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银河依然遥远

喷泉的水雾随风飘散,在路灯下形成细小的彩虹。

兰秋生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色彩,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无形的手攥紧。

许温的话语像一把钝刀,无情地割开她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不是感激。”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

公园长椅的木质纹理在她指尖下清晰可感。

兰秋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暴雨那天许温递来衬衫时,他手上的温暖。

“第一次见面是在于妈妈家楼下,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那时候你甚至还没说话,我就一眼记住了你。”她抬起头,夜风将她的发丝吹到唇边。

许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后来军训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我发现你转笔时小拇指会微微翘起,思考时会习惯性揪着头发。”兰秋生继续道,她仰起头,思绪完全陷入到回忆中。

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换成了慢节奏的民谣,大妈们的舞步也随之变得舒缓。

兰秋生的声音混在歌声里,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些和依赖无关,我记住的从来不是你帮我什么,而是这些这些没人在意的细节。”她突然转向许温,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

许温的呼吸微滞。

他想起前世某个雨夜,顾星若撑着伞向他走来时。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她伞柄上挂着的毛绒挂件。

那一刻的悸动与后来的感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人会被相似的人吸引,我们都有不堪回首的童年。”许温轻声说道。

“所以你觉得这是受伤的小狗想要互相舔舐伤口?那夏柠呢?她可有个幸福的家庭。”兰秋生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倔强。

喷泉再次启动时,一道水柱意外偏离轨道,溅湿了兰秋生的鞋尖。

她没动,任由凉意透过帆布面料渗进来。

“感情从来不讲道理,但人得对自己诚实。”许温望着水幕后的灯光。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兰秋生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上次在公司,许温和所有人一起通宵工作,清晨时分他趴在桌上睡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凑近,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

“我很诚实诚实到连自己都害怕。”她轻声说道。

夜风突然变向,带着夜市烧烤摊的烟火气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许温看着兰秋生被风吹乱的刘海,想起她爬十七层楼梯送报表时的样子。

发梢滴着水,眼里却燃着不肯认输的火光。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连幻想都不敢太过分。”兰秋生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走向喷泉边缘,声音混在水声里:“最多只敢想象.”

后面的字句被喷泉的轰鸣吞没。

许温跟上前,发现她在哭。

不是歇斯底里的哭泣,而是安静的、近乎倔强的流泪。

水珠从她下巴滴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喷泉的水雾。

“最多想象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兰秋生猛地转身,水花溅在她的睫毛上:“想象你也会这样看着我!”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像看一个平等的、值得爱的人,而不是需要拯救的可怜虫!”

最后一句话在喷泉停歇的间隙格外清晰。

许温怔在原地,仿佛看见前世的自己站在顾洪面前。

喷泉池底部的彩灯变换着颜色,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兰秋生蹲下来,手指划过池壁湿润的瓷砖。

“十二岁那年,我爸用酒瓶划伤我的时候,我没哭,缝针特别疼,我也没哭,但刚才”她盯着水面上破碎的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刚才你说‘人得对自己诚实’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哭。”

许温在她身边蹲下,白衬衫的袖口被水雾打湿。

他想起兰秋生左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想起她谈起往事时平静到可怕的语气。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勇敢。”他平静的安慰道。

“不够,有些话我还是不敢告诉你。”兰秋生摇头,水珠从她发梢甩落。

这句话像块石头,沉入两人之间的水池。

许温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涟漪打碎没再继续追问。

夜市方向传来欢呼声,有人赢了射击游戏的奖品。

许温想起杨易瑶的塔罗牌,想起“逆位恋人”那张牌面上颠倒的图案。

有些情感就像倒映在水中的月亮,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课。”兰秋生突然站起来。

许温跟着起身,发现她的裙摆湿了一片,紧贴在膝盖上方。

他脱下外套递过去,却在半空停住。

兰秋生看穿他的犹豫,苦笑着摇头:“不用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公园,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便利店时,许温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出来时拿着条干毛巾和热饮。

“擦一擦,会感冒。”他将毛巾递给兰秋生。

这个简单的举动不带任何暧昧,就像同事间的关照。

兰秋生接过毛巾时,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触碰。

回餐馆的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半步距离。

兰秋生突然开口:“我不会辞职。”

“我没打算让你辞职。”许温回道。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天选打工人啊。

“那就好,工作对我很重要。”她点点头。

这是真话。

在闪城,她不是谁的累赘,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对象,而是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

这种价值感比任何同情都更珍贵。

餐馆楼下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预告着秋天将至。

兰秋生在台阶前停下,转身面对许温。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谢谢你听我说完,这些话我本来永远都不打算说出口。”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许温想起她公文包里永远整齐的文件,想起她汇报工作时一丝不苟的措辞。

