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千阳穿露,苍龙显圣

震惊的心情虽然相似,后续的反应却大有不同。

广明禅师可以说是惊喜,而那个黝黑汉子,却是惊吓、惊愕、惊……走!!

他一言不发,闪身就往右侧逃走,所用的身法,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在动身的刹那,他的身影就一分为三,真身直射出去十丈开外时,左右两边的虚影则兜出弧线,正好追上他的真身,同时撞入真身之中。

轰!!!

他的速度暴增了一倍,几乎是贴地飞行,将空气撞破,带出一道滚滚的雷音气浪。

可是他快,苏寒山更快。

木中纯阳,木鼓断空的绝世身法,苏寒山就只是一个大步跨出,身体已经追上了那个人,一脚对着他的后背踩了下去。

那个贴地飞行的人,身体一翻,腰间一道弧光扫出,顺势扫在苏寒山的脚底。

叮!

苏寒山的功力,在他脚下形成了足够踏穿铁塔的厚重金色脚印,更具有一种强大的爆炸膨胀力道。

可是,被那道弧光击中的刹那,苏寒山就感觉到,自己的脚印没有来得及爆炸,已经破碎。

这个人的腰带里面,竟然藏了一把剑,连苏寒山之前都没看出来。

显然他跟手里的这把剑,有非同一般的默契,气息浑然相通,不分彼此。

软剑挥出的那道弧光,看起来细长微弱,却直如是他这整个人的精气神,记忆体重,一切存在感的凝缩。

这绝对是一个从接触武道开始,就专练剑法的剑客。

或许在他连气感都还没有练出来的时候,剑法已经先练得精熟。

唯有如此,才能够练得出在木鼓断空这一招没来得及爆炸的时候,就将之切开的技艺。

苏寒山猛一提气,在那道弧光还没有来得及突破他鞋底的时候,陡然拔升六丈高,隔空一掌轰了出去。

黑白光暗之气,凝聚成一个浓郁深邃的太极球体,仅有酒坛大小,滚动飞射而至。

那个人此刻背对地面,双脚的脚掌已经触及大地,极速滑退,是一个很不容易发力的姿势,内力也难免要分摊给脚下。

可是面对阴阳一气,他只是手腕一动,笔直的剑光,就像一根针一样,穿透了黑白球体。

那种感觉,非常之奇妙。

仿佛苏寒山挥出去的那道掌力,变成了一个水泡。

普通人在生活中也可能会遇到类似的事情,用一根钢针穿过水面的泡沫,那个泡泡,却能巧合地完好无损。

黝黑汉子手里的剑,刺穿了阴阳一气,阴阳一气却没有爆炸,反而是他的剑尖,发出一道灰蒙蒙的剑气,射向了苏寒山。

那只是一个开头。

在一眨眼的时间里,黝黑汉子又对着阴阳一气形成的球体,刺出了上百剑。

每一剑都穿透球体,每一剑都没有引发爆炸,反而射出灰色剑气。

苏寒山在追击过程中,就遇到暴雨般狂射而来的一条条剑气,都被他瞬闪无声的玄阴神拳打爆,却让他心头颇觉惊讶。

因为他感觉到,那些灰色剑气,中轴虽然是来自对方的功力,外层的灰色光芒,却全部是自己灌注在阴阳一气中的功力。

黝黑汉子的每一剑刺穿黑白球体的时候,剑尖都带出了一部分力量,所以黑白球体的速度才会越来越慢,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刺出上百剑。

上百剑刺完,这个黑白球体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虚幻的空壳,跟不上黝黑汉子倒着滑走的速度,被抛弃在半空中。

苏寒山的脚在这个幻影之上一踏而过,继续追击。

广明禅师因为起步晚,被抛得更远一些,远远看见那个黝黑汉子出剑,莫名觉得熟悉,惊喝一声。

“千阳穿露剑法!”

