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1274:一战定西南(十一)【国庆快

西南盟军的效率比想象中差许多。

沈棠一度怀疑他们是准备围而不攻,试图将康国主力困死此地。不过,从后方粮草压力来看,谁拖死谁还说不定。盟军没动作,沈棠乐得继续操练水师,经验值不嫌多。

实际原因么?

这就不得不提崔止了。

崔止提前离开大营打乱了西南盟军的作战节奏。作为此战领导核心之一,他的缺席可不只是少了个人这么简单。哪怕他举荐了梅梦,但梅惊鹤不是崔氏之人,跟崔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武将不会轻易服她。西南盟军两尊大佛,罗元和公羊永业更是指挥不动。

时间拖延超出预期也基于此。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有文心武胆这样的超自然力量,还是因为其他缘故,天时变化更为复杂。每年风向变化时间都不固定。即便是一辈子都在江上谋生的渔人,也不敢说彻底摸清楚规律。福祸相依,梅梦临危受命拖延了时间,但也等来了风向变化良机。

天时乃是天道运行规律。

文心文士能用言灵影响天时,但顺应天时与违逆天时,二者难度可不是一个档次。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例如在滂沱大雨的环境之中,文士施展言灵让天空放晴便是违逆天时,使用言灵加大雨势便是顺应天时。后者难度远比前者低,消耗的文气也更少。

盟军这边有顺风优势,不论是水上行军还是蒙冲开道都非常便利,最重要的是楼船主力受到的限制小。而逆风一方就比较难受了,楼船遭受阻力过大,本就被体型限制的机动性会更低。从水师军阵层面来看,西南盟军就占了先手。当然,这不是不能逆转。

康国这边的文士可以付出代价逆转风向。

“据我所知,这是康国的拿手好戏。”梅梦作为西南分社的副社,崔止能接触到的机密情报,她大部分都能经手,“安排一批人先将这些做掉,做不掉也要阵前牵制。”

“这可是江风!”

西南盟军盟友觉得梅梦过于谨慎,有必要特地派人去潜伏暗杀?更改某一地区的风向可不是犁一片地那么简单,因为风会流动!

改变一小块地方的风,持续不了几息就会被自然风力吞没。基本等同于更改一滴水的流向,并且指望这滴水扭转浪花的走向。浪花的走向不会改,但它可以吞没这滴水。

想要改,体量就得大。

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左右走向。

人造的风要覆盖多大范围、多大的风力,才能跟遵循天道运行规律的风相抗衡?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浪费有限精力,还不如将匀出来的兵力用作他处:“怎么扭转?”

梅梦道:“如何不能扭转?”

她抬眼直视质疑她决策的武将:“康国从立国始,境内无一次天灾,而在那之前,西北地界是什么情况,诸君应该有所耳闻。康国利用国运干涉天时是其一,朝中能人辅佐是其二。二者合一才有康国这些年的大小丰年。”

康国国境有多大?

国境之内的天气都被拿捏。

区区一个江风算什么?

梅梦不仅要提防,还要先下手为强,安插眼线进去,找机会执行暗杀行动。当然,不是现在动手,现在还要按兵不动。待双方正式开战,眼线指明这些人位置重点拔除。

除了这些细节,梅梦还要排兵布阵。

这部分工作其实已经进行大半,崔止将方案都留下来了,梅梦负责布置就行。说着简单,实际上困难重重。不是作战方案哪里有问题,而是在于兵力调动结果无法服众。

这份调动在崔止手中,他们服。

但在梅梦手中,他们就出尔反尔了。

他们嘴上说着这里不公正,那里不合理,摆出公正无私的架势,其实肚子里谋算的都是好处。听说梅梦还被戚国国主贬官弃用,他们此举就是欺负梅梦背后没家族撑腰。

但凡梅梦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或者有一点儿怯场,众人利益就无法调和。沈·乌有·棠看了几天好戏,也忍不住对她生出几分同情。

“猪队友,带不动啊带不动。”

一个群体只有一人为自己谋取利益,揪出这个人,他会被其他同伴斥责;一个群体所有人都在替自己牟利,那么公正无私的那人就成了众矢之的。梅梦现在就是这处境。

“戚将军也不帮帮忙?”

