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兴安二年【二合一】

六哥赵昭的离去,固然让赵弘润感到非常失望,但其实日子却依旧照样过。

兴安二年的四月至六月,魏国境内各郡增设了今年的恩科,这次考举,乃是由礼部右侍郎何昱主持,又一次为魏国提供了许许多多的年轻俊杰。

目前魏国的大局势,前昭武年间所生的人,正逐渐被文德年所生的年轻人所取代,就比如大理寺卿正徐荣,这位老爷子在五月初时,向朝廷上奏乞老,并举荐了大理寺少卿「杨愈」接替他的位置。

按照历来的规矩,作为魏君的赵弘润在再三挽留之后,最终同意了徐荣的上表,并在朝会中提拔少卿杨愈出任大理寺卿正一职。

记得在此期间,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对工部尚书孟隗等几人玩笑,说想当年的时候,他们这一代被称之为朝中的年轻人,日后的顶梁,可如今,他们却成了朝中年纪最大的一批。

其实不止大梁朝廷,事实上地方官府的官员也陆续出现更替,年迈的官员离职,而由有才能的年轻人顶替其位置,这过程虽然难免让人感到有些伤感,但相应地,魏国的官府机构也因此变得年轻化,具有拼劲与活力。

七月初时,朝廷出台了对地方官员的政绩考评标准,今年的政绩考评标准是「架路」与「垦田」两块,简单地说,就是各地方郡县境内的道路与田地的情况,将作为该地方官员的政绩考评标准——达不到朝廷标准的地方县令将会被撤换。

虽然这条例未免有点硬性指标的嫌疑,但考虑到魏国目前正全力在国内铺设道路网,少许的弊端,朝廷还是在容忍范围内的。

当然,这「少许的弊端」,指的是地方官府为了达到大梁朝廷的硬性指标,在稍稍耽误其他建设的情况下全力铺设道路,并非是指弄虚作假,谎报政绩。

不过话说回来,地方官员就算想要弄虚作假,这次也毫无办法,毕竟今年可不止一个朝廷府衙盯着这块,除了吏部、御史台外,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右都尉张启功,皆关注着这件事,甚至于就连魏君直掌的拱卫司,也派出了拱卫司御卫,到地方各郡县视察进度,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赵弘润可以清楚得知地方上的道路施工情况。

截止于八月时,「大梁-郑城」地段的轨道马车率先铺设而成,因为郑城大致位于「三川郡」、「颍水郡」两地的中心,朝廷有意将郑城的地位拔高至与大梁平起平坐的位置,作为全国路网的几个枢纽之一。

在这条轨道马车正式投入使用时,郑城的贵族、百姓纷纷出城观瞧,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辆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在轨道上疾驰如飞。

大梁至郑城,直线距离堪堪一百六十里,而实际距离则超过两百五十里,甚至还要多,但是距在场施工的工部官员所称,依靠着这种轨道马车,他们可以大约一日到一日半左右,从一座城池赶到另外一座城池。

当听说此事后,郑城的贵族与百姓大为震惊。

一位郑氏子弟当场表示不信,此人乃是现吏部尚书郑图的堂弟,与太后王氏那一支「泫氏王氏」又存在有联姻,他表示毫不相信工部这种鬼话。

据他所言,他往年前往大梁时,就算骑马也需要五六日的工夫,而且这还是在着急赶路的情况下。

对此,在当地施工的工部官员也没有辩解的意思,索性就叫那名郑氏子弟,还有其余几名郑城的贵族子弟尝试乘坐这种轨道马车。

事实证明,那些工部官员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通过频繁在中途更换拉乘之马的措施,那几名贵族子弟,确确实实是在十二个时辰左右,就从郑城抵达了大梁,惊地这些目瞪口呆,直呼难以置信。

为了取信于民,测试这条轨道马车的工部官员们,也邀请了这条道路上沿途县城内德高望重的老者乘坐这种轨道马车,毕竟这条轨道马车日后朝廷可是要收费的,多一个人朝廷就多一份收入。

在工部的‘宣传’下,这种神奇的轨道马车逐渐在郑城传开。

其实事实上,魏国此前早已有了五条轨道马车,分别是大梁连接河东汾阴、河内山阳、商水郡商水县、三川雒城等等,但由于这几条轨道马车被朝廷与成陵王赵燊等国内的大贵族把持,以至于在国内名声不显,哪怕是知情者也仅仅只知道有这么个事物,且不知具体如何。

但这次,朝廷却是确确实实将轨道马车呈现在郑城人的面前,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皆被这个神奇的事物所震惊。

