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5章 躲清静

到了八月底,居庸关内一片风平浪静。

朱厚照仍旧滞留蔚州,张永、小拧子和胡琏一行出发后暂时没了音信,所有人都在一种焦虑不安的情绪中苦苦等待。

八月二十九,唐寅一行抵达居庸关,这也是自延绥过来的第二批人。

之前林恒一行出发虽早,但未得圣旨,只能暂时停留在宣府无法动弹,第一批人中只有张永和马永成两个监军太监到了居庸关。

此番唐寅带着沈永卓等人从延绥过来,由于半道没人通知,直接就到了居庸关。

当天沈溪没有亲自出城迎接,只是派人做指引,当晚唐寅主动前来拜访沈溪。

在对草原用兵中,唐寅作为沈溪幕僚,立下不小功劳,虽然之后沈溪追击穷寇时他没有追随,但还是赢得军中上下尊重。

唐寅见到沈溪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谢迁书写的信函转交。

谢迁年老体迈,没办法快速赶路,出榆林卫城后唐寅便与其分开。本来谢迁想走阳曲、娘子关这条坦途入北直隶,由真定、保定回京,但如今晋、豫、北直隶闹匪患,谢迁只得临时改走北线,由宁武关到大同,经宣府过居庸关回京,如今他乘坐的马车尚在镇西卫以北的山区缓慢行进,距离居庸关大概还有半个月路程。

“……沈尚书,谢阁老听说陛下的事情后非常焦急,飞鸽传书,由专人送信函过来,让我先一步送到你这里。”

唐寅一边拿出信函,一边讲述事情的因由。

沈溪听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谢迁并没有通过自己派去保护他的人把信函送来,而是请唐寅代为转交,如此一来信件在路上起码多耽搁两到三天时间。

谢迁为何要如此做,沈溪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等沈溪大致将信函看过后,疑惑更甚。

谢迁在信函中大致将他对朝廷的安排叙述一番,对沈溪的指点仅限于维持军中稳定还有便是应及早把情况通知京城的张太后,防止出现变故,而这些事沈溪早就做过了。

只是谢迁不会想到,沈溪已在一个相对大的范围内将消息公开,而谢迁更想不到的是,如今京城,关于皇帝失踪的消息在建昌侯张延龄推波助澜下已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人心惶惶。

沈溪沉吟良久,抬头看向唐寅,问道:“伯虎兄,谢阁老可有跟你说过,他走居庸关还是紫荆关回京?大概几时抵达京城?”

唐寅看着沈溪,想了想摇头道:“信函中没有说明吗?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毕竟在下只是转交信函,并未见到谢阁老本人,至于他如何安排一无所知,不过就算在谢阁老身边,他老人家也不会跟在下这样一介书生解释太多……不过有一点在下倒可以确定,谢阁老认为只要有沈尚书在,居庸关和京城就出不了差错!”

言语间,唐寅对谢迁非常推崇,让沈溪深感意外。他仔细一端详,此时的唐寅多了几分沉稳,说话办事不能说有多得体,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为人处世上有着明显进步。

唐寅再道:“在下到延绥后,见过谢阁老两次,每次都是浅聊即止……好像他老人家有所避讳……以在下想来,谢阁老作为当朝首辅,不在京师坐镇,以他的身份和所处环境,接见在下这样的军中幕僚,只能谨小慎微,唯恐他人多心。”

沈溪诧异地问道:“你是说谢阁老对三边官员和将领充满戒心?”

唐寅略显有些迟疑,仔细思索谢迁跟三边总督等官员和将领的关系,最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道:

“谢阁老究竟在避讳什么,在下没能把握,但从表面上看,三边王总制对谢阁老还是尊重的,几乎每次遇到重大事情都会去请教。此番在下本想早一步回到沈尚书身边,但想到谢阁老年老体弱,需要人陪伴,才决定与谢阁老一起出发,不想出了榆林卫城后,他派人告诉我正事要紧,在下推辞不过才打马先行……对了,陛下那边没出什么大事吧?”

沈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关于皇帝的情况,他不想对唐寅过多解释。

唐寅大概明白沈溪有些事不能对他这样的布衣多说,略微有些感慨:“可惜谢阁老短时间内到不了居庸关,没法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这边的事情只能劳烦沈尚书多费心了。”

……

……

唐寅没有在沈溪寓所停留太久便告辞而去。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寅算是沈溪一手提拔,但到底非沈溪心腹,两人间存在一定隔阂。

沈溪跟唐寅见过面后,感觉唐寅变化很大。

“去了延绥一趟,怎么就成了谢于乔的人?”沈溪自言自语。

本来唐寅是沈溪一手带到军中,在对草原用兵中唐寅所立功劳也基本上算是他赐予,但选择站队的时候,唐寅却更倾向于谢迁,这让沈溪有些不爽。但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文官或者唐寅这样读书人眼中,谢迁才是朝廷栋梁,对个人仕途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所以无论说话做事都不自觉往谢迁身上靠。

“大人,大房大老爷那边问话,问几时回京?”沈溪送走唐寅,本想安静下来想一些事,朱鸿却带着沈永卓的问候过来。

沈永卓最关心的莫过于几时回到京城与家人见面。

因为沈永卓的军功没有确定下来,要等回到京师后由兵部衙门来统一核实,很多沈溪的亲信手下都想早一步回京,尽快把功劳落实,坐等升官发财,对于留在居庸关没有更多的想法。

沈溪道:“暂时不能回京,班师很可能需要个把月时间,只能请大家忍一忍。”

沈溪本来可以让沈永卓提前回去,因为沈永卓以前从未有过军旅经历,此番经受生与死的考验,想必有许多话要跟亲人讲,但想到如此或许会破坏后续提拔,便忍住了。

沈溪要提拔家族中人,需要一个由头,本身他就拥有这方面的权力……六七品的文职官缺给不了,武职官缺也不能凭空给予,只有先得到军功,然后想办法交给五军都督府安排,走一遍流程才行。以他兵部尚书的面子,五军都督府根本不会拒绝。

朱鸿行礼:“小的这就去告知大老爷。”

沈溪笑了笑道:“有一批弟兄从延绥那边过来,让他们在居庸关内好生歇息,从这里回京城根本就用不了太久时间,一切等安排吧!”

