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登门拜访,冰龙盘如巢

范仲淹和智化去过江淮军的大营之后,安抚一番,派人外出勘探水脉走势,大小地形。

虽然既非武将,又无明旨公文,不能调动大股兵马,但仅是派出斥候前往太湖水系沿岸,辅助绘测,此等小事,倒也无人反对。

这日清晨,两人便准备去见一见苏寒山。

“来的仓促,我这里只有船上带下来的一份薄礼。”

范仲淹走在山坡之间,手上拿着个装有玉佩的锦盒,缓声说道,“也不知道那位苏先生喜好如何,会否不愿一见。”

智化道:“假如他不想见,你到了方圆十里之内,他就会有所察觉,出言驱逐。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是愿意见的,就算你什么都没拿,也无所谓。”

他们两个翻过山坡之后,就见到前方一大片平地,野草参差,中间立着一座院落。

离这里最近的城镇,也有数十里路程,附近山川草地,都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无人荒野,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现成的房屋破庙。

这片院落,是苏寒山选了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之后,运功灌注土石,改造外形,平地隆起,堆砌而成。

所以整个院子的色调,看起来偏向灰黑色,墙高且厚,就算走到近处,也只能隐约听到人声。

范仲淹听出里面有许多幼童般的嗓音,也有年岁稍大些的温声交谈,似乎在探讨武功。

还有饭食和茶水的香气飘出,好一副温馨恬淡,闲适悠然的生活。

范仲淹拱了拱手,报出自己名号,不必多言,院门就已经打开。

“请进吧。”

两人进去一看,只见宽敞的大院里面,很多神蚕宝宝在嬉闹,有的在练习弓箭,有的抱着茶壶痛饮。

只有一个格外老成些的神蚕,背后翅膀轻轻扇动,捏着画笔,在院子的一角绘画。

旁边一名美貌妇人在指点颜料,将产自冥界的花果碾碎调配,与那个神蚕画师,交流心得。

欧阳春坐在一张四四方方的大青石桌边上,桌面刻画着千百条痕迹,百余个琉璃细珠,在轨迹之中滚动,错落有致,乱中有序。

范仲淹当年跟欧阳春有过一面之缘,倒也认得出来。

那么坐在欧阳春对面的人,显然就是苏寒山了。

范仲淹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人影,体态外形,只有七八岁年纪。

但他坐在那里时,身子微微斜靠在玄冰椅背之上,周围空气里面,总是有丝丝缕缕的魔气聚拢蒸腾,让人无形中,觉得他的身影比现实高大了百倍。

他转过脸来的时候,范仲淹更是心头一紧。

在那须臾之间,范仲淹仿佛看到有一张张魔王面孔,在苏寒山脸上轮替而过。

每一张面孔,都各具深重魔性,或青面獠牙,或赤眼白发,或悲笑黄瞳,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因为轮换的太快,这些可怕的魔王面貌,根本没有单独凸显出来的机会。

只能像是普通的光影面具一样,凌空流转之后,就归于无形,寂寂无声。

“咦?”

苏寒山轻笑一声,“范学士居然感受到我练功的深层迹象,以前只在别的方面,听闻过学士的名声,现在看来,学士在修行之道上,也有非凡造诣。”

“请坐!”

桌边本来就另外放了几张玄冰座椅,范仲淹也不推辞,过去落座,将礼物放在石桌一角。

“旁的倒也罢了,若光论修行,我年老体衰,终身想必也只能停留在第三境,当不得苏先生如此赞誉。”

范仲淹当初壮年的时候,就已经接过了文曲净土,如果能够一直作为文曲之主,直到老死,人与净土相得益彰,倒也是一件好事。

奈何当年他被冥河姥姥重伤,净土反倒成了他的负担,若不分离开来,自身伤势难治,净土恐怕还要连累垮塌,因此净土转于包拯支撑维护。

继承过前人净土的修行者,自身的修炼道路,已经多了一层旧影,冥冥之中,就会不自觉的顺着那条路子走。

如果失去了那座净土,自身受过干扰的念力,就很难再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净土。

范仲淹自嘲终身恐怕困于第三境,倒也不是单纯谦虚。

欧阳春说道:“当年与老学士偶遇之时,听老学士谈论修行,认为人心既然有力量,承载人文的文字故事,也有力量,有心编修一套人物传记,搜罗最近三百年来,天下正邪武者、剑侠妖魔、名将大臣事迹。”

“依我看来,老学士这种修书也不亚于是一种新奇功法,不知道成果如何?”

