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死亡列车之贝加尔湖

广播里的英文诗显然没有让走廊里一群正在搞检查的人的当真,大多数听不懂英文的俄罗斯黑帮只听明白了第一句“帕斯捷尔纳克致茨维塔耶娃(注解1)”这两个人的名字,前者是下场凄凉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后者是俄罗斯最著名的女诗人。

当然,大多数黑帮份子只是听到了两个略有些耳熟的名字,并不清楚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又有何关系,一长段辞藻优美的英文诗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抑扬顿挫的背景。

诗歌念完,小丑西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俄罗斯人纷纷询问,这个在广播里装B的人在说些什么,于是一个懂英文的黑发俄罗斯青年便做起了翻译。

翻译完小丑西斯有些狂妄的发言之后,走廊里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恶作剧。

负责翻译的黑发俄罗斯青年还满怀深情的念了一段茨维塔耶娃关于小丑的诗歌,“我体内的魔鬼,我体内的魔鬼没有死去,他活着,活得很好。在肉体中仿佛在监禁中,在自我中好似身处单人牢房,世界不过是在高墙之内。出口由刀斧组成。整个世界就是个舞台,演员夸夸其谈,那个蹒跚的小丑,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在肉体中仿佛享有荣耀,在肉体中好似身穿官制袍服。愿你活到永恒!”

一首应景的长诗能够信手拈来,对于黑帮份子来说还是不多见的,成默猜测如果不是他所经历的时代那么糟糕的话,也许他也不至于沦落成一个黑帮份子。

俄罗斯人的文艺细胞还是很丰富的,这首诗对于黑帮份子来说也很点题,因此没有人打断他,并在他吟诵结束之后,大家举起了手中枪,共同呼唤道:“愿你活到永恒!”,并给予了这个文艺男青年热烈的掌声。

没有人意识到危险来临了,此刻的他们好像真的是在参加一个派对。

但成默作为衔尾蛇持有者却知道事情没这么乐观,很明显在广播中念诗的是一名天选者,还是个很有名气的天选者。

成默第一时间就望向了拿破仑家族的那个载体,于是看见了留着莫西干头载体的严肃表情,此时他正半仰着头,看着车顶。

成默抬起手腕,瞄了一眼地图,就发现了车顶有红点在闪烁,让人惊讶的是还不止一个,成默的地图所能显示的四节车厢,每一节顶上都有一个红点.

大白天如此嚣张的出现在车顶,自然别有蹊跷,看样子这个自称小丑西斯的人不只是一个人,而是集团行动。

能让拿破仑七世的人都如此重视,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即便成默的内心在强大,此刻也忍不住想骂脏话,好几次死里逃生不说,还好几次站在了收获的边缘,然而每次都有新的转折发生,这狗屎一样的剧情真TM跟三流特工电影一模一样.

勉强值得安慰的是三流?好歹不是九流,九流电影没什么脑子,不会这样的一波三折,命运多舛

成默本人自然不会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马上就调整了心态,开始思考自己面对眼下的状况应该怎么办,他盘算着干脆就不继续跟检查组走下去了,叫尼古拉斯等下直接就去试探一下九号车厢的列车员是不是希尔科夫,又想列车上这么多天选者难道就不会反抗,也许不会像自己猜的那么危险?

恰好此时地图上显示出两个红点一左一右跃出了十一号车厢,然后瞬间红点就消失了,在距离列车不超过二十多米的地方。

成默心中一凛。

走廊里七八个对讲机又喧闹了起来,里面飘来了恐惧的呐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2号车厢里来了一个魔鬼.魔鬼我们用枪根本打不死.他.”

对讲机那头的人话还没有说完,就变成了“呵呵”的喘息,似乎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接着对讲机里又响起了广播中那个渗人的声线,他在唱着歌,德语歌,一首著名的源自德国的《格林童话》的童谣:“我的妈妈杀了我,我的爸爸在吃我,我的兄弟和姊妹坐在餐桌底。捡起我的骨头,埋了它们,埋到冰冷的石碑下.”

他吟唱的声音中还带有一丝不谙世事的童真,以及一种彻底的黑暗和扭曲。

整个车厢再次安静下来,这种安静相当的不真实,因为列车在摇晃在呻吟,白色的窗帘在空气中浮动,那些对讲机里发出了各种嘈杂的询问.

