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7.第1469章 朕明察秋毫

第1469章 朕明察秋毫

人们震惊了。

他们看着王不仕。

而王不仕并不介意告诉别人,自己很有钱。

反正……就算自己不说,也是天下皆知。

何况他很清楚,保住自己身家的根本,与穷富无关,而在于自己是否总能做出对的选择。

就比如此次查案。

自己倾尽全力,拿出了大量的银子出来,为的……就是如此。

礼部来人宣读旨意,弘治皇帝感念王不仕之德,敕其为太子少傅,职权虽未增加,不过……却准王不仕以翰林侍讲学士的身份,每月教授皇孙读书三日。

显然,这是天子看重了王不仕的经济之才。

且此人视金钱如粪土,人品也是高洁。

皇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准其教授皇孙读书,这是天大的荣耀。

自此之后,王不仕便算是皇孙的人了。

此旨一出,又引来了无数人的羡慕。

王不仕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依旧早出晚归,带着一群算学生,负责退赃的事。

当然免不得,他需去酬谢方继藩。

自是备了重礼,到了西山,见过方继藩之后,先行了大礼,而后奉上了礼单。

方继藩刚刚得到了朝廷的恩赏,皇帝又赐予了万户,如此一来,可算是将姓方的统统一网打尽了。

这令方继藩大大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去黄金洲团圆了,这是何其欣慰的事啊。

方继藩看着礼单,他心情不错,笑吟吟的道:“人来了就好,送什么礼,这珍珠啊,玛瑙啊,还有这银三十万之类,这东西又不能吃,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尽是虚的,我平身最不喜欢的,便是送这些,俗不可耐,你带回家去,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王不仕却是作揖道:“这不过是略尽心意,齐国公万万不要嫌弃。”

“这不是嫌弃,这上上下下竟是价值了七八十万两银子之多,这么厚的礼,我方继藩能收吗?若是收了,别人怎么看待我方继藩,我方继藩是两袖清风的人,你还是带回去吧,邓健……”

邓健一直垂立在一旁,一听少爷的吩咐,立即道:“小的在。”

方继藩道:“你将这些礼带回王家去,我方继藩,无功不受禄。”

“少爷……您……”

方继藩就吐出了一个字:“滚。”

邓健万万料不到,少爷升华了。

对少爷更加崇拜了,怎么办?

邓健连忙乖乖奉命而行,方继藩则请王不仕落座。

王不仕却显得惊恐起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对于一个有钱人而言,从不害怕别人要钱,怕的恰恰就是别人不要钱。

王不仕不安的道:“齐国公……若是不收,下官只恐寝食难安。”

这是王不仕的真心话。

方继藩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道:“你这般一说,倒显得我方继藩好像收了你的东西,就成了做好人好事一般。”

王不仕很是诚恳的道:“是啊,若是齐国公能够收下,对下官而言,正是行了善事。”

方继藩惊诧道:“是这样的吗?这样的话,不收反而不好意思了。”

王不仕觉得有了机会,顿时精神抖擞起来,连忙道:“我这就将邓健叫回来。”

方继藩摆手:“算了,人家都已将礼带回去了,再叫回来也不好,这些东西,就暂时放在你家,也无妨。”

不是决然拒绝就行……

王不仕面露喜色:“是,是。”

方继藩又道:“可话又说回来,这礼送了我,我收了,便算是我的财物了,既然放在王家,是不是该收点利息啊,你别误会,你也知道,我毕竟是开钱庄的。”

王不仕:“……”

呃……这套路是不是太深了。

王不仕咬牙道:“当然要算利息。按房贷的利率来算,此礼折银七十万……”

“你不必算了,我信得过你,你立个字据就好。”

王不仕也不多废话,直接打了一张欠条,签字画押。

方继藩拿着字据,却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也算是做了好人好事了,不让王不仕欠自己一点钱,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现在好了,他心里终于可以踏实了吧。

王不仕看着方继藩:“此次退赃,已退了近半了,还有一些大额的赃款,也在这几日便可退完,不知齐国公对此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这该死的陈政,居然还想要逃亡海外,他在天竺竟还有亲戚,他这是诛族的大罪,我们应该下一道文,责令莫卧儿国遣使来道歉,赔罪……这笔账,该算在他们的头上。”

王不仕一愣,微微皱眉起来:“莫卧儿国,我这几日特意去了解过……这……他们距离大明十万八千里,只恐他们不会理会。”

