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正在驯服你的四肢

五王议会的诸多侧厅长廊中,有一条通道挤满了人。

这些旅客每次回到九界车站,都需要前往偏光六分仪所在的思维审查室做安检。

如果旅客的身体出现维塔烙印的症状,或者癫狂指数和灵灾浓度过高,也会送去医疗组别静养,直到旅客身体的各项数据回到正常范围才能[出狱]。

未经车站许可,没有通过偏光六分仪检测的旅客,是绝对不能回到凡俗世界的。

在BOSS的安排下,检测队伍给江雪明这位新人让出一条快捷通道。

他没有排队,而是直接通过了两道隔离卡,进入廊道尽头的灵翁教堂。

在灵翁教堂的一楼两侧,武装人员守卫严密,六个小门把旅客们分流送进思维审查室。

在教堂的大厅中,分作六列长排座位,人们在安保人员的安排下,不徐不疾地找到位置坐下,等待医科审查单位的传唤。

江雪明单独走向了新人通道,在教堂的祷台右侧,踏上书架旁的旋梯,去二楼接受另一台仪器的核验。

头顶的星图发出阵阵辉光,红黄相间的彩色玻璃映照下,整座教堂都显得格外神秘。

他攀上二楼时,步子又快又稳。身后的安保哥哥都有些跟不上这个新来的旅客。

他看见二层阁楼的半开放式书屋,书屋之后的露台——以及露台前方两侧林立的侍者,小七也在其中。

凑巧的是,步流星刚从大露台回来,他换了一身衣服,像是刚刚被侍者拉去好好消了消毒。

阿星低头仔细地看着盲文卡片,上边写着最新的思维审查核验结果

一个不留神,他就撞在江雪明身上了。

江雪明问:“审查结果怎么样?”

“喏”阿星亮出手里的卡片。

[受检人:步流星]

[核验时间:2024年7月6日]

[偏光六分仪·审查结果]

[灵感:B+]

[精神:D]

[作战技能:C]

[癫狂指数:A-]

[求生意志:D]

[颅内违禁品·灵灾浓度:77%]

没等江雪明问出点有用的参考意见——步流星就被他的侍者揪着耳朵拖走了。

那热情的大姐一边扯着阿星,一边和江雪明道出几句平安。

“他没事儿!只是要休息几天,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之后,他的精神力和求生意志就跌到冰点了,我要禁他的足。”

眼看阿星被一路拖着带下楼,疼得喊出“嗷呜嗷呜”的声儿了。

搁着老远,还能听见那位侍者姐姐很恶狠狠地叫骂着,“让你出去乱睡女人!?长本事了啊?胆儿挺肥啊?”

江雪明走到小七身边,心神不宁地交出日志和手机。

“BOSS托我办的事情,我完成了。把药给我。”

“好叻!”小七收下东西,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她打开箱子,防震海绵的两个凹槽里,躺着一支万灵药注射针剂。

江雪明心领神会,将身上另一支万灵药塞了进去。

小七合上箱盖,锁上箱子,将报酬交给雪明先生,又交代道:“请妥善保管。千万别搞丢了。”

“嗯,多谢。”江雪明望见七哥的嘴边有点油渍,想伸手去擦。

手伸到半路上,就被机警的小七给攥住了,“干什么?”

雪明耸肩无谓:“没什么,我这身脏旧的衣服也是你弄干净的,想着你也挺辛苦,忙得没时间打理自己,我看见你脸上有脏东西,职业病犯了,就想擦掉.”

小七恍然大悟,渐渐把手松开:“哦!哦哦哦!”

