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指虎李花

寒冬,雪夜,城外以北,一片丘陵之巅。

站在这里,抬眼便能够俯瞰整座犬山。

烈焰灼雪,大雾弥漫,

无论是高耸的钢铁大楼,还是低矮的木质民居,此刻都成了供养这场席卷全城的大火的薪柴。

愈演愈烈的火势上方,往日璀璨的霓虹被压的黯淡无光。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投影依旧在凌空飘摇舞动,直至被蔓延的火龙团团包围,噼啪一声爆鸣之后,才彻底消弭无踪。

被大火烧得温热,带着一股焦臭味道的夜风从城市的方向吹拂而来,掠过着邹四九身上的神官白袍。

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感觉眼中充斥着炽光,耳边尽是似有若无的惨叫和哀嚎。

纵火焚城

这些鸿鹄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所以雀君你的意思是,黑龙资本就是这次在暗中抓捕帝国本土道序的幕后黑手?”

“就我在黑龙资本大厦地下看到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邹四九收拢心神,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映入眼前的五官,和自己当初在江户城中所看到的那张脸又截然不同。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脑海中疯狂躁动,不断催促着邹四九远离眼前这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头饕餮恶兽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随时可能纵身扑上来,一口把自己吞咬的干干净净。

“这些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试验田’的农序,真他娘的变态!”

邹四九暗骂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身体中趋利避害的本能,以免引起松山的警觉。

“不过我认为,这场行动的幕后凶手绝不可能只有黑龙资本一家。”

“不用认为,那是肯定的。这种刀尖舔血的事情,可不符合明智家族的做事风格。”

松山微微一笑,“连帝国本土的阴阳序都被道序打得那么惨,他们这些充其量不过是‘阴阳分支’的神棍,怎么可能敢孤身去太岁头上动土?”

“虽然现在白玉京仙班的弊端已经让道序内部矛盾横生,一个个不修道,修起了勾心斗角。但道序毕竟还是三教之一,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倭区公司惹得起的。”

什么叫被打得那么惨?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

被人骑在脸上嘲讽,让邹四九心中不禁一阵腻歪。

他此刻恨不得拽着松山的衣领,问问他哪只眼睛看到阴阳序的惨状了?懂不懂什么叫以退为进?

邹四九暗暗戳着牙花子,一只手悄然背在身后,不动声色的掐按着指头的关节。

“雀君,你觉得四大公司费尽心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剥离这么多黄粱权限,到底是想干什么?”

松山凝视着身下的那片浩大的火场,看似随意问道。

邹四九眉头微蹙,“或许是为了冲破帝国对倭区黄粱梦境的封锁,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能避开帝国的监控,才能在暗中积蓄力量。”

“积蓄力量?”

松山语气轻佻,笑问道:“伱的意思是四大公司想要以此为复国的开端?如果雀君你这么想,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难道不是?”邹四九疑惑反问。

松山冷笑:“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把国仇家恨记在心头啊,甚至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个人的私欲野望才具备压倒一切的重要性。

“德川宏志、明智晴秀、荒世烈这些人各怀鬼胎,明面上同仇敌忾,暗地里互相利用堤防。恐怕只有丰臣远疆那个顽固的老铁匠,才会满怀希冀的看着这张大饼。”

“不过现在江户城已经不是我负责的范围了,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去处理吧。”

松山蓦然转头看向邹四九,话锋一转,“犬山城的这些锦衣卫,当真是有点意思啊。”

“明白这次鸿鹄入城的目的是阻止新政的推行,绝对不会放过夫子庙,所以把一个兵六的锦衣卫总旗摆在明面上等着我的鬲虫拓印体。不过,这一步大家本就是明牌,也没什么稀奇。”

“顺水推舟,让角谷假意投诚于我,引我的蜣虫拓印体入局,联合金泽城锦衣卫,花费上亿宝钞换来的装备围杀,这一步走的不错,也算得上果断。”

“不过道序的那个天师居然甘愿蛰伏在这个小小的百户所,而且居然舍得用自己的黄粱权限引动天雷诛杀我最强的赤虫拓印体,这一步倒是我没预料到的。”

松山语速缓慢,将今夜发生犬山城之中的事情逐一抽丝剥茧,细细回味。

“这三步棋,步步都把我算计在其中,这个犬山城百户所,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言至此处,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不见半点豁达,反而透着一股瘆人的戾气。

“一座犬山城,居然吃了我三个拓印体分身,很好!来日方长,我今后慢慢跟你们玩!”