言语间,沈溪自己也有些疲累。

因为朱厚照从军中出走,让未来很多事变得不确定起来,沈溪自己也不由陷入迷茫的状态。

外夷平了,下一步就是要振兴大明经济,但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仍旧很难。

连沈溪都想象不到,自己还要面对多少错综复杂的局面。

……

……

沈溪在等候朱厚照的消息,以确定什么时候班师。

此时的沈溪,好像被剪除了羽翼的雄鹰,朝廷上下已对他有所杯葛,一股隐藏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场争夺权势的盛宴似乎就要开启,连沈溪都无法预料,他回到京城后要面对怎样的党争。

而此时的朱厚照,根本不去考虑朝廷的事情,在他看来,他是大明最没有争议的皇帝,只需安心享乐便可,就算在蔚州这种小地方,他也能玩出京师豹房的感觉。

江彬逐步接触权柄,最先掌握的自然是朱厚照那颗玩乐之心。

江彬逐渐弄清楚朱厚照的喜好,百般逢迎。在这小小的蔚州之地,以江彬手上的权利,可以随心所欲帮朱厚照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由此逐渐成为朱厚照心目中最受器重的宠臣。

前蔚州卫指挥使赵员的府邸成为了朱厚照的临时行在,江彬不但送一些形形色色的女人进来,还拼命搜寻地方上一切吃喝玩乐的东西,诸如戏班子、说书人、马戏团等等,一时间偌大的府邸内热闹非凡。

朱厚照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之前遭遇到的两次危险,没给他任何警示作用,这位爷基本属于记吃不记打的存在。

“……陛下,小人得到消息,居庸关那边已派人过来请陛下回京,这会儿人怕是已快进蔚州城了,不知……您是否赐见?”

这天江彬过来请示,除了送来美酒外,还有几名从手下家中巧取豪夺的妻女,等朱厚照尽兴时他才向朱厚照请示。

江彬虽然开始得到正德皇帝信任,但还没有到放纵恣意的地步,因为他没有掌握大权,也没体会到那种高高在上的美妙滋味,所以他现在还显得很谦卑,有什么消息也要赶紧通知朱厚照,以体现他的忠诚。

但他不明白,其实朱厚照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忠诚,因为在朱厚照看来,效忠他这个皇帝是应该的事情,他需要江彬做的是把所有事情处理好,而不是将一些烦心事拿来恶心他。

朱厚照听到后略显不快:“这种事还用得着问朕吗?他们想见朕,门儿都没有……哼,居然知道朕在蔚州,谁透露的消息?”

江彬试探地道:“陛下,以小人所知,之前来蔚州途中遭遇盗匪,入城后遇到赵指挥使弑君,多得有人相助,才避免危难,这些关键时刻出手之人好像不是锦衣卫,而是……小人暂时没查清楚,不过大概知道跟沈大人有关。”

朱厚照听到这里满脸都是不高兴,本来沈溪派人救他,他应该心存感恩之心,但朱厚照算得上是个奇葩,想到救他那些人是沈溪派来监视的,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原本以为逃脱囚笼的他仍旧处于一种不自由的状态,反倒一阵羞恼。

朱厚照冷声道:“朕本想住两天就走,谁知道在蔚州耽搁这么多时间,看来是到离开蔚州的时候了,朕准备明日动身……朕不想让人盯着,朕才是天下之主,想去何处用不着别人管!”

……

……

张永和小拧子等人进到蔚州城,但他们不敢直接去见朱厚照,对他们而言见皇帝必须要鼓足勇气,若是一个不慎可能就要落罪。

至于如何去见,有必要先行商议。

作为皇帝跟前的近侍太监,张永和小拧子想到的是先请胡琏去面圣。

因为按照朱厚照的脾气,哪怕心情再不爽也不会对文官如何,相反他们这些奴婢,一个不慎就会有屁股开花的可能。但他们又知道,以胡琏的级别似乎没有资格跟朱厚照直接对话,因此必须要找到一个折中之策。

三人住进旅店,因为不能随便泄露身份,他们暂时无法借助官府的力量,甚至连江彬那边他们都不敢随便派人去接洽。

“胡大人,现在我们只能靠您了。”

小拧子最后不得已,还是将希望放在了胡琏身上,“我们到底是奴才,去面圣可能会被陛下降罪,而您是朝廷命官,此番对草原一战您协助陛下居中调控,立下大功,由您出面去请陛下回京,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胡琏面对小拧子和张永期待的目光,多少有些为难:“去面圣倒不是不可以,但要说清楚,在下如何才能面圣?现在只知道陛下住在原蔚州卫指挥使府宅,现在府宅内外有大批官兵守护,要去觐见圣上的话,会惊动江彬,最终要面圣成功,则必须请示陛下才可……这请示的事情谁来做?”

张永显得很不耐烦,皱眉道:“你让我等先去请示陛下,还不如我等直接面圣建言,反正已经见到陛下的人了,多说几句又有何妨?其实,你去面圣作何要请示?如此不等于给陛下拒绝的机会?那样的话怎么面圣成功?直接闯进去不就行了吗?”

胡琏摇头苦笑:“如此贸然行事的话,恐怕在下刚闯进府门就被当场格杀,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小拧子想了想确实如此,凝眉沉思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来蔚州之前,沈大人就未对胡大人指点过?”

胡琏想了下,摇头道:“关于如何面圣的问题,沈大人的确没说。”

张永听出一丝端倪,“那沈大人对胡大人您说了什么?”

“这……”

胡琏一时间难以作答,那边小拧子则显得很热切,“要不这样吧,张公公,咱先试着去跟江彬接触,看是否有机会进去面圣,总归让胡大人直接前去面圣太过困难,咱若什么事都不做的话,作何要应承下劝陛下回京的苦差事?”

张永老奸巨猾,叹息道:“拧公公,你乃陛下近侍,自然有资格面圣,咱家却有许久未曾面圣过了,你让咱家出面,这不是诚心为难人吗?要不……你自己去?”

小拧子显得很委屈:“张公公,您老成持重,这种事应该由您来主持大局,怎能让小辈来挑头?陛下以前经常说您办事妥当,此番也是您先应承说要来劝陛下回京,咱家才出来凑数的……”

“唉!拧公公,你别说了,总之现在要去面圣不是什么容易事,一切需从长计议才好,可惜沈大人那边指点不多,其实若是他亲自前来,没人能阻止他行事……咱家到底跟陛下较为疏远,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得召见呢?”

张永开始叫苦。

胡琏看到这架势,心想:“这就是三个和尚没水喝!谁都不想去,就算我这边想去面圣,也苦于没有门路,而这两位明显是来敷衍的……可能真如他们所言,沈尚书亲自前来的话,事情就好办了,何至于出现现在的僵局?”

……

……

三人实在没辙,一边尝试联系江彬,通过江彬去跟朱厚照沟通请示,一边则赶紧去信居庸关,以求得到沈溪“指点”。

三人抵达蔚州前,对如何面圣的问题并不担心,但现在却纠结得很,便在于他们对于面临到的困难预判不足,到了地方才发现跟自己所想大相径庭,要想面圣根本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就算在大街上遇到皇帝,他们也不敢随便上前请见。

因为三人没住在官驿内,使得信件传送只能先送出城,通过特定信使送信,甚至连官驿的快马都不能调用。

虽然江彬早就知道三人的情况,却不愿主动跟他们沟通,在请示朱厚照后,他发现朱厚照对来劝说他回去的人根本不想见上一面。

以江彬的私心,自然希望陪着皇帝多游览一些地方,加深跟皇帝的感情,让朱厚照离不开他,这也是他不愿意主动帮忙的原因。

蔚州城内,还有一股力量随时留意各方情况,正是沈溪派来保护皇帝安全的马九。

此时马九刚见到云柳和熙儿两姐妹。

云柳二人得令而来,她们手里控制着沈溪手下另外一套情报系统,可以在旁协助。

云柳对马九道:“马将军请勿再接近朱公子居所,虽然未得大人指令,但明显现在朱公子已有所防备,若再派人盯梢的话,可能会被察觉,到时候折损弟兄事小,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忌就不妙了!”