“还是说正事吧。给我安排思维审查,尽量搞快点。”雪明正准备收手——

——又让小七给攥住,连手帕都准备好了。

“来来来赶紧擦!我准备好了!这么好的职业病可千万别治,以后我吃饭就再也不擦嘴了。”

周围的其他侍者都是一副没脸去细看的尴尬表情。

等江雪明应着小七那股子任性的劲,把她嘴上的油渍给擦干净。

小七全身都绷紧了,像是火车汽笛那样发出唔唔呜呜的声音来。

她领着雪明先生来到大露台前,解释着偏光六分仪的功用。

“在凡俗世界里,偏光仪是一种检测宝石光性的鉴定仪器。六分仪则多用于航海,用来测量经纬度的仪器。”

小七张开双臂,站在一个金铜齿轮互相嵌合的大圆盘平台前,给江雪明展示着仪器。

“简单来说呢!在地下世界,你就是一块未经鉴定的宝石,我们要用这台仪器,测出你的性质,测出你应该去的地方。”

江雪明踏进圆盘平台,大露台上的机关立刻开始工作。

“站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小七握着两个小拳头,满心期待:“对!等会有强烈的月光会聚焦在你身上,如果你觉得刺眼,也可以闭上眼睛,尽量放松不要紧张。”

金铜相间的机关组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啦声响。

从地板延伸出与平台相同材质的半圆形罩子。

它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睛,地面出现的罩体就是它的虹膜与瞳孔。

江雪明被盖在这面罩子中,他看见头顶挂着诸多滑轨,滑轨上不断有各样测量器具飞来。

它们其中多是方规与直尺组成的传统测距仪,也有不少大小不一的透镜组。

这些复杂精巧的仪器在这颗巨眼之中,逐渐汇聚成了一只纤细的金色兽瞳,和BOSS绿油油的猫眼一样。

车站上方,天空中那颗巨大的月亮从兽瞳中投射出强烈的光源,照在江雪明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的婴儿,被一个未知又隐秘的上级存在肆意的观察着。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轮轴和钢齿飒飒作响,平台又恢复了原状。

从平台一侧的书柜中吐出来一张黑漆漆的盲文卡片,这就是江雪明的检测结果。

小七看都没看,抽出来卡片兴冲冲地往雪明先生这头送。

两人没有停留,也不碍着后边的新人接着做测试,找了个僻静明亮的角落挤在一起,准备好好看看检测结果。

江雪明内心忐忑,生怕自己被这张卡拖累了行程,看卡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病危通知书。

“没事儿!”七哥安慰着雪明先生,“你这几天要是回不去,我能帮你送药。我办事靠谱的!”

卡片的背面印着九界车站的LOGO。

翻开正面,信息如下。

[受检人:江雪明]

[核验时间:2024年7月6日]

[灵感:规格外]

[精神:规格外]

[作战技能:S]

[癫狂指数:无]

[求生意志:规格外]

[颅内违禁品·灵灾浓度:100%]

小七和江雪明对视了一眼,都有种不敢大声说话的意思。

江雪明指着卡片上的盲文:“这些规格外是什么意思?测不出来吗?”

小七皱着眉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

“不是.”

江雪明等待着,等小七缓口气。

“规格外的意思有两种。”小七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直说:“一个是在测试的时候,你的情绪波动太大,它测不准。”

“但是在两个能级之内的偏差,它也会给出一个范围,就好比C-B,B-A之间这种模糊的数据。”

“刚才做测试的时候,短短几秒里,你从妹妹病重悲痛欲绝的情绪转到中了五百万彩票又死了老婆结果初恋回来说和你有了个孩子但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其实是收养的又因病早夭了可是家里的猫生了三胞胎这么突然,就有可能测不准,出现规格外这种情况。”

这串不带标点符号连着念出来的句子让江雪明摸不着头脑。

“.”

他认真考虑了小七口中所述的情况,又问道:“那第二种意思呢?”

“第二种意思,就是数据在偏光六分仪的测量值之外。”小七直言不讳:“你有三项数值超过了自然人的极限。灵感、精神还有求生意志。”

“这个癫狂指数.”江雪明又指向盲文上的其他数据:“还有灵灾浓度呢?”