旭日升起的刹那,千根光线穿过露珠,草尖上的那一滴小小露水,都不会有半点损坏。

广明禅师对这种剑法印象很深,对这个剑法所属的门派,印象更深。

在雪岭郡的东南部,有一个叫做飞流剑宗的门派,虽然创建至今还不足两百年,但是因为有玄胎境界强者的坐镇,几代人发展下来,黑白通吃,声势很大,俨然是当地一霸,在附近的两三个郡里,都有名声。

那边的诸个官衙,平日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即使是互相勾结,刮来的油水大头也要归了飞流剑宗,过得很不舒坦。

司徒世家把那块地方的官吏,当做一种变相的流放,近些年里,因为跟司徒云涛之间的争斗,就使了不少手脚,把司徒云涛麾下的几个干臣,打发到那边去了。

想要借着飞流剑宗的手,教训司徒云涛的手下,让这个宗门跟司徒云涛之间结怨。

好在司徒云涛见机得早,派出手下门客幕僚中,最能言善道、八面玲珑的几个人,过去辅佐自己那些干臣,缓和跟飞流剑宗之间的关系。

广明禅师在那几个门客中,有两个至交好友,经常联络,就听他们大倒苦水,讲过飞流剑宗的很多事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飞流剑宗跟司徒云涛这一系的人,终究还没有结成死仇,怎么会有这个门派的真形高手,突然出现在沧水县,还易容改扮,明显图谋不轨的样子?!

苏寒山经历神威宴之后,跟众人闲聊时,对于北地各郡,名气比较大的一些独门绝学,也有所耳闻。

广明禅师一喊出这个剑法名称,他就也知道了对方的来历。

“原来是飞流剑宗。”

“窥伺我们沧水团练这么长时间,被发现了又不告而别,你再不肯说明来历用意,我就要下狠手了!!”

苏寒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追着那个黝黑汉子的身影,已经先后闯入树林之中。

这千霞岭附近的草木旺盛,动辄都是百年的树龄,生得高大粗壮,藤蔓大多数粗如蟒蛇,矮树荒草毒花,也交错密布。

除了练兵场那一块地方整顿过之外,别的地方,就算是樵夫带着刀斧,也很难砍出一块路来。

但是对于那个黝黑汉子来说,他的身体也像是一把剑,在整个树林里面,几乎不做任何转折。

剑光在前,人影在后,无论灌木、藤蔓还是大树,全部都是一闪而过。

有的大树树干,都已经被他整个人穿透过去了,还过了一会儿,才爆成两半。

这是因为他速度太快,剑气太锐利,粗达数尺的树干,也像是变成了一种极具弹性的东西,被他整个人挤穿过去的瞬间,又合拢到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树质纤维中的裂缝才蔓延到整棵树,剑气残留的影响,让树木断裂、爆开。

黝黑汉子在须臾之间,就已经深入密林,穿过山坳,进入更加荒莽的原始森林。

他速度依然不减,面色依旧不变,但感觉到后面追击的动静越来越大,心中却是略微松了口气。

速度越快,环境的阻力越强。

高手行动的时候,要想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往往都要有种种手段,减少自己在施展身法时对环境的影响。

苏寒山追击的动静越来越大,反而应该是渐渐追不上,速度衰缓,被拉开距离的迹象。

“到底年轻,招法火候还差些,但意念和功力都那么强悍,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邪运,吞了什么强悍的天材地宝,才练出来的吧!”

黝黑汉子心中很是不快。

凭他的武学造诣,在飞流剑宗也是养尊处优,身份贵重,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逃跑的经历,平日里只有别人见了他就逃的份。

但是苏寒山的实力大大超乎预料,单单一人就是劲敌。

如果稍有耽搁,被广明和尚、苏铁衣,加上那些拥有机关战甲的天梯武者一起围上,只怕今天还真就要交代在这了。

逃跑是百般无奈之举。

更无奈的是,松鹤武馆的实力与情报偏差这么大,背后又有司徒云涛的支撑。

万一剑奴真的跟这个武馆联系上了,就算是宗主亲自出手,恐怕后续的麻烦,也难以避免。

只有寄希望于其他各路人马,能够提前把剑奴捉拿回去。

黝黑汉子想到这里,忽然察觉不对。

背后那个追击他的响动,怎么过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是那么清晰,好像根本没有被他甩开,反而在靠近。

