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双向奔赴

清河市。

君悦足道保健馆。

保安队长梁岩荣背着手,神情自若的面对情绪激动的顾客,笑道:“您看,您消费也消费了,我们服务也都做完了,最后你说退款,不是这个道理啊。”

“服务做完了?服务哪里做完了?你们做了什么服务?”顾客也就三十岁出头,依旧血气方刚,还穿着店里的衣服,气的浑身都发红,部分可能也不是气的,有部分是精油开背搓出来的。

梁岩荣就看旁边的女技师。

女技师看着身材娇小,柔柔弱弱的样子,说话却是一点都不让:“按脚,按肩,spa,精油也用了,还给拉筋和热敷,都给做了,要怎么样?”

顾客人都气炸了:“我要是就想按脚,我用得着花1300多块钱吗?我楼底下79块按一个小时,还会员卡打折!”

“我们就是这个价位。”女技师不乐意的道:“我技术好,我们环境好,你想去便宜地方消费,伱就去呗。你到贵的地方消费了,你现在比较起来了,您做项目之前,我可就说价格了。”

“我是为了按脚吗?你刚才给我说的是按脚吗?”顾客也不装了,手一甩,道:“我做项目之前,你说是给日的,现在不给日了,你就退钱!”

梁岩荣咳咳两声,依旧是令人讨厌的和颜悦色:“兄弟,我们开正规洗脚店的,技师也都是专业的,你这样子搞,我们很难做的。”

“你们开个屁的洗脚店,你们这是素菜卖了荤菜的价。”顾客这时候血往头上涌,小头冷静了,大头才开始重新运作,并想起了网上看过的骗局,知道自己是被套路了。

梁岩荣笑呵呵的,一点没有把戏被揭穿的样子,且道:“兄弟,1314这个价格,真的不贵。再说,素斋比荤菜贵,也不是稀罕事了,人家女孩子给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服务,你爽也爽了,别太计较。”

“你跟我讲不计较?”顾客见店里又来了人,干脆拿出了手机,威胁道:“我要报警。”

梁岩荣撇撇嘴,问:“你报警报什么,我们不提供违法服务,你就要报警啊。”

“你们的服务员暗示我会有特殊服务,我才交的钱。”顾客拿着手机,道:“你们这种就是骗子。”

“不违法的。”梁岩荣动动脖子,眼神变的凶狠起来,继续施压。

顾客犹豫了一下,电话接通了,他自己又挂掉了。

出来搞黄色,结果黄色没碰到,被人给骗了钱,这种冤屈说给警察叔叔……最主要的,他还是害怕被报复,这种人,不定背后是什么关系呢。

“多少退点吧。”顾客退了一步。

“衣服钱和茶水钱就不收了。”梁岩荣给免了几十块钱。见顾客默认了,出门走了。

项目钱是已经收过的,茶水费什么的,本来就是前台要交的,现在让人直接走就是了。套路都是千锤百炼过的,就连冲突流程,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能说,连荤菜店都找不到的顾客,他黑白两道肯定没人就是了。

顾客留在房间里,委委屈屈的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最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女技师抽成到手,乐的碰碰梁岩荣,笑道:“谢谢梁哥,您太给力了,全程都给他拿捏住了。”

要是碰到反抗激烈的,退费退个两三成的总是有的。当然,一点不退是最爽的。

“小事儿。”梁岩荣说的很自然。对他来说,这份工作是真的小儿科,无非是在法律的边缘左右横跳罢了,就这样的顾客,再来100个都掏不出一根铁棒,就算真的遇到硬茬子了,全额退款再道歉也就是了。

这些事情,梁岩荣都做的轻车熟路,比他给建元做的事,简单多了。

要不是建元为了撇清自己,一定要他找份工作,梁岩荣根本不会到这种小地方来做事。

梁岩荣这么想着,眼中露出不羁的淡然。

女技师看的眼热,挽起梁岩荣的胳膊,甩了又甩:“梁哥……我给你揉揉?”

