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96:孝城乱(三十六)【二合一】

这一变故是在场四人都没预料到的。

沈棠被吓得大气不敢喘,可怜兮兮般伸着右手手指。这根食指被小青龙咬着,后者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毅力,死倔死倔!然后被突兀出现的暴戾金龙一爪拍住,动弹不得。

金龙龙息喷吐,呼吸之间全是气运光华。

跟龙鳞颜色不纯净的小青龙相比,这条金龙不止体型大了好几号,龙鳞颜色更是剔透璀璨,好似一件巧夺天工、被造物主垂青的绝美物件。龙鳞之上还有肉眼可见的神秘暗纹。

龙躯游走,龙首凑近爪下的小青龙。这一幕虽无声无息,却带给在场三人一种无形的气息压迫,金龙对小青龙的威胁与恶意几乎要随着周遭翻涌的天地之气扑面而来。

沈棠看着缠绕她手臂的金龙,莫名觉得这俩奇怪生物在进行某种只有它们才懂的交流,脑中还非常应景浮现Q版的大号金龙和Q版小号青龙,二龙的聊天框正以语言厮杀。

【Q版大号金龙】:松开你的嘴!

【Q版小号青龙】:就不!你谁啊,这么跟本龙龙说话,体型大一圈了不起吗???

【Q版大号金龙】:找死(╰_╯)#!

【Q版小号青龙】:不松开就是不松开!

两条龙交涉失败,金龙愤怒咆哮准备一巴掌拍死这条不知死活的杂色小青龙。小青龙也不甘示弱,大家都是龙,凭什么要听你金龙指挥?本青龙要跟你金龙大战三百回合!

于是两条龙缠斗在一块儿。

你喷火,我吐水。

你刮风,我下雨。

最后打着打着飞到了天上。

两条龙恢复了原来的法相真身,龙躯盘旋比整座孝城还要大,城外的叛军见二龙相争,纷纷抬头看戏,一时忘了自己该做啥。仗什么时候都能打,但二龙相争可不常有啊。

Biubiubiu——

轰轰轰轰——

哗哗哗哗——

几息的功夫,沈棠已经神游天外,脑补好几个二龙打斗版本。这让她绘画灵感源源不绝地涌出,恨不得立马甩掉咬她手指的小青龙,拿起画笔将惊天动地的一幕画下来!

倘若出版,必然是坊间最畅销的画册!

而事实却是——

暴戾金龙眸光闪过凶色,暴躁又不耐烦地将小青龙拍开。龙尾绕啊绕,将沈棠的五根手指绕住,龙爪抱住食指,龙首侧枕其上。几个动作将“占有欲”三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小青龙被拍飞,在桌上翻滚几圈,吓得它一溜烟钻到国玺印体后方,过了会儿见金龙没有追杀过来,它小心翼翼探出龙首。看到金龙的动作,连微微上翘的龙须也耷拉下来。

褚曜:“……”

祈善:“……”

共叔武:“……”

为何他们会从国玺玺印之灵身上看到“委屈”和“控诉”两个词儿,仿佛它们真是活生生的龙?

半晌过去,无人说话。

“你们谁说个话?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沈棠摸着空空如也的丹府位置,吐槽,“贼星降世这么多年,历代国主就没有总结一本‘国玺使用手册说明书’的东西造福后人吗?”

她现在急需一本,重金求购!

祈善这才如梦初醒,为了掩饰尴尬,他轻咳两声道:“不用了,目的已经达到……”

还是超额完成,甚至惹来了麻烦。

原先只是准备“惊醒”辛国国玺,只要国玺之上的兽纽,也就是那条小青龙“醒来”活动一下,脚下这片国土的龙脉之主便会收到消息。但万万没想到沈棠的国玺也“醒”了!

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无济于事。

他更加疑惑的是另一桩——国玺间存在互相吞噬的竞争关系,整个过程非常漫长,有可能战胜国都灭国了,国玺也未彻底融合,又被各方诸侯势力争夺而分开。

沈小郎君的国玺对辛国国玺很不友善,但并无吞噬融合的意思,这与他所知的不符合。

“已经好了?那太好了。”

沈棠松了口气。

同时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上那条金龙,根据小青龙的情况就可以知道,金龙就是所谓的“国玺之灵”了。金龙又是从那柄“慈母剑”出来的,换而言之——这把剑就是国玺?

