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申时

汤浅胜人是就职于涉谷区一家株式会社的普通职员。

普通的学历,普通的职业,普通的家庭。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日常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上班,下班,回家和妻子由实一起吃晚饭,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陪刚刚三岁的儿子玩闹,然后结束一天。

汤浅胜人原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像这样平淡而安稳。一直到几天之前——

一切都乱了套。

他完全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由实,不要这样子,我做错什么了吗?你看看我啊,我就站在这里……你看看我啊!”

汤浅胜人哽咽着哀求坐在沙发上的妻子。

他完全崩溃了,从原本的哽咽变成歇斯底里。

崩溃的起因或许是因为,今天回到家里餐桌上又只有已经吃完的晚餐,冷掉的剩菜旁也只有妻儿的碗筷,没有他的那一份,就好像他在这个家中并不存在一般。

由实原本是个很贤惠的妻子,每次下班回到家,都可以吃上她精心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都可以得到她温柔的慰问。

当然,晚餐不过只是个导火索。

是一个小火苗,火苗引燃了汤浅胜人这些天郁积在心头的炸弹,那些情绪炸开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汤浅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便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了。

公司的同事全都将他视作空气,置若罔闻,原本看好他的课长对他冷眼相待。

家里也是一样的,由实,还有他那只有三岁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汤浅胜人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看不到自己,而是在刻意地忽视自己。

他的儿子原本很亲近他的,总是奶声奶气缠着他。可最近这些天,只要一见到汤浅胜人,儿子便会惶恐的跑开。

那种惊惧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孩子面对自己父亲时候该有的,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

“告诉我啊!是我做了什么吗?”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坐在沙发上的由实没有给予丈夫任何回应,只是抱紧了正在哇哇哭泣的儿子。

良久之后,她似乎是终于做出了决定,走进卧室收拾好行李,而后带着儿子离开。

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么离开了。

汤浅胜人没有去阻止妻子,他只是颓然坐在地上发呆。

……

汤浅家的家门猛地打开。

浅汤家的若妻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小男孩走出来。

走出家里,她似乎感觉畅快不少,表情也稍稍生动了一些。

她与街道上站着的一个挺拔青年擦身而过,但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或者说是逃离。

“……怎么样,能感觉到吗?”

看着汤浅由实走远,神谷将头侧向身旁。

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他的身边并无他人。

但是感知敏锐的除灵师,或许可以感受到那处空地有非同一般的东西存在着。

此刻待在神谷川的身边是香月熏,三途川的阎魔少女。

“没有。”香月用折扇轻轻叩击手掌,摇了摇头。

“难办啊……”

汤浅胜人是对策室所发现的,受了“八分诅咒”的两个受害者之一。

从结成真剑佑那边得到消息以后,神谷就追踪到他的身边来了。

从汤浅胜人的身上,确实可以感受到,奇特的不祥诅咒力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高天原位格加持的缘故,神谷本人并没有怎么受到八分诅咒的影响。

他在靠近汤浅胜人后,那种诅咒到来的恐慌和厌恶感,还不足以对他产生什么实质的思维干扰。

鬼神共主不受影响!

可这是无用的。

起码对于汤浅胜人来说是无用的,连他最亲近的妻儿都抛弃了他,就算神谷川这样一个陌生人能够对他友善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能改变他现在支离破碎的生活状态吗?

显然不能。

除非消除八分诅咒,不然汤浅胜人的生活永远不能回到正轨。

另外,神谷这次作业唤出了香月熏。

这位现任冥河主宰,在还活着的时候是小彬泽诅咒的直接受害者。现在又有了阎魔的力量,有了超凡的感知,所以她对曾经的那份诅咒感知特别敏感。

通过香月熏刚才的观察,已经可以确认现在出现的八分诅咒和小彬泽诅咒之间确实存在关联。

虽然二者之间表现形式完全不同,但没准施咒的材料相同。

这样看来,没准神谷之前的担忧是正确的,这次的八分诅咒背后,说不定真的牵扯着暗淤加美神。

唯一可惜的是,香月熏虽然判断出了诅咒的性质,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诅咒的源头在哪,更无法判定施咒者的位置。

“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很被动啊……结成大叔那边,好像已经在调集专精诅咒方面专精的除灵师了,希望他们能比我们获取到更多的线索。”

……

《名古屋17岁男高中生坠楼事件:触目惊心的霸凌与孤立》

“……可怜的少年用生命控诉这病态扭曲的社会。只是像这样的霸凌与孤立,此时此刻,在全国各地,看的到的,看不到的,又还有多少正在发生呢?”

