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1章 小心!

因为很满意,所以可以安心的离去!

漫天星光垂落的战场,众皆缄然。

从远古、上古、中古、近古,再到现世。先贤是如何筚路蓝缕,前行者是如何披荆斩棘,方有今日雄踞现世,镇压诸天万界的人族极盛时代!

今之来者,何能轻负?

恶鬼天道似风吹沙,伟岸龙魔似书翻页。

这场在浮陆世界纠缠了数十万年的争斗,以这种方式落下句点。

“小友小心!”

忽地一声尖锐的提醒,伴随着一团恐怖的黑影扑近了——

那是一条威严神秘的鬼龙,舒展着万丈龙躯,以一种大无畏的姿态,像一座山岭,横在姜望身前!

龙眸看向姜望的眼神,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悔恨、几分真情!

姜望本身也脚踏青云,但因为拽着净礼慢了一线,没能第一时间撤离。

但也不必撤离了……

一团美丽至极的椭圆形的梦幻星璇,将他和净礼围在其间。

此间时空都不同!

站在梦幻星璇之内,看外界如观水镜,

熟悉的玉衡星光,令姜望完全放松,以至于有闲心欣赏眼前的美景。

乍看来星光点点似流沙,细一看每一粒星沙都印满了道纹。以乾阳赤瞳极目尽眺,这道纹竟似活物生生不息。

其质其威,每一粒星沙都似陨星!一旦爆发,杀力难以揣度。

在此梦幻星璇之外,还有一张漂浮不定的华丽星图,竖如屏风。轻薄一页,却隔成天堑。

敖馗的龙躯,就在这星图屏风外。

而他突然扑过来,大喊小心的原因,也已经显现——

毋汉公不欲为魔族所驱,故成就龙魔而舍弃龙魔,在杀死魔灵意志,与在场人族道别后,便主动抹掉了自己的痕迹,翻过了名为“毋汉公”的历史。

但魔功永恒不灭。

毋汉公虽死,魔灵虽消,《山河破碎龙魔功》仍然存在。

且在毋汉公消失的瞬间便已重新显化,再现人间。

那是一张人头大小的、材质不明的五边形板,有那么点泥版书的意思。

但不似泥版书那般粗糙。散发着金属光泽,边缘齐整甚至可以称得上锋利,极具对称的美感。表面非常光滑,扭曲的魔文简直像是漂浮在上面。

淡淡的黑色魔气环绕此书,给人一种极端压抑的感受。

就在显化形迹的同时,它猛地向姜望这边撞来!

好似乳燕归巢,因缘相牵,倏然而至。也不知是冲着姜望,还是冲着净礼。

敖馗便是在这个瞬间做出了决定。

在毋汉公与姜望等人对话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战场边缘,本打算在浮陆世界潜藏一阵,试着能不能躲过玉衡星君的追索——那当然是并不现实的。

他其实想过把姜望抓作人质,但一来姜望滑不溜丢,恐怕失手。二来此等行为当初在天外就已经试过,已经失败了一次,多少有些阴影。何况这次玉衡星君旁边还多了一位真君,谁知有什么手段?

权衡之后只能放弃。

但在魔功异动的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并决定赌一把。

他要以舍命的姿态,救一次姜望,让赶来的玉衡星君看看,自己是多么的洗心革面、重新做龙了。

至于他把姜望骗来浮陆后的种种行径,也全都是可以解释的。

魔灵自圆其说的那一套,给了他无限的灵感。

他来浮陆,也可以说是身不由己。他早些年在天佛寺就中了计,受制于乞活如是钵。姜望在迷界大出风头,引来了海族的重点关注,所以乞活如是钵特地将他们召来浮陆,专门对付姜望!

他在疾火部大开杀戒,更是全部可以推到魔灵身上。以久疲之身,残弱之魄,根本无法抵抗穷凶极恶的魔灵。而他忍辱负重,其实都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保护姜望。他早已虔诚归顺!

总之……大体就是这么个框架。具体要如何表述才更可信,那便看临场发挥了。

此刻他舍身挡魔功,先表个姿态,赚一轮感动!

姜望脚下已经泛起的青云,和那瞬间罩住姜望的星璇,说明他放弃掳掠人质的想法是多么明智。

但……

伟大如玉衡星君,你顺便罩我一下能怎样?你的慈悲呢?!