小七解释道:“癫狂指数显示是[无],那就是最好的情况,在测试时你几乎就像个死人一样,没有任何思维活动。外在因素对你的心理健康来说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哦”江雪明不以为意。

“但是这个颅内违禁品连带的灵灾浓度,还有你的作战技能这一项很令人在意”小七话锋一转:“一般来说任务结束之后,乘客的作战技能都会下降,他们会在观光旅游中消耗体力,在调查的过程中偶尔会受伤,会精疲力竭。就像是步流星,这一趟旅程下来,他的作战技能从B掉到了C——因为这一项数值,我可能要占用你十分钟的时间,跟我来。”

说罢,小七就拉着江雪明去了九界车站武装部门的训练靶场。

空旷的训练场中没有几个人,都是伤员在做复健训练。

七哥和安防保卫科室的负责人打过招呼,要了一个私密的隔音训练室。

冷光灯下,大桌上摆满了武器,包括各式各样的刀具和枪械。

小七站在大桌的对面,正儿八经的说:“江雪明先生,按照车站的规章制度,如果乘客的作战技能到达A级以上,且灵灾浓度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乘客——这些乘客必须进行武器技能的复核登记。”

“接下来,我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都会被录下来,请严肃对待这次测验。请拿起你手边最近的武器,不要低头细看,按照直觉拿。”

照着小七的说法,雪明遵循本能的指引,手边摸到了一支枪械。

小七大声念出了枪械的型号。

“勃朗宁M1911型手枪,这种手枪的可靠性经过了百年历史的验证,是非常皮实耐用的武器。”

小七接着嘱咐。

“请用最快的速度在你面前的武器中找到弹药,对我身后的十二个靶子自由射击——还是一样,不要去思考为什么这么做。”

话音未落,江雪明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眼睛扫过桌面杂乱的武器零件,紧接着从中挖出来两个弹匣。

检查枪膛,套筒挂机。

塞入弹匣,释放套筒。

清脆的枪弹闭锁声响起。

枪焰喷涌,打在异形标靶上。

十二个目标足有五十米远,在第一轮射击中,雪明击倒了其中七个。

一枪一个标靶,速度极快地清空弹匣。

小七大声喝令:“换弹。”

江雪明不紧不慢地甩出空匣,塞入新的。

在射击前,他矮身探头,单手拖拽着枪械的机瞄,拖动一部分套筒,将抛壳孔的缝隙当做临时观察窗,看见黄澄澄的子弹推入枪管才放心,整个过程不过多花一秒的功夫。

紧接着打掉四发子弹,就停止射击了。

十二个异形靶,他在三十秒的时间里击倒了十一个,没有脱靶射失。

还有一个靶子立在原地,那是个安全靶,画着一个柔弱纤瘦正在哭泣的女孩子。

其他十一个标靶,都画着样貌不同的怪物、持枪者、蒙面人。

人形标靶的脑袋上有弹孔。

怪物的眼窝器官有弹孔。

子弹命中的都是弱点,按照持枪者→怪物→蒙面人的顺序逐个击倒。

小七神情复杂,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大喊:“解除武装!”

江雪明立刻照做,卸下弹匣,将弹匣中剩余的两颗子弹单用大拇指退出来。

还有最后一颗子弹本来留在闭锁的枪膛里,也在套筒复进的运动中被抛壳钩拉出,飞了出去。

还没等这颗子弹飞出去多远,就被江雪明牢牢抓在手心,一起放回桌上,子弹也是底火朝下,弹头朝上,立的整整齐齐。

“好了!测试结束。你可以说话了。”小七掏出手帕,还准备给江雪明擦擦汗,走到跟前才发现,这个屏息凝神射术精巧的男人,脑袋上一滴汗都没有,连热身都算不上。

江雪明看着自己的双手,百思不得其解。

“我这是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身体好像自己会动,我得病了吗?要治多久?”

“别担心,你没有精神疾病,只是有那么一丢丢能打,在偏光六分仪来看,你是个很危险的个体。BOSS会看录像的,我马上就送你回家。”小七松了口气,笑眯眯的说。“刚来车站的新人都会度过一段磨合期,内在的精神能量在与物质肉身纠缠着,试图内外达成统一。简单来说就是——你正在驯服你的四肢。”

第19章 回家

雪明要回家了。

从五王议会的电梯出发,来到二十六楼的观星台,在观星台的尽头,两人踏上了一架透明的塑钢悬桥。

这座桥直通高墙的另一侧,比雪明第一次徒步走过来方便不少。

下桥之后拐一个大弯就到了月亮巷的街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伏尔加依然停在街边。

小七按下车钥匙,车门跟着自动打开。听她嘱咐着:“你坐前面,副驾驶!”