亦或者,国玺藏在剑身?

难怪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国玺。

祈善道:“可以收回去了。”

这话不仅是对沈棠说的,也是对共叔武说的——国玺这玩意儿太烫手,在拥有一定基础之前还是不要轻易露出来。

共叔武点点头,掌心挥出一道武气将国玺重新包裹,小青龙依依不舍地飞上印体,恢复众人见过的盘旋姿势,龙目缓缓合上。待国玺与武气相容,重新化为武胆虎符模样。

“哦!”

沈棠也试着收回文气。

金龙似有所感,慢吞吞游回剑柄之处,与剑柄上刻着的一道龙相容。随着二龙离开,室内浓郁窒息的天地之气才逐渐归于稀薄,缓慢散去,仿佛方才那场“闹剧”是众人幻觉。

祈善对共叔武作揖。

共叔武紧抿着微厚的唇,不悦地轻哼一声,但眉宇舒展,神情不见恼怒,显然是受了祈善的道歉。至于为什么道歉——

呵呵呵。

若只是为了惊动郑乔,沈棠手中的国玺也能做到,不一定非得找共叔武帮这个忙。但祈善还是这么做,目的不外乎三个。

其一,试探共叔武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国玺,祈善的推测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更有说服力。

其二,转嫁风险。若是不幸失手,首当其冲的也是共叔武而不是沈棠,保证沈棠安全,但祈善没想到一次就暴露俩国玺。

其三,试探共叔武的底线。

今日他愿意为了孝城百姓,借出辛国国玺;往后也许会因为类似的理由而献出国玺。因为共叔武并无强占国玺,自立门户的野心!那么日后选择一主辅佐,也是情理之中。

祈善在试探这个可能有多大。

共叔武或许没想到这么远,但直觉告诉他,文士谋者比奸商还懂“无利不起早”,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藏着让人防不胜防的大坑!不管怎么说,提高警惕不吃亏。

沈棠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右手。

问道:“郑乔这会儿该收到消息了吧。”

褚曜笑道:“差不多。”

至于什么时候派兵过来……

这些完全不受他们控制。

只是褚曜还不知道,不受他们控制的,远不止这点。就在金龙出现的一瞬,孝城上方浮现一道由天地之气凝聚而成的巨龙幻影。龙影在云间徘徊游走,搅得附近天地之气躁动。

方圆数百里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被惊动,或抬头看向天幕,或走出屋舍、或推开窗户。不管隔得远还是离得近,都能看清那条似有千丈的龙影。龙鳞金黄,龙目猩红。

与龙目对视,莫名的寒意与凶戾涌上心头,深深烙印在他们身体深处,半晌回不过神。

待回过神再看,天幕什么都没了。

奇怪的是,普通人看不到。

此时此刻的叛军主帐烛火通明。

时不时的,蜡烛发出哔啵爆鸣声。

老将军沉着脸色,一双铜铃虎目时不时扫过正在闭眸凝神的幕僚使者。这位幕僚使者是彘王的心腹,连南征北战多年的他碰上了,也要退离一射之地,不敢与其锋芒相争。

此时,幕僚使者面色惨白。

嘴角挂着一缕猩红,衣襟也被血腥染湿,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人死灯灭。这一幕还要从刚刚说起——想到那条金龙的气息,饶是老将军也忍不住心间打颤儿。

龙影出现的一瞬,二人便意识到这不是辛国的国玺,而是一枚未知的陌生国玺!

再加上辛国那块国玺,足足两块!

这个认知让二人心跳如鼓,无法淡定!

幕僚使者便发动“文士之道”准备一探究竟,谁知大意着了道,直接被反噬吐血,气色肉眼可见地衰败下来。老将军焦急踱步,他可不想幕僚使者死在自己的地盘。

若能拿下两块国玺,彘王自然不会追究,但万一一块都没弄到,以彘王的脾气绝对会灭他三族解恨!庆幸,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幕僚使者虚弱地睁开眼。

虽然看着有气无力,但他眸子反而比之前更加明亮,精光滑过,喉间溢出的笑声由弱便强。帐外,准备禀报消息的青年皱了皱眉。转身欲走,帐内传来义父的呼唤。

“阿年,进来!”