几乎是在他拦在姜望身前的同时,《山河破碎龙魔功》便已经杀到,锋利的边缘直接切断龙鳞,切进龙躯!

也罢,受点伤更容易得到同情……敖馗正这么想着,猛然间感受到触及灵魂的剧痛,使得他在姜望面前僵直了龙躯仰头痛嚎!

痛!太痛了!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什么没有见过?也曾拖着残躯血战不退,也曾感受过世间可以称之为极刑的痛楚,但从未这么痛过!

像是灵魂被放进了石碾,被一点一点地碾出了汁。

早知道这么痛,他说什么也不来挡。

秃贼观衍,救一救啊?!

相较于万丈龙躯,小小的《山河破碎龙魔功》并不比一粒芝麻大多少。但从它切进龙脊的那一刻,敖馗就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穷无尽的痛楚,几乎摧毁他的意志。

他想要破口大骂,从观衍的祖宗开始骂起,想骂天佛、骂世尊……但找不到口器。

嗯?

在下一个瞬间,敖馗有了不同的感受。熬过了那极端的痛楚之后,是几乎无限拔升的力量,从龙脊处的创口,散向万丈龙躯的每一个部分!

幽光凝聚的鬼龙之躯,骤然暴起一根根倒曲的骨刺,愈发狰狞,愈发森冷,愈发强大!

在这一刻他的眼神恍惚,他已分不清那席卷了脑海的是快感还是痛感,他恍惚看到了无限跃升的未来……这么多年来他苦苦求索的超凡绝巅的风景!

从沧海追逐皇主,到森海源界追逐星君,再到于浮陆成就鬼龙。

他步步筹算,时时拼搏,却总是差一步。

他不缺城府,不缺天赋,不缺勇气,但总是缺了那么一点机缘巧合!

略显恍惚的龙眸之中,映照出那张星图屏风,以及屏风后的灿烂星璇,以及星璇里的姜望。

姜望姿态轻松,眼神莫名,语气也莫名:“小心什么?”

敖馗的脾气随着力气一起回来,勃然大怒,显化成龙首人身的龙魔形态,一拳就轰在了那张星图屏风上:“你小心活不过毋汉公的头七!小心出门被马车撞!伱这个无情无义的烂崽子!”

拳头轰出去的时候,他也彻底清醒。

终于知晓《山河破碎龙魔功》的材质是什么了……分明是一片龙鳞!

而他以鬼龙之躯,并吞魔功,成就了龙魔。

或许是有史以来第一尊鬼魔龙!

布满细鳞的拳头,砸进了那张屏风般的星图,但却未能将其砸穿,只是砸得凹了进去。

不太妙。

可能是对《山河破碎龙魔功》还不够了解的缘故,敖馗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强,那个把星图穿到身上做道袍的真君,却比想象中可怕!

拳劲回涌的同时,他亦回涌。

只在星图上留下了一个微凹且很快就复原的拳印,连星璇都未触碰到,更别说伤及姜望的半根头发。

他的鬼魔龙身如此矫健,反身一个猛子撞破陆地,扎进了茫茫幽天里。

只留下一句“这一拳是给你个教训!好自为之吧,小贼!”

姜望看着前方好似被风吹动的、轻轻摇晃的星图,愣了一下,等他努力回忆起苦觉老僧的辱骂艺术准备予以还击……敖馗已经消失了。

观衍一袭月白长衫从他身前走过,只道了声“在这里等我”,便踏进幽天里,追杀敖馗去也!

那幽天幽暗无尽,他的雪白却似印在其间,竟不能被隐去!

星图一卷,印回阮泅的道袍上。墨玉发簪隐没了星辉,他环视四周,重点看了看李凤尧,然后对姜无邪道:“九殿下,没大碍吧?”

“毫发无损!”姜无邪随手收了红鸾枪,牵着疾火玉伶,走到近前来,意态从容,自有皇族气度:“刚才那位大师是哪里请来的?怎么这么温柔,又这么有杀气?”