戚苍跟梅梦关系应该不错。还是说戚苍真的一心当乐子人,什么人的乐子他都看?

“帮她?她不用帮忙。要是连这点儿场面都压不下,也就不是梅惊鹤了。”戚苍想到西南盟军那些人,嗤笑,“收拾乌合之众还不简单?满头小辫子,就看敢不敢抓。”

梅梦会没这个胆子?

果不其然,没两天就听到有人被军法处置了。梅梦动作极快,想要求情的人连那句“剑下留人”都喊出来了,仍没保住倒霉鬼的性命。杀鸡儆猴,鸡不死,猴怎么会乖?

要怪只能怪这几只鸡运气不好。

呵呵,运气不好的,显然不只是几只鸡。

秦礼几个擅长天时言灵的文士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暗线已经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今日怎么是你?”军营条件有限,但沈棠对自己偏爱的人是真的不吝啬,她知道秦礼好茶,平日有什么好茶饼都不忘他那份,行军打仗也不忘派人去照顾他日常起居。

前一个就是俘虏上来的。

据说被征兵之前,家里干茶叶生意。耳濡目染之下,也泡的一手好茶。此人泡出来的茶,不论是温度还是口感都是秦礼比较满意的。今日伏案忙碌,秦礼头也不抬拿起手边茶盏,刚入口就发现味道不太对。他问身侧守卫怎么回事,守卫支支吾吾道出真相。

“那人,自尽了。”

秦礼面上轻松尽数收敛。

“不是身世清白?”

能送到秦礼身边当差的人,祖宗十八代都要查。秦礼自己也有过问,怎会有问题?

顾池看到秦礼过来,便知道他要问什么:“拦住一个要自尽的,从她嘴里抠出了一些线索。这些人明面上都算是高国遗民,原先都曾是吴贤的私奴。他们混进来,要是闹出什么事情,这笔账最后都会算到吴昭德头上……”

秦礼摇头道:“不会是吴贤。”

吴贤确实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但这不意味着他没脑子。吴贤再不死心,也不会在主上实力鼎盛的时候做小动作,一旦暴露就是满门抄斩。以他性格不会冒这么大风险。

倒像是谁栽赃嫁祸。

秦礼问:“幕后主使是谁?”

顾池说道:“这些人都没见过幕后主使,只知道那是内廷的人,而当时的内廷不就是高国王庭?推算时间,我倒是有个怀疑人选。”

秦礼了然:“梅梦?”

顾池笑道:“也只能是她了。”

主上突然委派任务,说是秦礼几个身边可能有眼线潜伏,让他暗地里调查一下。顾池第一反应是离谱,重臣身边的人都是筛了又筛的。什么眼线能逃过自己的文士之道?

结果,还真有。

这些眼线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平日基本不会往顾池附近晃悠,潜伏期间也是认认真真干活儿,大多身世孤苦。除了秦礼身边这个,其他暗线都只混到边缘位置,造不成多大伤害。尽管如此,顾池还是觉得招牌被砸了。

给秦礼泡茶这个要是投毒……

顾池不敢想后果。

秦礼:“什么不敢想?我还能被毒死?”

主上给他安排了三个试毒的护卫,若是这样还吃死了,也只能证明他命数如此。他好歹也是文士之道大成的文心文士,世上最烈的剧毒也不可能瞬息要他性命,还是能拖到杏林医士给催吐解毒的。相较于这些担心,秦礼更在乎敌人安插这些眼线的时间点。

那得追溯到高国之战了吧?

“毒死你?还不得将主上心疼坏了?”

顾池话中多了几分酸味。

他也是这次才知道主上还给秦礼安排试毒的护卫,一次就三个,他都没这个待遇。

秦礼:“……”

他的同僚精神不太正常。

顾池办完事情,拍拍屁股去跟沈棠复命。搜出来的暗线,除了唯一一个被拦下的活口,其余人全部自尽。在外斥候也发现了可疑人员,尽数捉拿:“这些人如何处置?”

“活人杀鸡儆猴,死人丢去喂鱼?”