众人都看向了几个头目,其中拿破仑七世的载体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有人拿起对讲机叫所有人不要说话,他则联络了前面的人,前两节车厢的人完全没有回应,而正在第三节车厢审查的那一队人则说来了一个奇怪的人,问什么谁是天选者,谁愿意和他玩游戏

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对讲机里面响起了清脆的枪声,然后联系就中断了.

大部分黑帮喽啰都位于一号和二号车厢,已经处于失联状态,前两节车厢可是有不下于一百五十个黑帮份子,这也意味着黑帮们最大支的有生力量也许没有了。

这让坐在十四号车厢的头目们心急如焚,立刻通过对讲机叫人数最多的一支队伍,也就是正在十号车厢的审查组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这里的二十多个人就是当下黑帮在列车上最强大的一支力量了,其他的人都分散在列车的各节车厢

于是审查队伍开始掉头向回走,正处在列车连接处的成默连忙扯住了尼古拉斯,两人站到了过道的旁边。

门窗外的景物还在快速的向后,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成默小声的说道:“不要过去.”

“怎么了?”尼古拉斯疑惑的问道。

“危险。”成默简明扼要的说了两个字。

尼古拉斯想到了林,有些心惊胆战的说道:“不会是像林那样的人吧?”

成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尼古拉斯回头看了眼正在向三号车厢去的队伍,喊了声:“伊万.伊万”又喊了声:“沃罗别夫.”

没有人回应,只有经过连接处的其他帮派的黑帮份子转头看着他,尼古拉斯低声骂道:“糟糕!伊万他们跟着走了不行我得去找他们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成默刚准备说话,想劝尼古拉斯先和他把九号车厢的列车员搞定,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而是说道:“找到人了立刻回九号车厢9-12包间,如果我不在哪里,就去十六号车厢找我,如果我还是不在,就去餐车找我.”

尼古拉斯点头,两人便一起快步走回了九号车厢。

成默停在了9-12包厢的门口,心急如焚的尼古拉斯则继续向前,成默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了埃文斯先生心神俱疲中带着无奈的精彩声音,“谁?”

“我!成!”成默低声回应。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道缝,成默闪身进去,开门的却不是埃文斯先生,而是装成玛利亚.莎拉波娃的谢旻韫,她抓着门把手看着他,即便带着美瞳,也能明显的感觉到眼神里的不安在这一刻消解了一些,不过立刻她就转过了身,坐在床铺上淡淡的说道:“哟~!大侦探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完全忘记了她在扮演一个俄罗斯金发妞,看样子她还因为成默什么事情都瞒着她,不和她商量有些不满。

成默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去和谢旻韫斗嘴,他轻轻的说道:“学姐,现在情况有些糟糕,糟糕到我都没有办法预计到会发生什么,现在我们必须回到十六号车厢,先去找李叔叔的人,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必须寻求拿破仑亲王的庇佑.”

谢旻韫看着成默面无表情的脸,她知道成默一向都不喜欢耸人听闻,于是说道:“还能比眼下的情况更糟糕吗?实在想不到.”

谢旻韫并没有多紧张,在她看来现在的情况就已经足够糟糕了,不可能更糟糕。

“接下来也许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吧!”成默也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道。

“放心吧!也许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都见过,只是说出来没人信而已!”谢旻韫从床上站了起来,俯身去拿藏在枕头里的蓝色LADY包。

成默猜测谢旻韫也许有接触到过天选者,不过她应该并不了解天选者和里世界。

埃文斯先生见成默居然跟玛利亚说中文,也没有多震惊,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抱着一声不吭的小萝莉,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还没有到伊尔库茨克?刚才的广播又是怎么回事?”

成默转头看了眼埃文斯先生,他眼睛周围全是浓重的黑眼圈,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头发有些油腻,皱纹都深邃了许多,成默心里叹息了一声,“永远到不了伊尔库茨克了!”不过他并没有残忍的说出真相,而是淡淡的说道:“现在发生了一些意外,也许是件好事,不过我们必须赶紧躲到餐车去!”