在沈溪的情报体系中,云柳的地位其实要比马九高,但因马九是以明面身份帮助沈溪,云柳则基本处于见不得光的状态,使得在外人眼中,分不清二人到底谁的地位更高。

云柳在马九面前虽然说话客气,但不代表她的级别在马九之下。马九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马九对云柳所说的话中有指示和命令的成分没有过多介意,但旁听的六丫却不爽了。

虽然云柳是以男装出现,但这丝毫不影响六丫的暴躁脾气,六丫喝问:“你谁啊?凭什么跟马大哥如此说话?”

一句话便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马九连忙喝斥:“不得对云侍卫如此无礼!”

六丫不甘心地道:“哥,他不过是个侍卫而已,凭什么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就因为他平时经常见到沈大人,就可以踩着别人说不好听的话?哼,我想教训他!”

云柳不会跟一个小姑娘置气,虽然六丫跟随沈溪的时间不短,但如今虚岁也不到十八,在她眼里根本上不得台面。

马九道:“云侍卫见谅,这丫头你见过,乃是当初大人从广州府带回来的,后来大人安排在军中当差……”

“哥,你对他解释什么?”六丫气呼呼地说道。

云柳看着六丫,微笑道:“六丫姑娘性格耿直,说话直爽,在下很欣赏,不过有些事还是公事公办为好,涉及机密无关人等掺和进来,真的可以吗?”

六丫道:“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直帮马大哥做事,而且之前两次拯救那年轻公子哥的性命,你却说我没资格过问大事?”

马九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应有的态度,当即正色道:“六丫,你先下去,我跟云侍卫说的事情涉及朝廷机密,你不该过问这些事,而且你要明白,你现在只需听命行事即可,确实没有资格过问!”

从马九的角度来说,说这番话已算非常客气,他舍不得教训义妹,自小他就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只有妻子和孩子,就他这样忠厚的人来说,义妹就跟亲妹妹一般,所以对六丫格外纵容。

正因为如此,本来就缺少教养的六丫,没有得到太多正统教育的机会,这也跟六丫平时总待在军中而不是在闺房有关,她接触的基本都是五大三粗没什么文化知识的糙汉子,喝的是酒而不是茶水,平时基本是聊天打屁吹牛逼,而不是正经的诗词女红等。

“哼!”

六丫尽管不开心,但还是听从马九的话退下,以体现她对兄长的尊重。

别的不说,六丫对于义兄敬重有加,因为马九和小玉对她很好,她也希望自己能帮到兄长而不是添乱。

等六丫退下后,马九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教导妹妹无方感到无奈。

云柳笑道:“马将军这位妹子性格耿直,跟当初见到她的时候基本一个样,不过这几年下来,她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若非从军的话,她应该已经嫁人了吧?”

马九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云柳,不太明白为何云柳会对六丫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他其实隐约知道云柳的身份,大概猜想到沈溪跟云柳的暧昧关系。若说沈溪跟云柳可以瞒住其他人,但对马九这样的近卫来说却是很难遮掩的,而且沈溪也没刻意隐瞒什么。

马九道:“云侍卫多心了,这丫头怕是嫁不出去,内子正在竭力为她找寻夫家,夫人那边也在过问。”

听到夫人二字,云柳脸色变了变,她毕竟是沈溪外宅,无论帮沈溪做过多少事,得到沈溪多大的器重,她跟沈溪内宅的女人还是不能相比的,这也算是一种游戏规则,沈溪不允许她多过问沈溪内宅或者外面其他女人的事情。

云柳道:“有些事,在下就不多遮掩了,沈大人请了拧公公、张公公和胡大人一起到蔚州劝陛下回京,昨日人已抵达,从目前得到的情报看,他们正在想办法面圣……至于陛下则利用江大人的关系,在蔚州本地做了不少欺男霸女之事,以大人的意思,定然要劝阻,最好能帮助三位特使顺利见到陛下,行劝说回京之事!”

马九对云柳说的事情并无把握。

云柳跟马九所处位置不同,沈溪安排他们所做事情也有所区别,所以马九理解不了云柳说的对小拧子等三人出手相助之事。

在马九看来,他到蔚州来的目的仅仅是保护皇帝,至于劝说其回京的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马九抱拳行礼:“请云侍卫安排示下。”

云柳一怔,没想到马九会这么拘谨,赶紧道:“不敢当,同为大人做事,马将军乃是大人信赖之心腹,在下哪里敢调遣?所有事情咱们还是商量着一起办为好。”

“嗯。”

马九对此并没有太多意见,干脆便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让云柳安排做事。

云柳当即说了一些要点,马九一一记下。

当云柳离开时,马九在背后问道:“若有事的话,如何跟云侍卫联系?”

云柳驻足回首:“在下自会跟马将军接洽,稍后还会派人到马将军手下做事,将新得到的情报告知。”

因为马九之前得到的情报基本都来自云柳统领的情报系统,使得马九意识到,自己在地方上做事基本要靠云柳这位沈溪真正的心腹,即便他在地方上布置了很多细作,但始终云柳领导的情报体系才拥有沈溪手下最厉害的谍报人员,云柳能力也要高出他很多,甚至可以在不需要沈溪指示的情况下做出更为合理的安排。

……

……

云柳带着熙儿从马九暂居的小院离开时,熙儿有些不理解。

不过云柳没对她有过多解释,姐妹二人从后门出来后,已有马车等候在道旁,接二人往城中居所而去。一路上她们都很小心,稍微有风吹草动就更换马车甚至步行,以躲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没人比云柳二人在跟踪和反跟踪上经验丰富,等她们到了安全的住所后,熙儿才将心中疑惑问出:

“以前看马将军好像挺有本事的,大人平时跟他称兄道弟,为何现在才发现他根本不会办事呢?”

云柳板起脸来:“这种话别乱说,马将军乃是沈大人于微末时便收揽在身边的干臣,忠心耿耿,办事牢靠,很多事大人都会放心交给他,怎会没有能力?”