甚至于,就连附近县城的百姓,在听说此事后,也纷纷涌到郑城,希望一睹这种神奇的事物。

话说回来,倘若说郑城的贵族与平民只是图个新鲜,那么郑城的商贾,则是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事实上,郑城有不少商贾其实早已试用过这种轨道马车,比如他们在三川、商水县往返做生意的时候。

毫不夸张地说,在试过轨道马车之后,谁还愿意像以往那样,老老实实地用寻常的马车托运货物?——相同的时间从大梁出发,别人借助轨道马车,数日内往返大梁与三川,而若是沿用以往的运输办法,这数日之内,可能连雒城都到不了,这意味着什么,但凡是有些头脑的商贾都清楚。

于是乎,在郑城百姓还处于观望态度的时候,郑城的商贾们,第一时间跟当地施工的工部官员搭上了线。

不得不说,当郑城开通了轨道马车后,这座城池的面貌仿佛一下子就变得不同了,在短短一两个月内,便有许多以往难得瞧见的商品货物涌入郑城的市集,使得郑城的市集迅速变得兴旺起来。

而郑城当地的特产,仿佛也一下子变得促销起来。

事实上,这并不关乎郑城的特产究竟好不好卖,关键原因在于运输的花费,魏国的许多商贾已经被水运以及轨道马车养刁了,自然不肯再像以往那样,花费巨大人力物力驮运货物。

打个比方说,虽然楚国的珍珠这些年在三川已不像之前那样好卖,但胜在商水县至三川的运输便宜啊,一船的珍珠,哪怕价格再贱也能有很大的利润。

更别说如今水运还能直通秦国的咸阳,在秦魏两国结盟、且称霸河西的情况下,这条商路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虽说以往相比较之下郑城更近,但因为运输困难,谁乐意往返跑这座城池?

继郑城开通轨道马车之后,在当地施工的工部官员,迅速将这条轨道马车的维护移交给了兵部辖下的驾部,着急于以郑城为中心,以向四周辐射的方式增设轨道马车,比如西边的「阳城」、西南方向的「阳翟」、东南方向的「长社」,最终一路修到三川郡与商水郡,在连接现有道路网的同时,激活魏国境内整片的道路网。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一个构思,想要确实落实这件事,没个三五年工夫,可能看不出有什么成果。

主要还是人手不足。

说到人手,在魏国大梁朝廷的默许下,川雒联盟的纶氏部落,与南阳、宛地的羯族人取得了联系,用一部分魏国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以及新产的米粮,从移居到当地的羯族人手中换取了许多的巴人奴隶。

这些巴人奴隶,很快就被投入到魏国的各项建设工程中,为魏国的建设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大梁朝廷私底下购入这些巴人奴隶以促进国内各项建设的进度以外,这些巴人奴隶的售众面很小,可能是因为巴奴不如胡奴高大,也有可能是因为魏国的贵族、尤其是赵氏王贵仇视巴人的关系。

而除了巴奴以外,南阳羯族人也向魏国输入了一些巴国的特产,比如巴蜀特产的虫蜡,立刻被列入贡品的名单,原因就在于这种虫蜡制作而成的蜡烛,在燃烧时不会产生黑烟,不会熏黑宫殿内的建筑,且价格远远低于蜂蜡。

除此之外,南阳羯族人也通过川雒联盟,向魏国流通一些巴蜀当地的其余特产,比如丝绸、茶叶、矿石等等,基本上都是他们抢掠巴人所得的东西,而魏国亦通过川雒联盟,相对应地输出一些米粮、食盐、武器、装备等等,暗地里扶持南阳羯族人继续与巴人交战。

虽说南阳羯族人与魏国确实有过那么一段不愉快的日子,但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在合适的利益下,就算是曾经彼此为敌的,也能再次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就好比南阳羯族人,在魏国眼里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打手,或者捕奴人。

总得来说,魏国在兴安二年里风平浪静,不像十几年前夹在韩国与楚国这两个国家之间战战兢兢,这段和平的日子,使得国内魏人对王族的认可与忠诚日渐提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朝廷推行的行策,确确实实地让国内的平民得到了利益。

形象地比喻,目前魏国正在熬制一锅肉汤,朝廷吃肉,在实在吃不下的情况下,也不介意让素来啃骨头的贵族们叼走两块肉,而这些国内贵族在忙着咽肥肉的同时,也不介意丢几块骨头给一直以来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一般民众,让他们尝尝肉骨头的滋味。