无形的压力,甚至于突然罩在了他头顶之上。

黝黑汉子猛然回身,故技重施,以倒退姿态出剑。

但这一次他面临的不是一个脚印,也不是一个仅有人头大小的掌力球体。

空中如同龙吟,连绵如云、遮蔽日光的茂密树冠,陡然全部炸成粉末,露出大片空档,窥见广阔蓝天。

只见一条头尾长达十丈的青褐色神龙,正从高空俯冲下来。

龙角狰狞,龙牙参差,龙鳞如叶,龙骨如木,那根本就是用林子里的大树,扭曲变形而成的一条巨龙雕塑,却像真正的龙一样飞来。

黝黑汉子手里爆射出千条剑光,疯狂穿刺切割那个巨大龙头,抵抗巨龙冲撞力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寒山空手追击的时候都追不上,到底是怎么把累赘到了极点的这么一大堆玩意儿,一起带着,追击过来的?!!

这就是纯阳三法之中,属于木中纯阳的秘式,苍龙显圣!

同样是必须兼修纯阳玄阴,才能够参悟出来的秘式,但这一招,比起六道风洞和赤血阴雷,难度还要大得多。

毕竟直接针对固体事物的改造,需要考虑到的东西更多。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一铁锤砸在木板上,谁都无法说准,这个木板断裂处的纤维,到底会是什么形状。

苍龙显圣这一招,却要让所有的树干、树枝、树叶,在变形改造之后,头尾一体,构造精细。

通过苍龙之身内外的纹路孔道,减少高速运动带来的阻力,大大削弱音爆气波,对于前进速度的影响。

黝黑汉子的剑速已经爆发到极点,脚下忘了后退,竭尽全力的发功,身体表面的伪装全部破裂,露出英俊的中年男子相貌,眉如描墨,须如刻纹,肌肤白如玉石,没有半点毛孔瑕疵。

他上半身的衣物化灰,剑光浓密到了,形成一块硕大的银白色云朵,蜂拥卷动,带着剑啸狂鸣,抵抗苍龙的冲撞。

嗡嗡嗡嗡嗡嗡,沉重又绝速的苍龙一撞,硬生生被他的剑光瓦解。

从龙头到龙尾,碎成肉眼不可辨别的微尘。

但黝黑男子的剑光,也在这种超高强度的对抗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疲惫,那是他的经脉手臂的疲惫,也是他的长剑材质的疲惫。

更是他心神上一丝不妙的预兆,所带来的阴影。

剑光略缓的刹那,他已经能够透过银色的云朵,看到对面的那个人。

“不好!!”

黝黑汉子心里,并没有明确的产生这两个字,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意念。

但对面的那个人,好像也同步了这种意念,手臂抬起,身影模糊一震,就从空气之中消失。

下一刻,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了黝黑汉子持剑的手上。

咚!!!

黝黑汉子,不,已经卸去了伪装的中年剑客,浑身都剧烈的动荡了一下,五指一松,手里的软剑朝天空笔直激射出去。

他另一只手来不及去抓自己的剑,连忙横掌一挡。

苏寒山的第二拳,就砸在他的手掌心里,让他心头又是一震。

这次动荡的不是全身,而是他的心肝脾肺肾,这些乖巧的,脆弱的,任劳任怨的五脏,突然造反,在他的胸腹之间对撞。

瞬间的剧痛倒还罢了,关键五脏对撞,引得与之相关的经脉,都随之歪曲,骤然间词不达意,力不从心,内力发挥不到该去的地方。

苏寒山的第三拳,畅通无阻的砸在了中年剑客的额头上。

中年剑客的脑袋,“绷~”的往后一晃,七窍中都流出细微血迹,眼神涣散。

真形境界的强者,体魄蜕变已深,生命活性太强。

苏寒山这一拳,为了能够达到让他彻底昏死的效果,不可避免的伤到了他的七窍感官。

但飞流剑宗的事迹,苏寒山早有耳闻,心中先就存了一份恶感。

这人鬼祟行径,劝又不听,没直接打死,都该算是考虑周全,为了问清缘由。

苏寒山吐了口浊气,探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腰腰带,像拎一条死狼似的,把他拽起来,纵身而起,返程回去。

(本章完)

第197章 飞流隐秘,剑傀龙生

苏寒山回到练兵场的时候,周子凡、秦陆白和杨翩翩,都已经穿上机关战甲,蓄势待发。

苏铁衣和雷玉竹,也被通知赶回。

“真形境界,你擒拿了一个真形境界的高手?!”