熙儿道:“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是沈家旧人,是大人嫡系才会给予重任?大人这是任人唯亲……他做事还需要姐姐你来提点呢。”

言语间,熙儿对马九多少有些轻视,这也是来自于她的观察,发现在没有沈溪命令的情况下,马九做事的主观能动性很低,而云柳则可以作出更合理的安排,完全可以当马九的上司。但在具体职司上,熙儿认为沈溪信任马九更多一些,所以才心生不满。

云柳没好气地道:“大人将你惯出一身毛病来了,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大人身边有庸才吗?就算咱们到大同府接到的那两位……不也为大人经营庞大的产业?这位马将军,还有六丫姑娘,都曾跟大人上战场立过功,他们不但是沈家人,更是大人一步步带起来的嫡系,至于马将军的能力,主要在听命办事上,他做事果决,不拖泥带水,他做的很多事我们根本不能碰!”

熙儿受到教训,依然不甘心,嘟着嘴道:“不是不能碰,而是大人不让我们碰。”

“唉!”

云柳轻叹一声,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刚到地方,得到的消息有一定局限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以目前的情况看,朱公子有可能继续偷跑,说是由马将军来护送公子安全,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朱公子出来不过几天,已遭遇两次危险,若非大人料事于先,怕是已变生不测!”

熙儿没有说话,似乎在想心事。

云柳侧头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熙儿撅着嘴道:“也就师姐你能做到任劳任怨,我不行,我总觉得大人将我们当成牲口使唤,平时对我们也不够好,根本就不如那些帮不到他忙的人。”

云柳没好气地喝斥:“大人宠爱谁,需要分辨谁做事能力更强吗?那找一些手下,不比找你我更好?大人信任你,才给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若你还抱着怨怼和争风吃醋的心态,怎么为大人办事?”

“师姐还说我呢,难道师姐你自己就甘心?”熙儿道。

云柳轻叹:“有些时候,我确实不甘心,但想到大人对我们的优待,就觉得那些委屈不算什么了。我们做自己的,管别人作何?这次差事结束后我们便回京城……此前大人已兑现承诺,给了我们大宅子,还有田地和奴婢,回去后我们就能享受更好的生活!”

熙儿道:“什么大宅子,我才不稀罕,我更希望安安稳稳过一生。”

云柳笑了笑:“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喜欢怎样的生活可以跟大人说,但就怕你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同,让你跟那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一样守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吃喝都要人伺候,只知道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你能受得了?至少我不希望过这种生活,现在的日子很充实,正是我所追求的,若你不喜欢,回去后我就对大人说,让你整天对着空屋子发呆!”

熙儿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变相承认云柳说的,她不想过那种平常女人的生活。

“师姐,咱怎么保护皇上?”

熙儿不再谈论沈溪更信任谁的问题,转变了话题。

云柳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函,随口回了一句:“记住,是朱公子而不是皇上,要注意措辞,我们派人跟随调查,并非是保护。总之,不能掉以轻心,争取预先发现危险,只要危险来临前被我们察觉,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告知朱公子,及时避险才是最好的选择,而非主动现身让人怀疑!”

……

……

居庸关,沈溪寓所,深夜又有客人造访。

这次来的人,是陆完。

陆完到来后没有先寒暄一番预热,而是直接将来意说明:“刚得知消息,说朝中有人参劾之厚,我这边特地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哦。”

沈溪没有感觉丝毫意外,好像自己被弹劾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陆完微微一笑:“你不想知道是何人?”

沈溪道:“谁都一样,反正没人参劾我反而觉得不习惯……陆侍郎以为呢?”

“呵呵。”

陆完打量沈溪,脸上露出笑容,“其实之厚,你这年岁是我儿孙辈,但偏偏你官职还在我之上,做事的能力和为人处世的态度也非常老成,让人看不出你心中所想。参劾你的人,乃是兵科给事中艾洪,此番他背后是否有人推波助澜尚且不知,但这节骨眼儿上,听说朝野上下都在议论。”

沈溪微微点头,未就此事发表意见。

陆完又道:“不过在陛下回来前,任何参劾都只是走个过场,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再多人参劾,功勋也不会因此埋没,不过他弹劾的内容你也该留意一下,非常时期都想是否会发生内乱,他们对你参劾,恰恰是你最应提防戒备之处!”

说着,陆完从怀里拿出一份东西,沈溪接过一看,原来是艾洪弹劾他的奏疏的摹本。

沈溪心想:“这哪里是参劾我,分明是以这种方式对我发出警告,你陆完说不知道是否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这些正是你们这些文官担心的事情,怕我趁着陛下不在的时候擅权,甚至造反吧?”

沈溪转念又一想:“你陆完平时都很恭敬,以下级的身份跟我相见,朝堂上的规矩你最明白不过,现在却私下里以长辈的身份跟我说话,无非是想试探我的态度。这又何必呢?”

“之厚,你可有看完?”

陆完见沈溪盯着内容,半天没反应,不由问了一句。

沈溪抬起头打量陆完,随手将奏疏摹本折起来放到一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若这都要回应的话,那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陆完不由苦笑。

沈溪道:“其实陆侍郎前来,让我了解京城发生的事情,让我留意一下总归是好意。这几天我尽可能不问政事,免得有人说三道四。我已去信蔚州,请示陛下将居庸关兵马调回京师,而我则打算亲自去找寻陛下。”

“啊?”

陆完对沈溪说的事情完全没有预料到。

沈溪漫不经心道:“出征草原已结束,本想回京城过几天安生日子,谁知陛下会半途出游?莫要以为我这边老早知道消息而不去阻拦,而是发现情况后紧忙派人找寻,这才得悉具体事项。”

“陛下遭遇危险,又不能随便劝阻,到底只有陛下亲近之人才有资格劝谏,派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消息,不出意外应是觐见遇阻,若我不出面的话,旁人更会说三道四,不如去一趟蔚州,就当躲个耳根清静吧!”

(本章完)

第2296章 特殊的合作

陆完从沈溪处离开,回到关城驿馆他所住的房间。

王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夜色已深,王敞有些犯困,坐在竹椅上打盹儿,昏黄的烛光照耀下,连陆完回来他都没留意。

“怎么才回来?”

听到桌椅挪动的声音,王敞蓦然睁开眼,看到陆完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倒茶喝,不由开口问道。

陆完笑着道:“跟之厚将朝中的事情说了说,又闲话了下家常,所以回来迟了。”

王敞释然地点点头:“你们能聊到一起是好事嘛……他怎么说?”

陆完将沈溪所说大致跟王敞讲述一遍,最后说到沈溪为了躲清静,准备去蔚州劝说朱厚照回京的决定,让王敞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之厚说他要去蔚州?这算怎么回事?”王敞神色凝重,叹息道,“现在朝野上下非议声很多,若之厚离开居庸关的话,怕会遭致御史言官猛烈的弹劾……谁都知道他在宣府藏有奇兵,一旦举兵叛乱,则大明危矣!一动不如一静,我要是他,就选择留下来,看看陛下那边是什么境况,然后再决定自己的行止……你说呢?”