这个女孩把所有的混乱都锁在心底,只展示出完美无瑕的表象。

“兰秋生。”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会遇到真正欣赏你的人。”

不是救赎者,不是施舍者,而是能看见她全部光芒的同行者。

“我知道,只是今晚的星星都躲起来了。”她微笑,眼里有泪光闪动。

许温抬头,城市的光污染遮蔽了所有星光。

但他突然想起某个加班的深夜,兰秋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星图说:“猎户座的腰带其实相距数百光年,只是从地球看才像连在一起。”

有些人就像那些恒星,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

“早点回去吧。”许温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话。

兰秋生点点头,转身走向餐馆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腰的竹子。

在玻璃门开合的瞬间,许温看见她抬手抹了把脸。

回到包厢的时候,杨易瑶和丁悦都已经离开了。

桌子上只剩下凉透的饭菜。

许温觉得有点可惜,便让服务员全部打包,准备带回公司当宵夜。

回公司的路上,许温绕道去了江边。

江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像条彩色的银河。

许温想起兰秋生说的“天上有星星就好了”。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星光。

手机震动起来,是顾星若发来的视频请求。

许温接通后,屏幕上出现她灿烂的笑脸:“猜猜我在哪?”

背景是海边的星空,璀璨得不像真实。

顾星若将镜头转向夜空:“看!银河!”

那些星辰如此明亮,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许温想起兰秋生含泪的眼睛,想起她说“最多只敢想象”时的哽咽。

有些距离,比光年更难跨越。

“很美。”他对顾星若说,却想起另一双仰望星空的眼眸。

与此同时,兰秋生站在宿舍阳台上,望着城市上空灰蒙蒙的天幕。

她手里攥着已经冷掉的热饮,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手机屏幕亮起,是丁悦的消息:“怎么样?”

兰秋生没有回复。

她打开相册,盯着那张军训合照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击了删除键。

“再见。”她对夜空说,对照片说,也对那个不敢奢望的自己说。

宿舍楼下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她的道别。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兰秋生,是闪城不可或缺的骨干,是许温最得力的助手。

只是某些无人知晓的悸动,将永远封存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银河依然遥远,但至少,她曾勇敢地抬头仰望过。

许温回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在停车场看到一台熟悉的车。

他无奈一笑。

看来有人又目睹了全程。

杨易瑶也注意到许温的车,她打开车门下来,站在自己的车旁边。

“好巧啊,我们又碰面了。”她半开玩笑的说道。

“是啊,好巧啊,我要是一整天都跟着一个人,我也会对他说‘好巧啊’。”许温吐槽道。

杨易瑶总是精准的出现在每一个位置。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这一整天都在他附近转悠。

杨易瑶和丁悦一个说碰巧路过;一个说和朋友出来玩。

但许温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相信。

大家都是为了兰秋生来的,为的也是一件事。

“今天测测那边什么事都没有吗?学姐这么闲啊。”许温继续吐槽。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走进大楼。

杨易瑶也连忙跟上。

“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你看我猜的准不准?”她好似邀功般的问道。

许温瞥了她一眼,只回复一个字:“准。”

杨易瑶觉得现在的她非常了解眼前的男人。

她没打电话也没跟踪,而是直接来公司楼下等人。

不为别的,只是想赌一下。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坐上电梯后,终于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她迫不及待的问道:“所以你这是固定节目吗?”

许温不明所以,转头投去疑惑的目光。

“就是在每个女生对你表白的时候,你都要先拒绝她们一次,然后看她们会不会追过来,要是真追过来你再考虑。”杨易瑶解释道。

顾星若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和她分享了那次失败的告白。

当时的许温直接给两人安排好了未来。

他觉得顾星若应该出国,夏柠则应该看看外面更美好的世界。

而不是把时间都浪费在他身上。

许温说的很好,只可惜两位姑娘都没听他的,一个两个全都留了下来。

等两人再次追回来,他便动摇了。

杨易瑶刚刚偷偷跟了上去,兰秋生对许温的告白她躲在广场舞大妈中央看完了全程。

小姑娘声泪俱下。

许温依旧是一句“你值得更好的”。

一次、两次是巧合。

连续三次都是这个流程,杨易瑶严重怀疑许温这货是故意的。

只有被拒绝一次还勇往直前的人才能做他女朋友。

训狗呢这是?

许温对于杨易瑶偷看这件事并不意外。

这位学姐总是能在巧妙的时间出现在巧妙的位置。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许温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同时说道:“我说这是巧合你信不信?”

杨易瑶在心中吐槽这小子怎么走的这么快的同时说道:“我肯定不信啊,哪来那么多巧合?”

许温听到后当场回击:“你来我公司楼下堵我说是巧合我都信了,怎么到我这你就不信了?”