癫狂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落向那片火海。

松山缓缓敛住狞笑,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今夜的事情先告一段落,走吧,雀君。跟我回组织领取你的奖励,还有新的任务。”

“奖励我倒是想要,不过.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邹四九向后退了几步,摇头笑道:“恐怕也没有什么来日方长了。”

“雀君,你什么意思?”

松山眉头紧皱,在他阴沉的眸光,邹四九缓缓拆下了颅后脑机,随手扔在雪地上。

“别喊什么狗屁倒灶的雀君了,听得老子恶心。你认识的那个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邹四九扯掉头上的神官帽,双手贴着额角,将散乱的头发紧紧压向头皮,重新梳成他标志性的大背头。

“记清楚了喽,爷爷名叫邹四九。还有啊,咱们阴阳序从来就没有怕过道序!”

松山看着那被扔在地上的脑机和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勃然升起的怒意,身形毫无预兆前冲,右手五指按向邹四九的面门。

“人都到了,你还拿什么杀我?”

邹四九看着迫近的青黑利爪,身形岿然不动,嘴角浮现一缕得意的微笑。

铮!

一道森冷寒光如雷霆般激射而来,后发先至。松山心血来潮,猛然止身收手。

门板似的夸张刀身贴着他的指尖,‘锵’的一声没入身前地面。

身后恶风涌动,松山猛然回头,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一双瞳孔之中,匪焰烧着杀气!

遭遇惊变,松山依旧面无惧色,毅然转身,对着这双令人厌烦的眸子,一拳轰出!

咔嚓!

骨断筋折的清脆声响,在这方寂静无人的山崖格外清晰。

松山身形向后抛飞,神色一片阴鸷,刚刚出拳的右臂耷拉在身侧。

“叔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现在可厉害了。”

银铃般的话音响起:“现在要是再遇上那把赤龙,我一定能够把它打断!”

“咱家小花,真棒!”

李钧按下眉眼,眼神复杂的看向左右拳骨上一副泛着青铜色泽的指虎。

在指虎的边缘处,有一朵稚嫩笔触刻印出的花朵。

刚才的那道雀跃的声音正是从中传出。

纯进攻型墨甲,李花。

李钧缓缓抬头,虎视前方,绷紧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意,“那咱叔侄两今天”

“就先打扁他!”

李花接过话茬,像极了一个头梳双角,抱着双臂,一脸愤懑跺脚的丫头。

呼!

李钧双目冷色正浓,鼻间喷出两条苍白气龙,随手扯掉身上被肌肉撑裂的劲装,嘴角笑意不变,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怪不得从头到尾没见过你这个锦衣卫百户,原来是躲在暗处,打着当黄雀的算盘。”

松山左手捏着断臂,将错位的骨头一寸寸掰回原位,“以为杀了我的‘下三尸’,就能把我当成螳螂吃下?李钧,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上一个像你这么说话的人,死得很惨。”

李钧转动着肩头,惊起一片咔咔脆响,“送你一句话,输了就要认”

“挨打要立正!”

指虎中传出一板一眼的清脆的童音。

“想不到临走之前,还能有大礼送到门前。”

松山口中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尖,舔舐着森白的牙齿,“杀了你,这次我可就不亏了!”

话音刚落,身形已经冲出,在原地留下一个泥土飞溅,草皮翻卷的深坑。

松山右手并指如刀横斩而下,李钧脚下不退反进,挟着指虎的左拳直接将松山砍来的手刀砸断。

砰!

松山对被指虎撞得血肉糜烂的右手视若无睹,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脸上狞笑不变,一直虚点地面的左脚猛然离地而起,竟在手刀落空的瞬间补上一记狠辣的膝撞。

明明是一名农序,打法却异常凶悍暴力,上来便是一副以伤换伤的凶狠模样!