“去我办公室。”梁岩荣的表情严肃的像是在讲工作。不过,这份工作让他喜欢的地方就在于此。店里的技师也会经常换,但换不换,都不影响他享受。

“你想什么好事呢。”女技师轻捶他一下:“我就给你揉揉肩。”

“我说的就是揉肩啊,先揉揉肩,你想哪里去了……”梁岩荣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豪放的将女技师一搂,揉了两下,却是给放开了。

大厅里的几名保安都羡慕的看着梁岩荣,别看大家年纪相差不大的样子,能够谈笑间揩油的,也就队长梁岩荣一个人了。其他人想做这种事,至少得处成露水夫妻才行。

就是处理顾客的问题上,保安们也不像是梁岩荣这样,一个人就能搞定,往往需要两三个人配合,不太会说话的,还要女技师帮忙。至于说武力,除非顾客先动手了,否则,他们都是不允许动手的。

毕竟,老板要做的是合法生意。

“梁哥牛逼。”休息室里,其他保安看梁岩荣进来了,都竖起大拇指。

梁岩荣大气且谦虚:“牛逼什么。”

“搞钱牛逼,搞逼也牛逼。你搞两单的时间,我们估计才能搞一单,再一分,你这个赚钱速度杠杠的。”那保安主要羡慕的还是钱。

来这边做保安得天天掐架,并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活,而且按单计费,总收入也不高,如果不是混街道混到结婚,不得不出来养家糊口的话,他是不愿意来的。

其他保安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都是中年混混有家有口了以后,不得不进入到了社会普通压榨链条,所以他们看梁岩荣就很佩服且羡慕。

佩服梁岩荣能赚钱,也羡慕梁岩荣能赚钱。

梁岩荣自己风轻云淡的样子,他是真的见过风云的人,而且,他底气还厚。

梁岩荣给自己的设定,基本相当于金盆洗手的武林高手,至少也得是小说开局的时候的镖局大趟子手的角色。

这种角色,在小说里可能容易当炮灰,但在真实的街道,在一个小城市的洗脚店里,那是真的屈才了。

事实上,如果再加上建元集团的存在,那梁岩荣就相当于江湖大派,放在小县城里的隐藏人手,县城里做一份事业,回头等要走了,还能落好大一笔资财。

其实真要是脱离了建元,远走高飞了或许更爽,只是每次升起这个念头,再想想建元集团的内部种种,梁岩荣就没了心思。

资本家太狠了,再牛逼的镖局,也只能给这些玩意看家护院。

“梁哥,警察来了。”

门口的保安懒洋洋的过来报告了一声,一点畏惧感都没有。

对他们这种店面来说,警察来是不稀罕的。有的人当场不敢报警,回去想来想去不服气,就会报警。还有的是跟朋友说了,被怂恿着报了警。

对于这种,老板和梁岩荣都没什么担心的,真要是有实力的,先不说不该来他们店,当场一个电话,能解决的就解决了。

他们这种店,就跟旅游区宰游客的店面一样,来消费的有不知道自己挨宰的吗?但该被宰的,还就是被宰了。

梁岩荣摇摇晃晃出门去,且问:“来的是哪位?”

“不认识的。”

“派出所来新人了?”梁岩荣笑笑,也没当回事。派出所确实管得多,消防治安到户籍,理论上哪哪都能管,但如果不怕罚款,甚至不怕拘留,甚至不怕坐牢,派出所这么细的刀,又能切几片滚刀肉。

当然,老板可能怕得罪了人停业整顿,但他梁岩荣又不是老板。

梁岩荣无所谓的往前台去。

保安们看英雄似的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主动向前顶雷啊,有这样的保安队长,人家多赚点钱,不是应该的?