三个阶层,目前都很满意。

不得不说,出现如此和谐局面,实在是少见,但仔细想想,这倒也并不奇怪,因为这锅肉汤够充足,或者说,魏国的资源足够,足够国内三个阶层来分。『PS:作者知道有一种矛盾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但我觉得魏人目前还没到这个思想境界,因此基本上不存在仇富心理。』

九月份的前后,秦少君嬴璎乘坐着蓝田君赢谪用来运载玉石的船队,在阔别魏国大半年后,再次返回了大梁。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当日晌午,秦少君嬴璎就跟叔父蓝田君嬴谪一同闯到了皇宫——确切地说,是蓝田君嬴谪在沿途一个劲地劝说这位脾气不太好的侄女。

“你居然将我大秦当枪使!”

在甘露殿的书房内,秦少君嬴璎气愤地冲到赵弘润面前的案几,双手一拍案几,整个人稍稍前倾,颇具霸气地瞪着赵弘润,配合她那略显中性的容貌,不知情的宫人还以为这位秦国的少君与他们陛下发生了什么矛盾。

呃,事实上其实也差不多。

看了一眼站在殿门附近一脸尴尬的大太监高和,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气愤的侧室,赵弘润张了张嘴,说道:“唔……请进。”

秦少君闷闷地看着赵弘润,半响后才低声说道:“我没跟你说笑,赵润……”

“喂喂。”

在旁,蓝田君嬴谪表情古怪地劝说道:“少君,怎么可以如此跟你的夫君说话呢?身为妇”

“叔父请闭嘴!”秦少君横了一眼蓝田君嬴谪,不客气地打断了后者的话。

蓝田君嬴谪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只是在心底暗自嘀咕:这丫头在嫁人后,怎么感觉脾气更差了?莫非真是因为至今尚未有子嗣导致?

嘀咕之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眼前这位魏国的年轻君王,能够容忍其夫人如此无礼——哪怕是在蓝田君嬴谪看来,秦少君的行为也是非常失礼的。

“赵润,我大秦到底是不是大魏的盟国?!”直视着赵弘润的眼睛,秦少君闷闷地问道。

“当然。”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我们不是拉过勾的么?”

听闻此言,蓝田君嬴谪在旁不禁笑了出声,然而在被秦少君瞪了一眼后,他立刻就收了笑容。

“我没有跟你说笑的意思……”

在狠狠瞪了一眼叔父蓝田君嬴谪后,秦少君将目光再次转向眼前的夫君,不悦说道:“既是盟国,为何魏国提前终止了与韩国的战争?”

“那是因为魏国军队的粮草支撑不住了。”蓝田君嬴谪在旁替赵弘润解释道。

“……正是如此。”赵弘润摊了摊手。

随即,他站起身来,伸手撩了撩秦少君额角一丝凌乱的鬓发,随即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少君?是路上累了么?怎么火气这么大?不如先去沐浴,我让膳房为你准备一份你喜欢的甜羹?”

“我、我跟你说正事呢,不、不许这样……”

丈夫那温柔的话语,让秦少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又是羞涩又是生气地从赵弘润手中将手抽回来。

她很气愤,每回她生气的时候,眼前这个家伙就故意温柔亲昵地对待她,让她有火发不出,偏偏她内心还蛮吃这一套,纵使生气,也只能生自己的气,太没出息,几句甜言蜜语就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主导。

“是韩国的吗?秦国与韩国的战争不太顺利?”拍了拍秦少君的手,赵弘润笑着问道。

有些脸红的秦少君白了一眼赵弘润,稍稍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将手从赵弘润的手中抽出来——或者说,她其实并没有用力。

“是不太顺利。”

见秦少君三下两下就被赵弘润平息了怒气,蓝田君嬴谪一边暗挑拇指,一边耸耸肩说道:“不过不要紧,只要有仗打,那帮人就不会乱。”

说起来,秦国的国情也是叫人匪夷所思,其他国家都是频繁作战导致民间怨恨,唯独秦国,国家不打仗反而会引起国内民众的不满。

这也难怪,毕竟秦国若不对外开战,这将引起一些列的事,比如说,黥面卒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闲给地方治安添乱,再比如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平民没有机会通过军功提高社会地位等等,这些都是军功爵制导致的弊端。

好在近几年来,秦国在魏国的帮助下,在秦岭一带开辟了梯田,大大提高了垦田的数量,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压力,但由于根基尚浅,秦国还是需要通过战争来消耗国民过度旺盛的精力,顺便抢掠其他国家的物资来满足国内的需求。

