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亡与星辰

低端的食材往往不需要烹饪,熟了就行。

烤竹鼠、烤野兔、烤鸟雀、烤鱼、烤冬笋……万物皆可烤。阿妈撕下两条兔后腿,分给张天和枭,以嘉奖他们今天的表现。

张天快饿晕了,一通狼吞虎咽,几口就啃得一干二净,至于滋味,在这个靠茹毛饮血补充盐分的年代,还要什么滋味,吃得出是蛋白质和脂肪就够了。

但有一说一,虎舌对火候的掌控很精准,这条兔腿烤得嫩而不生,熟而不老,恰到好处,一吃就知道是个老师傅。

张天又分到一条鱼、半只鸟雀和小半个冬笋,鱼肉有点老了,显然是不常烤鱼的缘故,虎舌自己尝了尝,也觉得不甚满意,默默总结经验教训。

“嗝……”

久违的一顿饱饭,还剩下一些冬笋和植物的根茎块,留着明天早上垫肚子。

鼠皮、兔皮甚至鸟皮都被虎爪一丝不苟地完整剥下来,兽皮是比石器、骨器更加珍贵的资源,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张天身上的这条鹿皮衣裙,便是以鹿皮为主,再拿鼠皮、兔皮和其他边角余料缝制而成。

除了缝制衣物,兽皮还可以用来制作袋子。

部落里的水袋都是兽皮制的,大多取自水獭、河狸之类的动物,它们大小合适,毛皮的防水性好,割开喉咙把内脏、肉和骨头掏干净,剩下的皮囊就是天然的水袋,头通常不会割掉,靠着后颈的皮与身体相连,充当水袋的盖子。

每次瞥见靠在洞壁根下的那排兽头袋子,张天就觉得瘆得慌。

洞里坐久了,烟熏得脑壳疼,这些原始人的寿命之所以如此短暂,吸入太多未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也是原因之一。

他到洞外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顺便仰望一下天空——例行公事是有必要的,以前每天都要做的事,今天突然不做了,未免惹人生疑。

夜色笼罩下的远山如墨,星光勾勒出一道道蜿蜒的轮廓,寒山寂寂,连虫鸣都为之悄悄,张天想感慨一句月色多美好,话到嘴边却变成:“真他妈无聊!”

离开网络的第二天,想它。

“天!”

枭向张天发来场外求助。

吃饱喝足,男人们追问起钓鱼之事,也想加入其中,但不知道鱼竿如何制作,枭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其实没什么难的,不过是竹子削去枝节,再套上绳子罢了,如果把鱼竿拿回来了,张天甚至不用说明,大家都是智人,一看就懂。

鱼钩的磨制需要点技术,更多的是耐心,尤其是倒刺,如果没有锉刀,可能需要磨上好几天。

众人得知了制作方法,都惊讶于一根竹子竟能源源不断地钓上鱼来,早知如此,还狩什么猎啊,这山里有的是竹子,大伙人手一根,都当钓鱼佬去!

阿妈问:“天,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话把大伙都点醒了,是啊,连阿妈都不知道的事情,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疑惑的目光聚焦在张天身上。

张天一直在等着阿妈问出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将决定部落的未来,是留在这个洞穴坐以待毙,抑或是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同死神一搏。

他静静地想了想,抬头看向篝火对面慈祥的大家长,很认真地说:“阿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关于星星的故事,你能再讲一遍吗?”

“好,那今晚我就再给你们讲一遍星星的故事。”

阿妈回忆起往事,语气也变得悠远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小,刚学会说话。有句话我现在每天都要对你们说——”

“我知道!”同样刚学会说话的白抢话,“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阿妈笑了笑,点点头说:“没错,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只有洞里是安全的。可那时候的我还不懂,有天晚上,我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出了洞穴,跑进了山林里。”

除了白和另外几个小孩子,其他人都听过这个故事,但不管听多少次,每次讲到这里,众人的心便揪了起来,白更是不安地躲进妈妈的怀里,紧紧抓住妈妈的手指。

“我追啊追,终于抓住了那只萤火虫,但也迷失了回家的路。森林里特别的黑,也特别的冷,我很害怕,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萤火虫从我的指缝间飞走了,但我的面前却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

“是狼的眼睛!”