到了前台,梁岩荣才换了个笑脸,摸了烟出来:“警察同志辛苦了,今天来是因为……”

“你叫什么?”当头的警察五大三粗的,不像好惹的样子。

梁岩荣一愣,他是经常进进出出派出所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如果是正常的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若是有前辈叮嘱,应该是问“你是梁岩荣?”或者就公事公办的自我介绍,然后问身份,或者直接找人……

现在的问法,很容易让梁岩荣想到被逮捕时的场景。

他再看对面,一口气来了4个人,门口好像还有人……

下意识的,梁岩荣的重心压低了,有种想跑的意思,转念一想,我也没做什么……至少在店里没做什么,跑了反而糟糕。

“我是梁岩荣。”他就报了名。

“我们是刑警队的。”对面的警察报名的同时,两个人上来,就将梁岩荣给夹住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内,梁岩荣镇定自若的问:“什么事。”

“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问名字的警察正是伍军豪。

江远出事了以后,黄强民痛定思痛,第一时间就将伍军豪的秃击队给调了过来。

这次抓人,认识他的柳景辉就将伍军豪给派了出来,并给配属了两名市局的刑警。

市刑警支队并不以人数见长,日常都是要从下面县局借调人手的,做什么大案子的时候,异地借人更是家常便饭。

宁县近期治安良好,犯罪分子都被拔苗助长了以后,新茬儿更弱了,伍军豪的秃击队锻炼的时间比抓人的时间都多,来到长阳市,也算是两便了。

伍军豪自己也是挺爽的。

他面对的梁岩荣挺壮实的,比伍军豪还高。

伍军豪就用更加强壮的胳膊架他一下,让对方仔细的看清楚自己的秃头,才恶狠狠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路上好好想想吧。”

这是伍军豪常用的招式,所谓乱你心肺语,等到了审讯室,许多犯罪分子说的特别多,也是路上想好了。

当然,大部分人想的都是遮掩的话,尽其所能的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将自己描绘成一只小白兔。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下的审讯都会有非常好的效果。

小白兔是可以装的,但你是不是,是由证据来决定的。不是真的小白兔,你是不可能完全装得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聪明才智是一个比较级的,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的智力水平是中上,但进了监狱的前辈们会告诉你,“只要你说的够多,你一定错的够多”。

这就好像两个人分手了,或者离婚了,即使有人极尽所能的想要描述自己的正确与委屈,对方的错误与卑劣,哪怕他用了很多的时间来思索和遮掩,但身边人依旧能够听出他的错处来。

也是熟悉的亲朋好友,也是能听出里面的错漏。

这些人还都不是刑警呢,也还没有经过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审讯经验。

想想看,一个人若是每周听三次男女分手报告,并判断双方的正确与错误且给出报告,日复一日的做类似的工作20年。这时候,他再看一对第一次谈恋爱,或者厉害点,第八次谈恋爱的男女,不在第一时间给出结论,已经是他尊重对方了。

表面上看,梁岩荣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心神。

而且,他还不展现无辜的样子,甚至不是“你奈我何”的吊毛样,而是“老子不在乎坐牢”的光棍式。

哪怕在秃击队队长伍军豪看来,这种人也是非常难对付的。

咔嚓。

伍军豪给梁岩荣上了铐子。

梁岩荣的眼角微弱的颤动了一下,像是对冰冷的手铐不太适应。

确实也是如此,要说起来,他也有些日子没进去了。

刚从建元出来的时候,他半是有意的进进出出了几次,算是给自己添了一层保护色。

梁岩荣原本以为此生对监狱无感了,没想到手铐卡上来,心里竟然是莫名的发慌。

一路无话。

到了审讯室,坐进审讯椅,梁岩荣的情绪又渐渐起了变化。

他想要像大佬那样摆坐姿,椅背根本不允许。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来自省厅的审讯专家周传文。而他能够以审讯能力立足于省厅,自有其独到的能力。

在面见梁岩荣之前,周传文就已经仔仔细细的研究过这家伙了。

那么多的民警查了那么久,也只给两个贩毒团伙,找到这么一个活的联系,自然不能浪费了。

周传文用手摸着前面的厚厚的一叠文件。

老实说,大部分的审讯人,面对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都喜欢放一大叠文件,其用意,就是诈唬对方,逼对方弃牌以获胜。