王敞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然后用求证的目光看向陆完。

陆完苦笑道:“之厚若真有心作乱,便不会主动把精兵强将留在宣府,而且真要叛乱的话,大军返回居庸关的路上动手的时机最好,当时只有他知道陛下行踪,而军中上下对他又没有防备,居庸关守将更是他的人,可以说很容易便带兵进逼京畿,不可能到现在才动手。”

“另外,此番之厚说他想去蔚州,躲避朝野非议,其实很好理解。陛下刚刚失踪,便有言官参劾他,加上京城有人处处针对,散播流言并推波助澜,把舆论造得很大,他留在这边非常尴尬。”

“一直以来,之厚都是靠陛下对他的袒护,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甚至跟谢阁老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言语间,陆完对沈溪的态度非常客观和理解,完全体现了一个长者对后辈的关切。

王敞略微沉思后,点头道:“若之厚真要去蔚州迎圣驾,倒也算是好事,朝中除了他外有谁了解陛下的秉性?听说谢于乔那边再有十天半月便会赶到居庸关,怕是谢于乔也想让之厚去迎驾。以后这对老少……少不得在朝堂上有所争执。”

陆完淡淡一笑,问道:“他们真的会争执吗?”

一句话便让王敞陷入到一种迷茫的状态,思索半晌后找不到答案。

陆完继续道:“早在对草原用兵前,该争的便已争过,结果如何人尽皆知,战事结束后也是之厚提请陛下下旨,让谢阁老早日回京。现在的态势,怕是谢阁老会将之厚当作接班人培养。好在之厚还年轻,双亲健在……”

说到这里陆完就顿住了,不过潜在的意思很明显,双亲健在意味着回头不管父母中哪一个去世,沈溪都只能回乡守制,三年时间朝廷或许会出现转机,沈溪就算一定时间内执掌大权也不能做到完全顺风顺水,中间有很多细节可以操作。

王敞摇头:“接班倒未必,我看谢于乔一直把之厚当作部堂来培养,基本上杜绝了之厚进入内阁的途径,不入阁的部堂始终没有大学士的权柄,怕就怕陛下……很多时候,陛下一意孤行惯了!”

陆完闻言,陷入沉思中,房间内一片安静。

……

……

关于沈溪回京城后的定位,不是王敞和陆完能分析出来的。

陆完和王敞并不担心沈溪担任六部尚书,甚至做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上。

因为按照大明官制,六部属于执行层,决策权掌握在内阁和司礼监手上,对接皇帝的并非是六部,他们最怕的是沈溪控制内阁或者司礼监,这将意味着沈溪拥有昔日刘瑾的权柄。

大明对文官的防备心非常重,就算是尊贵如阁臣,也只有顾问和参议权,没有处置实务的权力,以至于嘉靖朝前没有真正出现过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就算是刘健也没法抵挡登基不久的皇帝对内阁的压制。

沈溪自然明白这一点,若他想权倾朝野,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身兼内阁跟六部的差事,在大明朝,阁臣挂六部尚书多为虚职,没有实权,若沈溪想开历史先河,必然遭遇很多阻力,所以他对入阁并不那么热心。

现在谁都在防备沈溪擅权,唯独他自己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陆完走后,沈溪紧忙给谢迁写信,催促谢迁早一步回京主持内阁事务,而他则跟对陆完承诺的那般,准备次日离开居庸关,前往蔚州。

第二天早晨,沈溪正在整理行装,高凤来见,带来张太后的旨意。

“……沈大人,太后娘娘说了,陛下不在,谁都可以乱,唯独您这边不能乱,军中若没有您坐镇,怕是会出乱子,尤其西北官将,只有您才能弹压得住,最好不要离开居庸关!”

高凤苦口婆心劝说沈溪。

至于张太后留人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沈溪无从知晓,不过大致判断张太后是对他示好,而非打压。

沈溪心道:“最关心陛下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朝臣,而是张太后,母子血脉相连,这份亲情谁都不能动摇,张太后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至少明白现在朝堂应以稳定为主,不能再增添混乱!”

沈溪道:“高公公提醒的是,不过现在陛下出巡,朝廷根基不稳,本官希望尽快将陛下劝回来。刚得到消息,张公公和拧公公他们到蔚州后根本没机会面圣,所以……本官想亲自走一趟!”

“不可!您千万不能去!”

高凤瞪大眼睛,无比紧张地道,“太后娘娘吩咐,您一定要留下来主持大局,必要时沈大人甚至要先一步回京坐镇中枢。陛下不在,只有沈大人才能震慑那些有狼子野心的宗室,除了您……没人能胜任!咱家这就回去,您一定要牢记,居庸关少不了您!”

说完,高凤急着将沈溪反馈的情况告诉京城使者,进而通知到张太后,急急忙忙去了。

……

……

高凤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沈溪非常疑惑,不知道张太后为何突然器重起自己来。

“张太后最看重的不是谢于乔吗?现在谢于乔不在,你也不至于乱了分寸,这大明的中流砥柱,一向不是懂兵之人,而是阁老大臣,若谁会打仗就得到器重,怕是大明的文官都要给那些武将勋贵让路!”

沈溪沉思良久,突然感受到来自京城的压力,揣测是否有一些人或者势力,开始忍不住对他施压,甚至是痛下杀手。

“艾洪参劾我,代表的是正统文官的想法,防止我擅权,将我的权力死死压制在兵部,促成谢于乔早一步回京主持大局……而太后对我示好,是否是让我放松警惕?身为皇帝母亲,张太后怎会不明白我对皇室存续的威胁?”

“大人?”

朱鸿见沈溪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不由出声提醒。

沈溪头脑恢复清明,对自己疑神疑鬼感到好笑,交待道:“信函早些给谢阁老送去,只要谢阁老顺着官道走,一定能收到,再派人回京城一趟,问问家里面的情况……出来久了,我也想知道家里人是否安好!”

“是!”

朱鸿领命而去,并不清楚这是沈溪以退为进的一种手段。

只有让别人意识到他这个功臣没有野心,一心顾着家庭,对他的防备心才不会太过强烈,但让他放弃一切权力,就此做一个平凡的人,他还真不会甘心。

另一边高凤回去后,连忙对就要赶回京城的永寿宫管事太监将沈溪要去劝皇帝回来的情况说明,让对方快马回京跟张太后汇报。

如今的态势是所有人要防备沈溪造反,连高凤对沈溪的戒备也到了一定程度,在朱厚照迟迟不归的情况下,居庸关乃至京城已呈现一种人心惶惶的状态,许多人担心这一切都是沈溪精心设下的局,皇帝的安危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总归到现在为止,小拧子和张永等人依然没见到朱厚照,到底皇帝是被沈溪扣押,还是说真去了蔚州,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何必如此担心,以沈之厚的为人,不会做出对大明不利之事!”戴义去见高凤时,见老朋友坐立不安,不由劝说一句。

高凤无奈摇头:“你当咱家愿意如此?这不是太后娘娘催得紧么?咱家一边要安抚沈大人,一边要将这边的真实情况反馈回去,对咱家来说难以断定沈大人的态度,那么多人议论他,就算他没有反心,也可能会被人逼反!”