方继藩微笑道:“我这不过是尽人事罢了,莫卧儿国,说他们是北元残余,也不为过,是该给他们一点警告。”

王不仕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办。还有一事,就是退赃的时候,张家老是来闹……”

张家,自是寿宁侯和建昌伯。

他们投入了接近两百万两银子。

而今,只给他们退一百二十万两,张家兄弟咽不下这口气啊,一百二十万两,可是够他们吃几十万年的粥了。

方继藩自是一点不意外的,摆摆手道:“不要理会他们,他们闹不出什么来的,实在不成,找十个八个御史弹劾他们贪婪无度。”

王不仕倒是有点意外了,想不到方继藩也有找御史来弹劾别人贪婪无度的时候。

从前,这位齐国公,可是御史们的众矢之的啊。

他很干脆的点头:“不到万不得已,下官定不会这样做,不过他们若是还闹,自然也就不会客气了。”

二人商量妥了,王不仕便松了口气。

其实……他越是跟着方继藩,越觉得方继藩深不可测。

须知道,任何的差事想要办好,是极难的,因为有差事,就会有利益,牵涉到了利益,任何一个衙门都难免会有数不清的扯皮,会有各种的欺上瞒下和推诿。

可方继藩退赃,直接调用算学院和西山钱庄的资源,不需经过任何一个衙署,反而是顺畅无比。

那些算学的生员,还有钱庄的人员,统统规矩得很。

这是王不仕最为佩服方继藩的地方。

…………

“陛下……陛下……”

萧敬疾步入殿。

这新的大明宫,占地极大,有无数的宫阙,可在这诺大的宫城里,弘治皇帝坐拥广厦千万间,却几乎在任何时候都在奉天殿里。

弘治皇帝此时正埋头批阅着奏疏,听到声音,这才抬头看了萧敬一眼:“何事?”

“方才……咱们内帑的银子……退回来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多少?”

“一百一十三万两。”

“不是一百二十万两?”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少了八十万两,他心已疼了很多天了。

可是现在怎么还少了七万两?

“结算的人,在将小额的赃物退还之后,再将结余的银子统统进行了折算,结果发现,剩余的银子……”

弘治皇帝就明白了。

先紧着小额的,接着就是……有多少算多少……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心疼得厉害。

这一来一去,亏死了。

虽然,这事儿只能怪自己,可是……

好吧,作为皇帝,他也是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弘治皇帝摇摇头,叹息道:“嗯,朕知道了。”

“陛下,这些银子,是入库,还是送西山钱庄,又或者……”

“暂时先入库吧,内帑现在银子是多,可现银却是太少了。那陈政,会审了吗?”

萧敬便道:“审过了,拉下了三十一个命官。”

弘治皇帝面无表情的道:“果然是如此,朕就知道,凭借他一个商贾,区区一己之力,怎么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还趁此机会查出了……一条走私的商队……”

现在大明的海禁,只在半开放的状态,船队自是可以出海,可大多却是官船,哪怕是海贸,现在也是四海商行负责。因此,走私还是有利可图,虽是比之从前,要收敛了许多,可只要有利,终究还是禁不住的。

弘治皇帝脸色肃然起来,道:“是天竺至大明的私船?”

“正是。”

弘治皇帝点头,默不作声。

大明与天竺,相隔甚远,天竺诸国,也非大明藩属,自然而然,也是徒呼奈何。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此事能有一个结果,已是万幸了。”

“还有一事,寿宁侯和建昌伯,今儿又跑去皇后娘娘那哭诉了。”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才道:“别理他们,皇后也是有大局的人,昨夜还和朕说起此事,对她的那两个兄弟,可谓是咬牙切齿,那两个混账,真是一丁点儿的亏都吃不得的。”

弘治皇帝一摆手,他突然心念一动:“朕吃了这个亏,方知朕有太多的失察之处,找个日子,陪着朕,在这京师走一走吧,又或者………”

他略有所动,想知道这退赃之事,到底是否报上来的这般顺利。

于是弘治皇帝继续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张家兄弟总是喊着不公,不公,朕倒要看看,公道不公道。”

(本章完)

第1470章 国家之幸啊

自当年去了保定府私访之后,弘治皇帝对于微服私巡,颇为认同。

一方面是害怕被百官们蒙骗,哪怕是有厂卫,却也无法让自己直观的了解民情。

另一方面,既是私巡,毕竟是不需大张旗鼓,省钱。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随着京里的人员越来越多,新城的建设有了许多的工作岗位,因而各种娱乐也时兴起来,譬如话本的流行……

前些日子,就曾出过皇帝私访的故事,当然,作者胆小,自是不敢写当今皇帝,而是假借了宋朝皇帝之名。

可弘治皇帝一看,这不就是当初朕去保定府的事吗?

