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Merry Christmas

“救命啊!救命!救命!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嘶声力竭的呐喊声从高架之下的远方传来,很快,就随着枪声一起被熄灭在黑暗里。

只有头戴着防毒面具的圣都警卫从巷子里走出,向着同伴比划了两个手势之后,在石板上刮掉鞋底的血水,回到了车上。

装甲车辆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狼藉。

而在高架上,车辆行进如旧,甚至没有片刻的停滞。

在低层区封锁了一周之后,无差别的清洗和打击并没有在圣都中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底层的居民本身都已经司空见惯。

依旧一如既往。

实际上,日子都糟糕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更糟糕么?

反抗没用不反抗就是。老爷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上面要一分,那你为什么不做三分给五分?

就算是网络上的呼喊和哀鸣只会招来嘲笑的声音。

【你没有犯罪,警卫干嘛去打你?是不是你自己贱?】

【底层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该死,多死点对圣都都是好事。】

【一帮不懂得奋斗的垃圾,赶快死光了算了。】

可很快,就连这样的舆论,也被淹没在一轮又一轮的热点之中。

‘圣都巨星马琳娜再婚’、‘乐园工业召开发布会’、‘绿地化工股价连续涨停’、‘五季网红奶茶买二赠一’、‘慕容议长出柜,金屋藏娇竟是他?’……到最后,如今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便是白色星期三购物狂欢节的预热,以及——《第四季·强者大赛》的真王降临!

已经举办了一个季度的重大赛事从第一季开始就牢牢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封闭城区、俊男靓女,九十九名来自各个阶层和职位的参赛者将在为期一个月的时间里,运用一切手段,彼此厮杀,最终决出真正的最强!

而就在这一季的末尾,却有令无数观众热血沸腾的桥段出现——第三季和第二季的王者回归,同最后的幸存者发起死战!

一番龙争虎斗之后,踏着其余两位王者的尸首,浴血的新王‘阿波罗’在万众欢呼中加冕,独揽了一亿大奖与别墅豪宅,成为娱乐圈中炙手可热的新星!

那棱角方正的坚毅面孔,碧蓝的眼眸,健美的身躯,充满荷尔蒙和阳刚气息的肌肉,乃至璀璨的金发,宛如传说中的太阳神降临一般。不知勾动少女、少妇乃至众多富婆们的心弦,形成了潮流,哪怕是低层区的鸭子会所中也有不知道多少牛郎为了招揽生意而扮成同款。

而现在,这位新晋的太阳神,正坐立不安的在圣都娱乐集团的总部休息室里徘徊,一遍遍的演练着接下来会面时的恭谨措辞。

作为一个只是由于形象良好就拿到最佳台本的演员,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的分量和能力呢?

同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相比,自己只不过是稍微出了一阵风头的戏子而已,根本无足重轻。

但倘若自己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搭上这一艘大船的话……

想象着那样的未来,他不由得露出令不知多少少女迷醉的微笑。

很快,敲门声响起,妆容古板的秘书推开门:“董事长在等你,不要让她失望。”

“是。”

阿波罗颔首,再度露出忠实而诚挚的神情,令秘书越发的满意。

穿过走廊,敲开大门之后。

他却愣在了原地。

难以想象,掌控着圣都娱乐这一庞然大物,在顶层富豪中都无比神秘的存在,竟然是如此诱人的尤物。

甜美的面孔,妩媚的碧绿色眼瞳洋溢着丝丝缕缕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而凹凸有致的身材几乎要将贴身裁剪的礼服撑裂,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往哪里看,只是下意识的低下头。

“您好,董事长,我、我……”

“喔,害羞了吗?”

轻灵的笑声响起,有一根细长的手指抬起,顺着喉结,挑起了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孔。

她在看着自己,舌头微微舔舐着嘴唇,轻声感叹:“啊,真是杰作——”

“承、承蒙夸奖。”

阿波罗吞了口吐沫。

“你有话想要对我说,是么?”妩媚的少妇靠在他的胸前,手指拂过他的胸膛:“心跳的好快,是在为我心动么?”