“可是我们能自由在车厢里走动吗?那些警察不是不允许我们随意在车厢走动吗?”埃文斯纠结着说道。

成默将背着背上的AK-74M拿在手上,问道:“你还相信他们是警察?”

埃文斯先生沉默了,连成默都能随意混进去的队伍,怎么可能是警察或者军队,毫无疑问,那些人正如成默先前所说,是黑帮份子伪装的,埃文斯先生觉得他最后的希望都破碎了,他的眸子的灰了下去。

“我只有最后一个忠告给你,他人不足以依赖,要生存只有靠自己”顿了一下成默又道:“会开枪吗?”

埃文斯看了眼身后的太太和怀里的小萝莉,像是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坚定的说道:“会。”

成默把手中的AK-74M塞到了埃文斯先生的手里,“那就准备开枪吧!”

———————————————————

在成默的建议下埃文斯先生和埃文斯太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塞进一个原本是属于的小萝莉的背包里,然后由埃文斯太太背着,这时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以及惊慌的呼喊和碰撞。

成默看了眼埃文斯先生,意思是在问他做好准备没有,埃文斯先生则看了看抱着小萝莉的埃文斯太太,随后点了点头。

成默打开门,走廊里又不少面色仓皇在向后逃跑的乘客,前面远处的车厢里有隐约的枪声在响,不是零星的那种,而是像炒豆子一般的剧烈枪声,只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声音不大而已,但此时正好是个弧形的弯道,成默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前面那有些焦黑的车厢。

成默能够想象前面的惨况,难怪整个列车乱成了一团,他苦笑了一声道:“看来不需要开枪了!”

最后面的埃文斯先生看不到车窗外面一节一节焦黑的车厢,发现走廊上有不少人,场面十分混乱,反而松了一口气,忐忑的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向餐车走。”成默带头走出了包间,染着金发的谢旻韫跟在他身后,在就是抱着小萝莉的埃文斯太太,殿后的则是拿着AK-74M的埃文斯先生。

五个人跟随着从前面车厢逃过来的人向后走,这些人的脸上都很惊恐,没有人说话,但嘴皮都在颤抖。

在他们身后,有乘客试图越过走的比较慢的埃文斯一行人,但看见埃文斯手中的AK-74M,便停住了脚步,只能不停的催促:“能不能快点!”“能不能快点!”

发现埃文斯不理会他们,则也不管埃文斯有没有枪,奋力挤了过去。

小萝莉被这样恐怖的气氛所感染,大声的哭了起来,埃文斯太太不停的哄着小萝莉,然而这并不能减轻小萝莉的害怕情绪。

走在埃文斯太太前面的谢旻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剥掉糖纸,回头递给小萝莉,“瑞贝卡,别害怕,大家只是在玩游戏吃一颗糖果,吃一颗糖果,就不会害怕了!”

留着眼泪的小萝莉直接将嘴凑了过来,吃掉了谢旻韫手中的糖果,也停止了哭泣。

谢旻韫伸手抹了抹小萝莉的眼泪,笑着说道:“真乖。”

K20这时已经抵达了贝加尔湖的南岸,列车左边就是一望无际浩瀚如海一般的贝加尔湖,蔚蓝的天空和它连成了一片,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大到列车要沿着它奔跑五六个小时。

谢旻韫转头看着清澈透明到让人晕眩的贝加尔湖,在成默的背后小声的说道:“贝加尔湖占世界淡水的五分之一我们华夏人叫它北海,蒙古人叫它达/赖诺尔,意思是海一样的湖泊你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谢旻韫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像是在问我们该不该下车走一走去看看贝加尔湖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般。

成默在刚才劝说埃文斯先生说“他人不足以依赖”时,脑海中闪现过谢旻韫的影子,他觉得谢旻韫除了脾气差了点,真算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这个年头谢旻韫这样的姑娘实在太稀罕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遇到危险不会惊慌失措,更不会失去理智,关键时候不拖后腿还能靠的住最最关键的还是漂亮到赏心悦目。

这样的女孩子别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就算你打着电筒,探照灯,聚光灯,激光灯都找不到了。

成默没有回头,语气轻松的说道:“当然不会,我还答应了沈老师考一个文科状元呢!”

“你选了文科?”谢旻韫很是惊讶,她原本以为成默一定会选理科的。

“嗯!”