众人一同屏住了呼吸,白吓得小脸煞白,一把抱住妈妈的腿,不过她很快就不怕了,大声说:“阿妈现在还活着,那个时候肯定没事!”

“是啊,我没事,因为我的妈妈救了我,她替我打跑了那头狼。可她也受了伤,伤势一天比一天严重,她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她离开的那天,我一直抱着她哭,哀求她不要死,她笑着摸摸我的头,告诉我说她不会死,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我,守护着我。”

众人狠狠地共情了,泪眼婆娑,谁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个时代的母子和母女关系何其紧密,真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另一个自己。

女人们尤其沉浸,她们有的已经是母亲,有的即将成为母亲,都悲伤难抑,又感动不已。

“你们看——”

阿妈抬起手,指向洞穴外的天空。

“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星就是我的妈妈。每一个离开我们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天上所有的星星都是我们的祖先变的,只要我们抬头,就能看到他们。”

众人望向天空,望向漫天闪烁着的似乎正冲他们眨眼的繁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阿妈的母亲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将死亡和星辰联系在一起的人,或许是出于对女儿的爱和不舍,才令她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拓宽了想象力的边界,脱口说出如此浪漫而感人的话。

“我的故事说完了。天,该讲讲你的故事了。”

阿妈把话题引回正轨,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张天身上。

张天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然后用哀伤的口吻分享他刚编的故事:

“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在我出生的那天,她就变成了星星。”

“所以我经常仰望天空,我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守护着我,我也想多看看她,陪陪她。”

“就在昨天,我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我想,那一定是我的妈妈。她教会我制作鱼竿和鱼钩,说用这个方法可以钓鱼。”

“她还说,我们应该多向天空祈祷,祖先会指引我们,天空会指引我们。”

(本章完)

第7章 天空的指引

张天没有一上来就假借祖先之名让他们迁徙,激进的改革只会迎来激烈的反抗,任何改变他人思想的尝试都应该循序渐进,而且现在还没有做好启程的准备,不必着急。

【信仰值:5】

话音刚落,信仰值立刻增长5点。

游戏里关于信仰的设定,遵从信则灵,不信则无,是发乎内心,而没有形式上的要求,一个人哪怕从不祈祷,只要他真心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相信天空会为他带来指引和启示,他就是信徒。

信仰值增长5点,说明有5个人完全接受了张天的说辞,他们相信仰望天空会得到祖先的指引。

考虑到部落还没有发展出图腾崇拜、生殖崇拜或其他的原始信仰,对于神明之类的超自然存在并无概念,因此他才顺着阿妈的话把祖先推到前面,比起触不可及的天空,祖先显然更容易令人亲近和信服。

众人都有些心疼他,原来他经常仰望天空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原本有一部分族人不理解他的行为,现在都恍然大悟,由不理解变为同情和怜惜。

兰花走过来抱住张天,像母亲抱住受伤的孩子,她这样做完全是出自本能,这时的人们或许还不会用积极温暖的话语抚慰人心,但已经学会用行动践行最原始的安慰。

阿妈看着跳动的火焰,怔怔出神。

她偶尔会听到妈妈或先祖的声音,不过通常是在梦里,有时醒来她会泪流满面,却记不得妈妈说过什么了。

原来仰望天空也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吗?

是啊,妈妈明明说过了,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而我只顾盯着脚下,看着身边的族人,却忘记了仰望天空,看看妈妈。

阿妈并不怀疑张天的说辞,只是突然有点感伤,她忍不住想,如果小时候也常常仰望天空就好了。

枭也有点伤心,但他更加好奇,他的好奇心一向很重,他忍不住问:“什么是祈祷?”

“祈祷就是仰望天空,告诉天空自己的愿望。”

张天直接将祈祷的对象定义成天空。

“哦!”枭做恍然大悟状,“那你的愿望一定是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只要祈祷就能实现愿望吗?”