秦陆白的震惊声音,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苏寒山扫了一眼山脚那边好奇张望的新兵们,道:“这人不是我从前的仇家,如此行径,动机古怪,关于他被抓的消息,要先封锁起来。”

周子凡、雷动天等人,立刻警醒,喊来各自亲厚的门人,反复叮嘱,去约束新兵。

“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雷玉竹看着那个俘虏,眼中满是惊奇之色,被玉镯器灵教导惯了,本能就通过俘虏身上痕迹,在推算之前战斗的情景,晃了晃脑袋,说道,“营寨里现在基本是空的,我们进去细谈。”

众人进入营寨,寻了平日教头们用来聚谈的大厅,就把俘虏往地上一丢,围观起来。

“这人用的是飞流剑宗的主流剑法之一,学的人很多,但真形部分的剑术秘诀,绝对只有飞流剑宗高层才能到手。”

广明禅师讲解起来,“飞流剑宗,除了他们那位玄胎宗主之外,明面上的真形高手,共有四人,分别是外事堂的正副堂主,刑堂堂主和传法堂堂主。”

“外事堂的正副堂主,负责平日里跟邻近三个郡之间的黑白两道打交道,应该没空跑来乔装易容,而且那两人的相貌特征,贫僧也知道,与此人不符。”

“传法堂堂主,是他们宗主的关门弟子,据说已经修炼到真形巅峰,常常闭关,寻求突破。”

“以这人的身手、外貌来说,更有可能是刑堂堂主,但如果说他们宗派暗地里,还有别的真形高手,那这人身份,贫僧就无从揣测了。”

周子凡说道:“反正抓的是活口,直接拷问不就好了,把官府对待那些邪派妖人的刑罚都用上,分筋错骨、铁针断脉、浸粪坑,看他能顶几样。”

广明禅师无奈一笑,道:“对于真形高手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有用的。”

天梯境界的修行围绕脊椎进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隐性经脉和血液蜕变这两项。

人的身体里面,血液是一套最重要的动力体系,它所提供的,并不仅仅是人肉眼所能看到的,肢体运动的力量。

更是参与到身体内部,无数人眼不可察觉的微小反应之中,每时每刻都在体内推动着成百上千个部位,成百上千个功能的运作。

每一个血液蜕变彻底完成,踏入真形境界的人,哪怕是功力全失,都能够借助血液,干涉身体功能。

假如遭遇那些侮辱折磨刑罚手段,这种人依然可以调节自己的触觉、嗅觉、视觉等等,削减刑罚的效果。

当初,天命教那个舵主齐海龙,并非负责武职,更说不上什么心智如铁,但是在两条腿都被斩断,身负重伤之后,能在深山老林里流亡数千里。

就是因为他是真形境界的高手,有这些调控身躯知觉的实力。

即使真把这样的人浸了粪坑,也不过就是跟被人踩头的羞辱程度差不多,只会让他们心中更恨,更能抗拒审问。

“寻常刑罚,确实没用。”

雷玉竹搓了搓手指,带着一丝薄茧的红润指尖,闪烁出电光,道,“不过,昔日秦末雷府,有一套控电殛体之术,能让人反复体验扒皮断肢之痛。”

“就算他能调整知觉,如果接连体验被砍掉十七只手,十八只脚的痛苦,还越来越痛,恐怕也扛不下去吧。”

广明禅师很是动容:“秦之刑罚,连中古末年的世间顶级强者,都有扛不住的,雷姑娘如果通晓一二,或许真有成效。”

“然而雷姑娘毕竟只是天梯境界,而此人在真形境界中,都有甚深功底,不如再请寒山施主,把他经脉摧残一遍,把脊椎节节错开,使他功力衰微,只留一口气时,再由雷姑娘动手。”

和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一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低眉敛目,不再多言。

出家人理应慈悲为怀,他也是在郡尉府那种地方,混得久了,耳濡目染都是雷厉风行之辈,有些建议,顺嘴就全溜了出来。

“也好。”

苏寒山点了点头,蹲身下去,对中年剑客脑袋敲了一拳。

这一拳看似轻描淡写,但中年剑客身上,已经传出嘎嘣嘎嘣,如同连串钢锁错开的声音,浑身抽搐,猛然惊醒过来。

不等他有反应,苏寒山又敲了一拳。

这一拳却是五脏斗拳大法,不但能扭曲五脏相关经脉,更能刺激对应的七情六欲,使之剧烈变化,冲击精神,如同诸多铁锯、磨盘,在心神之上来回拉扯碾压。

“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中年剑客浑身颤抖,额头冒汗,脸上却露出冷笑之色,“但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吧,就凭这点手段,想让我为你解惑,你是在做白日梦!”