“是玉衡星君观衍前辈。”姜望介绍道:“来浮陆之前,我给他老人家写了信。”

“这样!”姜无邪顿了顿,刚想说我也请了阮监正。

便听得阮泅对姜望道:“前番你与我说此世,我今日过来,便算卦酬已偿。你我无债了。”

姜无邪愣住了。

虽然发的不是同样的愣,但姜望也愣了一下,忙道:“这怎么行?您帮我卦算,用力极深。而此来浮陆,我一无所予,怎能相偿?”

“到了我这个境界,元石无用,千金无益,最重的是机缘。方才虽在时间鸿沟外,毋汉公为万世师,一应行止,并未遮掩,我与观衍道友都收益颇多,足偿卦酬了!”阮泅摆了摆手:“你该一身轻松,更近洞真!”

姜望这时候才明白,为何毋汉公会说“那两尊衍道很有悟性”。

毋汉公破封印、化龙魔、杀魔灵、自断历史,一应行止,以他的眼界或者很难看出什么东西来,但站在超凡绝巅的人物,去眺望绝巅之上的风景,总能有所收获。而毋汉公无遮无掩,任由学习。

真是万世师!

时间鸿沟被抹去,此世的时间流速与世外渐趋为一。

灭世的灾厄已经结束,阮泅和观衍带来了天枢之外的星光。

浮陆世界从未如此自由。

星光之下,是大好山河。

庆火其铭以庞大的鲸躯游近,对姜望道:“朋……友,我帮你去抓他。”

姜望想了想,传音同他说道:“你现在是浮陆世界的守护神灵,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恢复浮陆秩序,安抚浮陆百姓,降低灾难的后续影响。”

他毕竟参与过大规模的战役,也掌握过极高的权力。知道一旦秩序崩溃,有时候人祸烈于天灾。浮陆的秩序若不及时恢复,死的人有可能比魔灵和敖馗杀的都多。

“我该……怎么做?”庆火其铭传音问。

他对姜望有显见的信任。

在他还是一个名为庆火其铭的怯懦巫祝时,姜望就是他的朋友。是唯一一个愿意倾听他心事的人。

“你不能问我,这是你建立权威、真正把握权柄的时候,你现在拥有的是信任和力量,但还没有真正掌握权力。”姜望搜肠刮肚,回想历史上的种种,给予他能想到的对庆火其铭最好的建议:“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可以给庆火元辰或者其他的部族领袖布置任务,他们自然懂得怎么做。你不必说太多话,只需要评价他们做得怎么样。看着看着,你就懂了。”

庆火其铭“噢”了一声,又问道:“你以后会常来看我吗?先前在幽天里……太孤独了。”

或许这才是他最想说的。

“当然。”姜望抬指点向天穹,失去了乞活如是钵的覆盖,又有玉衡星君在此世,他的玉衡星楼显耀高穹,成为群星中的璀璨一颗。

“我们可以常联系。”他笑着说。

庆火其铭满意地笑了,慢慢地向庆火元辰那边浮游而去。

漫山遍野的大军,在各家领袖的指挥下,渐如潮水退去。

这个世界天崩地裂过,虽有疾火毓秀撑天,庆火其铭补地,普通人的生活还是被摧毁了太多。

他们需要重新建立生活。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但正如今夜的星穹一般——不止天枢,不止今晚。

浮陆人族一代代的努力,赢得了今晚之后更广阔的可能。有人哭泣,有人伤悲,有人满眼希望。

李凤尧对净水部的战士做了些布置,便往姜望这边飞来。

这石门李氏的长女披起甲来,英姿飒爽,好像冰川之巅立神女。与平日的风格完全不同,但也是惊心动魄的一种美丽。

“你不是在星月原开酒楼吗,怎么闲不住跑到这里来了?”李凤尧问。

一入浮陆便参与这么激烈的战争,还真没有聊天的间隙,这会才来得及叙旧。

“说来话长……”姜望骂道:“都怪那条老龙!”

“老龙的事且不说……”李凤尧娥眉微扬:“你知道我会来?”

姜望知道她问的是那几个图腾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想,如果姜无邪都能在浮陆有所布置……凤尧姐姐没理由会错过。便顺手画了几笔,姐姐莫怪。”

话一出口,又赶紧在姜无邪那里补救:“我不是说九殿下不行的意思……你挺行的!”