这当然不可能,但趋利避害,动物本能,鱼尚且要投放鱼饵才会上钩,人比鱼精明得多,没有好处何来信徒,好处可以是抽象的末日审判、轮回转世,也可以是实际的君权神授,花钱赎罪,全凭人的需求。

原始人的愿望,想来无非吃饱穿暖,孩子平安长大之类,张天心说这点要求不必劳烦神灵,我努努力也能替你们实现了。

于是他煽动大家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试试,大家都可以试试。”

枭、白和一众小孩当即跳了起来,跑到洞穴外,抬头仰望天空。

所有人都跟了出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包括年事已高,不常离开洞穴的阿妈。

对着天空许个愿望而已,又不会损失什么,何乐不为?实现了最好,没实现就当集体活动了,横竖不亏。

众人抱着这样的心态对天空祈祷,男人们希望明天狩猎到更多野兽,女人们希望明天采集到更多植物,孩子们希望明天不会饿肚子,还是阿妈的层次高,她希望冷天早日过去,部落永远延续。

等众人祈祷完,张天声称自己又听到了声音,得到了新的指引。

“我们需要更多的鱼竿和鱼钩,需要更多用来装鱼的竹笼。”

这正是男人们所希望的,这群身强体壮的野蛮人以为钓鱼和狩猎是一回事,觉得连两个小孩都能钓回来满满一笼子的鱼,换作他们,肯定只多不少。

他们兴奋地跑进洞里,兴致勃勃地挑选用于制作鱼竿的竹子。

然而库存的竹子数量有限,并非所有人都能分到。

虎头和虎爪相中了同一根竹子,两人都说是自己先挑中的,各抓住竹子的一端,冲对方嗷嗷叫。

比嗓门是分不出胜负的。

阿妈让他们按照部落的传统进行摔跤比试,谁赢了就归谁。

不止虎头和虎爪,有争执的男人纷纷撩起衣裙,抓住对方的胳膊进行力量与技巧的碰撞,女人的叫好将流淌在他们血液里的野性全部激发出来,越发斗志昂扬。

和昨夜的沉闷截然不同,今天大家都吃饱了肚子,又得知有方法捕捉到河里的鱼,心情格外舒畅。

夜色更浓,火焰更烈,男人们缠斗在一起,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发泄多余的精力,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充满整座洞穴。

张天消耗两点信仰值兑换了剩下的两把锉刀,分别是圆锉和半圆锉刀头,和之前的扁锉正好是一套,可兑换的资源里不再有锉刀这个选项。

他以现成的鱼钩和竹笼为参照,教女人们磨制鱼钩,编织竹笼。

“这是什么?”

兰花注意到张天手里握着一把细细的黑色棍状物。

“锉刀,用这个磨东西更快。”

张天取一块碎骨放在石板上,用锉刀研磨,碎骨的尖端很快变得细长锋利。

众人大开眼界,惊叹不已,这可比石刀快多了!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仰望天空的时候,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想,这一定是天空的恩赐。”

张天将三把锉刀分别给了兰花、红花和竹叶,教会她们使用现代工具。

【信仰值:9】

瞬间就有6个人由衷地相信天空具有伟力。

果然还是实打实的东西更令人信服。

互相较劲的男人们陆续分出胜负,获胜的男人捶胸嚎叫,耀武扬威,然后雄赳赳拿起属于自己的胜利品,到洞穴外制作鱼竿。

败下阵来的男人则垂头丧气,灰溜溜回到洞中,咬着后槽牙打磨石斧,暗暗憋着劲,心想这破竹子不要也罢,等明天天一亮,就去山里挑选更好的!

张天没让他们等这么久,便以天空之名交代给他们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去外面搜集树皮,越多越好!

一听非常重要,失败者们顿时精神抖擞,拎起石斧干劲十足地砍伐洞穴附近的树木,小心翼翼地将树皮剥下来。

天黑之后本来不必劳作,此时却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不管男女,无论老少,谁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阿妈看着忙碌的族人,心生慰藉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天她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不断用她的故事和经验宽慰着族人,其实心里比谁都焦虑。

天气冷得不正常,她隐隐察觉到了。

哪怕是她经历过的最冷的那个冷天,也不像现在这样,过了最热的时候,突然就冷下来了。

收获和储存食物的那段时间被跳过去了。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情况。

好在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

她扭头望向璀璨的夜空。

或许就像天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祖先的指引。

她看向距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星,它仿佛更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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