这一下子,却令弘治皇帝不禁微微有些懊恼起来。

可惜了,此等好事,却落在了宋朝皇帝的头上。

据说这话本,现在还编练成了戏文,在天下各处的戏堂里传唱。

今日弘治皇帝换了便衣,这样貌,也需小小的修饰一下。

没法子,现在宝钞上就有他的画像,虽然这画像里将他的气度和样貌都有所‘拔高’,哪怕是弘治皇帝真人,别人也不太认得。

听说方继藩和太子,出门在外也是如此,若不稍加修饰,难免被人认出来。

一番打理之后,萧敬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道:“陛下,奴婢已安排了七十余护卫,布置为了明桩和暗桩……”

弘治皇帝却是皱了皱眉,摆摆手道:“人太多了,大可不必如此,这是天子脚下,又非是其他地方,裁减一半吧。”

哪怕是裁减一半,对于弘治皇帝还是多了,能在身边贴身保护之人,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健卫,个个身手非凡。

弘治皇帝倒是想起什么来,又道:“让太子和继藩一道来,朕孑身一人,寂寞得很。”

萧敬忍不住幽怨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敢情奴婢不是人?

当然,他微笑着应了。

这般出了宫,弘治皇帝先至宫外的一处客栈,此处客栈,乃是和朱厚照和方继藩约定的地点。

出门在外,弘治皇帝脸上多了几分轻盈之感,在一处桌子跟前悠然的坐下,点了些茶点。

这客栈的位置不错,且随时有茶水和美酒供应,因此,哪怕不是饭点,依旧是人满为患。

弘治皇帝喝了茶,吃了点心,却是等了很久,左右都不见方继藩和朱厚照来,便有点不耐烦了,面带怒容的想让人再去催促一二。

却在此时,冷不然的听到了客栈之外的哀嚎声。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透过窗户一看。

却是方继藩径直摔落下马,啊呀一声,身后的扈从个个七手八脚的想将他搀扶起来。

弘治皇帝:“……”

终究,还是有人将方继藩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进来,方继藩的脸色极不好看,哎哟哎哟的样子,甚是凄凉。

弘治皇帝既好气又好笑,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能从马上摔下来……

弘治皇帝便板着脸道:“怎的这般的不小心,举止轻浮,真不像样子,依朕……依着我看,你现在是连朱寿都不如了。”

这本是一番作为长辈的苦心。

谁知方继藩苦着脸:“陛……朱老爷,这怪不得我啊,要怪,就得怪朱寿,我听了朱老爷的传唤,赶紧快马加鞭的就来了,除此之外,还让人去寻了朱寿来会合,可刚在客栈外头见了朱寿……心下一惊,所以……”

朱寿,自是朱厚照了。

弘治皇帝便左右张望,忍不住奇怪的道:“你不是见到他了吗?他在何处,既然来了,怎么不见人?”

在客栈外头,正有人探头探脑。

弘治皇帝终于看到了那鬼祟的身影,便重咳一声。

那鬼祟的人,似乎才觉得好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样子,俯首帖耳的样子进来。

弘治皇帝定睛一看,一口茶水要喷出来。

却见朱厚照也是一身便衣的打扮。

只是……模样儿……模样儿……

他的头发,竟是如波浪一般卷起来,再用发箍束着,很潮。

弘治皇帝面上惨然一片,僵硬的道:“这……这是得了什么病?”