苏寒山淡淡然说道:“我确实是很好奇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伪装菜农的时候,居然对大师兄他们都有一丝杀意,现在已经是阶下囚,第一段话,又是主动挑衅?”

“不管我做什么,你们也不可能放一个已经结怨的真形武者离开,那我为什么不能挑衅?”

中年剑客哈哈笑道,“你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答案,你们会错失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将来、很快,也一定会有人来为我报仇,而你们只能等死!”

他笑的脸色发红,很快,脸上又发白,眼珠无意识的抖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找回焦点,继续瞪着苏寒山。

苏寒山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五脏斗拳大法,已经让这个人变得功力又衰微,心神也衰微,内气紊乱,连自杀也不可得,才更易问出真话。

雷玉竹只把连鞘长刀向前一指,哑光的金属刀鞘就压在了中年剑客肩膀上。

中年剑客冷笑以对,但下一刻,随着电火花闪烁的噼啪之声,他的眼珠子陡然突起,浑身都爬满了青筋,头脸之上,好像有千百条蚯蚓分布。

随着电光流窜,他的嘴巴也大大张开,无法闭合,隐约能看到有轻烟从口腔中冒了起来,喉头嗬嗬有声。

十几个呼吸之后,雷玉竹把刀鞘一抬,中年剑客像团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

中年剑客脸颊抽动,望着雷玉竹的那把刀,声音嘶哑至极。

雷玉竹问道:“为什么伪装身份,来到沧水团练窥探?”

中年剑客哼了一声:“你以为……”

雷玉竹的刀鞘又压了下去,这次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中年剑客的眼珠子都翻白了,才把刀鞘抬起。

中年剑客的身体瘫软着,似乎都不知道刀鞘已经离开,依然在颤抖。

苏寒山弹出一缕冰蓝罡气,让中年剑客的脑子清醒清醒,他这才得以发出惨叫的声音。

“为什么对我大师兄有杀意?”

苏寒山问道,“我大师兄没有离开过沧水,跟飞流剑宗根本没有交集,没招谁没惹谁,你这一点杀心,究竟从何而来?”

不要说周子凡,就算是苏铁衣当初出门历练,也没有去过飞流剑宗的地盘。

雷玉竹把手里的刀在中年剑客眼前挥了一下,配合苏寒山的问话。

中年剑客眼珠子完全随着那把刀移动,嘴巴张了又张,干涩道:“我那个时候……不是想着杀你大师兄,我是想,你们这帮人现在已经成了点气候,属实是个麻烦。”

“假如当初派人把你们全杀了,现在就省事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因为心里有这么一丝杀意,就被苏寒山从人群之中,发觉了端倪。

更想不到,这些人不是成了“点”气候,而是单人出手,都能直接把他拿下。

苏寒山的眼神,明显冰冷起来:“把事情原委全部说清,否则,我保证你想死都死不了,还能再享受一百次刚才的待遇。”

片刻之前,还硬气无比、冷声挑衅的中年剑客,现在根本不敢冒刺,缓了口气,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飞流剑宗立派之处,之所以是在雪岭郡的东南角边缘处,不仅是因为那里接壤山阳、山右等郡,类似边界处三不管的地方,有很多便利。

更是因为,飞流宗主年轻的时候有奇遇,在一位剑道高人遗留的洞府中,得到全套丹药秘籍宝剑,还有一张藏宝谜图,记载了秦末大名鼎鼎的西鲁剑宗遗迹所在。

那张藏宝谜图,最后辨认出来的地点,就是现在的飞流剑宗山门附近。

飞流宗主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无法进入西鲁剑宗遗迹,本来余生之中,也以为没有什么指望了。