就在神谷开始追踪八分诅咒的第二天。

这样一条引人注目的消息新闻在网络上出现,很快便获得了很高的关注量。

事件的起因是名古屋一名男高中生跳楼自尽,网络上的消息则是详尽说明了死者在生前遭受的霸凌和不公待遇。

根据报道的引导,网络上群情激奋。

东京的对策室大楼。

长友正男拿着一份刚从名古屋传递过来的档案,敲响了结成真剑佑的办公室房门。

“结成先生,名古屋那边的报告传过来了。自杀者……被证实是八分诅咒的受害者没错,但发现的太晚了。”

“我知道了。”

结成真剑佑挠了挠凌乱的头发。

这次八分诅咒的事件糟糕发展远超预期,现在已经出现了因为诅咒而死亡的受害者,尚且不知道全国各地还有多少未被发现的受诅咒者。

“网上那些消息呢?”

关于这次的事件,还有一点很不对劲。

就是网上的那些消息。

它们太过于全面和具体,就好像是被人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上面已经查过了。”长友又拿出一份资料来,“报道这次事件的,大多都是自媒体。最初传播的几个人也已经找到,据他们所说,这次事件的资料是今天上午在他们居所的信箱里找到的,并非邮寄,而是有人直接投入。投递的资料里甚至还包括坠楼者的坠楼者坠楼的邮箱光碟,暂时还找不到投递者。结成先生这些消息会不会是……”

“嗯,很有可能是背后施展诅咒的始作俑者有意传播的。”

“可那人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或许想看见混乱,或许舆论传播的不安能给那人带去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那我们要阻止消息传播吗?”

“这种事情,留给上面那些人去烦恼,他们也该做点实事了。对策室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调动手头的力量,在全国范围内找寻被诅咒的受害者,阻止自杀事件继续的发生……还有,揪出传播诅咒,制造混乱的那个混蛋。”

“阻止自杀。结成先生,我们……能阻止吗?”

长友正男的脸色不太好看。

阻止被诅咒的受害者崩溃自杀,除灵师们能做到吗?

不知道。

毕竟感知敏感的除灵师们自身都会受到八分诅咒的影响,只能远远观察受诅咒者。要是进一步靠近,他们的行为与想法也会被扭曲。

……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逢魔之时的申时,同时也是八分诅咒的缔造者。

他现在真是愉悦到不行。

散播八分诅咒,对于他而言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那些只是稍微推一把,就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出来,势不可挡的舆论。

看看吧,不单单是名古屋那边的事情。

那些混乱,不安,愤怒,冷漠……

看看网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议论,它们太有趣,太有趣了。

人们就只会为此吵吵闹闹,但他们阻止不了八分诅咒。

甚至就连与诅咒无关的那些霸凌与孤立,人们都无法阻止。

申时知道,旁观者就只是旁观者而已,就算他们叫的再凶再响,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选择沉默。因为事情与自己无关,沉默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当孤立行径变成群体的默认行为时,根本不会有人站出来替被孤立者发声。

服从群体,压抑个性,乌合之众,这就是人啊。

所以,吵得再凶点吧。

所有的所有,都会化作给养。

舆论,本身就是孕育怪谈的一种力量。

噗嗤,噗嗤。

申时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照映着他癫狂的脸。一条肥大、暗红色的舌头,从屏幕后方的黑暗处蠕动出来,缠绕、舔舐屏幕。

而在这条长舌的根部,已经隐约可以窥见一张除去嘴巴以外,没有其他五官的惨白大脸轮廓。

“还不够。”

那舌头贪婪地蠕动,流淌下涎水。

“是啊,还不够,还不够。”申时附和着。

距离育成这个无与伦比的诅咒怪物,现在的这些养分还不够多。

可是,没关系的。

有了第一个因为八分诅咒而死的人,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都是这样脆弱的。

很快就会有更大,更加美味的混乱。

正这样想着,申时忽然有所感觉:“啊,又一个要来了。”

……

东京都,大手町地下站台。

坪田晴美披散着头发,顺着阶梯走下。

“看看我,看看我啊。”

坪田的眼神空洞,失魂落魄。一个星期之前,她还是一个没有多少忧虑的女大学生,可短时间内便被八分诅咒折磨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学校里,外面,乃至家里都是一样的。

不管同学也好,朋友也好,甚至是家人,所有人都在刻意忽视她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到底要怎样,要怎样才能让大家……”

站台的远处有列车驶来。

坪田持续朝着站台边缘靠近,很快就越过了地下的黄线。

只要再朝前踏一步,她就会掉落进电车的轨道里去。

站台边的工作人员当然注意到了她,但又漠然地别过了脸。

周围的人也只是从坪田的身边纷纷散开,只有几道冷漠的目光投射到女孩的身上。

“是吧?这样,这样就能看了我了,只有这样才会看到我,对吧?”