可惜他的这些盘算,早就被李钧全部洞悉。

没有任何犹豫,李钧弓步沉身,右手曲臂成肘,如一柄重锤砸在松山的膝盖髌骨上,将这记膝撞硬生生砸的后荡落地。

“和我近身搏杀,想换伤拼恢复?松山,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李钧以同样的话语回敬松山,身躯向前一进,两臂顺势缠住松山的肩头,压着他的身躯撞向自己的膝盖。

以跋扈回跋扈,以膝撞还膝撞。

冷眼旁观了半个长夜,早就憋了满腔怒气的李钧,在这一刻的凶悍暴烈更胜对方。

咔嚓。

松山横挡胸前的左臂应声断裂,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亲手‘种植’出的强悍体魄,在李钧面前竟脆弱的如同纸糊一般。

局面窘迫至极,松山一声怒吼,后背的衣衫猛然撕裂,两条粗壮的手臂自肩胛骨之下蹿出,左右交击,轰向李钧的太阳穴。

农序五春帝令,除了三尸,还有四臂!

“花里胡哨。”

李钧一声冷笑,双臂轻描淡写一架,挡住对方的反击,手肘一翻,将松山的双手夹在腋下,轻轻一抖。

错骨分筋!

与此同时,李钧身下右腿已经卷起风声再次踏在松山的左腿膝盖上!

连串的骨裂声响中,松山左脚彻底被废,身形不由自主向断腿一侧歪斜。

还没等他从浑身弥漫的剧痛之中收拢心神,一只纂刻着花朵的指虎已经在他的面前不断放大。

砰!

裹挟着八极劲力的拳头所落之处,口鼻尽数塌陷。

不过转瞬之间,松山被蹂躏的四臂尽断,像一个破烂的口袋,朝着远处急速抛飞。

李钧脚下绷紧,正要发力追击,一口气碾死对方。

穷寇要追,干死为止。

这才是和人动手搏杀真理。

可就在列缺伐步将要踏出之际,松山扩散的瞳孔重新缩成小点,塌陷的口鼻之中喷出大量的暗红色鲜血。

李钧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下意识向后退开。

眼前抛洒的鲜血竟让他没来由生出一股吞噬的欲望,腹部咕鸣阵阵,似乎想要饱引血色的甘霖。

但与此同时,体内的基因却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

耳边铜锁疯狂叩门,想要将李钧恍惚的精神从这股口腹之欲中惊醒。

蓦然间,血肉本能和基因意志在李钧的体内展开一场看不见的争斗。

“啧啧,你说你没事跟他玩儿什么单挑?真是想不开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邹四九并不知道此刻李钧体内发生的异常,斜靠着那柄巨大的绣春刀,懒洋洋道:“真以为靠着多长几条手臂和几块肌肉,就以为独行武序不过如此了?你们农序的人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啊。都告诉你们别往身体里种那么多胆子,胆气多了不一定能够包天,但一定能够害死人啊。”

咔咔咔咔

摔落在泥地之中的松山肩头左右的双臂一阵扭动,本该彻底粉碎的左腿竟再次撑着他的身躯站了起来。

被指虎砸的糜烂的右手掌骨处血肉蠕动,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

农序五的强悍,在这一刻可见一斑。

松山明知李钧是武序,却还是选择和他近身换伤的原因,也在此时展露无疑。

但诡异的是,松山身后两条被李钧分筋错骨掰断的两条手臂,还有他塌陷的面骨的恢复速度,却慢了很多。

“你闭嘴,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松山不堪其烦,横眸扫向邹四九,左右胸膛交替起伏,似乎有两颗心脏在不用的腔室内接续跳动。

“行啊,那你接着打,我接着看。”

邹四九嘿嘿一笑,揶揄道:“我还顺便帮你算了一卦,你猜猜结果是什么?”

“横死当场啊!”

话音刚落,静默不动的李钧这一次当先而起,踏步如雷,前掠如电。

指虎撞出尖锐呼啸,眉宇凝着冷冽杀意。

(本章完)

第359章 明服与倭衣

看着迎面呼啸砸来的冰冷指虎,松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体魄之所以在李钧手中显得如此脆弱,有不少原因是因为这具纯进攻性的墨甲。

在恶风噬面的瞬间,松山猛然咬牙,整个身体如同没有脊骨一般,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向着侧面一折,堪堪擦过李钧的拳头。

如燕抄水,似蛇掠草。

松山坍塌的身形猛然绷直,顺势挤进李钧身侧,双拳分袭面门和腹部。

李钧一声怒哼,赤膊的上身青甲浮现,层层堆叠,一股野蛮的气息逸散开来。

砰!