“义父!”

青年见过老将军,又跟幕僚使者见礼。

幕僚使者上来就问他人找得怎么样。

青年脸色微青:“还在找,周遭百姓听闻战事,早就逃的逃,跑的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幕僚使者道:“此事需尽快!”

青年不解地看着使者:“围困孝城并非三五日之功,我军粮草充裕,完全耗得起……缓个三五日也来得及。还请使者宽裕些时日,末将会尽快督促手下的人去寻百姓……”

幕僚使者:“不能拖,尽快。”

龙影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了不妙。

担心郑乔会派兵,也担心看到龙影的其他军阀势力会横插一脚。国玺可是开国之本,没有国玺便意味着建立的势力没有夯实的基础,随时可能被其他国家势力出兵吞并。

他知道青年故意阳奉阴违,拖延时间,所以要敲打一二,施加点儿压力。青年内心万分不忿,面上仍只能应声领命。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准备点几百兵马,出去透透气。

迎面看到一脸春风得意的义兄。

义兄:“大晚上,你准备带兵去哪儿?”

青年道:“为使者寻人。”

义兄倏地得意笑笑:“这么一桩小事情,还需要你专程跑一趟?为了向你赔罪,为兄已经找人帮你做啦。只是手底下的人没什么轻重,还不知道有几个活的……不过,反正他们也活不久,是死是活都能用……”

话未完,青年脸色骤变,勒紧缰绳调转马头。被青年如此忽视,青年义兄看着远去的马屁股,倏地哈哈大笑,笑着直拍大腿。

对着身边属官道:“你看到那野蛮子的表情了吗?哈哈哈!脏臭的事情他也没少干,活该剥皮下地狱,搁这里装圣人!我呸!”

青年不顾风中飘来的嚣张笑声。

他一路骑行至自己的营地。

还未靠近就闻到风中飘来的浓郁血腥味。

青年翻身下马。

两百多号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宛若牲畜一般被一根麻绳捆着脖子、拴着双手,蜷缩瘫坐在空地之上。鲜血汇聚成猩红“溪流”,宛若小蛇一般蔓延爬行到他的脚下。

不用眼睛看,只用气息感知。

这两百多号人有一半没了呼吸。

或肢体残缺,或鞭痕满身。

年长的发丝银白,年幼的尚在襁褓。

营地炭火晕染出橘红的光,眼前的场景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逐渐重合,原先空无一物的地方浮现陶瓮虚影,陶瓮之下烧着通红炭火,汤水沸腾,耳边全是啼哭和痛苦申吟。

青年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退了一步,撞到上前关切的属官,蓦地回过神,架着大火的陶罐虚影也消失不见。

属官低声问他:“少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

青年稳了稳心神,绷紧脸上的肌肉,神情冰冷地道:“活的关押一处,死的拿去交差。”

属官抱拳领命。

心里再同情这些百姓也只剩一声叹息。

也不知这些百姓被抓来的时候受过怎样的虐待,几乎没一个是好的,死伤惨重。看装扮应该都是孝城或者附近村落逃难的百姓。背井离乡谋一条生路,谁知道还是逃不过死亡。

属官知道少将军脾气,特地叮嘱士兵“轻点”,别在这个时候触少将军霉头。

尸体一具具被清理出去,鲜血滴答一路。

很快,轮到一具身材敦实肥胖的男尸。

负责清理的士兵咕哝一声“稀奇”。

当下世道,百姓大多偏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包肉也很正常,像那男人这样敦实壮硕的,少有。一个人搬不动,于是再喊一个。

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正准备一块儿用力。

结果——

一阵大力从身边传来。

士兵哎呦一声被推到在地。

尸体落地。

“不准碰他!”一声宛若小兽声嘶力竭的悲鸣从那名少年口中发出,他伏在男尸身上,一手抱着男尸,另一手不断挥舞驱赶士兵,吼道,“滚——全都滚开啊!”

_(:3」∠)_

记得刷新了再看。

今天卡点更新,本来应该提前的,但母上大人来聊了好久,又迟了。章节末尾应该停在两个士兵搬尸体这里,但因为复制的时候少了一段,补上的时候手抖多摁了两下(红轴触发灵敏,配上卡顿的电脑,滋味酸爽,幸好是最后一段,要是全文重复三遍,那我得通宵改了就……),所以最后一段重复了,只能又补上了相同字数的内容(破坏了我的断章,淦!)