坪田在站台的边缘摇摇晃晃。

她能感受到身后微微躁动的风压带动自己的衣裳。

除非大火焚烧,除非掩埋自己的尸体……

散开的人群之中,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了坪田。

那些晃动的镜头,似乎是想平静记录下这个女孩存活的最后痕迹。

或许第二天,坪田的死讯就会代替先前名古屋的少年,成为新的议论焦点。

哐锵——

钢铁铸造的巨物即将进站,站台上的广播开始播报,提示等候的乘客不要越过黄线范围。

“再多看看我……看看我。”

坪田向后仰倒。

而在这一瞬间,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那人一把拉住坪田的衣领,用力将她扯倒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坪田摔在地上,冰冷的地板撞得她生疼。

这份疼痛有切实的实感,让她从麻木之中清醒过来几分。

坪田仰起头,面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那女孩表情阴沉,穿着冬季的日常服饰,高高扎着马尾。她单肩背着鼓鼓囊囊的剑袋,里面似乎是装着剑道练习过的竹剑,剑袋上绣有“黑宫剑道场”的字样。

“我……”

坪田张了张嘴。

她看到围观的人群,靠近又远离,看到手机的摄像头漠然在眼前摇晃。

而那阴沉的马尾少女似乎颇为恼怒,抬手从剑袋里抽出一把竹剑,啪得一声将距离她们最近的一部手机抽飞了出去。

“伱……!”

手机的主人愕然又恼怒。

“我会赔给你。现在,让开!”

阴沉的少女抬起竹剑驱散人群。

(本章完)

第623章 知不知道谁是养电子怪谈的祖宗?

“现在,让开!”

鹤见葵手持竹剑,像一只呲起尖牙,纤细而凶悍的薮猫。

她的气势确实逼退了围观的群众。

这个有些阴沉的女孩,刚才从叔父的剑道馆结束了今日份的训练,没想到回家的路上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站台边上的这些路人,会对那个寻死的女孩如此冷漠。

诚然,鹤见葵也有受到八分诅咒的影响。

当看到坪田晴美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没来由生起惶恐和厌恶的情绪来。

好像只要靠近对方,就会沾染上不祥。

可是,这是人命啊,难道应该看着对方被电车撞得四分五裂吗?

鹤见葵从站台边缘拉回坪田晴美的动作,就像是出于本能,快过了她本身的大脑思考。

申时或许是了解人性的。

当大环境行为和气氛都一致,当群体形成一种“规矩”时,那么身处其中的个体为了获得安全感就会隐藏起自己的个性,和群体的行为保持一致。

很难会有人冒大不韪站出来唱反调。

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

鹤见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强塞给了刚刚被她抽飞手机的路人。

名片上是茨城县一家寺庙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而递出名片之后,鹤见葵听见了某种声音。

喀喀,喀喀。

像是指甲用力划过木板的尖锐声响。

啪嗒,啪嗒。

像是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不仅仅是听见,她甚至“看见”了某些东西——

看见了一只干瘦的手掌用破碎的指甲划过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看见了一滴滴的从高处鲜血滑落,又于地面上破碎飞溅。

随后,挤压在一起的,只看得到嘴巴的扭曲大脸,那一张张嘴层层叠叠,开开合合,肥大的舌头从唇齿之间滑出,它们在默念着同样的一句话:“除非大火焚烧,除非掩埋你的尸体……”

等到瞬间的幻象消失,鹤见葵恍惚抬头,却看见围观的路人都惶恐地后退,一脸的厌恶和鄙夷。

人们将同她和刚刚自尽女孩的距离拉得更远。

鹤见葵也成为了“八分”的诅咒对象。

……

东京都与静冈县的交界,靠近伊豆半岛附近。

这里离开了都市圈范围,位置偏僻,屋舍分散地伫立于田地之间。

“是这里吗?”

神谷川从幽灵车上下来,他正在接听着手机的通话,身边还跟着玛丽和香月熏。

其中的玛丽小姐洋裙飘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悟,你的感觉呢?”

“就在你现在的位置附近。”电话那头传来悟的声音。

“谢了,我了不起的悟大人,帮大忙了。”

“哼~哼!”

悟虽然日常牙尖嘴利,但本来就不经夸,听到神谷的恭维连哼气声的尾音都变得飘飘然起来,可以想象到这家伙此刻在家中的书房里该会有多么得意洋洋。

“注意安……我是说,如果让玛丽受伤的话我饶不了伱。”

大概是受到了夸奖,很好拿捏的雌小鬼似乎是稍稍坦率了一点。

不过要让她直接对神谷表示关心,她还是有些拉不下脸。

“你说什么,没有听清,再说一遍。”

“什么都没说啊!你这个杂鱼!”