李钧腰背微躬,以伏渊鲸甲硬抗了松山的击腹一拳,至于砸向面前的另一只拳头则被他再次以指虎砸断。

骨头碎裂的脆响与血气翻涌的闷哼同时响起。

李钧面色微凝,松山的拳头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在自己杀过的序列中,甚至只比门派序五的荒世夏虎要逊色半分。

千锤百炼的体魄,竟然能够被种植培育的血肉所赶超,不得不令人心生感慨。

或许就算没有那一场席卷整个大明帝国的‘天下分武’,门派武序也迟早要丢掉独占鳌头的地位。

松山在被伏击之后,有胆魄选择不逃跑,而是和李钧正面放对,自然有他的底气所在。

毕竟他自己体内有不少附加的器官,正是以死在他手上的武序的基因作为‘种子’,改良培育而出。

甚至在松山最强的赤虫拓印分身上,也已经有‘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所以才能在道序六的陈乞生和更新完毕的马王爷的围殴之下,还逼出了陈乞生最后压箱底的一次落雷机会。

春帝令行生万物,乾坤腹内与吾俦。

终于成功换伤的松山眼眸发亮,脸上狰狞更甚,对着李钧的要害紧追不舍,胸前中门大开,只攻不守。

在肉眼不可见的胸腔之内,两颗心脏泵起阵阵鲜血狂潮,拳脚之上青黑筋脉盘绕铁筑般的肌肉,伤势的恢复速度攀升到极致,如同一头悍不畏死的凶兽,一时间竟和李钧斗的旗鼓相当。

“不应该啊,我刚才难道算错了?会不会是变量加错了?也不对啊,是农序五对独行武序六啊.”

邹四九看着不远处焦灼的战场,方才淡然脸色变得有些铁青难看,慵懒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站的笔直。

“要不.算算逃命的机会?”

这种不看计谋,只看血性的战场,他这头阴阳序六的食梦伯奇根本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

就在邹四九脸上表情变幻之时,一个清冽的声音陡然响起。

“重楼,起。”

咚!

一声听得人胸口发闷,像是拳头砸在淤泥之中的声音传来。

邹四九猛然抬眼,就看到松山的右臂从拳锋到肩头,整条手臂仿佛一辆重车碾压而过,血肉骨头全部崩裂糜烂。

碎骨横飞,血点四溅。

仅剩下一些粘连的血肉丝线还在疯狂甩动,试图重新凝聚成一块完整的肌肉。

松山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蚀骨的剧痛让他的恢复能力进一步爆发,脊背上的两条手臂终于在此刻恢复,从左右箍向李钧,幸存的左臂迅猛砸向李钧的头颅。

“来!”

李钧脸上同样匪气横生,以双肘架挡松山的环抱,头颅甩动,竟以额骨撞向袭来的拳锋。

咚!

松山左手反卷折断,骨茬破肉而出。

李钧鲜血覆面,嘴角却挂着冰冷笑颜。

拼凶斗恶,成为独行武序的李钧一路行来何曾怕过?

只见一条黑影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冲天而起,李钧右脚如一头恶蛟冲渊探头,狠狠撞在松山的下颚。

砰!

松山的颈骨被巨大的力量拽着向后猛然一折,一口鲜血朝天喷洒出来,两条桎梏李钧的双臂无力地松开。

重获自由的李钧垫步撞身,以肘击胸,以膝攻腹,脚下步伐流转,摇身晃动于松山身侧,右手指虎轰在他的侧腹位置。

被一番重击打的喘不过气的松山,身躯骤然弹起,离地足足一寸之高,口鼻之间呛出大量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但真正让他骇然的是,是在体内肆虐的一股此前未曾见过的凶狠劲力!

这才是压制他恢复能力的根源所在!

重楼起,随后便是至盛!