阿波罗口干舌燥:“阁下,您……”

“嘘,别说话,用行动表示吧。”

她的面孔凑近了,在阿波罗的耳边低语:“吻我,亲爱的,粗暴一点,让我感受你的力量……”

直到电话的铃声响起,在房间的另一头。

如此刺耳。

一边又一边。

阿波罗的动作微微停滞,可董事长却拥吻着他:“不用管,继续。”

但电话铃声越发的高亢。

直到最后,阿波罗听见烦躁的叹息。

紧接着……怀中一轻。

并非是因为董事长起身,而是因为……在他怀中那令人垂涎欲滴的丰满美人,骤然裂开了——就在后背之上,血肉如花瓣一般展开,然后,从其中有粘稠的浊流涌动着,溢出,在地上蜿蜒前行。

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扭曲的肢体扯下了电话。

有一个如同尖叫一般刺耳的不耐烦声音响起。

“什么事!”

然后,天花板的微光投影中,一个枯瘦老人的轮廓浮现,赫然一张整个圣都无人不知的面孔。

希望能源的执行总裁!

只是,那一张和煦又富有亲和力的面孔如今却瘫在脖子上,流着口水,一片呆滞。就在敞开的礼服下面,竟然又有一张四眼的古怪面孔浮现,看着房间里混乱的场景,微微一愣:

“喔,看来是我打扰了。”

“为什么要来烦我!”淤泥一般的怪物质问。

“嗯?”诡异老人愕然:“欢宴阁下难道没收到消息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知道什么?”

粘稠的漆黑里,一张变幻不定的面孔浮现,不耐烦的问:“无非就是一大堆破事儿而已,你究竟想说什么?该不会是去劝我调停奢靡者和NO3之间的事情吧?”

“不,只是我怀疑,这一次的事情未必简单。”老者认真的说:“我的人回首了现场的残片,发现外界技术的痕迹。

这一波冲突来的有些奇怪,说不定有外来者作祟。”

“那又如何?”

欢宴主人嗤笑:“这种事情难道还少么?”

不只是那个所为的圣诞老人,在这之前,就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外来者觉醒冒头了。

最近一段时间,类似的离谱的事情越来越多。

刺杀和袭击屡见不鲜。

而同样,拜其所赐,深渊食物链的完成度也大大提高了——

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终究不会明白自己所为的反抗有多可笑。

一切斗争,归根结底都是优胜劣汰。在圣都之内,弱肉强食本来就是正理。统治者们从来不在乎刺杀和反抗。

越是动乱,难道不正是越是相食么?

一旦进入到这个循环里,一切厮杀和反抗,不过是让食物链的演化程度进一步提升而已。

什么?有乱党?哪里来的乱党?

不过是食物链循环中的崛起和衰落而已……

和真正的问题相比,这反而不值得注意。

对于波旬的统治者们来说,这是牧场主在盟约中所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

统治者们和工坊主代替祂,牧守众生,在无穷灵魂堕落之后的欲望和野心中永恒享受,在永恒的生产和兼并中但同时也必须维持食物链的稳定。

可同时,彼此之间,也难免竞争。

不,应该说,作为食物链的支柱,他们之间也必须竞争和厮杀,否则的话,根本无从撑起圣都的循环。

彼此之间针锋相对根本不是作伪,而是发自内心的敌视和忌惮。

“乐园动力和万能工业啊……”

淤泥状的欢宴主人沉吟片刻:“我记得上一次整合工程之后,奢靡者和NO.3他们不是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现在有了这样的借口,肯定不会放过。背后要没有绿色化工和未来电子那些家伙搞事情我才不信。”

它停顿了一下,忽然狐疑:“等等,该不会还有你吧?节制之蛇——”

投影之中,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你什么意思?”欢宴主人问。

“我的意思是,既然拦不住,那就不要拦了。”

被誉为节制的统治者说:“外来者搅局毕竟是件麻烦事情,我还是有点担心,总感觉这一次和以前不太一样……毕竟,有那样熟悉的技术存在,不是么?到现在工坊主那边还在排查卧底和奸细了。”

“无非是只不甘寂寞、看不清形势的老鼠而已,你竟然会觉得棘手?”