“也会像成叔叔一样,做一个人类学的大学者吗?”

“这个我不知道,其实我还不确定,我只是确定我比较喜欢文科而已,当然我也很想读天文系。”

“那你打算考清华还是北大?”谢旻韫又问。

“清华。”

“我在清华等你,我还做你学姐京城我熟,到时候我带你去后海,带你去烟袋斜街,哪里是文艺青年的聚集地,带你去爆肚张吃肚仁儿,这个东西很难吃到,但是吃过的人都说好吃,还有奶酪魏的合碗酪和焦圈.各个季节在景山上面聊天也有意思极了,脚下就是紫禁城,溯古怀今,意蕴十足,如果赶上冬天下大雪,我们一定要去故宫与颐和园,而且要很早很早去,不然排队能把你挤死”说到“死”字谢旻韫顿了一下,有些懊恼的说道:“哎呀不该说死字的”

“成默.”

“嗯。”

“如果.”

这时恰好成默停住了脚步,看着窗外壮美的贝加尔湖景色的谢旻韫猝不及防之下就撞到了成默的背上。

成默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学姐,前面的路堵住了,好像有人把十四号车厢给锁住了.”

谢旻韫朝前望去,走廊里挤满了人,像是她看过的一部韩国电影《釜山行》,有人正在大声的咒骂,叫十四号车厢的人赶紧开门。

这时成默身后又传来尼古拉斯那粗豪的声音,“成!成!”

成默回头就看见满头大汗尼古拉斯,他的脸上写满了懵懂的、未知的、精细的恐惧,那些细节填充在他所有的面部表情中,让看见他的人都能感同身受;他的瞳孔里充满了一种绝望的情绪,像是站在绞架前的死囚,“死完了死完了.我看见前面车厢的人都死完了.”

(还有一更在半夜)

注解1——鲍利斯·列奥尼多维奇·帕斯捷尔纳克,苏联作家、诗人、翻译家。主要作品:《日瓦戈医生》。

玛琳娜·伊万诺夫娜·茨维塔耶娃,俄罗斯著名的诗人、散文家、剧作家。在20世纪世界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认为是二十世纪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

关于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与里尔克这三个作家的关系,他们在文学主张上都是:不写三伪文学,且反三伪文学旗帜鲜明。正是这种志同道合,促成了三者之间奇妙的爱情。通过帕斯捷尔纳克的推荐和介绍,茨维塔耶娃于1926年春天与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取得了通信联系。于是,他们三个人之间开始了频繁的通信,并构成了一段奇异的三角恋爱。这种由通信而建筑起的恋情在世界文坛上留下了一段著名的佳话,他们停留在纸片上的亲吻和拥抱,字里行间那种柏拉图式的情感,再一次为人类由情欲向精神皈依,为生命超越死亡树立了一个光辉的典范。茨维塔耶娃还曾想给帕斯捷尔纳克生个儿子。但是嫁给帕斯捷尔纳克是危险的,因为帕斯捷尔纳克不写三伪文学,坚持其骨气,在苏联处境危险。

(本章完)

第298章 列车游戏(5)

(谢谢“衍法”和“whiskycoke”的万赏,二合一更新,欠更12)

当一个一米八五高,壮的像熊一样的男人,表情里流露出这种手足无措的惊恐,便呈现出了一种戏剧化的效果,乍一看想笑,再一看却觉得惊悚,实在很难想象是怎么样的场景才能让这个看上去钢铁一样的男人怕成这样。

而尼古拉斯身后的伊万更加糟糕,他嘴角还残留的有呕吐的印记,脸色灰白,双目无神,像是完全的失了魂魄,如果视线往下,还能看见他的裤裆处有些湿。

对于前面的人死光了,成默在看到七节焦黑的列车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的表情很是镇定,他淡淡的说道:“实在没必要这样害怕,死亡并不值得你为之战栗,我们的一生虽然极少面对死亡,但其实却始终与死亡相伴,《东正教会教义问答手册阐述》中不也说过:死亡是灵魂与肉体的分离,身体乃是尘土,归于地;灵魂得以不朽,归于赐灵的主.死亡是我们出生就要肯定的事实,所以无需恐惧”

