻,丰字号下面的老掌柜,都肯定会组团造反的。

眼下,薛宝钗心如止水,不受娘亲和兄长的影响,更不与他们讲道理,而是分析现状道:“依照方才娘亲所言,姨母来问过娘亲我的婚事,贾府又差人去问了夏家的婚事,这本就不合常理。”

“姻缘之事又不是待价而沽,怎可同时许下两家呢?”

薛蟠拍着脑门道:“对呀,这也忒稀奇了些。难不成一门亲事是大房,一门是二房?”

薛宝钗摇摇头道:“我不知娘亲和兄长有多久没去过荣国府了,不过我昨日才刚去过。”

“贾家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大房二房已是闹得不可开交,怎会同时寻商贾之家结亲?依我看,应当是贾家的账目上出了缺口,需要一家豪商来填补。”

“所以,娘亲还是别被人蛊惑了,莫要以为这情分能价值几许,其中怎会少了算计?”

听了薛宝钗的分析过后,薛姨妈的脸色微变,愕然道:“竟有这样的事?难道是贾家为修建这省亲别院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转念一想,薛姨妈又道:“但贾家大姑娘被封贤德妃,贾家如今也已是皇亲国戚了,若只是出些银子,便能坐稳国公府的少奶奶,倒也划得来。”

薛宝钗脸色一僵,薛蟠却已是满地打起滚来。

“诶呦,我的亲娘嘞。娘刚还说是个通晓道理的,这会儿倒是比我还犯浑呢。”

薛蟠拍着大腿,鬼哭狼嚎道:“建个大园子就掏空他国公府的家底了,他这国公府还有什么了?比的上妹妹一年半载赚得银子?空有个名头,娘亲还觉得划算。”

薛姨妈脸上泛红,不耐烦道:“你鬼叫个什么?还不快起来?”

薛蟠坐在地上撒泼,甩开要来搀扶的同喜同贵,又闹将起来,口无遮拦道:“我妹妹和侯爷郎情妾意,安京侯府的高枝不攀,去做什么荣国府的少奶奶,娘亲你是真糊涂呀。”

“娘要是以后再提妹妹和荣国府里那个不成器的联姻,我就坐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什么,宝丫头与安京侯竟有这份关系?”

薛姨妈难以置信的望过来。

薛蟠拍了拍屁股站起身,连声道:“娘亲,你有多久没出过门了。岂不知安京侯乃是市井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说勾栏酒肆,就是寻常茶摊上,都少不了议论侯爷的事。”

“但凡有点新消息,那都是顷刻间闹得满城飞。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安京侯好色之说了。”

“这点我还和安京侯兴趣挺相投的。”

薛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薛姨妈翻了一眼,道:“嘁,别处你怎得不学一学?”

薛蟠笑道:“娘亲,这真真是好事。你瞧我妹妹这身段,不说首屈一指,那也堪为天姿国色,成日和安京侯住在一块,会不暗生情愫?”

“再者,娘以为安京侯凭什么给我薛家这么多的关照?这都和妹妹的努力脱不开干系。”

拱了拱手,薛蟠道:“如今这家里别个都不能让我服气,唯独妹妹,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薛姨妈张了张嘴,却又就把想说的难听话咽了回去,转头问薛宝钗,“宝丫头,你兄长他说的可是真的?”

薛宝钗此刻已经脸红如灯笼了。

虽是坐在靠椅上,整个身子都已绷紧,就连绣鞋中的脚趾,都暗暗发着力。

胸前一起一伏,似是在积蓄着什么能量,只差一个倾泻口。

“原来,他们是这般想我的,以为我是以色侍人,才换的薛家今日的鼎盛。他们,他们,着实可气!”

薛蟠谄媚笑笑,来到薛宝钗面前,小心问道:“妹妹,你如今和侯爷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这个?”

一面说着,薛蟠一面伸出两个大拇指,慢慢的怼在了一块。

“我倒觉得给国舅爷当大舅哥,不如给安京侯当有用……”

薛宝钗再也捱不住心底的火气,抄起桌上的茶壶便泼在薛蟠的脑袋上,“做你的春秋大梦,我这就回去让侯爷再送你到京营里操练个几年!”

一甩裙袖,薛宝钗转身便走。

薛姨妈再想起身阻拦,已是来不及了。

瞧瞧薛蟠被浇了个落汤鸡模样,薛姨妈无奈道:“哪有你这般作践妹妹的?就算真有这事,总也不能说出来呀。”

“再者,安京侯和林家的丫头不是有婚约吗?你妹妹又是未出阁的丫头,你这不是赶着你妹妹去媾和吗?”

薛蟠擦了擦脸,坦然道:“娘亲,这你就不懂了吧。”

“啊?”被薛蟠反问了一句,真将薛姨妈唬得愣住了,还以为是茶浇在脑袋上,将她儿子才开窍不久的脑袋又浇坏了。

“你什么意思?”

薛蟠侃侃道:“若是妹妹真没这番心思,肯定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但妹妹如此激动,正说明了,妹妹已经与安京侯有往来了!”

“娘亲,我就不与你多说了。我得赶快去追妹妹,与她求求情,别真将我再送进军营里去了。”

“若是没这一盏茶,我还不信她有办法呢。有了这一盏茶,怕不是在侯爷耳边吹个风,我就有苦头吃了!”