欢宴沉吟片刻,“倒也没错。这么放任不管确实也不合适……既然他们要打,趁着这个机会,提前能分出个高下也挺好。

还可以顺便把底层再重新清理一遍,提前进行部分的更新。

然后……将那只老鼠所有的技术,收入囊中?”

说完之后,它看向了节制:“你不会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

老人皮囊之中的蛇只是嘿然一笑。

“既然你也赞同的话,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最后说:“今晚会议上我会发起提案。”

“那就这样吧。”

欢宴冷漠的警告:“别再来打搅我的兴质了——”

啪!

通讯挂断了。

欢宴回眸。

然后,尖锐的惨叫声才再度响起。

就在角落里的地上,惊恐的阿波罗努力的往后蜷缩了一点,反应过来手里还抱着那一具空壳,连忙丢到一边。

看向欢宴的眼瞳已经充满了绝望。

无路可逃。

“啊,好好的一次游戏,又被毁掉了。”

淤泥蠕动着,模糊的声音叹息:“但是没关系……”

在粘稠的声音里,不定型的淤泥迅速的变化,浮现出一张张男女的面孔和器官,乃至更多蠕动的触手向着阿波罗延伸而去。

毕竟,强扭的瓜,也有别样的舒爽。

惊恐的惨叫很快变成了模糊的呜咽。

在淤泥的纠缠里,阿波罗奋力的挣扎,手足挥舞,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和按钮,令房间里的灯光明灭,闪烁,电视启动又关闭,而书架和墙壁则旋转着,露出隐藏在办公室之后的一具具精美的展示仓。

乃至其中,那一具具健美或者妖艳的空壳,或是巨星、或是名媛,时隔多年之后,依旧微笑着,在精细的维护之下栩栩如生,等待着主人偶尔起意时的宠幸。

这便是统治者的收藏。

而在最后的哀鸣里,一具空白的展示仓缓缓开启……静静的等待着,展示物的到来。

就这样,将低层区再度推向炼狱的公司战争,就在这样无人知晓的哀鸣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当会议之上的投票表决结束,企业的私军堂而皇之的穿过了闸门,在忠犬们的引导之下来到低层区的时候,也不过是三个小时之后而已。

就在下一代换装订单的诱惑和多少年的仇恨和矛盾之下,磨刀霍霍的巨阀们不约而同的将低层区当做了战场,酝酿着崭新的旋涡。

短短的一夜之间,不知道有火焰在黑暗中燃起。

爆炸的火光和轰鸣的巨响在废墟之中扩散。

而就在企业们的布置之下,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无声息的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针对着外来者的行踪,不留任何余地的搜查和争夺,开始了!

不论是野狗还是家犬,全部都被发动了。

在巨额的悬赏和死亡的威慑之下,几乎所有人都瞪大绿油油的眼睛,开始寻找低层区的每一片所在。

——圣诞老人在哪里?

遗憾的是,圣诞早已经结束了,驯鹿无踪。

这时候的槐诗,早已经改头换面之后,带着原照重新回归了中层区,住进了一家破败的屋子里。

隔着窗户,静静的眺望着远方不时升起的焰光。

“真的打起来了?”原照凑到床边,难以置信。

“不然呢?”

槐诗端着啤酒瓶子,反问:“就算没有我们,他们难道不打么?

我们所造成的破坏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微不足道。说不定,他们还要开瓶香槟庆祝我们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呢。

三姐那边有回复了么?”

“嗯,已经收拾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原照点头,神情隐隐复杂:“大宗伯说,多少猜到你打算做什么,说……不用管他们,让你随意。”

在往日里,他最讨厌别人再自己跟前打哑谜,可现在隐约听懂了一点之后,竟然就开始头痛。

“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咱们什么都不做。”

槐诗将空空荡荡的啤酒瓶子丢进了垃圾桶里,淡定的靠在椅子上:“姑且不论咱俩已经跑路到了中层区,就算是要做什么,天底下哪里有隔着这么远去遥控的道理?”