眉头都皱起来了的养心宫主,又将眉头舒展,笑得情谊深厚:“无妨,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么?有口无心的。”

李凤尧不理会他们的虚情假意,转身自往净水部的方向而去,只淡淡地说了声:“画得不错!”

(本章完)

第2012章 故见

目送那一领森寒的凛冬甲离去,姜望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阮泅道:“浮陆世界的图腾修行体系,好像并不依靠开脉丹。我之前以为是世界本质和种族的不同……既然浮陆人族亦现世人族,我们是否可以在现世推广?”

开脉丹底色的猩红,是自三山城时期就一直横亘在他心头的阴翳。只是现世发展那么多年,无数圣贤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自然不是他头脑一热就能解决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不断攀登修行的高峰,眺望更远的世界,除此之外并无它法。

现在浮陆世界好像出现了契机?

但想想应该也不太可能。若是来一趟浮陆就能解决,这问题不会留到今天。诸天万界有那么多种可能性,他能够看到想到的,前辈先贤怎么会看不到想不到?

“很遗憾。”阮泅摇了摇头:“图腾修行体系并不是正常的修行体系,无法在现世推行。这里的人修行其实也是需要‘开脉’的,当然他们称之为‘点青’。

“点青仪式的本质,是从世界本源打开一部分权限,赐予受青者,受青者由此能调动所谓本源图腾的力量。然后通过修炼,拓展权限,升华对力量的运用……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持有钥匙去开门的角色,不是力量宝库真正的主人。

“会有一些罕见的天才,凭一把钥匙也能真正掌控力量宝库,比如那个庆火竹书。但这是极少数的情况,这种天才比天生道脉都要罕见得多,不具有代表性。

“现世的本源权限可没有那么容易打开。

“而且即便在浮陆世界,这种类似于钥匙的权限,也不能给得太多。向力量宝库索求的人多了,门户自然变得拥堵。你看浮陆的超凡者也是少数,就应该知道它一定有所局限。不是所有人都能点青,也不是所有人点青之后都会得到力量……就算有钥匙,你也得自己推开那个门。

“记得张临川的无生世界和无生教徒吗?图腾本源和受青者之间的关系其实类似于此,都不是长久之法。图腾修行体系当然比那个无生世界的赋予要强,甚至还有自我成长的空间,有反哺本源的可能,局限性也更小……但仍然不是一个健康的修行体系。

“以图腾体系的修行来说,图腾圣灵的境界是存在的。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就掠取了太多的世界本源,开始分享世界权柄了。一个世界的世界权柄,如果被很多人同时拥有,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早晚崩溃。所以那尊魔灵才会设下修行枷锁,连图腾圣灵也不允许存在。”

不愧是星占大宗师。阮泅常年在观星楼观察诸天万界,对宇宙有极深的洞察,这才能把浮陆的情况剖析得如此清楚,让姜望他们也听得明白。

终知事不可为,道阻且长。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姜无邪紧了紧疾火玉伶的手,柔声道:“玉伶需要跟谁告别一下吗?”

疾火玉伶虽是握着他的手,与他亲近,恨不得把他装进眼眸里,但还是抿了抿唇:“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疾火部凋零至此,我无法一走了之。毓秀也在看着我呢……”

她慢慢地说道:“我要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要让劫后余生的族人重新开始生活,这是我作为族长的责任。”

姜无邪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在浓情之中看到了她的坚定,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意志应该决定一切:“我最早对伱动心,就是看到了你的承担,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等你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可以无牵无挂了,我再过来接你。临淄永远有一座属于你的宫殿。”

九皇子如此多情,真不知临淄的宫殿够不够他分呀。

按他这个趋势,好像不争龙确实是不行。一座养心宫,怎养得这许多女人?

“还有一件事。”疾火玉伶看向姜望:“我得向临川先生道歉。先前自作主张地去找您,拿无邪送我的玉珏,说他有一个承诺,帮我就能赢得他的友谊……其实我是骗了您,无邪没有说这个话,是我私心希望您能带毓秀走。”

她倒是还称临川先生,的确,在姜望这个名字面前,‘姜郎’都不便再唤了。

“你哪里有骗人?”姜无邪在姜望之前开口,语气认真:“我给了你这枚玉珏,就给了你代表我许诺的权力。”

他深情地牵着疾火玉伶,亲近地看着姜望:“尤其是,你找的这一位,本就是我的人生知己,亲密好友!”