也正是这个原因,似蓝田君嬴谪这等秦国的王族,目前对于他秦国与韩国的战争并不怎么关心——只要有仗打,国内民众就不会乱,国家就不会乱,这就足够了。

至于这场战争是否能够打赢,其实如今的秦国贵族还真是不太在意,毕竟他们从与魏国的贸易中取得的利益,不见得就比通过战争手段得到的利润少。

当然,怀有这种心思的,大多数都是像蓝田君嬴谪这种不知进取的王族,似秦少君嬴璎、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人,当然还是希望能为国家开疆辟土。

奈何韩国雁门郡的守将李睦着实能耐,牢牢扎根雁门郡,占据地利优势,连番击退秦国的军队,叫秦国对其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二十万秦军,打不下雁门?”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问道:“据我所知,雁门的李睦,就只有几万兵力吧?”

其实他还是很看好黥面军的,相比较黥面军,齐国的技击之士算什么?

“不止几万了。”

蓝田君嬴谪虽然不太在意军事,但作为秦国嬴姓王族子弟,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去年七八月的时候,韩国就向雁门、太原两地增兵了……韩国的劲弩,给我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赵弘润恍然地点点头。

不可否认,韩国的军工基础确实不俗,其国内工坊打造的弩具,哪怕比较魏弩也不会逊色多少,这也正是即便韩国此番战败,赵弘润却依然警惕韩国再度崛起的原因——相比较过气的齐国,韩国才是那只‘瘦死的骆驼’。

“说到劲弩……”蓝田君嬴谪好似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这次我前来贵国,我国大王希望润殿下——哦,不对,如今应该称作魏王陛下——希望陛下能为武信侯的军队打造一批劲弩,否则李睦借助劲弩之利,卡住山间关隘,我军难以寸进。”

“没问题。”赵弘润爽朗地答应下来,随即脸上露出几许犹豫之色:“不过……”

蓝田君嬴谪很懂得看眼色,立刻就拍着胸口说道:“陛下放心,其中的花费,我咸阳一力承担,绝不会使贵国吃亏就是了。”

“爽快!”

赵弘润笑了笑,吩咐大太监高和道:“派人知会兵铸局,令其立刻腾出几个流水线,为我大秦的军卒铸造弩具。”

“是,陛下。”大太监高和躬了躬身,将身后的一名小太监派往了兵铸局。

“除此之外,可能还需要贵国为我国筹集一批粮草。”蓝田君嬴谪随后又补充道。

“粮草啊……”赵弘润沉吟了片刻。

其实粮草的问题也不大,因为自今年开春之后,魏国多达四五十万的军队,便已经在河西、河套、河东、河内等地开垦军屯田,今年的粮食产量,必定会比往年更多;再加上今年他魏国并无战争,米粮消耗并不严重,倒是可以或卖或借一部分给秦国——虽然赵弘润原本打算将这些粮食储藏在全国各地的大型粮仓内,毕竟他父皇生前积累二十年的储粮,这些年来早已被他挥霍一空,使得魏军暂时失去了持久征战的能力。

想了想,赵弘润说道:“待等今年秋收之后,朕可以援助贵国一部分,当然,那个……”

“明白、明白。”蓝田君嬴谪连连点头。

在旁,秦少君听得心中有些不忿:那个可恶的家伙,明摆着就是拿他秦国当枪使,达到其持续削弱韩国的目的,但无论咸阳那边,亦或是他叔父蓝田君嬴谪,似乎皆未尝对此有所不满。

虽然说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不涉及私情,但好歹你也稍微照顾一下我秦国嘛。

闷闷不乐之余,秦少君在旁说道:“你当真打算姑息韩国?据我大秦派往韩国的细作回报,韩国这一年来亦是积极建设国内,你小心养虎为患!”

“哦?”

赵弘润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韩国那只瘦死的骆驼,即便在与秦国开战的情况下,仍有余力发展国内建设?