PS:死的是屠夫,少年是小胖墩儿屠荣。

(本章完)

第197章 197:孝城乱(三十七)【求月票】

士兵摔得腚儿疼。

嘶哑咧嘴从地上爬起来。

恼怒道:“嘿,你这小兔崽子找死吗?”

说罢一脚踹到少年的肩头。

他这一脚下了大力气,多少还带着点泄愤的情绪,但并未将少年踹翻。少年死死抱着尸体,用不甚宽厚的肩膀去抵挡。士兵没将人踹翻反而被力道弹得站不稳,有些恼羞。

士兵啐了一口唾沫,撸起袖子准备给少年点颜色看看,此处动静惊动了属官。青年坐在马扎上缓和急促呼吸,压下头颅深处隐隐传出的针刺一般的疼,属官怕他被惊扰失控。

持刀上前低喝:“你们这是作甚?”

士兵尾椎骨疼得难受,见是属官过来,再疼也只得忍着,还得端上讨好的笑容。他指着目眦欲裂,眼眶爬满凶戾红丝的少年,告状道:“是这刁民要造反啊,方才还……”

属官抬手示意士兵住嘴。

士兵讪讪闭了嘴。

属官蹲下来,看了眼少年怀中满是血污、前胸数道深可见骨长痕的尸体,又看了看少年的长相,大致推测出少年怀中的男尸与少年的关系。问:“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土地。

少年呼吸逐渐粗重,看着属官的眼神全是不加掩饰的恨意——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何必跟这些仇人卑躬屈膝?视线扫过属官腰间佩戴的兵刃,眼底滑过一丝猩红杀意。

属官见少年不回答也不觉得尴尬。

他道:“在这里,你得听话才能苟活!”

话音刚落,少年身体陡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属官腰间武器, 兵刃刷得一声出鞘。少年嘶吼着一刀劈向最近的敌人, 半蹲下来的属官首当其冲!

属官也没想到浑身带伤的少年会突然发难。

一时不查,竟被少年得逞。

眼瞧着兵刃要兜头砍下,他反应敏锐地侧身一劈,同时抬手用手腕护臂去挡——他这对护臂非常精良, 用料也很充足, 他有自信,少年这一刀砍下来未必能完全伤到他。

少年的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 错失这一次, 下一息就会被反应过来的士兵乱刀砍死!

铛!

预料中的重击并未落到护臂之上。

少年手中的刀刃与一道飞射而来的短刃相撞,短刃看似轻巧, 但蕴含的力量却让少年心惊胆战。他被这股力道打得重心后仰, 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抢来的刀也因此脱手。

他试图伸手去摸刀再战,谁知刚一动, 手腕迅速红肿,难言钝疼顺着手臂传入大脑。

完了!

少年脑中蹦出这么个念头。

他几乎可以预料自己下一幕的下场。

必然是被蜂拥上来的士兵乱刀砍成肉泥!

“前线打仗不是过家家,这么大意,你有几条命够你丢的?”青年沉着脸色上前,属官羞惭地告罪。少年也被反应过来的士兵擒拿住,双手掰到身后捆得结结实实, 跪在地上。

青年蹙眉, 问:“这孩子怎么回事?”

属官:“地上这具男尸应该是他父亲。”

青年随意扫了一眼。

淡淡道:“哦,原来如此。”

为了报杀父之仇?

倒也不怪这孩子情绪失控, 只可惜太鲁莽,除了赔上一条性命,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意义。

属官道:“少将军, 要不要杀了?”

青年摇头:“怪可怜,留着他吧。”

尽管看着狼狈憔悴, 但瞧这孩子敦实个头, 那张肥嘟嘟的脸, 也看得出来大难临头之前是全家疼爱的掌中宝, 衣食无忧,饭食少不了油水, 才能养得珠圆玉润,富态憨实。

而且——

想起少年先前的爆发,青年抬手示意士兵先别急着将人压下去,上前捏了捏少年的筋骨。不捏不知道, 一捏——连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他道:“一副不错的根骨啊。”

属官听他喃喃, 头皮都要炸开了。

自家少将军别是惜才要将人留身边吧?