风风火火的先后走了儿子和女儿,屋子重归安静。

薛姨妈摇头叹息道:“哎,一个两个的都大了,都管不了喽,就由着他们去吧……”

……

太和殿,

群臣震惊于岳凌的封号,爵进一等成国公,却再仔细一想,倒也合理。

安京侯这爵位本就是非常时期的战功所得,实至名归。

之后南下这一路,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是上上等的表现,甚至困扰了江南近百年的倭寇之患,也同江南的世家一起连根拔起,倭国甚至还因此赔款求和,重新恢复了朝贡。

在这等功绩的加持之下,进封国公,也属恰当。

可鉴于岳凌的年纪,仅是二十有四,却已有国公爵位,实在让众人艳羡不已。

在场的诸位大臣,皆为岳凌父辈的年纪,看这等麒麟儿在场,不无暗骂自家不成器的东西。

贾政在其中尤为突出。

只是隆祐帝的话还没讲完,更令人震惊的事,还在后头。

夏守忠赐下圣旨,交于岳凌之手,再重回台上后,隆祐帝才又开口道:“定国公,起身吧。”

“谢陛下隆恩。”

面向群臣,隆祐帝沉声道:“爵位以彰功绩,至于官身朕冥思苦索,也有了念头。”

既有此言,百官为之沉寂。

爵位的高低,也就是旁人艳羡罢了,是荣誉上的高人一等。

但赋予官身,就是实权上的高人一等了,这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息息相关。

曾经的派系,党争,或都因为岳凌的归来,而出现坍塌。

大势皆有所倾斜。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隆祐帝幽幽道:“朕欲设立度政堂,所谓度政,取‘经世济度’之意,便于如今所行新政变法。”

“此衙门独立于两院六部之外,设度政大臣一人,正二品,授玉带蟒袍。”

“度政堂之能,可从吏部查百官贪腐,可从户部查国库军饷,六部听其谏言,两院与其共商,度政大臣可直奏朕前,下达诏书亦为特旨,不过中书。”

“诸位爱卿,可有话要说?”

百官垂首,心底都打起了鼓。

这所谓度政大臣,虽然没提到名字,但人选已经无二了,就是专为岳凌所设计的,不是丞相,更比丞相。

六部要向其奏报,两院也要同其协商,一个独立的衙门,只对皇帝负责,或者说只为了推行新法负责。

这权利大的可怕,是能慢慢将两院彻底架空了的存在。

而且他还有可以稽查百官属性在,又不敢轻易得罪,正可谓皇权特许。

众人的额头不禁慢慢渗出细汗,不觉抬头望向前方第一列的大臣们。

六部尚书,中书省,枢密院的职权皆有稀释,此刻最难受的是他们。

东方治忽得拱手道:“不知陛下愿以何人来做这个度政大臣?”

隆祐帝颔首道:“朕欲委任定国公出任。”

东方治捋着胡须说道:“定国公年轻有为,胸有沟壑,神机妙策,正是最佳的人选。”

两侧柴朴和北静王水溶,以及六部大臣,都不禁聚焦向东方治身上。

这秦王府的旧人一唱一和,竟是在大臣们面前就搭台唱起戏来了。

时人一阵无语,碍于隆祐帝此刻的威慑,又不敢说此举有违祖制,来挑毛病。

隆祐帝在做事时是个执拗的皇帝,听不进劝告的。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北静王水溶不觉开口问道:“陛下新设度政堂,实有巧思,更有定国公施展才华的用武之地。只是臣不知,接下来陛下打算在何事上入手,也好让诸位都有准备,协助度政堂料理新政。”

隆祐帝微微颔首,“衙门新设,职权颇高,不可轻举妄动。不过,朕信任定国公能撑起这衙堂来。”

“其中衙门堂官还需优中选优来配合定国公处置政事,故此下一次科举,便由度政堂联手礼部共同操办,选出些能人才子,为国之栋梁。”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隆祐帝不但给了职权,还大张旗鼓的给了定国公培植朝堂势力的借口,彻底补足了岳凌因军功立于朝廷,而在文官中根基较浅的短板。

众人又不觉倒吸了口凉气。

“好,朕乏了,今日暂且如此,退朝吧。”

隆祐帝起身一抖龙袍,龙行虎步转去了后堂。

众多官员要围到岳凌身边,堵住他的去路,或道喜,或求问,却又见夏守忠将众人分开,挤出一条路来。

“定国公,陛下让您去御书房等候议政。”

……

西城,澜沧坊,

临街一处茶摊,赵颢与柳湘莲对坐饮茶,闲聊攀谈。

“侯爷传信说,让我们在此处等候,倒不知会有什么事。”

赵颢思忖着道:“你说,会不会是为我们论功行赏之事?”

柳湘莲冷笑了声道:“你跟着侯爷做事,难道就为了那一点赏赐,鼠目寸光。”

赵颢更不服气了,“呵,你还有脸说我。入京之后你连理国公府都没回,不就等着谋个一官半职的,风风光光的回去?”

柳湘莲抬手拍住桌案上的剑柄,“怎么?又想过两招?”

“过两招,就过两招,我怕你,赵字就倒过来写!”

两人同时起身,正要寻一处开阔地再练一练,却听邻座的人议论道:“你们可听说了?安京侯回京了!”

“回京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你这也太落时了,昨个在码头就好多人都瞧见了的。”

“嗐,我说的哪是这事。”

“那是啥事?”

听得有人议论岳凌,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坐了下来。

赵颢自斟了一盏茶,顺带也为柳湘莲斟了一盏,推了过去。

两人共同举起杯盏,正喝着的时候,却又听见邻座人说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家正有远房亲戚在荣国府,听他说,安京侯回京第一日便登了荣国府的门,将闺中待嫁的三女掳走取乐了!”

“噗……”

两人喝的一口茶,同时喷了出来,都淋到了对方的脸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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