范仲淹抚须轻笑:“修书可是一个大工程,正是深感考证素材不足,这回出来走动,才与包拯同行,因缘际会,到了江淮。”

他转头看向苏寒山,“苏先生来历莫测,借尸还魂,连杀王侯大将,行事似乎乖张,但所杀皆是恶贼,我也很想收录书中,因此才来拜访。”

“耳闻不如目见,亲眼见到一个人平常的生活,也许更能体会这个人的性格气质。”

苏寒山屈指弹出一枚圆珠,笑道:“我平常生活,就是练练武,找人来一起练武,研究吃喝,找人来一起吃喝,偶尔跟亲友聚会,游玩看书,如此而已。”

那一枚琉璃珠落在桌面上,立刻顺着轨道运行,碰到其他的圆珠,有的加速直行,有的拐上岔路,有的弹跳之后,反而减速。

整个大桌面上,所有珠子咕噜噜滚动的声音,都出现了新的变化。

范仲淹定睛一看,这才看出来,这张大桌子上所划下来的轨道,似乎都是象征人体的经脉。

不过好像是把人体经脉拆解,平面化之后的模样,所以跟立体状态的经脉,有很大不同。

如果追根溯源,就会发现那些珠子运行的轨迹,恰似是有两批人在运行功法。

手脚都是不动,只凭功力相争,若一方逊色,就会有圆珠粉碎、崩出局外,或轨迹受损。

另一边,欧阳春也弹出了一枚圆珠,叮叮叮轻响碰撞声中,局面又有改观。

范仲淹毕竟是修净土仙的路子,对人的经脉功力运行,了解其实不算深刻。

但他就算单纯看这些珠子碰撞交锋,也能体会到一种竞赛争锋的乐趣,渐渐看入了迷。

不知多久,他才惊醒过来,奇道:“所以,你今天就是在找人一起练武?”

“还不算吧,这只是游戏。”

苏寒山笑了笑。

找人一起练武,当然是越多越好玩,成千上万,也只能算个开端。要是仅仅局限于这么一个院子,算得了什么乐趣?

只是,对于这个世界,万物与生俱来,伴随无形魔头的现象,他了解的还不够深刻。

因此最近,他还只是处在自己练练武的状态,没到将不同体系互证改动,大肆传播结伴的时候。

欧阳春和花神公主所知的东西,都比黑头陀等人多得多。

苏寒山跟这夫妻俩交流之后,获益匪浅,将所有新收获,都按照自己惯用的风格,进行冲击性的检验,以金丹为枢纽,不断监测推敲,梳理结果。

范仲淹刚见面的时候,看到苏寒山身上,那些魔王面孔换来换去,魔气蒸腾,背影狂嚣扭曲,就是这个原故。

现在范仲淹看不见了,也不是因为苏寒山不练了,而是因为范仲淹自己收敛了感知。

假如范仲淹多看两眼,又会很容易看到苏寒山身边,那些魔王面具乱飘的场景。

还真别说,如果看习惯了,瞧着那些魔王面具,彼此碰撞吞噬,破碎分化的样子,似乎也跟桌面上的游戏,有种共通的趣味。

只是更凶暴,更激烈,更须缜密的调度。

“虽说武道修行,本就是以诱魔破魔为根本宗旨,但似你这样,鲸吸海吞、聚魔成相、狂乱厮杀,没有一点虚与委蛇,刺探互诱,也显得太凶险了些。”

范仲淹忍不住问道,“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道佛儒兵俗妖等各家,不知道这是哪一脉的功法?”