感觉受到戏弄的悟气急败坏,嘟的一声挂断了通话。

没有太在意小姨子的情绪变化,神谷将手机里的《怪谈物语》点开。

大概在十分钟之前,靠近伊豆半岛的边缘时,怪谈游戏里就已经弹出一条通知——

[特殊事件任务,【逢魔之时·七】已开启!]

[本次任务核心要求如下:击破“逢魔时组织”成员,申时。]

已经可以确认了,这次八分诅咒背后的始作俑者,又是逢魔时的成员。

至于神谷川是怎么找到这附近来的。

那还得从《名古屋17岁男高中生坠楼事件:触目惊心的霸凌与孤立》这则消息,从网络上传播开说起。

结成大叔联系神谷说,他觉得这个消息传播,是这次诅咒事件的制造者有意编排的。

为的是引起混乱和制造舆论。

其实不用结成那边告知,神谷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在今天上午消息出来的时候,就让玛丽和小悟联手对此开始了调查。

虽然这次事件的推手似乎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些舆论的发酵过程,但那些舆论汇聚起来的力量正在流向何处,身为荒神的玛丽和精明伶俐的小悟配合,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神谷川已经有所察觉,这次的申时,似乎是想以八分诅咒为引子,推动特定的舆论情绪,进而育成某种特别的怪谈。

时至今日,神谷早就知晓,“舆论”和“信仰”存在相通性。

舆论甚至可以被视作低配的信仰,二者都可以视作育成怪谈的给养。

当意识到八分诅咒的推手正在以此养育怪谈的时候,险些没把神谷川给气笑了。

知不知道谁才是搞舆论养赛博怪谈的祖宗啊?

而且,现在看来申时的手段算不上高明。

GENIE工作室进军娱乐文化产业,闷声发大财赚取信仰的手段,不比申时厉害的多?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了,简直是在神谷川的面前插标卖首。

“所以,青柳在这附近?”

香月熏环顾四周,对于小彬泽诅咒物敏感的阎魔现在也感觉到了什么。

“我现在觉得,搞出最近这一系列事情的,并不是青柳。”

神谷川摇摇头。

玛丽不太喜欢言语表达,不过悟一路上倒是“巴拉巴拉”对神谷讲了很多调查的感受。

“什么都知道的悟酱”连网状态下可是全能的,哪怕不开“未来视”也能处理海量信息。

追踪到申时所在后,按照悟的感受,这一次要面对的敌人绝对算不上太强。

至于这次的申时到底是谁,看了就知道。

当然这次行动也不能真的掉以轻心,更重要的是要提防暗淤加美神。

神谷让大石驱车远离是非之地,同时让对附近大范围的电子设备都有感知和控制权限的玛丽带路。

“那么,我们干活。”

伊豆半岛上,夜幕已经降临,被收割殆尽的田野蛰伏进寒冷的冬夜里。唯有神谷川抽出的童子切安纲,于一片昏暗的环境之下熠熠闪光。

……

田野之间,一栋独立的民居。

逢魔之时组织里现任的申时,阴谋家有所感知,愉悦地感叹:“啊,又一个要来了。”

又一个要因为八分诅咒而死的倒霉家伙要诞生了。

野篦坊们已经焦躁难耐,它们那一张张只有嘴巴的惨白大脸在房间里摇晃,吐着舌头,淌着涎水,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因新一位死难者而延伸出来的那些情绪,那些议论统统分食。

申时清楚自己种下的每一个咒的情况。

那个叫坪田晴美的女孩,她已经受不了。她正在地下车站里游荡,估计很快就会变成一地散落的尸块。

真是叫人愉悦。

野篦坊又要有新的养分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那些人呐,不管是被八分诅咒所影响,恶意孤立霸凌中咒者的人也好,还是网上那些被舆论引导裹挟的人也好,都一样的。

不用思考、没有主见、没有个性,都跟随群体盲目的躁动狂欢起来,野篦坊们需要的就是这个!

可是,让申时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坪田晴美的寻死并没有成功,一个和她没有联系,仅仅只是路过的女生,在最后关头将坪田从站台的边缘拽了回来。

“该死!该死!”

申时的表情扭曲,尖声怒骂起来。

多管闲事,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管闲事的人?

明明在八分诅咒的影响下能清晰感觉到只要靠近中咒者就会招来不幸,为什么会有人违背趋利避害的天性来做这种事情?