这一招,周传文也经常用,但这一次,他没必要用。

当梁岩荣的指纹,在黄李贩毒团伙的地下室的纸箱子上出现的时候,他就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了。

不仅是常规的侦查手段,非常规的技侦手段也都第一时间用给了他。

现在,民警对他的手机的了解程度,比他自己都多。警方知道的梁岩荣的各种软件和网站的密码,比他自己记的都清楚。

这就是拿三个A跟一对Q来赌。还是明牌。

即使如此,周传文都没有掉以轻心,先是常规的问话铺垫着,一套压力给足了,再在梁岩荣自以为轻松的时候,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我们已经冻结了你的银行卡,你前女友和你儿子的银行卡,还有你化名王建雄的银行卡。”

听到前两个,梁岩荣的表情还能维持,听到第三个,他已是神情大变。

王建雄是他竭尽全力,与自己隔离开的一个名字,这个名下的银行卡,也不应该跟他产生任何的关系。

哗啦啦。

梁岩荣的异动,让脚铐手链都响了起来。

……

审讯室外。

柳景辉听的笑容满面。

梁岩荣虽然只是建元集团的低级成员,准确的说,是建元团伙中的低级成员,但他负责的是最基础的执行工作,也就更贴近建元团伙的核心工作流程。

他日常接触到的团伙成员,虽然只有寥寥几个人,但涵盖了他们的筛选流程,业务流程,传递信息和运毒的部分流程,还有钱款的流向……

周传文一旦将这些内容审出来了,案件的前景就明朗了,至少知道奔着哪里去了。

“所以说,如果只有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话,找周传文就对了。”柳景辉不吝于给予周传文极高的评价。

周围几名民警听的纷纷点头,包括前来观察进度的余温书和他的副手,两人也都表示赞同。

梁岩荣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对这种惯犯,坐过牢且不怕坐牢,甚至对坐牢有预期的,向来是审讯的难点。

梁岩荣还有运送大宗毒品的嫌疑,这意味着他一旦交代了,自己就性命不保了。

这样的犯人,你要让他如实供述,等闲如何做到。一个弄不好,就变成每天8小时的磨豆腐了,磨到对方的痛点了,想说了,时机也都错过了。

周传文的审讯有条不紊,关键的是以极快的速度,榨出了有用的信息,这在警察看来,就是最重要的。

“咱们也要多多培养这样的审讯人才。”余温书给副手说。

副支队长点头:“我们回头多试试,这个东西也是比较看天赋的。”

余温书“恩”的一声,高屋建瓴的道:“现在案子,物证固然重要,口供的重要性也不能低估,尤其是这种案子,就这么一个独苗,审不出来就糟心了……”

“确实如此。”

“您说的是……”

“那个……江队打电话过来,说柳处您的手机不通了,应该是好事。”一名民警匆匆而来,进门就用报喜的语气说了出来。

正准备参与谈话的柳景辉像是清醒了过来,立马拿出手机来看,果然有未接来电。

柳景辉拨回去,就用不好意思的语气道:“我刚刚进监控室,怕影响通话……”

“我在这边健身房的卫生间,找到几处血迹,送DNA实验室的快检出来了,你可以看一下,有两个人还是活着的。”江远第一时间报告情况。

柳景辉颇为意外:“不是前面几天都没检出东西来吗?”

“我昨天才开始勘查的。”江远觉得柳景辉问的有点麻瓜了,他犯罪现场勘查都拉到LV5了,和一个LV3带着一群LV2做出来的东西能一样吗?

柳景辉幡然醒悟,忙问:“就是今天勘查到的?稍等我看看,那个……你勘查完了吗?”

“六层楼呢,我现在才勘察了六楼的办公室,地下室全部,一楼的全部,还有4楼的一半。”

“那就是说,你这边还有可能勘查出人来?”柳景辉用高端的推理,做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江远道:“也许吧,这么大面积的楼,难度和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估计还得好几天的时间,没问题吧?”