苏寒山说道:“我这是道家正宗玄功,养生延寿的上上品保养之法。”

虽然说,玄阴真经,本身就是在大楚那边,都近乎邪道了。

虽然苏寒山,还往里面塞了各个世界的体系,自己硬改,从“万夫填海令”的枝条上,长出了“玄阴魔王粉碎法”这朵新花。

但毕竟他一身功法,以纯阳为根基,光论纯阳功,总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养生正宗嘛。

按照他的感知,自己的真身,可能就最近这两三天,快要到来了。

把玄阴魔王粉碎法推敲完整,到时候,如果真身一到,直接就能修成降魔武道真髓,那才爽快。

范仲淹呵呵一笑,转而聊起太湖的事情。

苏寒山却没有回答,手上扣了一枚琉璃珠,扭头看向院外,若有所思。

十几里外的山顶上,卧佛昆仑僧忽然止步。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不得不停住脚步。

郭长达问道:“师父,怎么了?”

昆仑僧看着远处那座院落,说道:“你们追查的那个跛子,就是住在这儿?”

郭长达肯定道:“不会错,他在江淮这两年,有几个住得比较久的地方,我们刚才不是带师父一起去看过了吗?”

“就是要全走一遍,借那些乡民心中的印象和他残留的气息,作为指引,应该就是这边。”

卧佛昆仑僧那张大圆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眼睛眯得更细了一些,轻声细语。

“刚才在那个院落的方向,有人感应到了我们的存在。”

郭长达闻言一惊:“我毫无察觉!隔了这么远,我们又都收敛了气息,竟然还被感知,那人莫非是已经度过了水火二灾的仙家?!”

“应该不是,是他的修行法别有玄妙,那片院落,也另有奥妙。”

卧佛昆仑僧回了一句,手上拨动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念的经文难以辨别,如同蚊虫嗡嗡之声。

整个山头包括山下平地,都因为他的经文,有了异样的动静。

隐藏在那些树林洞穴之间的蛇鼠蚂蚁,爬出了自己窝,地底下的蚯蚓虫子,也纷纷朝着地表拱动,连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知了,都爬了出来。

所有长了翅膀的虫子,全部振翅飞起,低空盘旋,乍一看,好像是整个山头各处,冒起了一条条摇摆不定的细长烟气。

可是在山下那片平地,在整个院落,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一点虫子爬行而出,飞虫成群舞动的迹象。

风平浪静,荒草依旧。

卧佛昆仑僧一念真言,所有蛇虫鼠蚁的细小魂魄灵性,都被统一起来,跟随在他身边的这些人,也受到加持,心神融洽,共同延伸出去。

那片草地,看似正常,可原来在浅浅的草皮土壤之下,已经遍布着中空的青蓝色玄冰脉络。

粗的脉络,可以供一头水牛通行,中等的约有人腿粗细,细的则如同头发丝。

但无论粗细,所有脉络表面,都生成了龙鳞一样的花纹,浓厚的元气雾气,在管道脉络中流通的时候,那些龙鳞花纹,就像真的鳞片一般,微微起伏。

苏寒山的阵法造诣不算高,但是他选了这个住的地方,自然也有一个经营巢穴的念头。

不靠阵法,就靠掌法。

他在这里建院子的时候,花了整整两个时辰,运用三法苍龙掌,把周围十里的地下土石,都改造了一遍,深达二十丈地底。

住在这里的时候,他自己默运功力,推敲功法,地下结构自然而然,也受到感召、养护。

有整个地底脉络的支撑,他的感知,远比平时的范围更大。

而且,只要站在这片土地的范围内,就算是来十个玄胎巅峰,合作围杀,苏寒山也有把握,把他们一举轰退,趁机脱身而走。

如果来的少一些,那就不只是轰退那么简单了。

只是没有想到,卧佛昆仑僧如此机警,竟然能够捕捉到利用玄冰共振之后,略微散出去的那一丝电磁波动。

因此早早停步,没有进入危险区。

“这大和尚好深厚的真言功底。”

苏寒山嘀咕一声,随手一抓,空中光影扭曲,凝聚出卧佛昆仑僧、郭长达等人的图像。

“你们认识这些人吗?”

