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7)

新历二月中,北地王府的车队终于驶入了长安地界。

从北地到长安,本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每到一处,遇到不平之事,他们总要停下来处理,惩治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的世家豪强,安抚当地百姓,这才耽误了行程。

长安派来催促他们的官员总是劝谏,说新朝建立,地方恶政自有下派的官员去处置,他们还是尽早入长安参加新帝登基大典为好,但不论是锦晏还是晋阳公主都未听劝,毕竟没有哪个官员有他们这么高的威望,也无法真正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士族豪贵。

但进入长安后,他们却听到了一个名字。

王毋。

廷尉府的新人,世家子弟的噩梦,百姓的神明。

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路过百姓对王毋的评价,晋阳公主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她道:“以卑贱之身隐忍蛰伏,手刃天子,磨刀霍霍向世家,百姓又奉若神明,如此人物,我倒想见一见。”

车外的张安应声道:“到了长安,殿下便可见到此人了。”

说罢,他又一顿,躬身说道:“先前曾听小公主提起过此人的名字,殿下若想知道什么,不妨等小公主回来问问她。”

正说着,锦晏回来了。

她方才下车透气,看到有个妇人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便过去询问了几句,为那小孩诊脉后开了一个药方,之后又有人找她看诊,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见锦晏过来,张安忙下马迎接。

锦晏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又飞快爬上马车,不等晋阳公主取出茶杯,锦晏已经端起茶壶喝掉了半壶茶水。

“喝这么急,又与亲卫们骑马了?”

晋阳公主问她,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下巴上的茶水。

锦晏摇头,“没骑马,看了几个病人。”

晋阳公主蹙了下眉,眉宇间难掩忧色,“是什么样的病人?”

她不反对女儿行医救人,但就怕病人不说实话,先前就遇到一个身患痨病的病人,隐瞒了自己连日咳血的真相,若非晏儿行事谨慎周到,有一套防护的措施,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锦晏说道:“一般的病症,因感染风寒加剧了病情,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开了药方,也给了他们买药的银钱。”

晋阳公主这才放下了心。

没过多久,在前面带路的萧去疾和萧不疑也回来了,他们骑着马一左一右跟在马车左右,却都没说话。

晋阳公主正要开口,却听外面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阿母!”

晋阳公主心里一动,眼眶随即便泛起了热泪。

“阿母!”

“妹妹!”

锦晏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扯起了车帘,惊喜地看着外面,“安!”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个哥哥了。

分开前,萧锦安还是毛头小子,整日不是带着一群小伙伴四处“行侠仗义”,便是开着锦晏设计墨家制作的战车横行霸道,四处招摇,那会儿他才多大一点啊,声音都还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可如今,他变化大的让人都不敢相认。

萧锦安从马上跃下,不用人搀扶便跳到了马车之上,他同样一脸喜色,但细细看去,他眼底更多的还是愧疚和委屈。

无法保护妹妹的愧疚,不能侍奉母亲反而让她为自己担忧的愧疚。

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被迫分离的委屈,对阿母和妹妹的思念,对过去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自己的怀念。

锦晏惊奇的打量着萧锦安,晋阳公主同样如此,只是她们都眼含热泪与欣慰,毛头小小子,终于还是被迫长大了。

短暂的对视了几息后,萧锦安便一头扎进了晋阳公主怀中,半大的小子,在战场上再哭再累哪怕受伤流血了也不曾喊过一声疼,此刻却依偎在母亲怀中嚎啕大哭。

晋阳公主哄着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安抚他,她这个最淘气的宝贝儿子,终于长成了他父亲的样子,身上有了萧羁少年时的影子。

等萧锦安哭了一阵,锦晏才道:“不要哭了,不然我得跟着你一起哭,我眼睛都疼了。”

话音才落,萧锦安便止住了哭,他放开了晋阳公主,却又抱着锦晏不愿意撒手了。

“你变化好大,当真有了哥哥的模样,以后我都不能不叫你哥哥了。”

锦晏说。

萧锦安得意的哼了一声,“我本来也是你的哥哥!”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是你的哥哥,谁也改变不了。”

锦晏安慰他,“是,你现在是可靠的哥哥了。”

萧锦安立即问她,“比大哥二哥还可靠?”

萧不疑:“……”

萧去疾:“……”

这小子,还真是会顺杆往上爬啊。

锦晏轻笑,故意道:“是,比大哥二哥还可靠。”

她这么说了,萧锦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他还自谦道:“也不能这么说,大哥二哥与我擅长的都不一样……你说得对,我最可靠,我会成为最可靠的哥哥!”

前面还在自谦,但一句话没说完,他又得瑟了起来,但谁也没有刻意打断他。

过了一会,萧锦安情绪稳定下来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阿母,阿父率领满朝文武都来迎接你们了,我等不及,自己先来了,表兄本来也要一起来的,但很不巧,廷尉府办案需要人手,表兄便带着他的郎卫军去给王毋助阵了。”

晋阳公主先关心了一番钟行,之后才道:“王毋此人,我们亦有耳闻。”

萧锦安撇撇嘴,说道:“他如今名气可大了,百姓待他十分亲近,哪怕遇到他当街杀人,也都敢给他送食物,倒是那些世家权贵都把他当成是恶鬼一般,还为他取了个‘鹰犬’的绰号,暗地里骂他是朝廷的走狗,是阿父手里的杀人的刀。”

说罢,他又看向锦晏,意有所指地说:“至于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就要问问晏了。”

一家人都看向了锦晏。

萧去疾是反应最大的,同样在长安为质,晏儿结识的人所做的事是否太多了?

不对。

若王毋是晏儿的人,那他所做的一切,隐忍蛰伏,弑君斩首,岂不是都是出自晏的授意?