倘若此事属实,那还真是要针对一下。

不过在赵弘润看来,并不需要针对韩国,只需要针对韩王然即可——比如说,通过某个计策,将韩王然的身体搞垮。

只要韩王然一倒,韩国将几无威胁可言。

眯着眼睛思忖了片刻,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道:“传令礼部,朕要派人出使韩国,令其多选几人,朕要亲自筛选。”

“你莫非想出了什么办法?”秦少君好奇地问道。

只见赵弘润徐徐踱步来到窗口,看着窗外庭院那棵树上几只叽叽喳喳的飞鸟,淡淡一笑。

“过于勤勉的君王,往往死得早……”

(本章完)

第1536章 魏使访韩【二合一】

兴安二年九月中旬,魏国使臣「唐沮」、「范应」二人,在跋涉了足足两个多月后,终于抵达了韩国如今的新都,「蓟城」。

“两位尊使,前边便是蓟城。”

在抵达蓟城时,一路上护卫唐沮、范应等人的一支两百余人的韩国军队中,那名队率走上前来,指着近在咫尺的都城对前二者说话。

在这话时,这名队率的目光仿佛是恶狠狠地瞪着唐沮、范应,但奇怪的是,却并未作出任何失礼的举动,仿佛是敢怒不敢言。

见那名队率的态度很差,于是,在此人领着那队韩军士卒离开后,唐沮低声询问范应道:“范兄,咱们是哪里得罪了那些韩卒么?”

“对!”范应仰着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韩国新都,随口答道。

见此,唐沮脸上闪过几丝困惑,诧异说道:“奇怪了,这一路上,并未得罪那些韩卒啊……”

“因为我俩是魏人。”

瞥了一眼唐沮,范应哂笑着说道:“别忘了,韩国去年刚刚败于我国之手,其旧都如今还在我大魏的掌控下……”

“哦哦。”

唐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一路上无意间做了什么让对方不快的事。”

“嘿!”

范应笑了笑,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贤弟莫非还打算与那些韩卒交朋友么?”

说罢,他瞥了一眼那些韩卒离去的方向,冷哼一笑,淡然说道:“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得护送你我至此,我俩若是掉了一根寒毛,这队韩卒绝活不成!”

听闻此言,唐沮亦是点了点头。

不约而同地,二人皆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心中莫名的自豪与满足——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魏国作为后盾!

不多时,便有先前去跟蓟城守城卫士交涉的随从来到了二人身边,对唐沮与范应二人说道:“两位大人,城门的卫长已经检查过我等的公文,允许我等入城。”

“唔。”

唐沮、范应二人点点头,在城门口那些韩军士卒那夹杂着畏惧与憎恨的复杂目光中,昂首挺胸迈步走入了城内,自有城门口的几名韩卒为他们带路,指引到城内的驿馆。

在前往驿馆的途中,唐沮、范应二人仔细打量着这座蓟城,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有关蓟城的情报。

蓟城,原本乃是韩将渔阳守秦开镇守的边防重城,但因为前年至去年韩国在与魏国战争中战败,被迫割让旧都邯郸换取魏国平息怒火,故而不得已迁都至此。

与旧都邯郸相比,蓟城的繁荣远远不如,至少在唐沮、范应看来,如今这座韩国的都城,充其量也就是魏国「郑城」、「山阳」、「安邑」的程度,虽然也能称得上是大城,但跟大梁、商县、川雒、博港这种超一流的繁华城池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嘿,上党战役之后,韩人怕是万万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打量着城内的建筑,范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私下与唐沮说道。

“范兄慎言。”

唐沮低声提醒了一句,但不能否认,他在心底还是挺认可范应这句话的。

「魏韩上党战役」,这是发生在唐沮与范应二人父辈、甚至是祖父辈的战争,在那场战争之后,魏人在韩人面前就始终抬不起来头来,可如今嘛,风水轮流转,这种扬眉吐气般的感觉,让唐沮与范应二人都感到十分痛快。

大概半个时辰后,在几名韩卒的指引下,唐沮、范应二人来到了城内的驿馆。

那是一座明显是由寻常宅府改建而城的驿馆,而且看起来半新不旧,大概是为了缩减开销,在原有府邸基础上随便翻新了一下导致。

“两位尊使,里面请。”

得知魏国的使者来到,驿馆内的韩官立刻迎了出来,虽然态度谈不上有多么热情,但至少做到了不失礼。

只是这座驿馆,让范应与唐沮都不是很满意,在人面前笑容可掬,但在外人离开之后,就忍不住在房间内抱怨起来——什么破地方!