戴义道:“听你这意思,沈之厚原本不想造反,最后还会被人逼得造反不成?”

高凤摇头:“没人知道沈之厚的想法,若陛下失踪当日他就将事情公之于众,或许就没这么多是非,但他明显隐藏了事实,难怪有人觉得他居心叵测!”

……

……

朱厚照在蔚州,基本都是吃喝玩乐,纵情声色犬马,对于院门外的情况不管不问。

对于他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消遣,至于是京城,或者是宣府、张家口,又或者在蔚州,效果都一样,只是换了个人给他安排节目罢了,而江彬恰恰比他以前所见过最会来事的刘瑾做事还要得体。

江彬最大的能耐,就是他能掌握皇帝的喜好,百般迎合,之前帮小拧子、丽妃办事就深得正德皇帝喜爱,只是现在变成他直接跟朱厚照对接,没了中间人掣肘,讨好皇帝的所有功劳都归他自己所有。

这几天朱厚照在蔚州几乎到了痴迷忘我的境地,江彬不懂得给朱厚照找什么灵丹妙药,却知道从民间寻找大力丸,这些东西跟司马真人敬献的丹药成分基本一致,而且少了重金属成分,让朱厚照没有感受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高兴之余,每次都能尽兴。

江彬除了给朱厚照送大批女人之外,南戏班子的女戏子更是送了不少,朱厚照几天下来除了跟江彬简单交待一些事,都沉溺于逸乐中,继续出游的事情基本不提了。

不过这个时候,江彬遇到了麻烦,小拧子和张永找到他居所,把他堵了个正着。

“拧公公?怎么是您老?”

江彬没有见过张永,并不认识这位宫中有名的管事太监,这次胡琏和钱宁没来,不过单纯一个小拧子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虽然江彬依靠皇帝宠幸胡作非为,但他知道自己实际的职务和权力,跟小拧子这样的大太监还有不小差距,所以显得很卑微。

小拧子对张永道:“麻烦张公公将房门关上!江大人,咱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张永张公公,曾数度跟随沈大人出战,从土木堡到湖广,再到这次出征草原,立下赫赫战功!你可当心一点!”

因为小拧子知道现在不那么方便压制江彬,所以说话时尽可能拿出威严来,颇有点借沈溪的势,狐假虎威的意思,更是把长期担任沈溪监军太监的张永推出来做挡箭牌。

此时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蔚州城北的一处民宅,这里是江彬利用手上权力强占下来的,距离他的老宅只隔了一条街。

小拧子和张永在外面蹲守三四个时辰,终于把江彬给逮着,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终于可以凑一起说话。

小拧子拿出高高在上的气势,但其实他有点儿心虚,因为他知道现在未必制得住江彬。

他却不知,江彬心比他还要心虚。

江彬作洗耳恭听状:“拧公公大老远从居庸关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小拧子道:“江大人,咱家来见您,其实是奉了兵部尚书沈大人之命,陪同锦衣卫钱指挥使和胡琏胡中丞一起劝陛下回京,同时保护陛下的安全。劳烦江大人对陛下说一声,胡大人想面圣,将沈大人的话呈奏陛下。”

小拧子非常聪明,他跟张永讨论了无数次,既然二人作为奴才不能直接跟皇帝见面,不如将胡琏推出去面圣,请见的事情也交由江彬做。至于沈溪让他们来劝说君王回京的事情也会着重提出,让皇帝知道其实他们不是主动来的,而是出自沈溪的授意。

江彬一听心里打怵,暗忖:“陛下正在兴头上,怎会轻言离开?再者陛下得知有人要来劝说他回去,已是火冒三丈,提出继续出游避开人骚扰,若我去通报,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过转念又一想,“反正是沈大人和几位公公前来劝说,我只当作传话人,就算陛下生气也不会迁怒于我吧?”

于是江彬道:“拧公公和张公公,两位见谅,不是小的不肯跟陛下通传,实在是陛下这几天……很忙,没时间赐见。小的也不遮掩,陛下的确在此间,但小的不过只是个御前侍卫,让小的传话,不是为难人吗?”

小拧子和张永之前听了沈溪的话,还有这一路观察,大概判断皇帝是在蔚州,但直到此时才真正确定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一种把心返回肚子里的轻松,作为皇室家奴,皇帝的安危对他们来说是高于一切,由不得任何怠慢。

小拧子道:“江大人,你不去传报和请示,难道要让咱家和张公公去见?作为陛下跟前近臣,要知道分寸,该怎么做你不明白吗?”

江彬此时也学得硬气了些,道:“拧公公,您就算为难小的,也没办法,您是陛下身边人,陛下做什么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干涉的吗?小的在陛下身边做事时间不长,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若陛下怪罪,怕是小人会吃不了兜着走,要不您二位试着去见陛下……”

小拧子有些着急,正要跟江彬争辩,张永问道:“去哪儿见?”

江彬一怔,随即意识到,这两位对于皇帝的具体情况并不是很了解,现在一切都要靠他,于是脾气更大了几分,道:“陛下的下落岂能随便对外人说?陛下若是遇到危险,怕是以小的这点兵马难以维护周全!”

小拧子怒道:“江大人,你的意思是不配合,信不信咱家……”

江彬被小拧子一威胁,真有些怕了,但小拧子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张永给劝阻,江彬忽然明白过来,小拧子不过是吓唬他而已,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江彬道:“拧公公,小的能做的就是跟两位保证,陛下安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至于通报的事情……若陛下问及的话,小的可以为两位说一句,不过最近陛下脾气不太好,谁都不想触犯龙颜。小的还有事要做,要不两位……先回去等候消息?”

小拧子心里那叫一个恼恨,但他没有办法,毕竟皇帝现在只相信江彬,就算知道皇帝在哪里,甚至就在眼前他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小拧子自然不肯走,很想确定皇帝的安危,好跟京城那边奏禀。张永却拉了他一把,道:“拧公公,既然江大人不肯配合,咱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沈大人交待的差事总归要完成,不然的话我们没法交待,要是他亲自领兵前来就不好了……江大人,您说是不是?”

张永老奸巨猾,不想直接跟江彬起冲突。

但他将沈溪抬了出来,意思是虽然我们不是那位战功赫赫同样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沈尚书派来的,若你不配合我们,那不好意思,意味着你得罪了沈尚书,我们会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至于沈尚书要如何对付你,跟我们无关。

小拧子正在气头上,没听出这层意思,道:“现在还不知道陛下是否赐见,岂能随便离开?”

