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计划

深夜,炕上,没有烟花,也没有爆竹,各家都坐在自家炕上守夜,困了就各自睡去。

“当家的,真要让老二辞职吗?”姜红果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饭桌上谈的那些话。

王重侧身看着姜红果,问道:“马仁礼和牛大胆有什么差别?”

“马仁礼聪明,主意多,点子也多,牛大胆有毅力,能吃苦,胆子也大。”

“麦香村聪明的人不少,可你见过有谁像马仁礼一样,能和我侃侃而谈,能一起设计水库和灌溉系统,能够通过观察推测天气吗?”

姜红果有些明白了。

“你别忘了,咱儿子要是能够考上大学,毕业以后可是包分配工作的,考上的大学越好,分配的工作也就越好。”

姜红果目光微凝,已然有几分意动。

“公社的工作不好干,咱们儿子还年轻,没经验,当初他们去公社的时候,咱们不就担心他们被张德富和韩美丽他们给带歪了吗!”

姜红果叹了口气,幸好老大和老二被王重教得好,三观一直很正。

“可现在不同了,要是老大老二能够考上大学,有机会去外边见识更加广阔的天地,等有了学历,他们的未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用跟咱们似的,一辈子都待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现在高考都恢复了,政策好了,相信过不了几年,国家就要进入到高速发展的阶段,高考已经停了有十几年了,各行各业都缺少年轻的人才。”

“科技才是提高生产力的正确方式,咱们儿子什么本事,你我心里都有数,到时候自有他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伱是当家的,俺听你的!”其实就算王重不解释,姜红果也不会违背王重的意愿,在姜红果这种传统的农村妇女眼中,出嫁之前父亲是自己的天,出嫁以后,丈夫就是自己的天。

时间一日日过去,子安果真就辞了公社的工作,专心在家读书复习,做王重给他专门出的专题。

子平起初还有些犹豫,可看弟弟一门心思的在家读书,自己呆在公社里,左右不是滋味,纠结了四五天之后,同样选择辞了公社的工作,回家跟着弟弟一块儿读书备考。

眼瞅着两个儿子都做出了选择,时间也还早,尚未开春,每到农忙的时候,王重就亲自出了十几套卷子,给两儿子做练习巩固之用。

小麦芽虽然年纪小,可对学习同样抱有极高的热忱,不过和专攻理工科的两个哥哥不同,小麦芽对理工科的兴趣不是很高,但对于古代文学,却极为喜爱。

尤其是王重借鉴了老戴的教学方式,把本就崇尚浪漫的小女孩,给忽悠的差点没瘸了腿,整天除了背医书,辨识草药之外,就是读诗词,练习写字。

又在王重说:唯有读史方能有身临其境之感后,对历史也展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老马家。

正在打毛衣的杨灯儿对着旁边的马仁礼说:“听说了吗,老王家的老大和老二把公社的工作辞了,回家读书去了!”

自打杨灯儿嫁给了马仁礼之后,家里的家务事儿几乎就没让马仁礼操过心,心意做饭,照顾孩子,下地干活儿,杨灯儿是样样在行,样样精通。

马仁礼手里捧着本书正看着,听到这话,很是诧异:“把工作都辞了?”

“就这几天的事情,现在兄弟俩天天躲在屋里读书呢!”杨灯儿道。

“难道是为了高考?”马仁礼眉头微皱,立马就有了猜测。

“高考?”杨灯儿疑惑的道:“高考不是都取消了吗?”

马仁礼摇摇头琢磨着道:“王重是什么人,别说是咱们麦香岭了,就是我当年在北平,也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他看事情的眼光一向精准。”

“这倒是!”杨灯儿点头道,手里打毛衣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大虫确实厉害。”

“难道上面要恢复高考了?”马仁礼陡然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突然瞪大了,瞳孔皱缩,嘴里念叨着:“难道真的要恢复高考了?”

杨灯儿也很是意外。

“马公社!杨建国!”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

“叔,婶子!”王子妗在长辈面前还是很乖巧的,就如同那小狐狸身上披了一件小羊羔皮子。

“子衿啊,外头冷,快进屋坐!”

“叔,马公社和杨建国呢?”王子妗戴着帽子手套,脖子上还围着围巾,穿的严严实实,仅有一张白里透红的精致小圆脸露在外边,显得甚是可爱。

“在他们姥爷家呢!”