沈棠用帕子擦拭手中银白弓身,头也不抬道:“尸体服下见血封喉的毒药,丢去喂鱼不是谋害鱼命吗?这些尸体将脑袋砍了,尸体让斥候丢去西南盟军斥候那边就行。”

顾池不明白为何要刻意将头砍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

没脑袋,梅梦咋知道这是她安插的眼线?

沈棠单手抓起几乎有她一人高的弓,视线望向西南盟军方向,冷笑:“认得出。”

顾池心间一颤。

瞬间想到沈棠想干什么。

沈棠语调森冷,双眸盈满渗人杀意:“……将手伸到公肃身边,她是真不怕死。”

西南盟军斥候看着冲来的敌人,全体戒备,肌肉绷紧,做出迎敌姿态。孰料对面冲锋到半路,冲他们丢来几个沾血的袋子,再一个大转弯撤退,眨眼就消失无踪。有诈?

先锋斥候命人上前查看。

袋子内竟装着几具无头尸体。

从尸体着装来看,应该是康国的人?

斥候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敢耽搁,派人将消息传至大营。

梅梦闻讯而来,隐约猜出这几人身份。

她垂眸思索,又抬眼,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盟军盟友不知这几人身份,但也知道这是康国的挑衅羞辱:“摘了尸体的头,吓唬吾等?没了头,谁知这些尸体怎么来的?”

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幼稚。

在场哪个不是刀光剑影闯过来的?

区区几具无头尸体能起到什么作用?

戚苍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没乐子,刚要转身,耳朵微动,视线随之望向坐纛方向。

其他武将实力比他弱,反应自然也没他这般敏锐,直到光刃破开云层,在天幕留下横贯两军的白线,逼近坐纛位置,他们这才又惊又怒又出手:“什么小贼也敢来犯!”

坐纛,中军主帅大旗。

不管这一箭是谁射出来的,别说将坐纛射断,就算是擦个边,西南盟军的脸面也要从现在丢到后世。一时间,十数道各色武气光芒朝着坐纛位置掠去,势必要将箭拦下。

戚苍只是看了一眼,收回了脚尖。

身侧的钟离复吹了一声口哨。

“谁啊,这么狂妄,一箭射纛?”

戚苍怀疑她在幸灾乐祸,且有证据。

“戚将军不去拦?”

戚苍哼道:“这支箭从对面射来的,这么远的距离,早就没多大威力。要是盟军武将连这一箭都拦不下,还是趁早洗干净脖子等人来砍比较好,别上战场丢人现眼了。”

他说话不可谓不刻薄尖酸。

只是,他没想到对面更尖酸刻薄。

这支大箭上面串着一颗人头!

“还敢来?”

众人看着大箭上的人头,再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只感觉一只无形的手在脸上抽了一巴掌。光是一巴掌还不能让对面解气,盟军武将又察觉有利箭逼近,这次目标不是主帅的坐纛,而是大营最中心位置。碍距离限制,这支箭余威有限,但羞辱意味直接拉满。

同样的,大箭之上也有一颗人头。

对面射箭之人颇有顽童心态,故意戏弄盟军的心态,陆陆续续空运过来七颗人头。

七颗人头,七具无头尸体。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

公羊永业营帐方向突然爆发一阵气浪,一柄足有十多丈高的陌刀虚影正面迎上第八支大箭。二者相击,碰撞出的气浪将附近守兵冲得东倒西歪,坐纛旗面被气刃割出数道口子,水桶粗的旗杆木屑乱飞。这一箭要是没他拦着,坐纛旗杆还真能让它一箭射断!

“一群废物。”

公羊永业单手捏碎大箭。

随着大箭化为齑粉,飘出一张纸条。

公羊永业瞥了眼,武气灌注纸面,看似柔软脆弱的纸张顷刻削铁如泥。他手腕略施巧劲儿,这张纸条噗一声,没入梅梦脚边土地。

“给你的。”

(

打算国庆写两篇番外换个脑子。

一篇是联动番外,一篇是没有棠妹的本世界IF线。

第1275章 1275:一战定西南(十二)【国庆快

一时,众人视线尽数落到梅梦身上。

她面不改色,弯腰捡起这张纸条。

戚国国主离得近,一眼就能看清上面内容,眸底闪过一丝异色,欲言又止。披着游宝马甲的苗讷整日伴驾,此刻也跟着占据极佳视角。作为国主的“解语花”,她不会放过对方最细微的神色变化。国主不方便说的话,她方便:“这字迹,似乎有些眼熟?”