第81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8)

锦晏与王毋在宫中相识,初见时他们一个杀了人,一个在藏尸,干脆就互相遮掩,演了一出好戏,将彼此所做的事情都掩盖了过去。

那时负责锦晏安全的人是赵瑛,他见王毋年纪轻轻便有那般深沉的心思,手段也狠辣,担心王毋会对锦晏不利,故而想杀了王毋,以绝后患,但被锦晏制止了。

而王毋投桃报李,也给锦晏送了一份重要情报,锦晏便又回了他一份赠礼,一来二去的,便有了来往,渐渐也就熟络了起来。

在长安的日子,她可是从王毋这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就连她回到北地后,王毋都想法子给她送过礼。

虽然她没有直接下命令,但王毋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每做一件事都恰好踩在她的谋划上,大家说王毋是她的人,似乎也没什么错。

但是。

锦晏还是澄清道:“我不否认我与王毋有往来,也教过他一些事,但诸如‘蛰伏’‘弑君’这些事,我却没下令,都是他自己所为。”

有的人,天生就是要留名青史的。

王毋便是如此。

听完锦晏的解释,萧锦安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阿父与表兄他们对他的评价都那么高。”

萧去疾:“有多高?”

萧锦安道:“他立功不小,别的就不提了,单说手刃戾帝与奉上传国玉玺两件事,彻侯是差了些,但关内侯总是没跑了,可他呢,面对这滔天富贵,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副老练沉稳的架势,都快赶上……”

众人都看着他,想听听都快赶上谁了,可萧锦安却略带心虚的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反正,他是那种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人物,只是……可惜了。”

王毋的经历摆在那,可惜什么,不言自明。

于是锦晏道:“往事不可追,青史会记住他,千百年后的人们也会记住他。”

……

天色将暗微暗之际,长安城外忽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主君,主母与公子他们到了!”

萧羁尚未正式登基,底下官员士兵对他的称呼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亲兵心腹以及早期跟随萧羁的人为了彰显自己与萧羁关系的不一般,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时常会喊“主君”这样的称呼,将士们大都喊“大将军”,文臣们又称他为“明君”,而长安的官员们不愿意落人下乘,通常更为直接谄媚,都是高呼陛下。

寒冬是过去了,可倒春寒才开始,二月的天,冻死人都没话说,可萧羁与北地的官员将领都亲自出来迎接未来的皇后与太子了,他们安有端坐家中烤火的道理?

人家近水楼台,他们本来就差了人一截,要是这时候再不谄媚些,往后还有机会巴结吗?

虽然一群文人都被冻得跟孙子似的,但一听北地的车驾马上就到了,他们反应比谁都快,当即便跪下来,高呼恭迎之词。

他们态度热切,声音高昂激动,情绪饱满澎湃,仿佛不是在迎接国母与储君,而是在迎接自己的亲娘一样。

萧羁微感诧异,便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谁料他们表现得更用力了。

但也有人发现了端倪,那就是这些官员跪下后,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他们天生更喜欢跪着一样。

北地的官员不知情啊,他们一看这架势,以为这些长安的官员是在耍心机争宠,想着北地不能被别人比下去,于是也有样学样,与长安官员展开了一场较量。

一时间,官员们呼声震天,场面十分震撼。

萧羁:“……”

微微疑惑,但感觉不错。

他的公主,他的儿女,当得起如此阵势!

又过了一刻钟,北地的车马才缓缓进入众人的视线,不等身侧谋士重臣阻拦,萧羁便夺马扬鞭,迫不及待地朝着车队疾驰而去了。

“快来人,跟上陛下,保护好陛下!”

对此情形,北地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长安的官员脸上还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晋阳公主、啊不,是皇后,皇后与陛下的感情如此好吗?

一国之君,当着这么多大臣百姓的面,竟不顾礼节直奔妻儿的车驾而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妻儿的宠爱欢喜,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就是放在史书上,只怕也是会被怀疑是野史!

可偏偏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但谁让人家是天子呢!

天子有任性妄为的权力,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却不行,他们只能趁着天子不在调整一下跪姿,老老实实地等着天子大驾归来。

马车上,已经知道方才那震天响的动静是什么后,锦晏开玩笑道:“什么恭迎,我看分明是他们骨头软站不住了,想要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而已。”

萧锦安:“……”

他方才说,那些官员一定是被阿父和他们的气势所威慑,下跪便是出于敬畏。

但他怎么觉得,妹妹说的才是真相呢?

不等他多想,一个身影便从他身旁飞过,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刚刚是什么过去了?”

萧锦安问。

萧不疑萧去疾都沉默,张安微低着头,两侧的护卫更是缄口不言好似会动的木桩子一般。

不多时,听着马车内传出的爽朗磁性的笑声,萧锦安不由翻了个白眼。

当初怎么说的?

他说他等不及了,想早点见到阿母和妹妹,所以问阿父要不要一起来,阿父说什么大局为重,不能为了私情罔顾大局,将那么多大臣和百姓都丢在那,如今呢?他还不是追过来了?

阿父啊阿父,食言而肥啊!

车内,萧羁的长臂还环在晋阳公主肩头,眼神却温柔地看着对面的一脸促狭的锦晏,锦晏立马懂事地说:“阿父不用顾念我,就当我不存在,或者我下车也行。”

“浑说,阿父难道不知道你在车内?”

萧羁这般说着,却有些心虚,因为他先前得到的消息是宝贝女儿在另一驾马车上面,所以他才一闯进马车便亲吻了让他日思夜想的妻子。

结果,这小丫头根本没去她自己的马车,就坐在这车里偷偷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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