在小拧子看来,好不容易跟江彬搭上话,此次作别的话,江彬以后一定会躲着他们,那就再也没有面圣的机会,劝说皇帝回京之事更加无从谈起,待在蔚州却只能干等消息,这种滋味小拧子不想领受。

张永道:“回去从长计议,只要沈大人亲自前来,所有事情都可迎刃而解。”

这边张永正要拉着小拧子走,江彬有些急眼了,对江彬来说,沈溪不好得罪,就算开罪皇帝身边所有人,最好也别跟沈溪有过节,因为他明白皇帝的心态。

“贸然得罪沈大人绝非好事,陛下虽然是跟沈大人闹一些不愉快,但沈大人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高得不得了,且沈大人掌握兵权,之前刘瑾和张苑等人开罪他,下场都很凄惨。要是他亲自来蔚州,以蛊惑君王的罪名直接把我拿下砍头,陛下就算事后知道也不会降沈大人的罪,最多念叨几下就把我忘记了,如此又何必呢?”

“两位公公留步。”江彬紧张地说道。

小拧子回头瞄了瞄江彬:“你还有何话好说?”

江彬咳嗽两声,为难地道:“小的到底只是随从,没资格对陛下指手画脚,您二位说那位胡大人要面圣,还是奉了沈大人之命,小的就试着跟陛下提一嘴,却不知在哪里能见到两位?”

小拧子看了张永一眼,忽然明白张永刚才那番话的用意,当即道:“有消息的话,传到城西的天福客栈,那边自会有人接待。你着紧点做事,不然的话……哼!你知道后果!”

小拧子发狠话,心里却没有丝毫底气,因为他知道江彬今非昔比,能跟随皇帝单独出巡,还能把吃喝玩乐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就是刘瑾的翻版。

只是现在江彬没机会坐上刘瑾的位子,不过小拧子却有预感,江彬未来的地位肯定在钱宁之上,甚至可能会无限接近刘瑾。

至于江彬能到什么地位,不在于江彬的本事和皇帝的宠信,更在于沈溪对江彬的限制,因为现在唯一能制约江彬的人是沈溪,又或者丽妃可能做到一些,但小拧子最怕的是江彬找个女人替代丽妃、花妃这些人,毕竟朱厚照不是那种专情的人,不会长久宠幸一个女人。

“张公公,你说江彬是否会就范?若他不跟陛下说呢?”小拧子回到旅店后,担心地问道。

张永则显得淡然一些,“就算他去跟陛下提了,陛下基本也不会赐见,所以还是得靠沈大人……消息已传过去,相信一两天内沈大人就会有消息传来,最好……沈大人亲自前来,大概只有他才有资格面圣,旁人想见到陛下行劝说之事,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小拧子稍微一想,不由叹气,因为他知道张永所说并不为过,或者说非常切合实际,当即苦着脸道:“没人能劝说陛下,沈大人在派咱们这些人来之前,难道就没想过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吗?这可如何是好?”

张永看了小拧子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道:“若沈大人对此没有预见的话,他会在当日做那么多动作?最后还是你跟咱家主动请缨,若没人愿意来的话,沈大人怕也没什么办法,若是他能亲自前来倒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小拧子摇头:“就算沈大人亲自来,怕也于事无补,陛下的性格……”

小拧子本想说,谁来都没用,皇帝犯倔脾气天王老子都拦不住,但作为奴才,他没资格如此评价主人,尤其是在张永这样本身跟他有一定利益冲突的人面前更不敢造次说一些僭越的话。

张永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道:“拧公公,你在陛下身边日久,能说得上话,为何这次陛下没带你出来?”

“呃?”

小拧子一愣,面色为难,许久后才尴尬地说道,“怕是咱家跟着一起出来,也帮不上陛下的忙吧?”

张永笑了笑,道:“若是你拧公公能帮上陛下的话,就没那钱宁和江彬什么事了,这些奸佞小人既不是太监,不入宫办事,却能得到陛下赏识,只能说他们造化高,若是咱能将他们压下去的话,以后还是咱们这些宫里人说了算。”

“张公公的意思是……?”

小拧子有些迷惑,怎么这位张公公还有如此野心?

张永直接道:“拧公公,有些话直说了吧,现如今陛下身边最重要的位子,便是司礼监掌印,陛下没定下来,这不张苑那边也算是平安无事,以咱家料想,陛下大概率会调遣张苑回来,这不是咱们想看到的结果……谁人比你拧公公更合适这位子?”

小拧子听到后皱眉道:“张公公,这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合适吗?”

张永道:“正是这时候,说这个才合适,若是司礼监掌印定下来,是否有资格觐见陛下?咱现在要身份没身份,要话语权没话语权,最后还是借助沈大人的威信办事,若咱更进一步,沈大人是否有资格随意差遣?”

小拧子面色迟疑,觉得张永言之有理,却不敢接茬。

张永继续道:“以咱家所知,之前拧公公跟丽妃有过合作,是吧?拧公公想推李兴出来?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在京城的势力不小,以前兴建皇陵时他便贪赃枉法,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若扶他上位,恐怕转眼就会将拧公公踢开!”

小拧子望着张永:“所以张公公的意思呢?”

张永笑道:“若是拧公公肯帮咱家一把呢?咱们合作,你看现在咱俩在外,携手办事,这也算是缘分,咱们很多事都可以做到互补。沈大人的态度,咱家试探过,他不想管这些事,不过他愿意给咱提供在陛下跟前表现的机会,眼前不就是绝好的时机?”

小拧子脸色迟疑,相比于之前用李兴,现在他不愿意轻易相信张永,问题就在于张永的资历和势力都要明显高过李兴。

张永的地位非常高,作为直接竞争对手,他不相信张永会诚心实意跟自己合作。

张永道:“怎么,拧公公您有所怀疑?咱家其实一心想帮沈大人做事,但问题是沈大人现在的处境极为艰难,朝中上下都拿有色眼光看他,都怕他效仿赵匡胤来个黄袍加身。陛下出游本来跟他没多大关系,结果却成了众矢之的,连派人劝陛下回去,他都要遮遮掩掩,不敢随便做决定!”

小拧子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张永是否可信,当然也不会拒绝,在他看来,李兴确实不可信,需要换一个合作对象。

张永继续挑唆:“其实陛下是否回京,对你和咱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守在陛下身边,陛下有需要的时候咱能挺身而出便可,就算陛下不待见,咱也可以暗地里帮陛下做事。”

小拧子急道:“张公公,你难道忘了咱们出来的使命了吗?”

张永道:“陛下只要安全无恙,他走到哪里咱跟到哪里,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现在有人敢造反吗?朝中有沈之厚坐镇,虽然很多人怕他犯上作乱,但以你对沈之厚的了解,他会这么做?他可是陛下的倚靠,只要有他在,陛下出来只要顾着自己安全就行,朝廷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

小拧子惊讶道:“张公公,你这话……有些造次了吧?”