“子衿啊,叔问你个事儿!”两口子招呼着王子妗坐到炕上,马仁礼径直问了王家两兄弟辞职回家读书的事情。

“是这事儿啊,我爹说高考可能马上就要恢复了,让我哥他们专心读书,考个好大学!”

“你爹真这么说?”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巨大,马仁礼一下子有些不敢相信。

“那还能有假!”王子妗道:“我大哥二哥连公社的工作都辞了,现在天天在家读书做题呢。”

“那你呢?你不准备考大学?”杨灯儿问道。

“考啊!不过我不像大哥二哥,他们一个想考水木,一个想考燕大,肯定要用心读书备考。”王子妗笑着道。

“燕大和水木?”马仁礼忍不住色变:“那可是咱们国内最顶尖的两所大学!”

“我爹说了,这人理想纵使要有的,考不考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为之而努力过。”这话刚一出口,王子妗的脸色就变了,眼中也露出思索状。

不禁在心中暗暗问自己:自己也为了理想而努力奋斗过吗?

“叔,婶子,我有点事儿,就先回家了!”话音刚落,王子妗就跑了出去。

天气寒冷,积雪未化,天地仍旧还是一片苍茫,村里的道路积雪乡亲们日日都自发清扫,

寒风猎猎,王子妗跑了几十步,速度渐渐变慢,王子妗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另外一边,王重找上了牛大胆。

“看看吧!”王重把手里的信递给牛大胆。

“信?”牛大胆疑惑的看着信封:“给乔月的?”

“对,给你家乔月的,还是从丑国寄过来的。”

“啥?”牛大胆惊讶道,随即迅速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信,可惜牛大胆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只能把信递给王重。

“我和万春书记都看过了,毕竟是丑国寄过来的信,是乔月的舅舅寄回来的。”

“乔月的舅舅?”牛大胆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识得一些:“她不是就一个舅舅吗?”

“没错,写信的是乔月的舅舅,就是当初她说被抓壮丁死在战场上的那个。”

“这么说她舅舅当初不仅没死,还去了丑国?”牛大胆一边把信塞回信封里一边说道。

“信里头不都已经写清楚了吗,不过你家乔月一向是个不安分的,要是让她见了这信,保不齐就生出要去丑国投奔她舅舅的心思来,这信给不给她,你自己做决定。”

闻言牛大胆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还有个事儿!”王重忽然压低了声音,警惕左顾右盼了一下,这才凑到牛大胆近前道:“和张德富有关。”

“哼!”牛大胆一听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搅屎棍又憋什么坏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么一直被动可不是个事儿。”

“哎!”牛大胆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全部都化作一声叹息,满脸无奈的道:“道理咱都知道,可咱能有啥办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王重看着牛大胆道。

“这些来,张德富干的那些事儿,咱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人人心里都有杆秤,现在他把什么事情都推到韩美丽她们身上,自己反而一点事儿没有,这说的过去吗?”

“啥意思?”牛大胆不解的看着王重。

“咱们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王重笑着道。

牛大胆道:“釜底抽薪?怎么个釜底抽薪法?”

王重道:“这事儿光靠咱们俩还不成,还得找个人!”

牛大胆道:“谁?”

王重却展颜一笑:“当然是找能说得上话的人?”

“周书记?”牛大胆道。

“这事儿不好找周书记!”王重道。

牛大胆道:“那咱们还能找谁?除了周书记,咱们也不认识别人了呀,总不能去找王万春吧!”

“咱们不认识,有人认识啊!”王重道:“你难道忘了,当初咱们村里可是来过大人物的!”

牛大胆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会儿,眼睛突然就亮了,猛然一拍大腿,满脸的惊喜:“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王重道:“我特意去省里打听过了,那位人还在省城,住处我也打听到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啊。”麦香村自打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来过那么大的人物,不说牛大胆了,村里哪个不是记忆犹新。

王重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这事儿必须得马仁礼同意,他亲自出面才行。”

牛大胆道:“马仁礼不是一向最听你的嘛!”

“这事儿太大!和以前那些事儿都不一样。”王重摇头道:“想要马仁礼答应,咱们得想个法子,慢慢来才行。”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牛大胆知道,在拿主意这件事情上,自己远远不如王重,自己负责冲锋陷阵就好。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聪明。

牛大胆这人身上缺点虽然不少,可优点也不少,人无完人,相较于那些缺点而言,牛大胆身上的很多优点,都是麦香大队其他队员们身上所没有的。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的事情,现在也还没到时机,现在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更重要的事情?”这要是马仁礼,不用两句话估摸着就能猜出王重的意图,可惜牛大胆脑子确实有些不大够用。

“咱们的榨油作坊和鱼塘,猪场都得重新开起来!”王重道。

牛大胆眸光微闪,脸上已有几分意动,兼几分犹豫:“张德富不是不让咱们搞油坊和鱼塘猪场吗?”