“没有。没问题!”柳景辉心里暗叹一声,其实推理大师往往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线索和证据,一两个挺好的,要是再多的话,推理就烂掉了。

大章来着

(本章完)

第509章 瓮中之鳖

“我就是有一次,帮一个副总处理小三的事。其实主要就是把人从房子里清出来,送到外地去。人副总是给钱的,就是怕她反复,所以让我尽快把人给唬走,我做的挺好的,副总就有一天问我,缺不缺钱……”

“我说我缺钱,哪里有人不缺钱的,副总就说给我找个活,然后就让我去送货。后来做的不错,他给了我一笔钱,就让人把我给开了,还给了一笔赔偿金。”

“我没办法,就只能帮忙送货。刚开始,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具体是啥,我估计不是啥好东西,否则不能专门让我送……后来做的久了,我也被允许知道一些东西,运送的方式也换了……”

梁岩荣越说越多,越说就越控制不住。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保住自己的性命了。他其实也从来没有太在乎过自己的性命,不过,前女友给他生了个儿子以后,梁岩荣多少是有一点使命感的。

要是能保得住自己的命,他肯定是优先保命了,什么前女友或者儿子什么的,以后都可以再有。

而今,前提条件不存在了,梁岩荣对儿子的重视,突然就大大提升了。

他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同时,儿子的成长也是需要钱的。梁岩荣自知不可能下留下所有的钱,也不指望这个,就希望能有一点留下来。

他的这份心思,与黄李团伙的BOSS之一李建方颇有异曲同工。但梁岩荣不知道此点,他甚至不知道李建方的存在……更不知道黄立和老鬼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即使如此,他也将建元贩毒团伙卖的够呛。

首先第一点,他就确定了建元集团确实有规模化的销售毒品,这就让本案扎稳了根基。

而他交代的情况,也让警方对建元集团的了解大大加深了。

三天后。

双毒专案组的首场正式案情分析会。

柳景辉主导着会议的方向:

“根据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以及我们从黄李团伙中挖掘的线索,我们现在一共秘密逮捕了五名建元贩毒团伙的成员。其中一人为团伙中层,另外四人均为底层马仔。”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建元最早只是卖特制前体,也就是咱们说的易制毒化合物。这些东西的销售是不禁止的,但是有规范,有要求,只能销售给特定的公司做特定的用途。”

“可以说,建元的发家,有一部分就是踩了这条钢丝。在组成集团公司以后,建元依然将旗下的化工厂控制的非常紧,另外,他们生产特制前体的情况越来越少,看得出,应该是想要洗白了。”

“正因为他们将化工厂控制的很好,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建元的市场竞争力反而加强了。”

“转折发生在七八年前,当时海外市场萎靡,建元受到竞争对手的打压,资金链出现了问题,他们的主力银行开始抽贷,从这时候开始,建元又开始大批量的生产易制毒化合物,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们开始尝试生产国外比较受欢迎的,但是国内不太使用的新型毒品的特制前体。因此悄无声息的赚取了大笔的外汇。”

“这样持续了几年,原先帮建元卖货出国的黄李贩毒团伙渐渐作大,开始想要吃下更多的利润,尝试着自己建厂制毒。”

“这样,就形成了建元出售原材料给黄李团伙。黄李团伙不再简单的转卖这些化合物,而是自己生产毒品,再通过以前的渠道,转卖到国外。双方的蜜月期持续到建元决定上市。”

“建元自身的经营其实早就出现了问题。他们的经营开销太大,家族企业的内耗,还有团伙内部的核心成员的开支都要从集团的收入中去除,金额非常高。另外,上层管理层的长期固化,也让公司里的骨干离职率偏高。”

“这样的企业,要不是有特制前体的收入顶着,可能早都倒闭了。但是,公司的老总袁建生一门心思的想要上市,他是希望借此洗白,还能彻底解除公司的资金短缺问题,再通过股权激励,使得整个团伙都能够抽身离开,从而下将公司和财富继承给子女,不如此,他认为建元公司在自己走后,是存活不下去的。”