“嗯?”

原照愕然。

在他看来,既然槐诗好不容易将水搅浑了,那么就正好是浑水摸鱼的机会。

以对方曾经在丹波半个多月混成同盟大佬的能力,上位简直轻而易举,怎么大好机会在眼前,竟然会放弃?

“不然呢?”槐诗反问:“就算成为低层区最大帮派的首领,在上层看来,难道会比一条狗更难对付多少么?”

“那……那么多武器,岂不是白费了?”原照皱眉。

“不是都送出去了么?”

槐诗说,“这种事情,就好像是借出去的钱一样,就当丢了——别指望做什么事情有回报,放在一边,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惊喜呢。”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眼神越发的嘲弄起来:

“——况且,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已经送出去了么?”

在短时间内引发了如此众多的骚乱之后,圣诞老人的名头恐怕在低层区已经臭不可闻。

只要有人但凡和这个名字粘上一点关系,等待着他们一定是毫不留情的抹杀和拷打。可偏偏在见识到了武器之上所表现出的技术之后,不论是万能工业还是乐园动力,亦或者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的那些家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以预见,自己如果要是留在那里,不,自己只要继续使用铸造之术的话,哪怕不小心留下了再怎么细微的线索,也一定会被无数闻风而动的猎犬追逐到面前。

可如果……

自己什么都不做呢?

如果,圣诞老人从此销声匿迹呢?

“你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狩猎女巫么?”槐诗忽然问。

“嗯?”

原照,依旧茫然。

而槐诗的眼神,越发的嘲弄:“假使没有女巫的话,那么,怎么去弄死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呢?”

只要你把一个按钮放在这里,就一定会有人按。如果大家都觉得按按钮是对的,那么就一定会有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去按。

不论有没有好处,谁都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有时候,这个按钮是某种道理,有的时候,是某种指控,而有的时候……是某个人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有一个女巫,一定要有一个狼人,一定要有一个巫妖王。

也一定要有一个圣诞老人!

这才是槐诗想要送给他们的东西。不是什么用下脚料粗制滥造的工坊垃圾,而是真正可以用来彼此攻伐、创造更多死亡和乐趣的武器。

名为‘圣诞老人’的存在。

只要有这一面大旗,就一定会有人挥舞。只要有疑点,就一定会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只要有人可疑,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和外来者勾结呢?

很快,为了寻找槐诗,用不着他自己动手,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创造出腥风血雨,以满足自己的野心、仇恨或者是其他什么随便目的。

而只要槐诗定期随便丢点东西在街上,这一片混乱就可以持续漫长漫长又漫长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很多人,会流很多血,也会有很多帮派和组织在公司战争的残忍倾轧和厮杀中瓦解和破灭。

但没有人会在乎。

包括他们的主人们……

低层区,会一步步的陷入既定的混乱之中,总有一天,就算是当公司的走狗也会自身难保。

说不定在这之前就会有人想要停止这一切……

遗憾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不会在乎蝼蚁。

哪怕走狗死光了,也会有新的走狗继续出现。

可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近乎于无的秩序将会彻底化为泡影。

当高层所创造出的残酷秩序渐渐被高层自己亲手摧毁时,这一片渐渐到来的混沌,便是槐诗所梦寐以求的土壤。

“真期待啊,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会烧得多么好看。”

他闭上眼睛,期待的呢喃。

Orz手机上写完才发现忘记写标题了……

请大家看完在章节名的章说随便起一个章节名给我抄吧(狗头.jpg

(本章完)

第1246章 煎熬与等待

深度里,传来了呻吟一般的嘶哑声音。

那是高亢的轰鸣在被放慢了几万倍之后所留下的破碎印象。

在席卷了整个深度区的恐怖乱流中,数以万计的微型探镜在燃烧的战场上随波逐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收取着四面八方的一切波动,向着后方传递,最终,汇集一处,交织成一张闪烁不定的战场投影。

就在白银之海的架空会议室里。

为了应对万世乐土内部的变化,也只有这个能够将时间被放慢到极限的地方才能够从容做出反应。

但此刻,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感受到了相同的焦灼。

当一秒钟的等待被无限制的拉长,其中所充盈的压力足以令任何自诩意志坚强的人煎熬难耐。

更何况,这又不是一人之生死那种小事儿,而是涉及了整个现境的安危,足以决定诸界之战动向的战役呢?