“那是以前!”王重道:“现在政策已经开始变了。”

“再说了,咱们的油坊和鱼塘还有猪场,那都是集体的财产,又不是私人的,咱们这是为集体,为国家做贡献呢。

咱们就是学城里工厂的那些工人,让乡亲们挣个工钱而已,又不白拿集体一分一毫,对集体,对国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又不违法乱纪。

而且等集体有了钱,咱们还能买榨油机,买耕地的拖拉机,播种机,实现农业的机械化,现代化,到时候咱们大队的生产力可就不只是翻几番那么简单了!”

“一旦生产力上去了,咱们不仅可以把这些年那些抛荒的地全都翻出来重新种上,还能再多开出不少耕地来,等咱们集体富了,咱们工分就更加值钱了,到时候乡亲们分到手的粮食和钱不就也多了嘛。”

“干了!”听着王重‘忽悠’的话,牛大胆一咬牙就有了决定:“我明天,不,我马上就去找人,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干了。”

“脑袋掉下来碗大个疤,咱们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总不能让咱们的儿子孙子跟着一直过下去,大不了我这一腔子血全都浇了咱们这老土地。”

“没那么夸张,也没那么着急,现在还没开春呢,再说了,咱们仓库里也没有花生和大豆啊!油坊暂时先放放,猪场的事儿咱们找仁廉商量商量。”王重道。

马仁廉是村里唯一的兽医,在养殖牲口上,也有一定的研究。

“现在咱们可以干的,也就是鱼塘了,等开春以后,你带着人,去水库捉些鱼回来,管他大的小的,全都丢到咱们鱼塘里养着。”

“没问题。”牛大胆道。

王重道:“过几天我跑一趟省城,弄点花生和大豆的种子回来,顺道打听打听机器的事情。”

“还有一点,这事儿也别藏着掖着,咱们又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光明正大的办,张德富他们要是下来问,就照实说,咱们给集体打渔,又不是给个人,而且又没有拿去倒卖,任谁也挑不出咱们的错来。”

“好!我听你的!”

这些事儿王重考虑了很久,王重也不确定用集体的名义干这些事儿受到的阻力会有多大,毕竟只从电视剧里头看的话,张德富这人的德性,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就看这些年他的表现,正经事没办成一件,尽折腾乡亲们,给大家伙儿添堵了,好像见不得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一样。

“还有个事儿,我估摸着这两年上头就要恢复高考了,你家狗儿书念的不是不错嘛,这事儿你和他说说,让他最近多复习复习。”

打牛大胆家里出来,王重没有回家,而是径直上了后山,一路径直往山上走,行至山巅,望着山下鳞次栉比的村落,看着四周漫山遍野的田地,层峦起伏的山岭,王重不由得仰头望天长叹。

大势所趋,果然非人力所能改。

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王重的脸上露出笑容。

王重忽然有些理解马仁礼了。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只是花有重开时,人无再少年,于旁人而言,时间便似那麦香河中滔滔不绝的流水,汇入黄河,一路东去大海,不复回返。

(本章完)

第293章 高考

开春以后,村东村西两个大队都纷纷开始准备春灌,现如今村里的灌渠全部都是从水库那边直接引下来了,已经不需要水车从河里引水了,只有部分地势稍高一些的田地,还需要利用翻车和堰塘往上抽水。

虽只是七七年,但和原剧里不同的是,麦香村的工分模式仍旧是采用的六六年以前,王重和马仁礼还有牛大胆等人一起琢磨出来的那一套,除了五保户之外,其余人全都没有保底公分,想要粮食,想要吃饭,就只能自己卖力气干活。

六六年至七六年这十年里,虽然上头政策一直在变,可有王重担任支书,有牛大胆这个胆大敢干,有马仁礼这个狗头军师在,麦香大队的队员们倒是勉强能够果腹,只是缺油少肉,手里攒不下钱,日子没什么奔头。

第一轮春灌刚刚结束,牛大胆就领着十几个青壮迫不及待的下河打渔去了。

没几天就引起了公社的注意,王万春和武装部长关援朝带着人在水库边上堵住了牛大胆一行人。

“牛大胆,桶里装的什么?”王万春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鱼啊!”牛大胆直接回答道。

“哪来的鱼?”