谁知这话一出,屋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四个人的脸色,都有变化。

欧阳春夫妻对视一眼,叹道:“还是追来了!”

智化见到郭长达,心头一跳:“找上门了。”

范仲淹惊奇道:“这不是昆仑代掌教、莲花掌门吗?”

几个人的声音,竟叠在一起,互视之间,突兀停口。

山坡上面,卧佛昆仑僧也有所觉,小眼睛陡然睁开。

“花神公主!!”

(本章完)

第293章 真言洞彻十二峰

“一众门人听好,不惜一切,铺路夺人!!”

卧佛昆仑僧感知到花神公主的那一刻,整个人气势大变,声音轰隆振动间,冲击到所有人内心深处。

昆仑的代掌教,在这些莲花门人心目中,本来就积威深重,被这股真言力量一刺激,下意识的,就已经全力运功。

他们改造大地的手段,没有苏寒山那么高明,仓促之间也没有那个时间,给他们完成这样的工程。

但是他们有法器。

莲花正宗,虽然每隔十年就要给昆仑送一批香火,但是因为有武则天当初打下的基础,又混合各教各地风俗,在世俗中传播极广。

上贡之后,剩下来的香火数量,依然极其庞大。

郭长达他们三位净土仙,都消化不了那么多的香火,过多沉淀在净土中,几乎凝滞赘余,正好用来赏赐给门人,供他们炼宝。

今天在场的莲花门众高手,虽然不是每一个人的年纪,都达到百岁,但是他们身上带的法器,却大多是传承了百年的宝贝,代代用香火润养。

这时候,所有人的法器一同祭起,有人衣袖浮动,手捏剑诀,有人举起拐杖,对天念诵,有人双手一抬,身上的袈裟冲天而起。

荷花、镜子、铃铛、袈裟、宝剑、铁杵、葫芦、玉屏、团扇、玉印、小鼎……纷纷发出宝光。

整面山坡,刹那之间,被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与天空中的阳光争辉,周围瑞霭飘动,祥云环绕。

莲花正宗的上百名高手,衣袂当风,各具仪态,散布在半山坡。

郭长达、庄子勤、叶秋生三个人的身影,更是莫名变得高大了很多,成品字形,屹立在众多门人之间,各持法宝,金光凝聚成大量符咒,环绕在他们三人身边飞舞。

光从表面来看,这简直是一副众仙朝圣的神迹,后方那座青山,正是他们所有仙家的背景。

三大净土仙凝聚的那些符咒飘带,飞舞穿行之间,像是从诸多法宝上,吸收到了金色的流沙,使得整个场景,变得更加融洽。

“一时佛在舍利国说法,十方世界,百千万善男子,发愿贡献白牛,七宝,如意,香花,拜佛求法,凡踏足之处,同见吉祥天阶,直通佛道场……”

卧佛昆仑僧站在所有人最前方,双手合十,念动真言。

他是一尊陆行仙,陆行仙的道路修炼至深之后,有水灾、火灾、惰灾,三灾的说法。

因为陆行仙虽然也能够驾御天地元气,但具有降魔的本能,处在这个万物皆有魔性的天地之中,时时刻刻都会吸纳魔气魔性,转化归元。

而这样转化出来的元气,活性比正常的天地元气,要高得多。

假如功力根基深厚到了一定程度,武人的肉身,却会像是喜水的植物,直接泡在了洪水里面一样,出现夭折解离的现象,最甚者化为一滩血水,因此称之为“水灾”。

要想度过水灾,就要为自己凝聚出一股武道执念,也就是从内心至真至深处,萌发出来的一个目标。

让功力根基中的所有活性,自发的朝着这个执念目标,努力前进,尝试推敲,挫其锐,解其纷,化解肉身的负担,反而能使肉身更得温养。

这个目标,要有明确的执着指向,要遵从真心,所以不可能选取假大空泛的想法,但也必须比当前能力高出一大截,还要与过往修行契合,这样才能够消耗根基中的活性。

卧佛昆仑僧是在几年前,就已经度过了水灾的人物,他所凝聚的武道执念,可称之为……

“真言洞彻十二峰”!