姜望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往敖馗撞出来的窟窿飞去:“我去看看贼龙伏诛了未!”

幽天依然存在,依然幽暗无光,消解一切。但可以预见的是,有庆火其铭的存在,那些星兽不再成为危险。

浮陆人族长期以来镇守地窟的力量得到解脱,可以用于浮陆的建设。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未来的道路在他们自己手中。

而姜望已经将心神沉入了玉衡星楼。

敖馗逃离玉衡星楼底座之时,用的是壁虎断尾的手法,只不过尾断得有点多,绝大部分的肉身和力量,都留在了囚室里。这才导致在进入浮陆后虚弱不堪。

他先就战死一次,利用恶鬼天道成就了鬼龙,现在又吞入魔功,成为鬼魔龙,可以说跟原身已经断得干干净净。

这无主的龙躯,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说起来敖馗留在玉衡星楼里的龙躯,也早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躯壳。那副肉身在当时就被观衍打破,他是吞没了燕枭而化的龙!

当姜望感应到自己的玉衡星楼变化,在星楼底座囚室发现这只通体幽黑的无尾燕时,他习惯性地就拔剑杀了它一回。

如流水般淌在石砖上的那团黑暗物质,因为这一次死亡而削减了部分。刚刚复活的燕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像是藏在无光的水池中,委屈又茫然地看着姜望。

这并非是最早的那只燕枭了,彼时的恶识是森海人族的负面集合,早已被老龙抹净。现在是一只新生的燕枭,只拥有非常简单的灵智。

因为在玉衡星楼诞生,多少沾染了一些这座星楼的气息,第一眼看到的又是姜望,便自然的认了主。

但它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见面就挨一剑。

而姜望也是在杀它一回,又用三昧真火烧了一阵后,才算对它有些了解。

现在不比当初在森海源界,能够用于燕枭复活的,便只有这团黑暗物质。三昧真火完全可以将其彻底烧个干净,但如此烧了也未免可惜。

它已是新生的燕枭,不必负责旧时的孽,且本身能力也非常强大,还具备成长性,应用得当会是一个好帮手。

如此想着,姜望便摸了摸这无尾燕的小脑袋,表示接纳。

一见面就死了几回的它,好了伤疤忘了疼,跳到姜望的肩膀上,用细绒柔顺的小脑袋,蹭着姜望的侧颈,幸福地“啾啾啾”起来。

龙神死,燕枭出。

其怪诞、阴森、邪恶之处,倒很适合卞城王那个身份。

阮泅已经带着姜无邪离去。这位养心宫主一步神临便匆促来此,国内许多事情都未安排,须得立即回去应对时局变化。

净礼白玉瑕他们,则在勤勤恳恳地帮助浮陆人族重建家园。削山石,填险壑,修桥铺路……

观衍似幽天之月,在某个瞬间便跃出了幽天外,手上拎着一根幽黑的龙角,随意地递给了姜望:“没留住,追到万界荒墓之外,也才留下了这支角……你且收着。”

竟然追到了万界荒墓!

坟墓世界与万界荒墓有联系,也在情理之中。

姜望惭愧道:“都是我愚蠢轻信,才叫敖馗脱身。”

观衍温声一笑:“我也小看了他,未曾想他还有兴风作浪的能力,是不是也该向你道歉?好啦!一饮一啄,自有因果。若不是你们来这一趟浮陆,提前结束这一局……叫魔灵成了事,又或叫毋汉公真个成了魔,那才是糟糕。”

“可敖馗已经成魔……”

“乞活如是钵都镇在这里,提前布局千年,魔灵更是遮遮掩掩藏匿了几个时代。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了不起。你们,还有浮陆的这些人……已经做得足够好。”观衍宽声道:“归位一个鬼龙魔君而已,不算大事。历史上八大魔君齐聚的时期,也不是没有过。”

姜望有些凝重:“现在万界荒墓就有五位魔君了。”

已知存在的神魔君、帝魔君、幻魔君、七恨魔君,再加上现在这个鬼龙魔君,都是要比一般的天魔更强大的。当然,敖馗新近归位,算是个例外。

观衍却很平静:“魔功永恒不灭,魔君归位只是时间问题,不是谁能够禁绝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是不断击杀,令其始终不得圆满。”