“当然是从河里打上来的!”

“牛大胆,你这是偷窃国家财产,是犯法的。”

“王书记,虽然你是公社的书记,可你也不能凭空污蔑人呀,我们打这些鱼回去是要放到大队上的鱼塘里养的,我们大队的鱼塘是集体的,我们是看这些鱼放在河里长得慢,这才把鱼打上来放到集体的鱼塘里,我们再喂一喂,这鱼长得就快了,我们又没有拿去倒卖牟利,怎么能说是偷窃国家财产呢。”

“再说了,王书记,法律也没有明文规定我们大队集体不能从河里打鱼吧?”

“这个······”王万春被牛大胆一番唇枪舌剑给说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由得看向旁边的关援朝:“好像是没有规定,关部长,伱怎么看?”

“我······”关援朝还没说什么,牛大胆再度抢答:“王书记,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们以后不打鱼了就是,也免得你为难,你看怎么样?”

看着往日里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牛大胆竟然耍起了心眼,王万春很是诧异,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当即就对着身边的关援朝道:“关部长,牛大队长说的也有道理,他们没有私自拿这些鱼去贩卖牟利,就不算违法吧?”

关援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好像是不算。”

“王书记,关部长,其实我们打鱼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啊!”牛大胆道。

“为我们考虑?”王万春和关部长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牛大胆:“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为我们考虑的?”

牛大胆道:“你们想啊,我们把这鱼打回去,放到鱼塘里,等以后张书记带着工作组下来视察工作,调研什么的,我们招待张书记他们的时候,不就可以直接从鱼塘里把鱼捞上来做成菜吗!”

·······

牛大胆话都说到那份上了,王万春和关援朝要是还拦着,那就是他们不占理了。

“王书记,咱们真的就这么算了?”看着牛大胆带人远去的背影,关援朝凑到王万春身边小声问道。

王万春道:“不算了能怎么办?他们又没有私底下倒卖,只要他们没有犯法,咱们就没有理由阻止他们。”

王万春虽然担当不够,但心地还算不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老百姓的日子们过得舒坦一点,他一般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牛大胆领着人打了差不多十天的鱼,大鱼小鱼差不多上万条条都扔进鱼塘里了,这才作罢。

可牛大胆等人罢了手,村西社的村民们,却在马仁礼的带头之下,悄悄干起了打鱼卖鱼的买卖。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别人,眼瞅着马仁礼他们挣了钱,当即就有眼红的把事情捅到了公社,王万春起初还只是想敲打敲打马仁礼,没成想这事儿被捅到了县里,好在还没捅到张德富面前。

马仁礼被王重领着回到麦香大队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眼瞅着夏收将近,乡亲们一个个都把精神头养的足足的,夜里头都不抱着自家媳妇睡了,生怕浪费精力,没力气下地。

唯有马仁礼,垂头丧气的,就跟丢了魂似的,成天窝在家里头,连门也不出了。

就连那漫山遍野金灿灿的麦子,也吸引不了马仁礼了。

可村里其他队员却都干劲儿十足,撸起裤脚,挽起袖子,带上草帽,拿着镰刀埋头就钻进了麦田里。

麦收过后,眼瞅着新下的麦子发到手里,把麦子收进自家仓库之后,队员们没敢闲着,立马翻耕追肥,准备抢种下玉米、花生和大豆。

虽然已有十年没有种花生和大豆了,但乡亲们的手艺可没落下,玉米苗早早就已经提前培育好了。

玉米和大豆、花生间作,不过月余功夫,漫山遍野,就遍布翠绿,山地里的红薯藤长势也愈发喜人,猪圈里的十几头猪长的也颇为不错。

趁着农闲的功夫,王重也领着人把闲置了十年之久的榨油作坊收拾了出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九月,十月十二日,国务院正式宣布恢复高考的决定,各省陆续推出高考的具体时间。

老王家兄妹三人复习的愈发刻苦。

便是往日里最为调皮捣蛋的王子妗,也成日跟在两个哥哥后边读书复习,备战高考。

与此同时,秋收和秋播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来临,秋播结束之后,牛大胆当即带着村中青壮,将收上来的玉米和花生蒸熟榨制。