“此地不可与寿郢相比啊……”

唐沮在房间内的四周转了一圈后,摇摇头说道。

一直以来,楚国在中原都有种「落后贫穷」的假象,但事实上,楚国并不贫穷,甚至于,楚国的贵族比魏国的贵族还要富有。

而唐沮当初出使楚国王都寿郢时,更是亲身经历:他在楚国的王都寿郢,得到了仿佛魏国大梁般的生活条件。

『……』

范应看了一眼唐沮,随即有意无意地说道:“……亦不可与咸阳相比。”

与楚国的处境相似,秦国在逐步被中原所认知的同时,也难免被扣上了贫穷落后的帽子,但事实上,当「魏国-咸阳」贸易开通之后,极大的刺激了咸阳的市场,使得这座城池发展迅猛。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初一心希望通过战争来夺取财富的秦国贵族们,如今差不多都跟蓝田君嬴谪一样,到处寻找矿脉。

可能那些秦国贵族们背地里还在暗暗偷笑:那帮中原人太傻了,居然愿意用金钱换取他们秦国随地可见的石头(玉石)。

在这种大趋势下,目前还惦记着为国家开疆辟土的,除了秦王囘、秦少君等寥寥几位王族外,恐怕也只有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那些纯粹的统兵将军了——秦国的贵族,忙着在与魏国的交易中赚钱哩。

因此,姑且不论其他县城,至少咸阳发展地还是非常迅猛的,故而倒也并未让当初出使秦国的魏使范应失望。

“吱嘎——”

门被推开了,一名使团的随从走入屋内,向唐沮、范应二人禀告道:“两位大人,据此驿馆内的人说,他们已经将两位大人到来的事上禀韩王,不日……两位大人?”

说了半截,这名随从才感觉到屋内的气氛稍稍有些古怪,唐沮、范应这两位大人,各自站在屋内的一侧,彼此用难以描述的目光对视着,仿佛在无声地争执着什么。

“仔细想想,范兄除了出使过秦国咸阳以外,并未去过其他地方……”

“呵呵呵,说得贤弟好似去过除楚国寿郢以外的地方似的……”

“……”

“……”

在那名随从不解的目光下,唐沮、范应二人对视着,半响后,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是的,在使臣这一块,他们都还是稚鸟,什么时候能代表魏国出访天下各国呢?

看着唉声叹气的唐沮、范应二人,那名随从张了张嘴,片刻后却选择偷偷转身离去。

而与此同时,韩王然在城北的王宫内,亦得知了「魏使唐沮、范应几人抵达蓟城」的消息,皱着眉头寻思着这两名魏使的来意。

毕竟这两名魏使的背后,乃是魏公子润——哦,不对,如今该称作魏王赵润。

『……好端端的,那赵润突然派两名使者造访我大韩,究竟所为何事?』

韩王然忧心忡忡地在书房中踱步。

他不能不慎重对待,毕竟他韩国目前还在与秦国开战,若魏国违背承诺介入了这场战争,那他韩国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糟糕——虽然他心底并不相信那个素来言出必践的赵润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想来想去,韩王然还是召来了马括、韩晁、赵卓三人,让这三人明日负责将唐沮、范应那两名魏国使臣接到王宫。

次日,马括、韩晁、赵卓三人便乘坐马车来到了城内的驿馆,待唐沮、范应二人沐浴更衣后,将其接上马车,前往王宫。

在乘坐马车的途中,唐沮与马括、韩晁、赵卓三人交谈着,而范应作为副使,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地撩起帘子张望马车外的街道。

见此,韩晁与赵卓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因为范应的举动,明显是在窥视这座城池的发展状况,这种事又岂能瞒得过他韩晁、赵卓?——他们出访魏国的时候,也这么干。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个时代,他国的使者也兼职细作、密探的任务,只不过这个身份是合法的而已。

大约过了一炷香工夫,马车在城内的王宫宫门前停下。

在走下马车后,唐沮、范应二人四下打量着。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座王宫似乎是新建的,但可能是因为施工时间较为仓促,以至于在许多地方并不完善,就比如那堵连接宫门的宫墙,那真的只是一堵围墙,丝毫不见浮雕的影子——按理来说,为了体现出王宫,宫墙外应该由工匠精心雕琢,就像邯郸的韩王宫那样。

似乎是看出了唐沮、范应二人的心思,韩国礼官韩晁咳嗽一声,略显尴尬地解释道:“这座王宫,事实上今年三月才开始动工,是故有些地方尚不完善,让两位见笑了。”

唐沮、范应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其实很是痛快,但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讲:“哪里哪里,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就能大致落成这样一座宫殿,贵国的工匠着实厉害。”

“呵呵。……请。”

“请。”

不得不说,从今年的三月到如今九月,短短六个月的时间想建成一座王宫,这纯粹是痴人说梦,这不,在唐沮、范应进入这座王宫之后,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宫殿目前大致只是一个空壳而已:本该种满植被的花园,如今只是一片杂乱的土地,而宫内的建筑,也大多只是刚刚搭建起框架而已。