青年的确有过这念头。

但只是一闪而逝。

无人比他更清楚——一个心中怀恨的人有多麻烦!若理智不能压抑仇恨, 则不能为他所用,留在身边也只会惹麻烦。若能理智能压抑仇恨, 那就更加不行了!这不是毒蛇吗?

指不定哪天就反咬自己一口了。

青年微微眯眼,收回手, 属官识趣递上来一张干净帕子让他擦去手上的血污。

见少将军不说话,属官暗中冲士兵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将少年拉下去,生怕少年会犯了少将军的忌讳。少年拼命挣扎, 挨了两拳也不老实,不肯让士兵带走父亲的尸体。

青年目光微动, 让属官将男尸截下:“这尸体不用拿去交差, 烧了, 骨灰还给那孩子。”

埋了还会被挖出来, 倒不如烧了。

属官疑惑, 但还是照做。

领到活儿的士兵发现男尸还挺富有,衣裳内衬、衣领都藏着金条银条碎银,怀中的钱袋还装着一把小巧的长命锁,用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长命缕串起来,像是孩童玩意儿。

长命锁正反面都刻着字。

“又偷懒?”

分赃的时候被属官撞见。

属官问:“身后藏了什么?”

上前将他们藏在身后的东西夺过来。

沾满干涸血污的钱袋装着分量不轻的财物,一看就知道是从男尸身上搜刮下来的。

士兵吓得笑容都扭曲了。

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这时候,属官拿起那条串着银质长命锁长命缕手绳。长命锁正面刻着“长命富贵”,背面则写着“吾儿屠荣”。属官琢磨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些耳熟,仔细回想才骤然惊醒!

他急忙道:“快!将那名少年押出来!”

那日火焚辎重的叛贼不就说过,家中亲眷在孝城?其中一人的确就叫“屠荣”,那名少年必然跟叛贼有关!属官马不停蹄去找少将军,兴冲冲地道:“少将军,大喜啊!”

青年心堵得睡不着。

百无聊赖用珍珠打弹珠玩儿。

属官一脸喜色来报喜, 他也提不起一点儿劲,懒懒地道:“什么‘大喜’?喜从何来啊?”

“少将军, 您看!”

属官献上一只脏兮兮的钱囊。

青年不解其意,直到属官从中取出一条长命缕,指着长命缕挂着的银质坠子道。

“您看。”

“看什么?”

待看清正反面的字,他猛地一惊。

急忙追问:“哪里来的?人在何处?”

属官以为立功在即,也露出松快的浅笑,道:“东西是从那具男尸身上搜出来的!”

青年听后惊得眼睛都圆了。

他倏忽想到那名少年。

合着,那孩子就是屠荣???

青年不由得想起沈棠那些外貌描述,再与少年一一校对,果然能吻合,当即让属官去将少年提过来。属官早有准备,冲外一喊:“人带进来!”少年被士兵一左一右押解。

此时的他已经很虚弱,身上伤口因为不久前的挣扎而崩裂,沁出猩红刺目的血,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用那双写满仇恨的眸子盯着青年,恨不得用眼神将此人千刀万剐。

青年抓着一件他很熟悉的物件。

问他:“你叫屠荣?”

屠荣脸上多了几分仇恨之外的情绪。

嘶吼:“你把它还给我!”

青年又道:“你先回答,你是不是屠荣。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会还给你。不然就当着你的面将它捏碎了!你信不信!”

屠荣气得几欲气血倒流,哑着嗓子愤恨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屠荣!”

青年又问:“孝城人士?”

屠荣忍下喉头滚动的铁腥味。

“是!”

青年问:“你认识祈善?”

轰的一声。

简简单单五个字,似响雷在屠荣脑中炸开,震得他耳朵嗡鸣,几乎要失语。不可思议地看着青年,喃喃:“你怎么知道……”

青年又问:“可认识一位姓沈的?”

屠荣抿唇不语,脑中蓦地浮现褚曜老师的主家郎君。嘴上没吱声,表情已经回答一切。

青年不由得拍大腿。

这叫什么缘分???

玛玛还真是亏了啊,她要是沉得住气,再晚几天动手,兴许就碰上失散的亲眷了……

青年道:“褚曜呢?”

屠荣怀疑地看着青年:“我老师。”

青年又问:“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她叫……叫林风是吧?”