江雪明一言不发,提着银色手提箱钻进后排。

小七嘟着嘴:“不听话”

雪明解释道:“我害怕。”

小七不明白:“副驾驶的车祸死亡率确实高,但是我车技很好的,你怕我出车祸啊?”

雪明接着解释:“我怕你摸我腿。”

七哥抿着嘴,扶正了司机制服的遮阳大檐帽,后视镜里能瞅见她狡黠使坏的笑容,“难道你坐后排,我就摸不到你腿了?”

江雪明:“好好开车吧。”

“江雪明先生!请坐好,我们现在马上送你回鞍山健康中心!”

七哥:“要听歌吗?”

雪明:“不用。”

七哥:“要开窗吗?”

雪明:“不用。”

“那么我们现在出发,全程大概”七哥发动汽车,顿了一下:“我还是不知道全程多少公里,行程需要的时间是四十分钟,要预约.”

江雪明打断道:“我回去吃,别操心了。你提前把空调打开,谢谢啊。”

话音未落,小七猛的一脚油就窜出去了。

上一回乘车来到这里时,雪明在车上睡过去了。

这一回他满心好奇,想要搞明白这辆汽车,是怎么到达地下一万七千米的车站的。

伏尔加驶离月亮巷,在道路一侧能看见许多古老的路牌。

经过龙华大道和昆阆三路,离开这座地下城市,紧接着车子一头撞进了明亮的隧道里。

再过五百来米,隧道的尽头有一座牌楼,像是所有大城市都会在高速路的主干道设立道标一样。

这座牌楼的横匾就写着九界两个字。

在牌楼后边,设了三关五卡,另有八个大哨塔,还有不少武装人员在执勤巡逻。

七哥一路亮了证件过关,到了最深处,道路分流成三十二条匝道,他们从其中一条匝道进到了一座奇怪的建筑里。

江雪明坐在车内,看不清车窗外天顶和地板的情况,他只知道车子突然停在一个看不见天花板的半球形房间内,于是心生好奇。

“怎么停车了?”

小七答道:“等一下,别着急啊。”

空旷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开始充能。

车窗外的事物也跟着开始飞退,整车重心也开始偏移。

江雪明看清了窗外的情况,自己乘坐的车辆就像是丢进了一个大滚筒,随着整个建筑的偏移开始运动。

小七应声发动车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段路!”

伏尔加顺着房间柔和圆润的倾角爬上墙壁,前方的道路也清晰起来,有两条带着刺眼红光的道标在前方引路。

雪明能从重力的变化中感觉到,这是一条几乎垂直的上坡路。

“雪明先生,我们已经登上了环状高速路,把安全带系好。”小七朝着畅通无阻的圆形通道中肆意狂飙:“这是苏联时代九界车站工业部门的瑰宝工程。本来我们要坐四个多小时的工程电梯才能到达地面,但是有了这条巧夺天工的高速路,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回到HK了。”

一边说着,七哥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地图,给雪明先生展示着地下高速路的投影模型。

那是一圈圈极为复杂,类似大小不一的甜甜圈结构,这些圆环组成了复合道路。

它们由一个巨大的连轴中枢耦合拼接,像是铁路一样,能通过不同层级的甜甜圈道路分组调整线路。

伏尔加狂暴的引擎声在通道中回荡着。

地面不时闪过一两个限速标识,还有距离HK的公里数字。

不过七分钟的功夫,他们就钻进了红磡海底隧道。

隧道出口越来越近,七月时节盛夏的阳光投射在轿车窗户上。

这一刻,江雪明才松了口气,他终于确信,自己重见天日了,这一切并不是他疯狂的梦境。

然后——

——然后就开始堵车。

小七的五官扭曲,神色紧张。

她对着喇叭按钮狂暴十七连,龇牙咧嘴地扭过头,生怕后座靓仔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路怒症时的浮夸表情。

“嗨呀!搞咩鬼嘢!”小七摇下车窗对着外边怪吼:“原来是开马自达的!难怪你塞车啊!”