张永叹道:“正是因为咱家将拧公公当作自己人,才会直言不讳。想沈大人在居庸关进退维谷,咱出来其实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可以让陛下知道咱做事的能力。之前不是说回京城后通过比试决定司礼监掌印的位子?现在看来不必回京,通过在外边的良好表现,陛下就可以把事情定下来,相信除了拧公公您,就是咱家了!”

小拧子摇头苦笑,感觉张永有些咄咄逼人,似乎在逼他表态。

“张公公,既然你实话实说,那咱家也说清楚一些,免得你说咱家遮遮掩掩!”

小拧子正色道,“咱家无意当什么司礼监掌印,这也是沈大人劝告的,以咱家年岁当不起如此重任,旁人会盯着,过几年指不定就因为做错事被拉下来,到时候再想起来就难了!现在咱家就问一句,你张公公凭什么让咱家相信,你不会算计咱家,上位后会帮咱家办事?”

“这……”

张永不好回答。

张永的心思,显然不是帮小拧子办事,因为他有傲骨,只是想跟小拧子合作而已。

但现在看来,小拧子只是想找个傀儡帮忙办事,这让张永不好接话。

半天后,张永道:“这样吧,咱现在不说旁的,每年一万两的孝敬该有,再加上百亩田宅,以及朝中一些关键职位,诸如东厂、西厂和内厂……好像拧公公在民间有亲人,虽然有些疏远。”

小拧子悚然一惊:“张公公调查得如此仔细?”

张永叹道:“在宫里办事,怎敢疏忽大意?不把情况调查清楚,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其实拧公公以后也要多留意一些。好了,言归正传,前面咱说的只是纸面的好处,以后但凡有大事,咱家会跟拧公公商议……且咱家不会跟丽妃或者江彬等人勾结,也不会自己组建更大的势力,戴公公和高公公那边也会尽量疏远些……”

小拧子听到后直皱眉,他很想说,你说这些都是投诚的条件?

张永道:“咱家知道,拧公公想找个帮手,专心为你效命,咱家不符合条件,不过咱家有个好处,就是咱家识分寸懂进退,以咱家年岁还能在朝中做几年?咱家以前做过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吗?”

小拧子想了下,连连摇头,张永在朝中那么多太监中,算得上是与世无争的那个,没有刘瑾的狡猾,也没有李兴那么贪财,在几个老太监中,张永算是比较干净那个。

张永道:“咱家可以先做个一两年司礼监掌印,就当是过渡,如此咱家也算完成心愿,咱家承诺,下一任司礼监掌印要么是拧公公你,要么是拧公公选出来的人,咱家不会主动培养接班人。最重要的是,要看陛下和沈之厚的意思,以咱二人跟沈大人的关系,做事总归有保障吧?”

小拧子皱眉思索,到底跟张永合作是否值当。

他心想:“除了张永外,找旁人,要么跟李兴那样别有用心,随时可能反水,要么就是一群碌碌无为的小人物,根本不能胜任司礼监掌印的位子,若我亲自上也会出现沈大人所说的情况,不能服众不说,还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现在跟张永合作,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永目光热切望着小拧子:“怎么拧公公不相信咱家?”

小拧子叹道:“张公公,不是咱家不信您,实在是这件事咱家没法做主,决定权在陛下手里,沈大人可能也有参议权,怎么也轮不到咱家这样的小人物出面干涉啊。”

就算小拧子没答应合作,张永也听出来了,此时小拧子立场已动摇,可以说站在了跟他合作的边缘。

张永笑道:“不都说了嘛,以咱俩跟沈大人的关系,要得到沈大人支持不难,你想沈大人未来要面对的敌手是谁?”

小拧子想了下,心中了然,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摇头道:“不知。”

张永道:“自然是谢阁老和那些朝中老臣,这时候沈大人最在意的怕就是司礼监掌印之位,他说不在意,能当真吗?只是他不敢说,或者不想让别人说三道四,其实他暗地里不想控制这个人选?”

小拧子又开始思索,越想越觉得张永言之有理,“对啊,沈大人一直说自己不在意这个职位,但怎会不在意呢?谁当了司礼监掌印后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吩咐办事,那他在朝中不就可以呼风唤雨了?这世上还有不想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臣子?”

张永再道:“咱们只管顺着沈大人的意思,把司礼监掌印之位抢到手,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咱跟刘瑾和张苑不同,不是为了擅权,若非要找个类比之人,大概跟之前的萧公公差不多,都是为朝廷办事,各方只需做到平衡,可以得到利益但不能伤及大明国本,不能搞那些擅权、霍乱朝纲的事情!”

“嗯。”

小拧子用力点头,觉得张永的分析很有道理。

张永见小拧子逐步跟上他的思维,当即笑着说道:“咱老少合作,一条心,先跟陛下提议让拧公公你在司礼监挂秉笔太监衔,让你可以慢慢积攒人脉和资历,然后咱家再竞选司礼监掌印之位。等到咱家引退时,无论你想自己坐掌印这个位子,又或者想提拔谁来当接班人,都由你来定,我绝对不加干涉。”

张永逐步将小拧子说服,但小拧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想:“张永说沈大人有私心但不敢表露,难道你张永就一直注重承诺?”

小拧子道:“张公公,咱家真的愿意相信您,但有些事……总归是口说无凭啊。”

张永说了半天,发现问题回到原点,这让他很懊恼,思索后道:“这样吧,拧公公,咱订立一个誓言,若咱家违背不得好死,而且咱家愿意将一些把柄落在你手中,诸如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咱家虽然不能帮你赴汤蹈火,但至少合作的诚意还是有的!”

小拧子对张永所说条件还有些不太满意,但随即就意识到,忠心和信誉这些事,本来就不能通过口说来定,就算换别人上位也只能凭一时的判断,不敢保证是否会履约。随后他仔细观察张永,觉得对方还算值得信任。

“拧公公,你意下如何?”张永迫不及待问道。

小拧子轻叹一声:“若咱家可以提前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自然愿意信张公公你,把这作为先决条件吧,若要咱家帮你,先让咱家坐到秉笔太监的位子上,再就是去见沈大人,看看沈大人意思如何,咱在这里光说没用,万一沈大人不支持……最后还是要泡汤!”

张永迟疑道:“真的要去问沈大人的意见?这位沈大人……怕是有一定野心吧。”

小拧子道:“换作旁人有野心,那就是图谋不轨,但沈大人为大明做了多大贡献,这是他应得的,咱若不听他的话,注定在朝中寸步难行,难道你能得到谢阁老的支持?”

张永苦笑道:“就算谢阁老愿意支持咱,没有沈大人允诺,一切都是徒劳。”

小拧子点头道:“那便是了,只有得到沈大人的支持,才能稳定局面,那咱就按照沈大人的吩咐办事便可。这件事便先这么定下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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