昔年在王重的教导之下,从生涩慢慢转为熟练的牛大胆等人,现如今已经是榨油作坊里的老师傅了,牛大胆更是把油坊负责人的职位挑在了肩上。

在以队为基础的三级制度的前提下,麦香大队村东和村西两个生产队的日子也逐渐有了起色。

随着油坊那边产出的油越来越多,王重领着马仁礼,开始了在左近的大队走访的历程。

集贤大队。

“韩大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和马队长这次过来呢,是想用我们油坊的油换你们的麦子和玉米的。”和集贤大队的负责人寒暄几句,王重就说出了来意。

“你看啊,你们集贤大队有粮缺油,我们麦香大队有油但是缺粮,咱们两个大队之间,相互交换,以粮食换食用油,只是换取我们队员们生活所需的必需品而已,而且我们双方都没有从中牟利,我们都没有违法,公社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我们的错来。”

“理是这么个理,可要是县里张书记怪罪下来?”集贤大队的韩队长却有些犹豫。

“韩队长,就算是张书记也要依法办事吧,咱们只要不违法,张书记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就怪罪我们。”

“再说了,咱们这可都是为了队员们考虑,咱不说别的,就说咱们队上那些娃娃,一个个面黄肌瘦,一天到晚都嚷嚷着吃不饱吗!那是因为啥?因为肚子里没油水,因为家里没粮食。”

“王支书,这能行吗?”韩队长看着王重,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一动,只是眼中满是担忧。

“怎么不行。”王重笑着道:“你可以先召集队员们坐下来一块儿开个会,大家想换油的,用麦子也好,用玉米也罢,你就叫你们大队的会计先统计起来,把东西都收集起来,入大队的账,用大队的名义,来我们大队换油。”

“要是上面真的因为这事儿追究下来,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就说是被我花言巧语蒙蔽了,正好乡亲们也有这个方面的需求,你和乡亲们商量过后,所以才做出的决定。”

“韩队长,你想想,供销社的油卖的那么贵,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有几家是买得起的,买不起供销社的油,难道还不能自己榨吗?”

一番好言好语,总算是说动了韩队长,不过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得开会讨论。

王重也不介意,领着马仁礼接着往左近的大队跑,几天的功夫,周边十几个大队,就有八个同意了王重的提议。

油坊那边榨出来的油,每家每户只领十斤,余下的全都拿去换成麦子和玉米,没有一个大队是拿钱来买油的,在乡下,钱可比粮食和其他东西精贵。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公社那边,可一如上次牛大胆堵王万春的话,既没有倒卖牟利,只是一些以物易物的交换,并没有涉及钱财,王万春自然也不会没事儿找事儿,给自己找麻烦。

眼瞅着就到了十二月九号,也是自六六年以来,第一次恢复高考。

今年已经二十四周岁的子平和子安兄弟俩,已经十六周岁的子妗,都报名参加了这次高考。

子平和子安兄弟俩报的都是理科,妹妹王子妗报的是文科。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姜红果就拽着王重起了床,姜红果擀面,王重用五花肉和香菇、黄花菜等配菜熬制炸酱。

“好香啊!”子平和子安兄弟俩起得早,正屋这边刚有动静没一会儿,兄弟俩就收拾好出来了。

“去活动活动筋骨!”

没多久,睡在东厢房的子衿和小麦芽也起来了。

王子妗穿着一件红棉袄,头上戴着母亲姜红果亲手织的大红色毛线帽子,耳边两个护耳将耳朵护住,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围巾,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连身上的棉袄都是红的。

“好香啊,娘,早上吃什么?”王子妗拉着妹妹一脸期待的走进正屋。

看到女儿这一身红,灶台边上正在烧火的王重不厚道的笑了。

“不错不错,瞧着就喜庆!”王重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娘子出嫁呢。”

“爹!”王子妗顿时就跺脚嘟起了嘴,一副我生气了的模样。

“别听你爹瞎说!”姜红果瞪了王重一眼,安慰女儿道:“他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女孩子就是要穿的鲜艳一点才好看,我闺女穿这身可漂亮了。”

小麦芽拽了拽王子妗的衣袖:“姐,等你考完试回来,帽子和围巾能借我戴戴吗?”

“没问题!”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话,王子妗的脸上顿时就露出笑容,随即还冲王重扮了个鬼脸。

“饭好了,快进去坐着。”姜红果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过一遍凉水,端到炕桌上,王子平和王子安也被从外头叫了进来。

“好香啊!”小麦芽闻着香喷喷的炸酱,已经不争气的咽起了口水。

“你爹亲手做的,能不香吗!”