提到“林风”二字,屠荣刚稳定的情绪又一次炸了,青年一掌就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林风人呢?”

屠荣费尽全身力气也挣不开,反而让伤口流血更加欢快了,最后只得力竭放弃,粗喘着气,认命一般问道:“你究竟是谁?”

青年道:“玛玛的知音好友,哦,就是沈棠。玛玛先前还委托我关注你们的下落。”

说着他顿了顿。

很明显,屠荣一家就剩个屠荣了。

男尸也就是屠夫,尸体已经被焚化。

他惭愧:“有愧玛玛所托,迟了——”

屠荣哪里会信他的鬼话?

直到青年喊人进来给屠荣处理伤口。

青年见屠荣情绪还算稳定,解释:“抓你们的人不是我,是那位跟我不对付的义兄。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来,待时局稳定了,我再将你送出去,现在外头还在打仗,很危险。”

屠荣听了只想冷笑几声。这时,属官带进来一只坛子,小心翼翼推到屠荣跟前。屠荣微微垂眸,见坛子外部还裹着厚厚的粗布,这块粗布是用来隔绝陶罐温度的。

青年道:“我们一族兴火葬。”

屠荣肩膀一怔,猛地明白了什么。

他双目通红地看着那只陶罐。

抱着陶罐嚎啕大哭起来。

至此,他隐隐有些信了青年的话。

青年待他哭够了,问:“你还有其他亲人吧?要不要借你点儿人,给他们收个尸?还是说,他们也在方才那群人里头?”

这对屠荣而言是个很大的诱惑。他也不想爷奶、阿娘还有……林风妹妹的尸体沦为豺狼虎豹的食物。心下迟疑一番,竖起来的尖刺终于软化下来,道出了一家子的遭遇。

他们一家几经辗转,才找到可以同行的逃难百姓,谁知还没过多久就碰上抓人的叛军。

谁挣扎反抗就杀了谁,爷奶和阿娘在混战之中被叛军乱刀砍死,至于林风——

她跳崖了。

青年问:“跳崖?”

屠荣:“被抓就是想死不能了。”

林风这两日奔波受了严重风寒,一直高烧不退,遇见叛军前勉强有了几分精神,但还是很虚弱。叛军抓逃难百姓跟抓鸡仔一样,她想逃也逃不了,于是毅然决然选择跳崖。

屠荣跟着父亲逃没多远也被抓回来。

自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阿娘他们的尸体则被叛军丢下山崖。

看着屠荣,青年默然不语。

一夕之间失去所有血亲,如此残酷的事情,搁在当下却是再正常不过,正常到让青年怀疑话本上“父母身体康健”、“夫妻相敬如宾”,“子孙满堂”、“长命百岁”才是不正常。

再有权势也强求不来。

青年暗叹,招呼属官去点一些兵马。

屠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青年:“你也跟着过来,留这里不安全。”

准确来说是离开他的视线不安全。

那位义兄惯会给他找不快,回头将气发在屠荣身上,自己赶回来也只来得及给他收尸。

一路上,屠荣木讷得像是尊木雕像,直到借着火把看到熟悉的地形,还有泥泞地上积蓄的血水洼,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前兆。

这时,青年嘴里叼着火把,纵身一跃跳下山崖,惊得屠荣半晌失语,跟着青年过来的下属却见惯不惯,一点儿担心的意思都没有。

开玩笑,他们少将军是什么实力?

这山崖也就摔死普通人和武胆等级低一些的武胆武者,实力高如青年,只需一路借力缓冲,下到山崖底部根本不成问题。

山崖下——

青年高举火把,没走几步就看到好几具乱石堆中的残缺尸体,一个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他看也不看,继续找寻目标。

走了没多会儿,他耳朵一动,隐隐约约听见一道极其微弱、轻缓的呼吸声!

青年作势戒备。

本以为是深山里面的豺狼虎豹,谁知循着气息找过去,却看到一个女孩儿悬挂在藤蔓树杈之间。脸蛋布满摩擦刮伤,甚为狼狈。

随着火光靠近,眼皮轻颤,吃力睁开。

_(:3」∠)_

每天都在生死时速……离谱了就,明明今天八点就开工了,结果还是卡点……难道是新键盘影响了我的输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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