甚至于,当唐沮、范应来到王宫的时候,那里还有许多韩国工匠正在施工。

此时宫内,唯一落成的,就只有正中央的正宫,据韩晁、赵卓介绍,目前韩王然就居住在这里——前殿宣政,后殿居住,偏殿处理政务。

作为堂堂韩国君王而言,着实显得有些寒酸。

不多时,马括、韩晁、赵卓三人便将唐沮、范应二人领到了偏殿,也就是韩王然目前的书房,兼处理政务的地方。

在进入这座偏殿的时候,唐沮、范应注意到殿内有许多宦官、小吏捧着奏章等物进进出出,心下顿时微微一凛。

其实在此行之前,新君赵润就在召见他俩时就已经透露过,说韩王然是一位非常勤勉的君主,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大王,两位魏使到了。”

暂且请唐沮、范应二人侯在殿外,马括率先进殿禀告。

看得出来,在批阅了好一阵子的奏章后,韩王然显得颇有些疲倦,用手指揉了揉了额头太阳穴后,点点头说道:“请两位魏使入殿。”

“是!”

马括抱拳而退,退出殿外后对唐沮、范应二人说道:“两位尊使,请!”

唐沮、范应二人点点头,在对视一眼后,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迈步走入了殿内,朝着殿内的韩王然拱手问候:“魏臣唐沮、范应,拜见韩王陛下!”

“两位尊使多礼了。”韩王然微微一笑,抬手请唐沮、范应在殿内东侧的席位中就坐。

而马括、韩晁、赵卓二人,则自行到西侧的席位中坐下。

在彼此坐定之后,韩王然微笑着问道:“据寡人所知,去年八月下旬,贵国的公子润继承了正统,可惜寡人今年年中才得知此事,赶不及送上贺礼,还望那位新君莫要见怪才好。”

“韩王陛下言重了。”

唐沮、范应二人笑笑说道。

说来也奇怪,虽然魏、韩两国这些年来打生打死,但韩王然与魏王赵润,却全然看不出有什么生死仇恨的样子,甚至,就连韩晁、赵卓、马括等人,亦能与唐沮、范应谈笑风生。

甚至于,韩王然还堂而皇之地在臣子面前讲述他很敬重「魏王赵润」的事,更引为平生知己,让唐沮与范应暗地里都暗暗咋舌:他俩也想不到,韩王然与他们魏国的那位新君,居然有那样深厚的交情。

“说起来,继位之后,那位新君每日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韩王然带着几分自嘲,随口问道。

『……』

唐沮、范应二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后者微笑着说道:“可不是嘛,我大魏当代君王,称得上是历代中最为勤勉的君主,每日鸡鸣而起、月隐而息,躬亲于政务,方使我大魏的国力,日益增强。”

『……』

韩王然张了张嘴,原本浑不在意的目光中,逐渐浮现几分凝重之色。

半响后这才干笑着说道:“想不到,寡人那位挚友,竟然如此勤勉……”

强颜欢笑的他,此刻忧心忡忡。

他原本还指望赵润在击败他韩国之后骄傲自满,好使他韩国有赶超的机会,但据唐沮、范应这两名魏使所言,赵润居然那般勤勉,丝毫没有骄傲的意思。

不自觉地,韩王然耳边仿佛响起了当初他与赵润分别时后者的那句话: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而此时,唐沮亦暗暗关注着韩王然的面色,见后者面色稍稍有些难看,又补充道:“我国陛下尝言,君之贤昧,与国家息息相关,君若闲、则国家兴亡;君若昧,则国家败亡。……我国陛下尝以此自戒,不敢有半分懈怠,毕竟……”

他环视了一眼殿内,忽然收了声,但相信在场的众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得不说,唐沮与范应的话,引起了韩王然、马括、韩晁、赵卓几人的剧烈情绪。

不过相比较韩王然的凝重,韩晁、赵卓二人则稍稍有些茫然。

因为凭着他们对魏王赵润的了解,后者不像是会如此勤勉的人啊——魏王赵润在他俩心目中的形象,更像是那种发号施令的霸主向君王,他们无法想象那般形象的赵润每日伏身于政务的景象。

“此言大善,不愧是吾之挚友。”

韩王然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干笑着称赞道:“有这等明君雄主,相信中原再无人能撼动贵国……可喜可贺。”

说到这里,他眼珠微转,试探着问道:“不知今年,贵国在做些什么呢?”