“这可真是……难熬啊。”

叶戈尔揉着眼眶,轻叹,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交接或处理着自己的工作,如同螺丝钉和齿轮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一样。哪怕一直以来,包括统辖局内部也有不少人对这种将人当做工具一般来用的风格颇为诟病。但不得不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工具在很多时候都要比真正去面对这一切压力的人要幸福许多。

活的也长。

哪怕是有存续院的维持技术和各种不计成本的医疗维护,大家也都不得不公认一点——在中央决策室的工作是个着实短命的活儿。

以至于所有具备脑梗、心脏系统、血压、精神疾病等等家族病史的成员在进入之前还有另外的一份合同要签……

现在,当叶戈尔茫然四顾,看向周围所有的人影,争分夺秒工作的秘书处、如非必要根本不展示自身存在感的架空楼层、热火朝天在工作奔走的防线指挥部……一时间,竟然有一种仰天长叹的冲动。

难道就连一个能在字面上为我分忧一下的人都没有么?

答案是有的。

而且还正在喝着假酒抽着假烟向着他眨眼睛,随时可以上线担任知心朋友……

罗素在等待。

只可惜,叶戈尔不是很想理他。

他总觉得少跟这老王八说几句话,自己说不定还能多活个十来年。

可老王八不打算放过他。

罗素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绕过了验证系统,将自己的贴图和投影直接挪到了他的旁边,仿佛要对外塑造天国谱系和统辖局亲密无间的形象一般。

俨然一副贴贴营业的样子。

“感觉你压力好大啊,兄弟,要不要来点伏特加?”

“你少来,你知道我不是俄联人。”

“喝点总没错,就算没效果,也起码能安心啊,是吧?”

罗素凭空捏出了一个酒杯,放在他面前,“你这就叫干着急。”

实际上,在代表中央决策室做出了大决定之后,整个战场上最可有可无的就是他这个秘书长了……

战场斗争自然有升华者,临机应变还有深空军团,后勤运转有防御阵线,运筹帷幄……这不是还有汇聚了大半个现境力量的参谋室的么?

接下来,他就只能当做盖章机器,将送上来的申请一张一张的批下去就行了。

可偏偏,做出决定的是他,说服决策室的也是他,力主作战的还是他,他怎么可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万事不管?

责任这个东西,在有些人看来轻飘飘不值一提,在有些人看来,是比自己的命还要更重的。

“放轻松一点。骰子丢出去之后,就不要再管了。”罗素看够了热闹,继续搞他的心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对不对?”

叶戈尔冷漠瞪了他一眼,“说这么轻松,怎么不见你赌?”

罗素面色不变,坦然的摊开小手,微笑。

“难道我不是每天都在赌么?”

“……”

叶戈尔一时间又有一种吐血的冲动,可又无言以对。

就好像劝你戒烟的人把法拉利停在你的楼下一样,这件事儿分外具有说服力——自从天国谱系重组以来,罗素什么事情不是在赌的?哪一次赌的时候不是全副身家一把梭哈?哪一次不是赢的透彻?

偏偏还一副我最讨厌赌了的鬼样子,分外让人讨厌。

可他说的,确实也都是实情。

难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大家就都喜欢倾家荡产搞一波么?罗素是没得选,想要恢复曾经理想国的状况,必然要一次又一次的奋力一搏。否则的话,就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毕竟是理想国。

只能说是传统了。

可统辖局这种万事照章的单位哪里有这么丰富的作死经验呢?