昆仑山上风雪漫天,岩石冰层坚厚沉重,如果只是让声音传遍十二个峰头,陆行仙自然可以做到。

但是要让念经的声音,覆盖十二个山头的同时,传遍山体岩层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却是困难万分。

而且,真言,指的是具有特定音调的念经唱咒声,要在穿透所有冰层山体的时候,音调还不变形,更要堪称奇迹。

昆仑僧当然还没有成功达到自己的执念目标,否则的话,他就该冲击三灾境界中的火灾了,那才是天下武者最巨大的蜕变。

但既然他能够凝聚这样的武道执念,已可见他在真言功夫上的深度。

“……同见吉祥天阶,直通佛道场……”

这段话一说出来,那些原本只觉得彼此气息比较融洽的莲花门人,霎时间,就有了一种与大众合为一体的感觉。

他们竟然感觉,自己既是自己,也是师兄,又是师弟,既是护法,也是长老,还是师姑。

众多法宝中蕴含的香火力量,明明该有不同的法术效果,这时候,全部统合起来,宛若佛陀的万千发丝,共同结成了一个紧密坚固不坏的肉髻。

金色的光芒,在山坡上形成了广阔宽大的台阶,让所有人分别处在不同台阶之上,井然有序。

卧佛昆仑僧的目光扫去,金光如漆,汹涌而下,铺成一条长长台阶,已经从山脚下,直通向苏寒山的院落。

但是当这条台阶,闯入那片院落十里范围内,速度就骤然减缓,艰难前进。

台阶宽达十丈,两侧的荒草,也被金光染上,节节拔高,由青转黄,越发粗壮。

最后台阶两边,形成了宽大的金色竹林,粗如象腿的竹子,虬劲如蟒的根须,在生长的同时,急速汲取着地下的元气。

随着台阶的延伸,竹林的根须,与地下的玄冰脉络,纠缠在一起。

玄冰脉络中的光芒,每谈去一分,竹林就更壮一分,台阶就骤然向前,突破一截路程。

院落里面,苏寒山的身影骤然拔高,一脚踩在座椅上,一脚踩在青石大桌上。

他侧目看向金光灿烂的山坡,右手一抬,按了过去。

昂!!!

龙吟的声音,从大地下传扬出来。

范仲淹看到大如磨盘,鳞片宛然的龙爪,扣上了围墙。

肆意张扬的龙首,高出屋院,低下头来,张口咬住了院落的一角。

咚!咚!咚!咚!

一只只龙爪扣在墙上,一尊尊龙头咬住院子。

整个院落似乎都扭动了一下,灰黑色深沉的院墙,地板,房屋,全部多出了鳞片般的花纹,原来连这个院子,也是三法苍龙掌的造物。

地上地下,合为一体,群龙归宗,元气潮汐。

苏寒山的右手,向前推去。

院落和山坡之间,大量的空气,无声弯陷,化作巨型的曲面。

诸多曲面,参差起伏,恰如鳞片,最后拼成了一只几乎与山坡等高的龙鳞巨掌。

透明的元气巨手,缓缓推动过去。

狂风吹开,近地面的金色竹林,全部被吹得弯曲如弓,向后趴伏,咔咔作响,但始终不断。

极速延伸的金色台阶,也停顿住了,迸发出越来越浓烈的金光,连同周围的竹林一起,焕发出高涨的金色光焰。

嗡!!!!!