朱厚照便赔笑道:“没病,没病,爹,你好呀。”

看着朱厚照那满头蓬松的卷发,弘治皇帝听到没病二字,脸上更是惨然:“你这头发,这头发……”

“烫的。”朱厚照甩甩头发,喜滋滋的道:“现在时兴这个,拿着钳子烧热了,把长发一卷,这头发便如波浪一般,爹,是不是觉得儿子面目一新。”

弘治皇帝捂着自己的心口,觉得心里绞痛的厉害。

朱厚照依旧得意洋洋的样子:“爹,今时不同往日了。老方,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方继藩将眼睛别到一边去。

只见弘治皇帝脸色恐怖。

朱厚照总算不是个没眼色的人,便连忙给方继藩使眼色,意思是让方继藩帮忙转圜。

方继藩是恨不得拍死这个家伙。

狗太子,你去烫头倒也罢了,居然不跟我说,不晓得我方继藩在西山就开了一个烫头的铺子吗?肥水流了外人田啊。

可见弘治皇帝如此,方继藩还是得站出来,他感慨道:“老爷啊,我听说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流行这个,不但烫头,还要用染料将自己的头发染的花花绿绿,还不只呢,男儿还在耳朵上穿洞,上头带着环子,还有鼻子上……也带个鼻环,就如……牛一般,更有甚者,还穿着女人一般的花衣衫,涂脂抹粉,老爷,而今这样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像话了。”

弘治皇帝猛的打了个激灵。

这……不成妖怪了吗?

方继藩又笑吟吟的道:“可是您看朱寿,朱寿只烫了个头,既没有染色,又不曾穿上鼻环、舌环,不曾穿妇人衣。由此可见,朱寿还是分得清轻重,晓得利害的。老爷,这说来说去,还是您平时言传身教的结果,如若不然,朱寿现在的形象,就更加糟糕了。老爷历来圣明,家教甚严,教子有方,现在朱寿不过烫了个头,这是国家……啊,不,这是家门之幸,是老爷德高望重的结果啊。”

弘治皇帝:“……”

边上的茶客们,依旧喧闹。

可这一桌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朱厚照有点畏惧,暗暗点头,忍不住佩服方继藩,他想了想,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道:“老方说的是,当时他们还推荐我穿个金环、银环什么的,我想到父亲平时的谆谆教诲,立即拉下脸来,就严词拒绝了。”

弘治皇帝默然了很久,似乎……对于现状虽是不满,却也是无可奈何,撇开视线,只淡淡道:“去如意钱庄吧。”

朱厚照一甩自己如波浪一般的卷发,如蒙大赦的样子。

弘治皇帝在前,朱厚照和方继藩则并肩在后,方继藩不禁恼火,低声道:“你何时弄了一头卷毛?”

“我瞧着威武。”朱厚照摸了摸自己的蓬松的头型:“而且……试一试又何尝,老方,你也是年轻人,却怎么暮气沉沉的样子,难怪你一事无成,什么事都不敢做,能成什么事。”

方继藩咬牙切齿的瞪了瞪朱厚照,却是无言。

………………

如意钱庄的招牌,早就摘下来了。

不过它所占据的地段和修饰,却是极好的。

那陈政直接抄家,他的铺面,自然也就统统都查抄了,而如今,这里挂上了新的招牌——西山钱庄。

牌子是挂了,人也换了一拨,不但开展了西山钱庄的业务,而且……还负责最后一点的退赃之事。

现在退赃的事,已是七七八八的都办完了。

却也有不少人不服气。

毕竟,凭什么我投的多,就少退银子我呢?

因而,这钱庄外头还挂了牌子,滋事者以劫掠钱庄处理,打死不论的字样。

弘治皇帝等人到了,见这里还算是平静,似乎没什么看头,弘治皇帝便将方继藩叫来,道:“继藩,这赃款的退还,统统都办完了?”

“还有一些钱款无人来领之外,已退的七七八八了。”方继藩老实回答。

弘治皇帝点头:“老夫就是来看看此事的,这几日,弹劾你的人,为数不少。”

方继藩倒没有太大反应,道:“可是两位舅舅吗?”

弘治皇帝摇头,他眼睛一直都没有在朱厚照的身上停留过,将他当做是空气,板着脸道:“他们二人那性子,肯定是要闹的,朕和皇后,自是不会理他们,可是御史江言,却是上书痛陈你借此机会收买人心,且许多的款项出入不明,说你是假公济私。”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才又道:“这江言可曾投入银子,进了如意钱庄吗?”

方继藩一愣,认真的想了想才道:“老爷,好像并没有他投入银子进如意钱庄的记录。”

“问题就在此。”弘治皇帝显然是有所了解的,他皱着眉头道:“若他投了银子,还可说他是公报私仇,可没有投,他这奏疏,反响就不小了。”

方继藩顿时脸色就变得不也一样了,一脸幽怨的道:“原来老爷出来,是想来查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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