正因为如此,每每看到罗素活跃的样子,叶戈尔心中总是油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和妒恨。

这就是曾经理想国的预备书记官么?

倘若自己有这样的大心脏,怎么可能蹉跎到了九十多岁,依旧未曾达成当年的理想呢……

“你经验丰富,我比不上,行了吧?”

他叹息了一声,不想再接话了。

“别介,我不就是安慰你么?”

罗素继续摊开小手:“当然,我不否认你回头竞选会长失败了的话,我会放鞭炮……不过,就算是竞争对手,看到这样的局面,难道还能体会不到你的状况和压力么?”

难得的,在撒盐之后说了句贴心的话。

可叶戈尔却丝毫都感激不起来。

他实在不想听这个家伙扯淡下去了,否则战争还没打完,可能自己的心态就已经崩了。

所以,只能指了指战场的投影,转移话题:“我看不出状况究竟怎么样——你能不能帮我解说一下?”

“做解说,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儿啊。”

罗素顿时眉飞色舞:“我们学校每年运动会,我都是金牌解说员好么!”

“所以呢,赶快点。”叶戈尔叹气。

“好吧,目前的状况,一言概之、大而化之、简而言之呢……”

罗素想了一下,摊手:

“——僵持。”

沉默,沉默里,叶戈尔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再一次的,想念起自己的胃药……

这他妈的还用你来说么!

是个有眼睛的人难道看不出来?

“你别急着生气,先听我说完啊。”

罗素摇头,叹息,指向了战局中呈现出的凝固景象。

在放慢的时间中,一切都在以肉眼无法轻易辨别出的速度缓慢的演进,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仿佛在看隔几秒才会刷新的PPT一样。

如今,就在深度之间的陷阱中,展开层层诡异羽翼的福音圣座在迅速的攀升,挣扎,抗争,可是在整个东夏之律的压制之下,终究是无法从容脱出樊笼。

在深空舰队和边境防御阵线的火力压制之下,庞大的躯壳之上不断的升腾起烈焰,裂隙不断的浮现又愈合。

即便如此,倾尽了诸多资源的压制依旧未曾停止。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边境防御阵线的火力根本无法重创或者杀伤自己的对手,但倘若不进行压制,又如何为其他的部分创造机会?

倘若让对方从容反攻的话,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在万世乐土被唤醒的瞬间,福音圣座就从卵中彻底孵化完毕,便再非是往日那样的笨拙死物。

那是由牧场主精心培育出的尘世之种,未来蓝图,同时,也是新生的统治者!

——大天使·福音!

明明是被牧场主寄予厚望的大天使,却偏偏像是个早产儿一般,腹部巨大如肿瘤,手足纤细,脖颈细长,诡异如鸟的面孔之上还冠戴着神性之冕。

跨越了两个深度的庞大身躯还在不断的变化着,诡异肉翼上一张张四活物的面孔浮现,向着四方迸射列光。

和其他统治者进阶之后的虚弱状态不同,在破壳的瞬间,它便已经迈入了全盛时期,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力量。

在短暂交战到现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一座边境被彻底打爆,两支成建制的深空舰队为了掩护友军和为登陆创造机会,全军覆灭。

在投影最上方,战损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让人头皮发麻。

“别急着头疼,头疼的时候还在后面呢。”罗素说:“现在的僵持状况,其实是双方都在积蓄力量,所以形成的短暂假象而已——”

随着他手指的探动,战场的投影渐渐变化:“如今的整个战场,其实自外向内,已经被分成了四层。

最外层,是诸界防御阵线和纯钧所合力形成的枷锁,除了压制福音圣座之外,最重要的目的反而是防范外界干扰,在未知因素和其他搅局者出现之前,还不必担心。

而向内,就是真正的战场。

深空舰队、移动边境所组成的打击圈,和登陆外层之后的铸铁军团和其他升华者所在的战场。这是我们如今能够干涉和支援的范围。

但更向内的话,就是福音圣座的内部……

我们在卵化结束之前,所投入的受加冕者和五阶们,他们没有被万世乐土卷入其中,还能够保持自主。甚至,有了威权遗物和被授予的修正值,说不定还能有所斩获。

但倘若时间拖延太久的话,除了撤退之外,就再没有其他选择。”

在层层剥离开来的福音圣座投影中,最后所显现出的,是一片涌动黑暗所形成的混沌,无数源质结晶形成的灵魂熔炉!