两种力量的碰撞声,仅有一响,但是余韵无穷无尽。

浩荡的风声,不往四面八方去,只朝天空中迸发,吹开云层,形成一个巨大空洞。

范仲淹抬头,眼看着白云横叠,从头顶陡然退开,只剩纯净的蓝色。

咚!!!!!

就在范仲淹抬头的同时,整个院子,高出地面的部分,直接化为齑粉,朝四面爆散开来,整个地基,也向后震动了三下。

苏寒山依旧是一脚踏椅,一脚踩桌,但桌面所有琉璃珠,已碎成了粉末,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聂飞鹰刚刚忙着展开画卷,收走所有神蚕宝宝,这时候注意到视野突然开阔,院落毁去,心头不禁一沉。

刚才的碰撞之中,苏寒山明显是落了下风。

可是,就在这时候,远处也接连传来了三声沉闷的巨响。

聂飞鹰骇然的发现,十几里外的那座山坡,竟然像是跳动了三次,离得更远了一点。

原本处在山坡上的人,除了卧佛昆仑僧和三大净土仙,没有移动之外。

其余所有莲花门人,全都重重地砸入山体之中,使山坡上一时间布满了凹痕,也显得更陡峭了些。

郭长达他们三人,则是看向了山脚下,瞳孔微缩,也为刚才的那一撞而惊心动魄,难以自持。

就在刚才,这整座山峰颤抖,平移向后。

退了三丈!!!

若是苏寒山单独出手,就算是借助了这片改造后的大地,力量发挥到十几里之外的时候,也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了。

最多把那山坡上的草皮刮掉一些,土石打出裂缝而已。

莲花门这些人,若是朝着一片空地发功,也是类似的结果。

但是,正因为双方的力量是逆向冲撞,每一方,其实都只是填满了整个路程的一半距离。

两股浩大力量的冲击挤压,密布于周遭,才硬是造成了整个山根崩断,山体横移三丈的事情。

卧佛昆仑僧眼珠微动,嘴里的经文,却在这个时候,才念到最后一段。

“欲见真佛者,何必踏天阶?”

“灵山在心头,真佛来见我!”

这段经文念的极快,似乎只在一个音节之间,就已经道尽真意。

天空旷然,四野清风。

刚才的元气巨手和金色台阶,已全部消散,连那些竹林也都断的差不多了。

那座山坡,与院落地基之间,可谓是空空荡荡。

昆仑僧只要有一点动作,院落那边修为最低的一个人,也可以看得清楚。

可他们没有料到,昆仑僧没动,花神公主突然动了,动得无比决然。

聂飞鹰、范仲淹,乃至是智化,因为没有料得到,也来不及去拦她。

欧阳春倒是出了刀,后发先至,一刀闪去,如同重水漩涡,刀气成环,要困住花神。

同时,也有一抹辟水刀光,斩入花神的记忆之中。

然而,花神公主的记忆受扰,思维停顿,却没有能止住念力运转。

就好像她的体内,存在第二种思维意识,可以推动她的念力运行,透体而出,不留任何余地的冲向刀气。

刀气哪怕如水柔和,只要不被冲散,也会使念力反冲回去,公主全身的毛孔血管,都要破裂。

欧阳春心头一颤,刀气刀意全散,起脚已经慢了一步,花神公主已掠出了三里开外。

当初,在西夏都城之中的时候,欧阳春还在全盛之时,斩切记忆的辟水神刀,纵横挥洒,如入无人之地。

花神公主又全力释放净土,万花爆冲,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心力纵横,幻象弥漫半个城池。

卧佛昆仑僧那个时候,忙于将花神净土分离镇压,维护起来,因此,没有能够尽情出手,展现出他的真言功夫最大的优势所在。

实际上,只要是修炼昆仑功法的人,修为又比他低,面对他特定的真言之时,体内的功力、念力,就会不受控制。

昆仑的所有修行功法,无论是走武者的诱魔之法,还是走净土的通念之法,都含有一个所谓选定本尊的步骤。

要修行者在昆仑佛窟中,选定诸佛菩萨、护法众神里面的任意一尊,作为自己本尊上神,日后修行时,可以从中借力,增加智慧,护持道途。

这就等于是留了一个陷阱,确保昆仑叛徒,无力对抗昆仑上师。

就连欧阳春,刚才因为心意一下动摇,都不由自主,想起当初在西夏都城大战时候,许多与自己交手的昆仑高手的身影。

他肉身、内功的伤势,虽然已经恢复,但是因为辟水神刀的特殊性,损耗之伤,本来就深入魂魄,这下更是吃了个暗亏。

“毀我的家,还要抢我的朋友!”