两人走进办公区域的时候,公司里很多人还在工作,杨易瑶只好暂时选择闭嘴。

闪城采用的是弹性工作制。

大部分人都选择熬夜而不是早起,有的人甚至中午吃完饭才来上班,每到晚上的时候人最多。

杨易瑶跟着许温走进办公室,等又到个私密空间,她才敢继续刚刚的话题。

刚刚路过办公区域的时候,她注意到两道好奇的目光。

其中一人她认识,是她介绍给许温的,叫贾明亮。

另一人好像是他的室友。

如今这么晚她还来许温的办公室,杨易瑶感觉自己当主席时积攒的一世英名是毁于一旦了。

见许温坐下后,她也跟着坐下。

杨易瑶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觉得咱们两个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本章完)

第374章 有时候也可以依赖我一下

杨易瑶的问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歪着头,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办公桌上的幼稚摆件。

许温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完成手头的报表保存操作,才缓缓转过椅子面对杨易瑶。

“工作伙伴阶段?或者说是经常不请自来的占卜师?”许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杨易瑶轻哼一声,将回形针弹到许温面前:“这位学弟真是会装糊涂。”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许温:“我下午占卜的时候抽到了‘逆位恋人’的牌,现在想想还真是准。“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许温的目光落在杨易瑶的背影上。

她今天穿着白蓝色相间的JK制服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这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占卜师,此刻竟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

“塔罗牌不是骗小女孩的东西吗?”许温故意用她曾经说过的话敷衍她,同时起身走到她身旁,递过一杯刚倒的热水。

杨易瑶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杯让她稍微暖和了过来。

她低头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骗不了你,但骗我自己足够了。”

许温没有接话,而是与她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江面上游船的灯光。

夜色中的临江城灯火璀璨,宛如倒置的星河。

他突然想起兰秋生说的“要是天上有星星就好了”,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你今天为什么跟踪我?”许温突然问道,转头直视杨易瑶的眼睛。

杨易瑶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张张口,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好半天后,她抿了一口热水,柑橘香水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直觉,塔罗牌告诉我今天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她随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这也符合她的身份。

一个总是不请自来的占卜师。

“所以你就从早到晚跟踪我?杨大学姐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测测的七夕活动不用管了?”许温失笑。

“都安排好了,再说,许总的终身大事难道不比七夕活动重要?”杨易瑶转身靠在玻璃窗上,仰头看着许温。

许温摇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少来这套,你明知道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

“你对她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杨易瑶打断他,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视许温:“那些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许温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工作,他手中转着笔:“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许温,你相信命运吗?”杨易瑶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许温。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许温能清晰地看到杨易瑶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她眼中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神色。

“不信,我只信自己。”许温平静地回答。

杨易瑶突然笑了,直起身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酒壶:“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许温:“来点?”

许温接过酒壶,威士忌的醇香扑面而来。

他抿了一口,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你随身带这个?”

他完全没想到平时看着又乖又正经的学姐竟然会随身带着酒。

“占卜师的秘密武器,能让人说真话。”杨易瑶眨眨眼,又恢复了那种狡黠的神情。

“那你应该早点拿出来,省得你跟踪我一整天。”许温又喝了一口,将酒壶还给她。

杨易瑶接过酒壶,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许温的指尖:“许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总是能‘巧合’地出现在你身边?”

许温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着她:“因为你闲?”

身边这些女人中,他最看不透的就是杨易瑶。

两人明明没什么关系,谈不上有什么亲密的羁绊

但她却一直赖着不走,始终坚持。

“因为我试过远离你。”杨易瑶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塔罗牌告诉我,我只要接触你就一定会后悔,所以我想离你远点。”她转着手中的酒壶。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许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同一个场景,你站在高考考场门口,我弟弟叫你许老师。”杨易瑶抬头,眼中闪烁着许温从未见过的光芒。

“嗯,然后呢?”许温轻声问道。

杨易瑶深吸一口气,突然从包里拿出那副塔罗牌,动作利落地洗了三遍,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抽一张。”

许温皱眉:“又来?”

杨易瑶歪着头,发丝从肩头滑落:“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许温与她对视片刻,最终伸手从牌堆中抽出一张,翻转过来。

“愚者。”杨易瑶轻声念出牌名

牌面上,一个年轻人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一只忠诚的小狗,肩上挂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天真无畏的笑容。

“新开始的象征,愚者代表着无畏的冒险精神,天真与潜力并存。”杨易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指尖轻轻抚过牌面上年轻人的轮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牌面移向许温的眼睛:“就像某人刚入学就敢挑战大创委老师的权威一样。”

许温盯着牌面说道:“我记得这张牌也代表冲动和鲁莽?”