——万世乐土!

“这才是这一场斗争真正决出胜负的地方,偏偏我们这些外界的人是根本没办法插手的。”罗素叹息:“除了等待内部的消息之外,别无他法。”

四层战场,层层向内,可归根结底,真正决定胜负,决定现境是否能完成自己战略目的的,便是万世乐土内部的斗争。

同时,一切的战略都是为了完成万世乐土的瓦解而服务的。

此刻,纯钧和边境的封锁,外界的斗争,乃至依旧留在福音圣座内部的受加冕者和五阶们,也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和机会而存在的。

为了争取更长的时间,为了让至福乐土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干涉内部,为了从牧场主的口中挽回更多的灵魂……

一旦万世乐土的瓦解计划告以失败,那么就只能动用备用计划,冒着防线崩溃的风险,出动三位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天敌,强行夺还。

可从一开始就没冒过泡的雷霆之海和亡国,难道不正是在等待着这样的好事出现么?

此刻的僵持,如今会议室内部的煎熬氛围,不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无能为力么?

哪怕早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设计了诸多计划,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谁又说得清会发生什么呢?

如今,漫长煎熬之中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由青铜之眼所递交上来的观测报告了。

得益于大天使·福音的全力出手,万世乐土的运转根本无法遮掩,在结合了诸多近距离的观测报告之后,如今万世乐土的构架已经出现在了投影之上。

那是如此熟悉的构架。

为了最大程度上贴近现境的状况,万世乐土的骨架,近乎完全仿照现境的结构制作而成……

只不过,并没有三大封锁和三柱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波旬的统治者们和工坊主们所形成的根基,无数煎熬灵魂所形成的混沌之海,乃至,五道为此而打造也因此而形成的枷锁。

【染化之心智】、【畸变之生命】、【地狱之道德】、【相食之秩序】、【增殖之欲望】。

这五道无形的锁链便是炉心的支柱,将内部的所有灵魂和万世乐土串联成一处,难以切割和分离。

换而言之,除非在内部将这五道锁链彻底破坏,否则绝无成功的可能。

可这又何其困难。

舍弃心智、牺牲生命、颠覆道德、打破秩序,铲除欲望。

不论是哪个,恐怕都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

“统辖局没有为此做出准备么?”罗素问。

“哪里有那么简单?”叶戈尔苦笑:“就像是要奏效,也是要时间的……况且能不能排上用场都还是两说。”

“往好处想嘛。”罗素拍肩:“说不定我的学生进去之后,稀里哗啦一顿操作,就完事儿了呢?”

听到这个,叶戈尔甚至连笑都笑不出声了。

他倒是情愿是这样呢。

哪怕让罗素再赢一把又怎么样?

可归根结底,这哪里是一个人能……等等!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万世乐土的投影,瞪大眼睛。

就在刚刚,好像有一道枷锁,稍微的,为不可觉的……动了一下?

此刻,就在他们的眼前,好像,又动了一下!

如此轻微……

“看!”

罗素吹着口哨,神采飞扬:“我早说过,说不定就是槐诗在力挽狂澜呢!”

.

与此同时,万世乐土的内部。

喧嚣繁华的上层区摩天大厦内,一间装潢典雅的会客室内,躺椅上的丰满少妇咬着手指,眨巴着雾气蒙蒙的眼眸,看向栅格之后,便忍不住娇声呻吟。

“怀纸神父,我是不是有了~”

至此,万世乐土正式运行时间——【00:05】

为什么会忽然降温这么离谱……不是说广州冬天只要穿短袖的么?孩子人都冻傻了……

吹了一整天冷风,现在回到房间头疼欲裂,我好苦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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