“你们找死!!”

银光破空,苏寒山从刚才那招对拼中,缓过劲来,一闪身,就已经抢到了花神公主头顶上空。

他离花神公主,还是要近一些,卧佛昆仑僧这么短时间里也到不了。

只是,昆仑僧手里的念珠,要远比肉身动得快,已经投掷了过来!

昆仑山脉,全长五千多里,最宽的地方,有七百多里,最窄的地方,也有三百多里,群峰广大,冰川上万,教派众多。

那山中各派,同尊昆仑正宗为上宗,但这些教派之中,并不是谁都称得上昆仑真传的。

往往是在各国之内,几万人里面挑选出一个弟子,加入那些分支教派,而在每个分支教派之中,又要上千人,艰难的角逐之后,才能够选出一个成为昆仑正宗的弟子。

这是莫大的荣耀,但背后也有数不尽的辛苦,更有无穷阴私之处。比如靠着血脉亲缘相互关联,而挤占别人的位置,比比皆是。

昆仑每一回选取弟子的时候,虽然知道其中有蹊跷,也并不详查,但是每隔十年,考校弟子的时候,进度不如人意的,便会一概废除身份,驱逐出去。

这些被驱逐的弟子,功力却不会被废除,他们回去之后,无论是想要发奋图强,还是自暴自弃,就此享乐,都需要收集更多灵药宝矿,法器材料,因此严苛督促,驱策那些寻常百姓办事。

诸国百姓,身处千苦之后,若敢叛乱,便是死路一条,随意一个昆仑上宗正式弟子出手,都能把他们通通轰杀。

唯一的指望,就只有虔诚叩拜,念在自己贡献出来的香火心力纯净,价值高些,就跟其余奴隶划分出来差距,日子好过一点。

且心念虔诚者,假如好生教养自己后代,自小心思纯粹,修炼净土法门的天赋,便要好些。

如此代代传承,就有可能成为一区法师,一城上师,直到成为昆仑正宗弟子,到时候,就算是从苦海之中解脱,可以回头俯瞰苦海众生了。

但是,在昆仑所有修行法门之中,要念头虔诚,就要听佛经,佛经之中,不管是真正释迦牟尼所传,还是后来编修的,总是含有更多世情、见识的。

愚昧的人听了故事之后,就算表层的思维反应不过来,也无力去抗争,内心深处,却也更明白自己受的是什么样的苦。

越智慧就越苦痛,越苦痛就越虔诚,越虔诚就越智慧,能“脱离苦海”的人,终究只是千万分之一。

千秋以来,在昆仑上宗的这种力量制度镇压之下,受其势力影响的各国,都形成了这种沉重的循环,苦海越积越广,越积越厚。

昆仑上宗历代门人中,真正的高手,都能体会到这源于昆仑的念力苦海的存在。

他们当然不会对这苦海视而不见……

这正是练法器的好材料啊!!

祈念可以入净土,苦海可以炼宝珠。

以苦海铸赤诚,足足一百零八粒人头顶骨打磨出来的苦海赤城念珠,变成一圈金中带血的奇光,又似一条中空光柱,对着苏寒山,直照过来。

犹如浩瀚苦海,打开了一个通道,张开了一张巨口,要把苏寒山吞没进去。

苏寒山眼中映出苦海,脸孔乍然一变,宛若魔王再世,杀气横流,魔性滔天,一甩手间,将八万粒神砂,全部打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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