“七哥.”江雪明诚恳地说着:“谢谢你。”

“啥情况?”小七拍着脸蛋,勉强把表情给揉正常了,回头偷瞄着雪明先生。

江雪明珍而重之地说着:“我把万灵药带回医院以后,如果妹妹的病情好起来,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哦哦.”小七一时失神,“你不打算继续坐火车了?”

“没那个必要。”江雪明坦言:“BOSS给我的车票,也够我和我的妹妹生活一段时间了。那个世界很危险,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前车走远了。

小七半天都没反应,后车的喇叭也开始狂暴十七连。

江雪明就提醒着:“走了,七哥,你要吃罚单了。”

“哦哦哦哦!”小七连忙踩下油门,继续旅程。

江雪明:“之前思维审查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和步流星一样,要坐几天牢。你和我说没关系,你能帮我把药送到妹妹手里,谢谢你。”

小七无所谓地挥挥手:“嗨!那是工作!别太在意”

江雪明又说:“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说实话,我不止一次怀疑,你是不是对我别有所图。”

小七脸色一变。

江雪明接着说:“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以为,你们其实是个器官贩卖组织,要来割我身上的脏器了。我也做好了卖器官的准备。”

小七松了口气。

江雪明终于问:“可是这趟旅途下来,我回到人间了,又在想,别的侍者对雇主的态度不像你那样热情。这让我奇怪又感激七哥,你能解释解释吗?”

小七厚颜无耻的答道:“我只是单纯的好色。”

江雪明:“您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么?”

小七:“没有。”

紧接着——

——他们进行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江雪明好声好气:“那我说,我再也不想回地下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好聚好散。”

小七面无表情:“今晚我就顺着你家网线爬窗户,给你妹妹做饭去。过几天等步流星那小子出狱了,我喊几个好姐妹一起去你家开茶会。”

江雪明义正言辞:“擅闯民宅是犯法的。”

小七目光空泛:“法律学多了,就会慢慢的丧失人性。”

“哈哈哈哈哈!”江雪明笑出声来,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压根没打算找对象,二十一岁,不在适婚年龄。

在妹妹能独立自主生活之前.他没有任何心思去对付另一个女人。

尬聊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结果,也没有答案。

好比两个人都在开玩笑,在开车时说出提神醒脑的废话。

两人回到鞍山健康中心。

小七特地把江雪明送到病房门口。

两人看见江白露躺在病床上,还在睡觉,第一时间也没进门,准备等医生来了再问问情况。

小七撩着额前的碎发,作出伤春怀秋的表情,说着像是分别时珍而重之的一句句轻声细语。

“你真的不回来了?以后住哪里?”

“得看BOSS还会给我打多少钱。”江雪明盘算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如果足够,我想先回家乡一趟,把祖屋的亲缘旧账结清,我的家庭很复杂,这事儿你也不了解。”

小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啊那是你的家事,我就不问了。不过我觉得你办事肯定靠谱。”

江雪明又问:“你呢?”

“你关心我啊?”小七又开始捂嘴偷笑。

江雪明没别的表示,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像是笑不动了,七哥正经起来:“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呀。你不来了,我还能换什么工作呢?无非就是接送新乘客,给他们准备车站酒店的房间,安排行程之类的.反正是一些杂事,也不会妨碍我接着看帅哥。你知道的,我好色嘛!~就喜欢好看的皮囊!”

江雪明:“挺好的”

小七:“嗯,挺好的。”

医生从廊道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边喊着雪明进屋详谈。

小七终于是离开了,在雪明进屋子时她跑得飞快,飞也似的跑下楼,连再见都没有说。

江雪明坐在床边,听着医生说起白露这两天的身体情况。

妹妹的病情没有急速恶化的征兆,他也放心了。

等医生给雪明做完思想工作。

雪明将手提箱放在床位旁边,安静的等待着医生离开。准备偷偷给妹妹注射万灵药。

他看着白露熟睡时的模样,想伸手去捏一捏妹妹的脸,到半路上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终于,他听见伏尔加发动机的轰鸣声。

七哥似乎离开了。

在车上,小七红着眼睛抿着嘴。

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对着电话大吼大叫。

“阳春!阳春!呜呜呜呜呜!!我失恋了!”