“可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财务报表不过关。袁建生需要更多的钱粉饰报表,但黄李是不肯给的,到最后,就是建元自己制毒出来,既是想要增加利润,又想借以威胁黄李团伙。王兴寨因此而死,则是黄李团伙的威胁。”

柳景辉将到此为止的案情捋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是证人的供述,部分是他做的简单推理。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触摸到了建元的边缘,并没有深入到核心部分。

尹支队长和余温书等人都是频频点头。

对他们来说,了解案件的全貌是很重要的,具体到抓捕其中的某一个嫌疑人什么的,反而不用他们来安排布置了。

尹支队长缓缓道:“所以,建元贩毒团伙的核心管理者,也是袁建生,是他将自己的公司管理层,包括子女,一步步的拉进成为贩毒团伙的管理层吗?”

柳景辉摇了一下头,道:“具体有哪些人,我们还不是很清楚,但建元从很早以前,其实就变成了两套班子,一套班子是袁建生的老兄弟,大约有几十人,最核心的可能有三四十号人,他们守着以前的老的化工厂,主要是建元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的管理层。建元集团的工作,大部分是外聘的一些职业管理人在做。外面的人都是称赞袁建生不抛弃老伙伴,又维持了公司的活力……”

“现在看,他们的化工厂最多只是微利,动不动就要亏损,只有通过非法生产的途径,才能产生盈利。所以这群人,也是一步步的走到这一步的,不想倒闭,就得搞毒?”余温书听的眉头大皱。

“那还是他们太贪了。”晋副支队长对此有所了解,道:“化工厂本来就是微利,而且是规模越大的化工厂,利润越高,小型化工厂本来就生存艰难,建元搞漂亮厂区,弄大别墅,高层吃香的喝辣的,动不动就高标准的出去搞团建,亏才是正常的。”

尹支队长补充了一句:“国企化工厂都不敢这么搞。而且,他们现在贩毒的资金都可以支持公司向上市公司发展了……”

柳景辉不想他们扯这么远,就道:“美国自己不生产,进口全世界的商品使用,毒品也是如此,袁建生估计也是做进出口生意的过程中,发现了这条捷径。本以为可以赚一笔快钱,没想到蜜糖太甜,建元再也离不开它了。”

说到这里,柳景辉顿了顿,道:“现在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建元贩毒团伙的一些核心成员,确定的就有6人,其他怀疑的人数超过50人,但还没有确定的证据。要现在实施抓捕吗?”

“如果抓了人,不依靠口供的话,能找到足够的物证来起诉他们吗?”尹支队长问的就很专业了。

柳景辉沉吟道:“这没法保证。”

“最好还是要有毒品和毒资做证据。”尹支队长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柳景辉道:“他们已经不是小毒贩了,生产一轮特制前体,可能就有几吨,毒品和毒资,都不能证明他们的规模!”

“那不是更需要找到几吨重的毒品,才能证明这件事吗?”尹支队长说完,笑了一下,道:“我不是跟你抬杠,但抓毒贩,你不带点毒品和毒资的,合适吗?”

柳景辉此前还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由道:“我原本认为账簿应该是最重要的,这么大的生意,没有账簿和会计,根本没法管理。所以,争取找到他的会计账,是最主要的。”

“从获取案件全貌来说,会计账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毒资和毒品,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尹支队长说的语重心长,接着又道:“要是可能的话,趁着他们交易期间逮捕最好了。”

“袁建生这个地位,不可能亲自交易毒品了,再大宗的都不太可能了。”柳景辉失笑。

“那就在他们生产毒品的工厂里抓他,这是最有效果的。而且,也是最具有轰动性的。”尹支队长浅浅的说了一句,没有深入,但在场诸人都听懂了。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说剿灭了某某贩毒集团,抓获了多少人,该团伙制毒多年什么的,其实圈外人是没感觉的,不止圈外人,就是圈内人看到这样的内部通报,也只能赞一句厉害。