李钧变拳为爪,转腰坐胯,扣住松山背后生出的一条左臂,利用拧身旋转的力道,直接将其硬生生扯了下来。

噗呲!

深红色的血液洒了李钧满脸,舌尖不受控制般从齿缝之中伸出,想要舔舐这些近在咫尺的艳丽毒药,却被两排骤然合拢的森白牙齿直接铡断。

钻心的剧痛让李钧狂躁的心绪稍稍恢复冷静,左手却极为凶狠的扣在了松山面门,向下一撕。

“啊!”

松山喉间冲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眼鲜血横流,身形踉跄后退,却被李钧扫腿放翻,趁势欺身,还粘挂着肮脏秽物的左手再次扣住松山面门,直接向下一挫!

猛虎硬爬山!

松山还未彻底恢复的颈骨再次应声扯断,一颗脑袋无力的挂在肩头,连带不过刚刚初具人形的口鼻也被扯烂,整张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可即便伤重如此,松山却依旧没有断气,一双无力瞪大的眸子中,满是惊惧和恐慌。

重楼盛极,便是天崩地裂!

接连不断的拳头裹挟着霸道无比的重楼劲力,砸在松山的身躯之上,发出如同暴雨打瓦的密集声响。

大团大团的血迹在他痉挛抽动的身下浸透开来,融化积雪,被饥渴的土壤尽数吞没。

呼!

李钧最后的俯身砸拳悬停在松山依然空洞失神的眼眸之前,激荡的拳力因为动作的戛然而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沾满血迹的指虎上有红的发黑的血水缓缓凝聚滴落,啪嗒一下砸在松山的眉心中间。

“犬山城的天,你们鸿鹄,翻不了!”

言落,拳落。

【获得精通点100点】

一行细小黑字于李钧眼前浮现,深藏在根骨之中的基因躁动不安,不断冲击着那扇无形的大门。

可惜大门缝隙虽现,但桎梏未断,独行武序后续的基因依旧无法破门而出,重获新生。

李钧于密布血肉碎片的深坑之中拔出拳头,慢慢拔直腰背。如今的他已然具备了破锁晋序的所有条件,唯独缺少了最后晋升的契机。

那真正能够让独行武序五的沉寂基因于沉睡之中苏醒的仪轨!一场强烈到足以让人心神颤动的刺激!

一个农序五春帝令,显然不足以满足这样的要求。

路在何方,李钧此刻心头并没有答案,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何处能有答案。

李钧抬眼看去,此刻的山崖之巅,屹立着一道魁伟霸道的身影!

披在肩头的黑色羽织迎风舞动,眉心处三片龙鳞金光流动,双臂上妖冶的神鬼刺青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活物,舞叉弄戟,凶恶瘆人。

“原来老子算漏的变量是他!”

邹四九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拖着那把巨型绣春刀,埋头狂奔到李钧身后。

“为什么不吃了他?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那股渴望吧?”

荒世烈指着李钧脚边的尸体,“吞下这个农序五春帝令的基因,你就可以破锁晋序了。”

“破门派武序的锁,走伱们的路?”

李钧双拳不断松开又再次紧握,试图唤醒身体内因为恐惧而骤然冰冷的鲜血。

“都是路,有什么不同?”

“一条是已死的绝境,一条是通天的坦途。”

李钧神情冷峻,“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荒世烈自嘲一笑,“不过你眼中的绝境,却是我这么多年来苦求难得的生路,这一点还真是讽刺啊。”

他话音停顿片刻,似笑非笑,“不过,你这次不选择与我同行向前,非要分出一个前潮后浪,那从今往后大家可就是敌非友了啊。”

“武序这口锅不大,容不下两个勺子抢饭吃。你和我注定要分出一个高下胜负,用不着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李钧神色轻蔑,“而且在这座犬山城,我的朋友也有不少,不缺你这一个。”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风声掠动。

“没想到堂堂倭区四大公司之一荒世集团的东主,居然会孤身一人悄然潜入犬山城,还真是一件稀罕事啊。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把消息传遍整个倭区锦衣卫,让大家都来看个热闹,听个稀奇?”

谢必安停步站在李钧左侧,腹部缠满厚厚的绷带,脸色发白,没有半点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却有精光跳动,亮的骇人!