尼古拉斯听到成默用教义来安慰他,表情立刻稍稍安静了一些,其实前半句也不是来自成默,而是来自于李济廷说给成默听的经验。

尼古拉斯闭上眼睛用三根手指,拇指、食指和中指,在胸前自右向左、自下向上划下了十字,然后轻轻说道:“主必因你哀求的声音施恩给你;他听见的时候就必应允你。”

祈祷之后,尼古拉斯的精神就稳定多了,也许成默的淡定也感染了他,他勉强的笑了一下,“知道嘛,成,不是我胆小,我相信你也不会觉得我胆小,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尼古拉斯摇着头说道:“我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尼古拉斯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接着有些艰难的说道:“那场面实在太可怕了,幸好我听了你的劝告,时刻警惕着,我追上了伊万和沃罗别夫,叫住了他们,没有走进七号车厢,但我隔着玻璃看见了那边的情况,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带着圆顶礼帽带着小丑面具的人就站在七号车厢走廊的中间,当时我们的人在向他开枪,距离很近,前排的人拿着AK47凑在他面前朝他开枪,然而子弹到了他面前就全部化作了青烟消失了,我看见他站在哪里笑,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我确定他是在笑,我看见他打了个响指,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周身就卷起了黄色火焰,离他近的人躲都没有办法躲,直接成了灰烬,烧焦的尸体除了骨头就是在墙壁上烙下一个人形图案.距离的稍远一点的则被巨大的压力撕扯成了碎片,甩在墙壁上,我看见了拉扎列夫就在门那边挣扎.直接被消防喷头里淋下来的水烫到融化.”

听到尼古拉斯复述的伊万连忙冲进就身旁的洗手间,又一次吐了起来,幸好头等软卧的洗手间足够多,要不然周围的人就遭殃了。

隔在成默和尼古拉斯中间的谢旻韫则一脸的苍白,她完全没有想到尼古拉斯居然描绘出了这样一出宛如地狱的场景,不过她很争气,和成默一样保持住了面无表情。

埃文斯夫妇则完全不知道尼古拉斯在说些什么,只能通过几人的表情和动作判断出情况很不妙。

至于其他一些懂俄语的,则看着尼古拉斯眼泪都掉下来,一边回头看列车焦黑的前半部分,一边虔诚的祈祷,希望上帝能够拯救他们,顿时车厢里哭声响成一片。

尼古拉斯也意识到了此刻不是说这些时候,最后补了一句,“所以等下万一遇到了他,记得离他近点,这样死的痛快一些.”

成默看了看尼古拉斯,又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但竭力强撑不表现出一丝一毫胆怯着的谢旻韫,轻轻说道:“只要想明白无论怎么死,都不过是死而已,那么这个世界上其实也就没有什么让人恐惧的事情了.”这样说似乎太过悲观,于是成默又道:“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危险和痛苦当然是存在的,但在危险和痛苦之前的恐惧,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对方强加给我们的.”

看到成默如此淡定,谢旻韫想到的是成默自幼就受到心脏病的死亡威胁,心里却愈发怜惜成默的冷静,明明该是替自己的生死担心的时刻,为什么自己还在怜惜他呢?谢旻韫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猜,大概是自己爱心过于泛滥吧!

而尼古拉斯想到的则是和那个小丑同样神奇的林之诺,于是满心期待的问道:“成,那个林呢?林去哪里了?也许只有林能赢过那个小丑了.”

成默知道自己的载体不可能是那个什么“小丑西斯”的对手,但这种事情在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说的,于是他淡淡的说道:“他会来的,其实在后面车厢还有厉害的神使,所以我们必须到后面去,才有机会得救只是不知道谁把十四号车厢给堵死了,现在过不去”

听到成默的话,尼古拉斯脸上燃起了希望,他朝前面望过去,走廊里全是拥挤和呼号的人,他低声骂了一句:“一群表子养的!”十四号车厢是一群黑道老大昨天开会的地方,自然是他们为了安全把人全部封锁在了十三号车厢。

尼古拉斯转头看了眼拿着AK-74M的埃文斯,俄语夹着英文说道:“GUN,GUN,让我去把DOOR打开”