“这个……”

唐沮与范应对视一眼,笑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

“哦?”马括笑着插嘴道:“迁都三川雒城,不算大事?在全国境内铺设轨道马车,这不算大事?”

『韩国果然派了不少细作盯着我大魏一举一动……』

在彼此对视一眼后,唐沮与范应二人故意露出了有些难看的表情。

见此,韩王然立刻不痛不痒地斥责马括道:“马括将军过于鲁莽了。”

其实通过潜伏在魏国境内的那些细作、密探,韩王然也早早得知了魏国的某些行动,并且对此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无论魏国决定迁都雒城也好,在全国境内铺设轨道马车也罢,这都是耗时极久的大工程,魏国在这方面投入人力物力越多,就越发证明他们不会随意介入他韩国与秦国的战争——这就足够了!

而此时,范应却皱着眉头,不依不饶地盯着马括问道:“这位将军,何以得知「轨道马车」之事?莫非贵国竟向我大魏派遣了细作么?”

“绝无此事!”

韩晁立刻出言辩解道:“此事是由我国的商贾传回国内,据那些商贾所言,贵国的轨道马车颇为便利……我国大王乃圣明之主,岂会似韩虎、韩武一众般,破坏韩魏目前的和睦?”

而从旁,赵卓亦当即接话,大力称赞轨道马车的便利,意图转移话题,总算是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又聊了一阵子后,韩王然终于问起了唐沮、范应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

“……不知两位尊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唐沮在跟范应对视一眼后,拱手说道:“回禀韩王陛下,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会盟一事。”

所谓会盟,即各国君王或代表间的会面,一般情况下是几个弱小国家为了抵御大国侵略而联合,但有时也被大国用来胁迫其他国家的、一种炫耀实力与地位的手段。

『……魏国,迫不期待要行使作为「中原霸主」的权力了么?』

韩王然微微皱了皱眉。

所谓「中原霸主」,这绝非只是一个虚名那么简单,一般情况下,只要其他中原国家响应霸主国的号召,那么,霸主国就能以极小的代价去讨伐某个国家。

打个比方说,若是赵润看韩国不爽,他随便扯个借口,就能号召中原其他国家一同打击韩国,倘若某个国家不愿跟随魏国,那么就立刻被打入韩国这边的队伍。

而就目前来说,秦国、楚国、卫国基本上都会响应魏国的号召,而齐、鲁两国也未必敢忤逆魏国,因此,倘若魏国以中原霸主的名义讨伐韩国,韩国还真没办法抵挡,只能再次品尝战败。

当然,这指的是正常情况下,而事实上,中原诸国未必会齐心协力。

“不知贵国欲讨伐哪个国家?”

韩王然内心有些紧张地问道:“莫非是齐?”

听闻此言,唐沮立刻解释道:“韩王陛下误会了,我大魏并不打算讨伐哪个国家,甚至于,我国陛下觉得,这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混战,至今已持续到了第三年,给天下苍生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因此,我国陛下希望能呼吁各国彼此克制,结束这场战争……”

“……”

韩王然张了张嘴,随即便在心中暗自鄙视赵润:这家伙实在是太无耻了!

不过,这与他韩国的利益倒并无冲突,甚至于有利。

想了想,韩王然笑着问道:“却不知,贵国能否从中周旋,说服秦国停止与我国的战争呢?”

唐沮摇摇头说道:“此事敝人做不得主,到时候,还得由贵国的使者自行与秦国使臣交涉。”

韩王然愣了愣,终于才明白过来:感情魏国只是提供了一个他们各国使者间彼此沟通交涉的机会而已。

再仔细一想,韩王然顿时就明白了赵润的真正目的:这厮只不过是想借此事,彻底坐实魏国作为中原霸主地位的事实而已。

可不是嘛,倘若天下诸国皆响应了魏国的所谓呼吁,派重要臣子前往魏国,这岂非是变相地坐实了魏国这个中原霸主的地位?

在韩王然看来,赵润这只是在炫耀力量、威慑诸国,其余什么呼吁不呼吁的,全是屁话!

但即便明知如此,奈何形势比人强,容不得韩王然不低头。

“善!……寡人愿意派人前往大梁会盟。”

当晚,韩王然难以入睡,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唐沮、范应二人称赞赵润勤勉的赞美。

『……赵润那般勤勉,我大韩岂非终日报仇之日?不行!寡人要振作起来!……既然他赵润勤勉实国,那寡人就要比他更勤勉!』

想到这里,无心睡眠的韩王然,索性翻身坐起,穿上衣袍走向偏殿,继续处理政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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