公羊永业不认识梅梦字迹,但苗讷认识。

在苗讷不懈努力之下,戚国国主是真的信任她。不仅允许苗讷临摹自己的字帖,逢年过节代写臣子祝贺,还手把手教她如何处理不太重要的奏折,替自己分忧解劳。而不管苗讷做得多么得心应手,她都会恭恭敬敬请示自己,国主满意之余也生出几分遗憾。

遗憾什么?

自然是遗憾这么好的苗子不是自己女儿。

若是自己的女儿,王太女人选就没有任何悬念了,她也不用为了拥有一个有天赋的合格继承人,几年时间接连生育。哪怕生育对现在的她而言不是多费劲儿的事情,孩子也不需要她亲自养育操心,但腹中有胎儿就需要忌讳,多少还是会给私生活造成不便。

每逢这时就遗憾不是男儿身。男人不用亲自揣着孩子,效率高,成本低,幼儿夭折一两个都不用心疼。她的孩子不同,一年一个,若夭折就意味着这年妊娠之苦白吃了。

因为继承人还太小,戚国国主便将年纪不大的游宝当做后辈教养——这孩子嘴巴甜能力强,又出身继承人父族游氏,培养好了,以后还能辅佐继承人几十年——游宝自然有见过梅梦的奏折,认得出对方笔迹:“真眼熟?”

苗讷动了动嘴唇,有些忌惮。

“……是有些眼熟,有点像是梅相的……”

“不是‘像是’,分明‘就是’。康国挑拨离间的心思也太明显了,能骗到谁?”

她不会因为一张纸条就怀疑梅梦忠心,跟梅梦理念意见不合是一回事,但当众质疑破坏梅梦威信就是另一回事。这是前线,有天大的矛盾也要等眼前这道坎儿过去再说。

戚国国主一开口就将纸条上面有梅梦字迹一事定性,这只是康国挑拨离间的手段。

至于康国如何将梅梦字迹模仿这么相似?

戚国国主便不过问了。

看梅梦瞧见字条瞬间变换的表情,她就知道里面可能有内情——不管是什么内情,只要梅梦不背叛不倒戈,她现在可以装聋作哑。

“诸君,何人能扬我军威?”

戚国国主抬手轻拍梅梦肩膀,越过她,目光直视盟军文武。坐纛被人如此威胁,相当于两兽相争之时,其中一头野兽亮出沾着涎水的獠牙,浑身肌肉蓄势待发,用最原始的武力压制另一头野兽的气势。若不能还击,光是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头,士气受影响。

一众武将面色为难。

论箭术,他们自然都是佼佼者,百步穿杨对他们而言连门槛都算不上。问题的关键在于两军距离,想要达成相似的效果给予回击,光凭力气准头远远不够,还需要精妙的武气控制水准与爆发力。如此,大箭才能射出遥远距离,且精准对中军坐纛产生威胁。

他们箭术水平够,武胆境界不够。

有人暗暗用余光观察公羊永业。

以对方的实力境界,这活儿手拿把掐。

孰料公羊永业装聋作哑,权当看不懂他人眼神暗示,戚国国主也不能直接开口命令对方行事,十九等关内侯的架子可比她这国主还大。就在氛围僵持凝固之时,一道绚烂箭芒从大营位置迸发,冲康国军营方向激射。汹涌气浪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沙尘漫天。

罗元放下手中大弓。

眼神复杂扫了一眼这群丢人东西。

人家巴掌都扇脸上了,他们还想着能不能呢?先不论能不能对康国大营产生威胁,这种时候不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说?罗元本就不妙的心情,这会儿雪上加霜。

哼了一声,收箭走人。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连还击的勇气都没有,一群废物。

被康国几箭羞辱都没脸红的一群人,被罗元这一眼看得当场红温。戚苍看完了这场猴戏,心中嗤笑,准备悄摸儿离开。沈·乌有·棠见状跟上:“稀奇了,乐子不瞧?”