埃文斯将AK-74M攒的紧紧的,像是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见尼古拉斯找他要枪,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成默,不知不觉中,成默就成了一行人的主心骨。

成默点了点头,说道:“埃文斯先生,没关系,把枪给他。”

于是埃文斯才把背在胸前的AK-74M从身上取了下来,有些不舍的递给了尼古拉斯,尼古拉斯也不管埃文斯听不听得懂,接过枪说道:“用一下就给你”

说完尼古拉斯就单手举着AK-74M向前挤了过去,并大喊道:“让一让,让一让,我来帮你们把门打开”

谢旻韫看着刚刚还绝望的像个死刑犯,但和成默说了几句话就恢复了精气神的尼古拉斯说道:“成默,你是不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甚至我觉得好像不管是谁在你身边,都会受你的影响变得冷静下来,这是不是你最强大的心理学技能?”

成默沉默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个很胆小怯懦的人,只是我父亲他不像别的父亲那样尽量给予自己有心脏病的孩子安慰,而是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他就很残忍的要医生告诉我,我的人生将会面临怎么样的艰难,我的主治医师当时认为我实在太小,拒绝这样做的,但在我父亲一在的坚持下,还是勉为其难的告诉了我,我现在已经记不起当时是什么感受了,我只记得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我半夜惊醒,也不知道是在现实还是梦中,我看见房间的门口站在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他就站在那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我,我躺在床上觉得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出声来,才有力气爬下了床,然而那个黑影却真的在跟着我,我浑身发软,跑去了我父亲的房间,但他的房间空无一人.”

“那个黑影是你父亲么?”谢旻韫问。

成默点了点头,“我放声大哭,喊着爸爸,没有人回应,进了我爸的卧室,那个黑影就一直站在开关旁边.我躲在墙角看着那个黑影,那个黑影也就在哪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一直到天亮,阳光照进卧室,我才看见那个黑影就是我爸他看着眼睛都哭肿了的我若无其事的说:恐惧本身没什么好害怕的,当人足够理智,是能够战胜恐惧的,在遇到恐惧的时候,理智而又镇静的思考它,直到对它完全熟悉,然后看清自己的命运,就像刚才,如果你能理智的思考,早点开灯,就能发现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即使当你看到自己的死亡无可避免时,你能够理智的面对它,那么即将到来的死亡就不会是一个彻底的悲剧,你将能够体会到更加崇高的东西.让人生的境界得以升华”

“你爸爸对你真好。”

“是么?”成默难得弯着嘴角笑了一下,“有这样心大,不负责任,不怕把有心脏病的孩子吓死的父亲么?”

“父亲的爱总是与众不同一些,别人的爸爸小时候给女儿送娃娃,送裙子,我爸爸就喜欢带我去靶场.父亲们,似乎都有先见之明,能预见到自己的孩子将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所以会提前为他安排好一切.你看,要不是我从小玩枪,我们两也许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谢旻韫也笑了笑,就像眼前的险境不值一哂一般。

这时,走廊里的人群因为拥挤摇晃了起来,成默这才发现自己和谢旻韫已经贴在了一起,她de 身躯就这样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她的脸近在咫尺,那温热香甜的呼吸如微风一般在他的唇齿之间浮动。

谢旻韫的身边就是车窗,外面的贝加尔湖蓝的像琥珀,美的像是人间的仙境,谢旻韫笑容亮的像一道光,美的如同尘世的安慰。

成默心想,不管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谢旻韫的这个笑容,他会永远的记得这个在贝加尔湖畔的早上,就像他不管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父亲和他一起看的那场电影.

谢旻韫也意识到了两个人这个时候过于亲密了,她将头转了过去,避开了成默有些呆滞的视线。

成默也明白此时明显不是怀念往昔的时候,自然更不会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如果换一个无忧无虑的时间,他会愿意和谢旻韫下车在贝加尔湖畔走一走,沿着河岸那蜿蜒的山脊漫步,就算浪费两张车票也无所谓。

他将手撑在车厢墙壁上,尽力的和谢旻韫拉开一些距离,好让她能站的更舒服一些,不至于被挤压到。

谢旻韫感受到了成默绅士的动作,面无表情的说道:“其实没有关系.”