王重背着手也走了进来:“赶紧吃,吃完了再把准考证和该带的东西都检查一遍,好去村口集合,半小时后就出发了。”

“都是大人了,我和你娘还有你小麦芽就不送你们了,好好考,你们都提前复习了那么久,基础也不差,自己去就行了。”

“让他们自己去?”兄妹三人还没说什么,姜红果就先坐不住了:“这可是高考,你个当爹的真不去送一送?”

“高考而已,有啥好送的,他们要是学的扎实,我不去也能考好,要是基础不牢固,知识点没理解透彻,我就算去了,该不会的也还是不会。”王重很是淡然的道。

“娘,没事儿,爹说的对,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送的。”王子平笑着道。

“对!”子安也跟着道:“娘,外头这么冷的天,你和爹要是去送我们,我们在考场里头不还得惦记你们,索性您就和爹留在家里,等我们考选回来就成。”

王子妗:“······”

在兄妹三人的劝说下,姜红果和小麦芽都留在了家里,外头天寒地冻的,待在家里,坐在暖洋洋的炕上不香吗?

村口,马仁礼和牛大胆还有老干棒看着兄妹三人,都有些惊讶:“怎么就你们三个?子平,你爹呢?”

“我爹不去!”子平笑着道。

“子衿!快上来!”拖拉机车兜里,老干棒的女儿牛雯雯喜滋滋的冲王子妗伸出手。

王子妗也满脸笑容,抓着牛雯雯的手,一把就跳上了车斗:“雯雯姐!”

“子衿,你爹娘呢?”车兜里,牛雯雯把王子妗拉到最里边横在车厢上的木板上挨着母亲韩春梅坐下。

“婶子,雯雯姐,你们是不知道,我爹竟然说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了,高考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又不是他的,让我们自己去。”王子妗和韩春梅母女俩倒着苦水。

“嗤嗤嗤!”韩春梅掩嘴轻笑着:“这倒像是你爹说的话。”

拖拉机还是几家人凑钱从公社雇来的,就是怕耽搁了考试,还特意提前许久出发。

王家兄妹三个到了,彻底也就发动了,土路虽然经过夯实,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车辆来回碾压,那面有些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拖拉机又没啥减震设施,好在众人都早已习惯了颠簸的拖拉机,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

麦香大队,村东头,老王家。

“爹,您就不担心大哥他们?”小麦芽手里拿着医术,却左右看不进去,心思一大清早就跟着哥哥姐姐们一道出门了。

王重却风轻云淡的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咱们当大夫的,最重要的就是心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失了冷静,每逢大事需有静气。”

“爹!我看不进书!”小麦芽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王重身边,挽着王重的胳膊撒娇道。

“你呀!”王重摇摇头,伸出食指在小麦芽额间轻轻退了一下。

“要不爹带你进山抓野鸡去?”

“抓野鸡?”小麦芽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啊!”

“抓什么野鸡,想一出是一出,这天寒地冻的,小麦芽又不是你,跟蛮牛一样,别给咱们家麦芽冻坏了。”姜红果没好气的道。

“小孩子嘛,天天窝在家里看书,都成书呆子了!”王重笑着道:“别听你娘的,爹带你去!”

“你给收拾收拾,我去拿装备!”这话是对姜红果说的。

姜红果虽然嘴上不乐意,可还是帮女儿套了件狼皮大衣,套上围脖,穿上皮靴,带好皮质的手套,帽子,把绑腿绑的严严实实的,准备了两壶水,还有肉干。

等父女两出门时,小麦芽的腰间已经多了一把带鞘短刀,瞧那刀柄和刀鞘上的花纹样式,颇有些历史,头上帽子的两扇耳朵也放了下来,把耳朵和部分脸颊都给捂住了,只露出口鼻和眼睛。

小麦芽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浑身更是充满了力气。

“要是走不动了就和爹说!”王重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爹顺道再教教你怎么用枪。”

“我走的动!”小麦芽眼睛愈发亮了,兴致勃勃的看着王重背上背着的那把保养的极好的三八大盖。

王重的背上除了他常用的那副弓箭之外,还有一杆三八大盖,枪是大队的,装备给民兵的,子弹是王重当初打还乡团时候的缴获,当时是晚上大家又忙着冲锋追杀敌人,王重可没少趁机收集子弹,现在空间里头还躺着几百发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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