“一个名序七察士,一脚踩死都懒得低头的小角色,就是你口中的朋友?”

荒世烈抱臂胸前,神色睥睨,披肩的长发迎风狂舞。

“道爷是说闻到一股什么臭不可闻的味道,原来是你这个倭民的口气这么大啊。”

李钧身后一个土包上,一身道袍破烂不堪的陈乞生满脸惫懒的蹲在那里,一抹颜色轻淡的尾焰在他的头顶来回游走,细看之下才能看到那柄与长夜同色的漆黑飞剑。

荒世烈双眼微阖,“你就是那个差点被老丰臣打死的那个道门天师?”

“我跟那个铁匠之间的债,迟早要去找他算个清楚。不过道爷我现在不止是龙虎山天师,还是犬山城锦衣卫百户所一号特聘客卿,陈乞生!”

三枚雕版符篆悬于道人身后,青光阵阵。

荒世烈冷笑道:“装模作样,你还有权限能够请动道祖?”

“道爷说有,他就得有。”

陈乞生弹了弹手指,“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

“马爷,马爷~”

欢快的声音从李钧拳上的指虎跳出来。

“丫头乖,马爷一会再陪你玩。”

黑色的墨甲向前一步,正面甲片层层剥离分开,将李钧赤膊的身躯包覆其中。

一枚红眼落在李钧眉心之前,传出一个压着怒火的苍老声音,“犬山城锦衣卫百户所二号特聘客卿,马王爷!”

“妈了个巴子,今天这日子真是邪了门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着急上门送死?”

一个充斥着凶戾的声音由远及近,浑身染血的范无救终于赶到,站在李钧的右手位置。

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崩口卷刃,抗在肩头的‘背嵬’还裹着浓厚刺鼻的硝烟味道。

“就你叫荒世烈啊?”

邹四九坠在最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肃穆凝重,双手擦着鬓角,把散乱的发型重新梳好。

武序虽然不入黄粱,但决心搏命的阴阳又怎么可能只是一头硕鼠?

“义气可佳。”

荒世烈嘴角依旧挂着轻蔑的微笑,“不过很可惜,杂鱼始终就是杂鱼,哪怕集合的再多,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

李钧将陈乞生方才的话语重复一遍,俯身将脚下一团混杂着松山鲜血的泥土抓在手中,“这个位置风水不错,埋你正好合适。”

甲片翕张,气流扰动,掠过李钧充斥杀意的眉眼。

拳上的指虎冷光熠熠,身侧的巨刀兀自颤鸣。

白发青年牙关紧咬,械心悍卒满脸狞笑。

飞剑拽着尾焰,符篆照应长夜。

陈乞生和邹四九并肩而立,对视一眼,三块悬浮的雕版符纂将两人笼罩其间。

就在此刻,肆虐一夜的风雪终于平息。

乌云散开的清亮天空,一颗渺小却异常明亮的星点恰好停留在这片山崖之上。

“决死亡命,破釜沉舟。”

荒世烈沉默片刻,口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长笑:“如果不是同序之争,或许我也可以来你犬山城锦衣卫户所当一名特聘客卿。”

“锦衣是明服,不是倭衣。”

李钧淡淡回道,有暗红色的腥臭血水从左手的拳缝之中滴落。

荒世烈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眸光冷冽,深深看了李钧一眼。

“那下次就让我跟你看看,到底是你的明服,还是我倭衣,能当得上鲜花着锦这四个字!”

轰!

山崖碎裂崩塌,飞扬的尘土趁着大雪歇息的间隙,张牙舞爪。

神鬼的刺青收敛凶恶,魁伟的身躯融于夜色。

范无救颓然坐地,彻底无力动弹。

谢必安猛吐一口长气,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

陈乞生看着眼前这具如同饿狼一般扑来的墨甲,连忙高举双手,闪身让来。

“邹四九,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过来受死!”

“马爷,真不怪我啊。是小花她自己要这样的。”

邹四九甩腿狂奔,仓皇逃窜。

“叔,你在想啥?”

李钧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眺望着远处大火渐熄的城市。

而在他的心中,却有一把烈焰在越烧越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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