成默的思绪却飘到了窗外的贝加尔湖上,他多么期望现在他和谢旻韫不是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而是无限宽广的贝加尔湖畔,就算是在湖里也没有关系

见成默在看着贝加尔湖发呆,谢旻韫将一只手撑在成默的胸前,刚好保持住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在成默眼前摇晃了一下,“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成默清醒过来有些惭愧,这个时候明明是该思考如何挣扎求生的时候,自己却在想着和一个女孩子“约会”?应该不算约会,只是一起走走,聊聊天而已,应该算不上约会,于是成默说道:“我只是在想”

成默的话还没有能够说完,尼古拉斯就举着AK-74M费力的从后面挤了过来,他满脸是汗面容上写满了沮丧,咬牙切齿的对成默说道:“那群王八蛋,用锁链把门锁死了,还在车厢连接处塞满了箱子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成默回头,身后的十三号车厢已经挤满了人,走廊里人头攒动,房间里,洗手间里,都是人,但还是有人像水一样的在往车厢里面涌,整个空间里布满了哭喊声,咒骂声,祈祷声.

这叫人心神不宁的声音和画面汇成了一出好莱坞灾难片的现场。

成默听见有人在车厢前面高喊:“别在让人进来了,后面的门打不开,快把门关上快把门关上.”

于是十三号车厢位于和十二号车厢连接处的人开始试图阻挡住人流,将其他人隔绝在十二号车厢,随着连接处发生混乱,车厢内再次摇晃起来。

成默和谢旻韫又不得已发生了亲密的接触,不过谢旻韫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并不排斥成默的贴近,她想:也许是因为这种接近是不可抗力,再说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成默却不知道谢旻韫在想什么,他看着车厢的前面,那里似乎还有黑帮份子举着枪大声喊道:“别挤了!这边过不去!你们要是还挤,我就开枪了”

谁都认为这是威胁,然而不过一分钟之后,枪声真的响了起来,尖叫和哭喊再次响成一团,小萝莉瑞贝卡也又一次哭了起来,埃文斯太太的脸上也缀满了泪水。

谢旻韫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糖果,但是小萝莉却背过了头去,不肯在吃,谢旻韫勉强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成默,“她不吃,只好给你吃了.”

也不管成默答应还是拒绝,谢旻韫就将糖果递到了成默的嘴边,成默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似乎也没有什么时间吃东西,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吃么?”

谢旻韫道:“我口袋里还有,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拿”

成默“哦”了一声,因为双手撑在列车的墙壁上,压力过大实在没有办法抽出一只手,成默也就张嘴咬住了谢旻韫手中的糖果,但不管怎么样,都像是谢旻韫在喂成默,这个一般只会发生在情侣间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有些脸红。

谢旻韫又一次不敢看成默的眼睛,撇过了头,看着被埃文斯太太抱在怀里的小萝莉,而埃文斯太太也被埃文斯先生用成默同样的动作环在臂弯里。

成默嘴里甜丝丝的,他第一次觉得糖果居然能够这样的甜.

但甜蜜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催命一般的广播又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小丑那辨识度极高的沙哑声音,“哇哦!哇哦!你们的人躲到哪里去了?是在和我在列车里玩沙丁鱼游戏吗?那好,我现在要来找你们了哦!如果我是最后一个的话,游戏就要结束了哦!”

接着广播里响起了敲门声,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尤其是十二号车厢,那边的人在疯狂的朝十三号车厢这边挤,而在十三号车厢尾部的人已经快要被挤到窒息了,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成默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拼尽全力用手为谢旻韫撑出了一小片空间,保证她不被挤压到。谢旻韫看着成默已经涨红了的脸,努力的在成默的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成默,小声说道:“这样就没关系了”

就在这时,十三号车厢和十四号车厢的连接处两侧的车门出人意料的打开,堆在里面的箱子不停的从列车上朝两侧滑落,顿时十三号车厢尾部的从悲到喜,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人生似乎就演绎出了天无绝人之路的大起大落。

十三号车厢尾部的人开始使劲的推,希望把捆在门锁上的链条挣开。

眼见粗大的链条越挣越开,坚硬的铁门开始变形,马上就要被人们弄开的时候,门窗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小丑面具,他敲了敲玻璃,亲切的说道:“嘿!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我帮忙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