“乐子也分好戏跟烂戏。好戏看了心情愉悦,烂戏看多了容易没脑子。”戚苍表示自己喜欢看乐子,但也不是什么乐子都不挑剔,“这种就是烂戏,天天看它会让人产生幻觉,以为天底下都是蠢货。老夫就不看了。”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动脑子的人,要是被这群人带坏了,他脑子退化更厉害怎么办?

沈·乌有·棠撇了撇嘴。

论尖酸刻薄,戚苍也是一骑绝尘。

“今晚还要夜钓吗?我的人说发现一处人烟罕至又有鱼的小岛,离这里不算太远,以咱们的实力,一来一回也就半时辰。”钓鱼容易上瘾,此前戚苍天天拉她夜钓,搞得她都养成习惯了,一天不甩一杆子就不舒服。本尊那边也受影响,天天盯着水面发呆。

哎,戚苍真是造孽啊。

戚苍顿步:“咱这实力还要半时辰?什么地方?杀人抛尸都犯不着跑这么偏僻。”

实力高的武胆武者赶路方便。

两点一线走空路,全程不用堵不用绕。

“你就说去不去?”

“去,老夫自然要去。”

打仗哪里有出门钓鱼重要?

不能因为打仗而错过满载而归的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要跟沈棠炫耀一下他昨天新拿到的鱼竿,这不是普通鱼竿,而是十里八乡钓鱼最厉害的渔夫用的鱼竿,戚苍手底下的人特地搜罗过来的。沈棠对此存疑。

“差生文具多。”

钓不上鱼可能跟鱼竿没什么关系。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这一趟夜钓被突如其来的战事破坏。他的鱼竿都准备掏出来了,孰料中军传来消息打乱他的计划。戚苍低头看了一眼这根鱼竿,遗憾地啧了声。

手底下的人忐忑看着喜怒不定的上司。

“将军,这……还要不要……”

戚苍没好气道:“什么要不要?战事突发,老子还真能抛弃战场去钓鱼?格老子的东西,这笔账记康国头上。钓不成鱼,钓人!”

刚出营帐,没多会儿就碰到神色讶异的沈棠:“今晚钓不成,你我可以比杀人!”

沈棠丢下鱼竿鱼篓,化出武铠。

上前几步跟上:“怎么突然就开打了?”

戚国大营这边匆忙,本尊那边也一样。

开战都不带通知一下的吗?就算今夜风向适合渡江偷袭,也不带这么快的。沈棠问戚苍,戚苍能问谁?问这么多作甚,杀就对了!

沈·乌有·棠暗中联系本尊。

她更新了一下记忆,结合情报明白过来。

这事儿还要从一路第三方说起。

时间在晌午前后。

先锋斥候发现水域附近出现四十多条走舸蒙冲,船帆高悬陌生旗帜,看情况不属于西南盟军势力。他们前行方向也不是冲着西南盟军去的,倒像是冲着“被围困”的康国主力而来。作为警告,一名康国斥候单手劈下一段空竹投入水中,提气轻身踏上竹身。

掌风一拍,破水而行。

“前方大营,尔等止步!”

说罢,作势拨开弓弦化出长箭。

“再不停下,视做开战!”

这支船队也发现了水上这名斥候,当即号令水手停桨,为首一人踏浪而来,水浪飞溅却沾不得他衣角,身法潇洒利落。待凑近,便瞧见对方相貌年轻,乍一看二十出头。

“敢问军爷可是康国人士?”

斥候还是头一次被人喊军爷,暗道此人怪礼貌有眼色,自己还需要借助竹身才能立于水上,对方双足虚踏水面,实力境界远超自己,不由缓和了脸色。她道:“是也。”

年轻人道:“吾等是来投奔的。”

斥候听到这话一懵。

似乎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来意。

康国这一路打过来也不是没有人倒戈过来,但都是小鱼小虾,带着全副身家过来求个自保,一旦康国战事失力,这些人溜得比兔子还快。眼前的年轻人不一样,看看他身后四十多条走舸蒙冲,且不说这些战船的战略价值,光是战船上的人就有近千人了……

莫不是敌人安排诈降的?