“个性张扬,自我意识强盛,不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吗?还真有这样的人……啊,所以说,所以说,这种人我真是……我真是……”

申时已经感觉到了,那个一瞬之间违背八分诅咒,行为特立独行的女生也成为了“八分”的目标。

救得了一个人一时又怎么样?

你也成为了八分的目标,我会看到你受尽折磨。

不知道是不是终日与诅咒物还有野篦坊待在一起,申时的精神状态堪忧,原本还恼怒的他忽然神经质地放声大笑:

“这种人,这种人,我真是喜欢到不行!”

“那你一定会爱死我。”

哐!

一声巨响。

申时的房门被一股怪力掀开,木质的门板狠狠砸进房间角落。

申时扭头去看,只看见自己的房间门口,赫然立着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黑发青年。

青年手里一把长太刀精光湛湛,身边左右两边分别站着身穿红黑色洋裙,以及女高中制服的两个少女。

不,那两个根本就不是少女。

野篦坊正在因为她们的出现而混乱起来。

那两个是强悍的怪谈!

他们……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你们怎么上来的,楼下……楼下那些……”突然其来的异常状况,让申时有些难以反应。

而一脚踹开房门的神谷川可比他淡定多了:“你是说楼下那些诅咒物吗?或许我该说多谢款待?”

申时藏身点的一楼也留有一些诅咒物件。

有那些咒物存在,寻常人是不可能不动声色进入他家的。

但很不幸,他的对手是神谷川。

那些咒物对于“掌握咒杀权柄的百鬼皇后”般若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般若用方相面具的狰狞大嘴吞完了一楼那些不入流的诅咒物之后,还顺藤摸瓜去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诅咒物,相比一楼那些稍微高级一点。

但上面所携带的诅咒都远没有八分诅咒那么强悍,对于般若而言,这些也只是案板上的肉罢了。

方相面具直接吃吃吃!

此刻的般若,轻描淡写处理完申时的收藏物,正带着打饱嗝的方相面具于申时的藏身点飘飘荡荡,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神谷川当然没有和申时细说那些诅咒物都怎么样了。

他没有让敌人死个明白这样的坏习惯。

凝着眼眸,扫视房间内部的情况——

申时,一个矮小猥琐的男人。

在申时的身边,还有一群只有嘴巴的白色怪脸在飘荡。

博闻强识的神谷川认得这些东西,野篦坊。

一般是样貌模糊,脸上光溜溜没有五官的怪谈。

关于这种怪谈故事没有太多好说的,大概让人分不清其正面和背面,并且以此为惊吓点的故事桥段。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日语中会把不懂得观察、不懂得思考、没有主见、没有个性的人戏称为“野篦坊”。

申时身边的这群野篦坊大概是一个群体,相比传统故事而言有些特殊,但按照神谷川的判断,它们加在一起甚至都不是荒神。

最多就是临近荒神的水平。

不是什么值得高看一眼的对手,所以比起处理这些野篦坊,神谷川更在意的是施展八分诅咒的材料到底在哪里,毕竟那玩意搞不好和暗淤加美神相关联。

“交给你处理,可以吗?”他对着香月熏下达了命令。

刚好还没看过阎魔少女的实战水平。

香月也不墨迹,用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

啪啪。

申时的居所是一栋地上两层的独立建筑。

随着阎魔少女折扇敲击的动作,整座房屋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的木质地板塌陷。

轰隆一声巨响,一只穿着笼手护甲的骸骨手臂猛地冲出,紧密勾连在一起的甲胄哗哗作响。

巨手横扫而过,日本第一兵化身的荒骷髅屹立而起。

体型庞大的荒骷髅手中的十字文枪一扫,便将申时的藏身点移平为废墟。

残月高挂的天空,还有荒凉的田野裸露出来。

荒骷髅的动作带动风声疾疾,吹动田野上一片快速生长的殷红摇晃。彼岸花的花球在地上盛放,纤细的花瓣被疾风卷起,又于苍凉的月色之下飞舞。

彼岸花海勾勒为棋盘状,棋盘的各处有足足十九个缩小版的荒骷髅于地下破土爬出,对应在将棋棋子的各处位置。

而居中的“王将”位置所在,纤细柔软的少女,端庄坐在沉重惊骇的巨大骸骨怪物肩部。清冷的月色给少女整洁的黑色现代制服,以及荒骷髅破损的鲜红古代战甲同时都镀上模糊的银层。

香月熏抬腿,被黑丝连裤袜所包裹的匀称双腿交叠,田野上的疾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裙摆。

紧接着,阎魔少女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直指前方的敌人——

[女皇王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