他虽然完全不了解塔罗牌,但和杨易瑶这个神棍待在一起这么久,想不记住都不行。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就像某些人,明明身边有更好的选择,却总是视而不见。”杨易瑶狡黠地眨眨眼,故意拖长了音调。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温办公桌上顾星若的照片。

许温挑眉,身体微微后仰,办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是在暗示什么?”

“只是牌面解读。”杨易瑶故作无辜地耸耸肩,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伸手将“愚者”牌收回,动作流畅地洗了三遍牌,纸牌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来一张?”她将洗好的牌重新铺成扇形。

这次许温没有犹豫,直接从中间抽出一张,翻转过来。

“隐者”。

牌面上,一位披着灰色斗篷的老人手持灯笼,独自站在雪山顶端,灯笼中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

“独处与内省,你在寻找什么答案?”杨易瑶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丝许温从未听过的认真。

她的目光从牌面移向许温的脸,试图捕捉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许温的目光从牌面移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一颗星星。

“也许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曾经许许多多的日夜,他都一个人走了过来。

杨易瑶突然倾身向前,柑橘香水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今天穿着白蓝色相间的JK制服裙,衬衫领口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习惯不等于喜欢,就像你习惯拒绝所有人的关心,但这不代表你不需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第三张。”杨易瑶打破沉默,将牌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桌面上留下细微的汗渍。

许温翻开。

“恋人”。

这张牌依然和上午一样,不过这次是正位。

牌面上,一对恋人站在天使下方,背景是阳光普照的伊甸园。

亚当和夏娃赤身裸体,却毫无羞耻,眼中只有彼此。

“塔罗牌也会出错。”许温轻笑一声,将牌推回给她。

杨易瑶直视他的眼睛,发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看不到底。

“也许错的不是牌,是你对自己的认知。”她一字一顿地说。

她突然收起所有牌,动作比平时急促,纸牌在她手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却带着一丝许温能察觉到的勉强。

许温注意到她反常的举动,目光追随着她收拾牌堆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杨易瑶低头整理牌堆,长发垂落遮住她的表情。

她将“愚者”牌悄悄塞进口袋,这是她今天的小秘密。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答案不该由牌来告诉你。”她抬起头时已经恢复平常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形。

“说起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许温突然开口。

他不能说自己重生,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只能用这样含糊的说法。

又是这样的环境,又是两人独处。

许温对杨易瑶吐露了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杨易瑶正在将塔罗牌装回丝绒袋,手指突然一顿,袋子上的流苏在她指尖缠绕。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作为专业占卜师的观点。”许温转向她,目光中带着探究。

杨易瑶歪头思考,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注意到许温的目光落在她头发上,这让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灵魂或许会轮回,但记忆不会。”她缓缓说道。

“所以无论有没有前世,重要的是当下的选择。“她突然凑近,近到能看清许温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香气。

许温微微后仰,与她拉开距离,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杨易瑶心头一紧。

“这不像占卜师的回答。”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闪烁不定。

“因为我知道你想听的不是神秘学答案。”杨易瑶坐回椅子上。

“说起来,你最近总是一个人加班?顾星若和夏柠都不在?”杨易瑶转移话题。

“习惯了。”许温轻描淡写地回答。

杨易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活了几辈子的老头子。”

她的声音带着玩笑的意味,眼神却格外认真。

许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刚刚拿起的咖啡杯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按照真实年龄,他现在已经三十出头,确实比周围所有人都大。

多年的男模工作也让他身上带着几分沧桑感。

他虽然重生回十八岁,但这并不代表他真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什么意思?”许温的声音依然平稳。

“就是那种看透一切的感觉,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一样,明明才大二,却比老头子还沉稳。”杨易瑶比划着,眼睛直视他。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她才是学妹的感觉。

许温放松下来,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那可能是被你们这些不靠谱的学姐折磨出来的。”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试图缓解突然紧张的气氛。

“喂!”杨易瑶作势要打他,却在半路收住手。

她的指尖在距离许温手臂几厘米的地方停下,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发出的温度。

“不过说真的,你偶尔也可以依赖一下别人。”杨易瑶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许温从未听过的柔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温微微泛青的眼圈上,那是连续加班的结果。

“比如我。”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却格外清晰。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许温的目光落在杨易瑶的侧脸上,注意到她今天特意画了精致的妆容,睫毛膏让她的睫毛看起来更加纤长浓密。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许温最终打破沉默。

杨易瑶摇摇头站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她收拾好东西,将塔罗牌小心地放进包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许温。”

“嗯?”许温抬头,他看到JK制服的裙摆在空调风中轻轻飘动。

“无论你在寻找什么答案,记得回头看看,可能有人一直在等你发现。”她回头,眼中带着少见的认真。

没等许温回应,她已经推门离开,只留下一缕柑橘香气。

许温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杨易瑶的身影站在楼下等代驾。

代驾上车后,她才跟着上车。

车灯亮起,渐行渐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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