姜望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包括两千多年前被击杀的圣魔君在内,魔族诸魔君的名号是相当统一的。这个敖馗有其特殊性,成为了鬼龙魔君。那个七恨魔君,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也不算了解。”观衍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是最年轻的一位魔君。他所修的原本是《苦海永沦欲魔功》,他也该是欲魔君才是。但他舍七情六欲,独以‘恨’成道。更胜之前,故以《七恨魔功》替代了原本,成为八大魔功里唯一一本更迭过的存在。”

那个在地底魔窟对自己出手的黑衣魔族,竟然这么厉害!思及前事,不免令人后怕。

跟观衍前辈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必再谢来谢去。

姜望左右看了一眼,非常自然地道:“前辈,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有些修行上的困惑……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观衍不着痕迹地把衣袖从姜望手里扯出来:“下次吧,小烦还在等我呢。”

姜望“欸”了一声,距离前辈已经很远。

观衍临了走了,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行事,还是谨慎一些,三思而后行……这次你的小烦婆婆很担心你。”

“一定!!”姜望举手保证。

……

……

在浮陆重建工作里贡献最大的肯定是戏命。

他那层出不穷的傀儡放出来,很是让浮陆人领教了一番什么叫机关术。不过他也不是义务劳动,顺势开启了千机楼浮陆分楼,跟各部族做了许多资源交换。

确定浮陆人族与现世人族同源之后,浮陆世界的价值便大有不同。铜臭真君的商业头脑,在这个冷淡的墨家真传身上,很有几分体现。

当然,疾火玉伶便算是姜无邪的布置,李凤尧也自有经营。

在这块宝地,净礼和尚的三宝山分庙竟也成功建了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再做什么,但是浮陆世界见过他的人,都相信了佛的慈悲。

他们自然不会一直在浮陆待下去,别的不说,在这里修行都是事倍功半的。尤其白玉瑕、林羡、连玉婵,他们都已经看到天人之隔,绝不可能在浮陆走出最后一步。

于是便离去。

有意思的是……

酒楼核心人员集体失踪,白玉京酒楼经营状况竟然良好。

白玉瑕非常不忿,这岂不是说这个酒楼有他没他都一样?

里里外外审了好几遍,才把故夏遗民韩绍拎了出来——真是奇怪的家伙,让他走不走,还帮刺杀对象经营起酒楼来了。在众人失踪的这些天,俨然以东家心腹自居,坐上了掌柜的大位!

白掌柜大怒,把他贬为跑堂。

姜望倒是没怎么关心韩绍,愿留愿走都是无所谓的事情。食不缺一筷,走不多一人。

他回到星月原的第一件事,是让连玉婵沟通象国的情报——庄国使臣林正仁,已于三日前离去。

然后便迎来了戏命的告别。

在顶楼的静室,戏命规规矩矩地给姜望奉了茶,谢过浮陆世界的救命之恩。

“说‘谢’字太轻巧,我们墨家习惯用行动表达。千机楼里的新品,往后都有专人来送物单,请姜兄先过目。此外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姜兄尽管吱声。”

“浮陆一行是我的事情把你卷进来,并肩作战也谈不上谁帮谁。”姜望道:“心意领了。戏兄回吧。”

戏命很坚持:“你可以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一定要有所表达才行。姜兄要置我于不义吗?”

姜望很是淡然:“千机楼里的新品就不用了,我也买不起。”

戏命道:“我给你我权限范围内最高的贵宾级别,所有新品送到你这里都是五折。你拿到手直接转卖,也是一笔收入。”

姜望认真地看着他:“戏兄觉得这是我会在乎的吗?”

戏命沉默半晌,干涩地道:“你在乎的那件事,我办不到。”

姜望知道他是真的办不到了,于是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请问。”

“祝唯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戏命认真地道:“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里,那他现在肯定在钜城的地牢中。”

这话倒也是实话。

姜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手盖上了茶盖:“我无所求了!”

虽有浮陆同行,并肩作战甚至交托生死的经历,他们毕竟不能是朋友。至少在祝唯我和凰今默安然归来前,永不能。

戏命起身离开。

在踏出房门前,他说道:“我们猜测他有可能被送进了山海境。”

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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