斥候不敢轻易应下,让这些人先报上来历,再在此处等着,她回去通报。年轻人丝毫不觉得怠慢,反而抱拳冲她道:“劳烦。”

消息用最快速度传到主上手中等待定夺。

沈棠也疑惑:“投奔?这时候?”

怎么听都像是敌人整的猫腻。

乌有在西南盟军大营没听到风声,但不代表不可能。乌有的情报只能作为补充,不能过度依赖。沈棠问:“可有说明出身来历?”

“说是本家姓罗。”

“罗?”

沈棠翻了翻记忆。

西南大陆比较出名的罗氏有好几支,但不是距离太远不可能跋山涉水来投奔,就是西南诸国的坚定盟友,不可能背叛。越听越觉得这些人是跑来诈降的,她放弃刚刚才打好的窝:“将人带过来,见一见,看看乐子。”

“顺便去通知望潮,临时加个班。”

顾池一来就察觉到帐内有陌生气息。

撩开帘幕,入眼便是一道挺拔笔直背影。

再看正面模样,饶是再挑剔的人也会对这张脸产生正面的初印象,年轻人肤色极其白皙,与时下男女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蓄长发不同,此人却是凌乱不羁的短发。

这就算了,年轻人穿着还叛逆。

衣领子一路往下开,开到了腰束位置,敞开那一片白皙饱满的胸怀,而他的腰束又偏低,几乎要矮到胯部。也就是说,此人要是体毛旺盛一些,恐怕要露出不雅之物。

顾池蹙了蹙眉。

这副模样跟骚扰没什么区别了。

即墨秋显然也这么想。

面色不悦挡在年轻人与殿下之间。

顾池道:“义士可否整理一下仪容?”

年轻人低头瞧瞧:“这有何不对?”

即墨秋:“面君不得仪容不整。”

年轻人挠挠短发,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勉强将衣襟拢紧,解释道:“哦,我这是方便下水,早穿习惯了,请见谅。”

顾池觉得他的解释有些敷衍。

公西仇偏头凑近自家大哥。

“怎么有股鱼腥味?”倒不是年轻人身上的体味,而是对方的武气,公西仇也算见多识广了,还是头一次闻到武气自带鱼腥味的。

普通人闻不到,但他实力强能嗅到。

即墨秋同样小声回答:“是人鱼。”

“嗯?”

“美人鱼,对方的武胆图腾。”

公西仇:“???”

本来没多大兴趣的沈棠:“???”

公西仇:“儒艮?”

“不是儒艮。”

若是认真追溯,至少能追溯到上一个人类文明末期。即墨秋记忆不全,但他从传承之中陆续获得一些东西,知道某些隐秘。上个人类文明末期,人类几乎尝试所有能延续种族的办法。其中一种就是加速进化融入海洋。

陆地无法耕作产出,怎么看是死路一条。

海洋危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当然,这些计划都失败了。

但这些基因实验的痕迹却随着繁衍留了下来,例如眼前的年轻人,他的武胆图腾便是痕迹之一。当然,搁其他人看来,年轻人的武胆图腾还够不上猎奇行列,反而挺废。

顾池对他频频侧目。

即墨秋注意到他的眼神,抿唇浅笑。

顾池:“……”

绝对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沈棠也问这条美人鱼,啊不,罗姓年轻人,为何要投奔自己?西南盟军才是西南本土势力,投靠他们明显比投靠她来得划算安全。

美人鱼挺老实:“沈君打过罗元。”

谁打罗元,他跟谁,就这么简单!

沈棠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罗元是谁,那不是西南盟军两个十九等关内侯之一么?

“你跟罗元有仇?”

美人鱼坦率道:“祖上仇人。”

一听说罗元跑出来,他喊上族人就紧赶慢赶跑来寻仇了。不过罗元靠着西南盟军,自己手底下四十多条走舸蒙冲不顶用,那就只能投靠罗元的对家。于是有了这出投奔。

沈棠:“……”

看她表情,她像是相信的样子吗?

(ゝω)

前倾提要,罗元早年为了拜师学艺,将跟随他的妻子送出去了,学有所成又偷偷跟妻子幽会给对方送孩子。罗元阵前打不过对方,用这事儿刺激对方,由此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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