可要是剿灭某某贩毒集团,收缴毒品十吨二十吨的,这个可就吸引眼球了。就算是圈内人,也得竖着大拇指连说“牛逼牛逼”。

现在专案组云集了长阳市的缉毒支队,刑侦支队,图侦大队,刑科中心,还有省厅和多个县局和区局的人马,要是就得一句“算你厉害”,那就显的太幼稚了。

要是可能的话,大家还是希望能够得到领导的另眼相看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就是希望得到称赞的对象,不再是只是父母而已。

“黄李团伙被干掉了,建元目前应该是非常忐忑的状态了。”柳景辉揉揉脑门。

一定要抓现行的话,那属于是加难度了,尤其是这种大案,指望老蛋皮都皱起来的袁建生自己做交易,实属痴心妄想了。就是让他去生产现场去,都是非常困难的。

但另一方面,抓现行和证据确凿两项要求,也是刑警们最常遇到的领导的要求。且是有一定的现实理由的。

越是大案重案,就越应该办成铁案,否则,过个十年八年的,突然出现了反复,那这个雷炸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建元案其实也是一样。就得是确凿的证据,最好是当场抓获袁建生,以及几百几千公斤的毒品。

否则,就不说清河市的态度了,建元集团的几千名工人会不会轻易被煽动,建元的上游供应商,下游的经销商,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不止是柳景辉在想,其他人也是各自转着念头。

很快,余温书考虑清楚了,道:“建元集团跟黄李不一样,必须要谨慎对待。黄李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打掉,建元不行,建元就得明刀明枪的干下来,不能贪功,更不能走捷径。袁建生现在应该还心存侥幸,他也不知道我们专案组的进度,很可能也在猜测……”

看看周围众人,余温书道:“我们其实不怕他猜测,也不怕他有行动,无论他有什么行动,都是我们获取证据的极佳机会。我的建议,随时准备逮捕,但暂时不逮捕,以搜集证据为主。搜集证据越多越好。”

“这个方案我赞成。”尹支队长是会议的另一名大佬了,此时道:“建元集团其实已经是瓮中之鳖了,现在逮捕他们,通过审讯和口供定罪,可能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价值不大,收获也太小了。不如让他们挣扎,看看能有什么水花溅起来。反正都是收获证据,现在只要防着三点,第一防止其团伙成员潜逃,第二防止毒品和毒资流失,第三,防止他们泯灭重要证据。”

“这三点可都不简单。”余温书笑了起来。

“这么大的毒案,不简单才正常。”尹支队长淡淡的笑一笑。

“如果选择这条路线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好处。”柳景辉这时将内心的推理气息泛出来一点,道:“袁建生这种老狐狸,应该不可能只有黄李团伙一条路子。”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深思起来。

柳景辉接着道:“建元自己制毒,还试图直接销售,以至于王兴寨被杀,这种突破底线的试探,袁建生不可能没有准备的。他跟黄李团伙较劲的本钱是什么?他有没有其他的毒品经销商?这一点,也是值得着重调查的。”

“不错。”

“确实有可能。”

众人再次点头。

得到认同,柳景辉情绪略高涨一些,道:“鉴于此,我建议从周边逐步收网的模式,以物证为主,口供为辅,以逮捕的几名犯罪嫌疑人为突破口,不断逼近袁建生。”

柳景辉看向江远,道:“能从他们这里找到多少证据,就看江法医的了。”

“是。”江远应了一声。

余温书听着江远的声音,不由和善的笑了一下:“有江远帮忙锁定物证的话,大家应该都能轻松很多。”

“尽力而为。”江远还是很谦虚的样子。

听着江远的声音,在场诸人莫名感觉原本有点焦躁的情绪,都放松了一些。

仔细想想,从石庭县的古墓里掏出来的尸体,都能被一路牵扯到了建元集团的老总头上,有这么离谱的法医在团队里,破案又有什么难的。

贩毒团伙一旦被靠近了,他们销毁证据的能力可就不够看了。至少,面对江远这样的刑科人,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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