没想到,两年多以前,外事堂堂主,遇到一个突然出现在西鲁遗迹洞窟外的重伤男子,更发现此人体内,居然寄生了西鲁剑宗当年的一柄剑灵。

飞流宗主得知此事后,大喜过望,决定利用秘法,借助这个剑灵感应,找到再次进入剑宗遗迹的办法。

但是,这样的大事,牵扯到飞流宗主自己修为晋升的希望,涉及整个飞流剑宗未来几百年兴盛的可能,当然不会让一个区区天梯境界的外来者,有自主之权。

飞流宗主亲自下手,把那人拿下,拷问出了他误入剑宗遗迹的所有细节,赶路到误入之处,入口却已经消失,更发现剑灵与他结合已深,索性准备把他和剑灵一起祭炼,变成一个只知道听命行事的剑道傀儡。

整整两年多的苦功,那人体内让剑灵喜爱的术师血脉,被完全挖掘出来,修为也突飞猛进,成为了法武合一的真形巅峰。

有了这样的水准,足可以用来感应剑宗遗迹了。

然而,那个应该已经被磨去自主意识的傀儡剑奴,却在感应剑宗遗迹期间,又莫名有了点恢复神志的苗头。

宗主准备加深祭炼时,西鲁剑宗遗迹的入口短暂开启,有大批剑灵出逃,剑奴发狂,也趁机作乱,等宗主把那些剑灵收纳镇压,剑奴已经带伤逃窜,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除了秦陆白、杨翩翩之外,在场的人,几乎都有了猜测。

“你说的那人,是左龙生?”

苏铁衣的声音沉厚,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显得肌肉紧绷无比,凝视着中年剑客,“你确定误入遗迹之后,再度出现的,被你们抓去折磨的,只有他一个人?”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中年剑客说道,“据说他是带着妻子、镖手,还有另一个天梯境界的武馆馆主一起护镖,半路误入了剑宗遗迹。”

“我们飞流剑宗那么多年都没能进去的地方,他们护个镖就撞进去了,那是多大的幸运啊,可惜对他们来说,入了宝库都没有取得宝贝的能力,只有他一个活着出来,呵,其余人都……”

“闭嘴!!”

苏寒山一脚踩在他胸口,打断了他的话。

苏朝东当初的失踪,本来就跟身死的意义差不多,但是毕竟还有那么一丝侥幸。

广明禅师说起左香云梦中与她爹有所感应的事情时,苏寒山嘴上不多谈,心中却也难免多了一点希冀。

可惜,没等到左香云气海三十转之后,施法去找回亲人们,就先以这样意料之外的方式,得到了恶讯。

大厅里面沉默了片刻,苏铁衣抬手拍了拍苏寒山的肩膀。

“还有些事没问清楚,你别把他踩死了。”

苏寒山收回了脚:“左叔逃走,但神志不清,你们就想到他的故乡来找找?”

中年剑客答的话,意思差不多,但有少许偏差。

飞流宗主是把那些剑灵收入体内镇压,急于炼化,否则不便出手,就把寻找剑奴的事,交代给了门内真形、天梯境界的人物。

这些人聚谈之后,推断出左龙生的术士血脉,很可能让他在神智不多的情况下,去寻找同样具有这种血脉的至亲。

飞流剑宗的高层,是知道左龙生来历的,毕竟也是当初在神威宴上扬过名的人物,但对于永信镖局,对于左香云,就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回想起来要追查时,才发现,左香云居然一直在松鹤武馆长大,而小小的一个松鹤武馆,最近一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苏铁衣成为真形高手,周子凡突破天梯,另有两个天梯高手成为教头。

最麻烦的,还属苏寒山,凝光革气,战力超群,神威宴第一,明显跟司徒云涛有深厚的关系,身边长期跟着个郡尉府的真形境界门客。

飞流剑宗这些高层商量之后,也觉得有几分棘手,决定暂时凭剑奴遗留的精血,施法追查,除非确定剑奴已经要跟松鹤武馆联络上,否则的话,都不要对松鹤武馆直接动手。

中年剑客则是过来看看情况,想试试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左香云掳走。

“你们……”

苏寒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宗主炼化剑灵要多长时间,有多少真形高手,分别是何种实力,都是走什么路线去搜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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