电话的另一头,赵阳春女士正在收拾旅客的行囊。她是客服部的经理,也是小七的顶头上司好闺蜜。

她翻着白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反问小七:“你这三个月失恋多少回了?”

小七:“三回!”

阳春:“有几个活人?”

小七:“就一个啊其余俩不都是纸片人吗?我抽不到啊!我抽不到啊!你为什么要提起我的伤心事!你欺负我!~~”

阳春惊讶:“啊?还有一个活人啊?”

小七点头:“对啊对啊!对啊!”

阳春唯唯诺诺试探着问:“那你们他..你.你们认识多久?”

小七十分坦诚:“就两天。但是我感觉我的心快裂开了!啊啊啊啊啊!他像是一把斧头,把我的胸口劈开了都!”

阳春想了想:“嗯你和他表白了吗?”

小七:“那倒没有.但是我三番五次暗示,对他上下其手,就差把表白写脸上了。我第一次对活人有这种感觉你知道吗?”

阳春感觉很无力:“你这个说法像是古墓派的,天天和死人谈恋爱一样——他是不是很帅?”

“呜呜呜呜呜”小七的哭丧声音越来越大,“没有了!他说他不回车站了呜呜呜!我的帅哥没有了!”

“我建议啊。”赵阳春女士诚恳地说着:“你再试着和他处处,这才两天的时间。你别把人家吓着了。”

“也对哦。”小七立刻不哭了,脸上虽然带着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阳春又问:“你们怎么相处的?给我说说?他怎么称呼你的?”

小七:“他叫我七哥。”

阳春:“哦,那是把你当兄弟了。”

“怎么办?阳春,我该怎么办?”小七连忙追问:“我看上去很像男人吗?”

阳春:“说实话有点,小七啊,客房部和人事部的几个妹妹都把你当梦中情人,你穿西装挺帅的,性别这块别卡太死。”

话音未落。

小七又回到了健康中心楼下。

江雪明刚给白露用过万灵药,把一整管针剂都用完。

他捧着妹妹的手臂,看见瘦弱的小臂上红斑丘疹渐渐消散。

白露脸上的气色也红润起来。

雪明感觉一切都在变好。

他听见楼下汽车急刹的声音,他记得,这就是伏尔加的刹车声。

或许是小七回来了,她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江雪明这么想着,主动走到门前,准备去迎七哥。

眼看小七从楼道口一路狂奔,冲到江雪明面前。

她气喘吁吁认认真真的问:“雪明先生!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男人了?”

这句话问得江雪明一头雾水,他只得找了个折中的说法。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我觉得.你是个爽利干净的人,一眼看过去性格确实像个男生。”

小七接着问:“那你喜欢男人吗?”

江雪明没说话,感觉这话有点难接。

“那你等我一会!”小七扭头往楼下狂奔。

——真是个怪人,雪明心中暗想。

他望见七哥跌跌撞撞冲下楼急匆匆的样子。

就在这个档口,江白露醒了过来。她醒来时,就立刻坐起身。

她才发觉身体有力气了,肚子也不疼了,呼吸顺畅了,连忙跳下床,对着镜子拍着红彤彤的脸颊。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镜中容貌。

“我好了?!哥!我好了?!”

她扯开衣袖,看见白净的手臂上那些可恶的红色斑点都消失不见了!

江雪明微笑着:“对,你好了。”

“哥刚才外边的是谁呀?”江白露鬼鬼祟祟像是做贼心虚似的,凑到哥哥身边。

江雪明正准备答话:“是”

“是我!”小七已经回到了病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大红长裙,露肩礼服,脸上浓妆艳抹,烟熏眼影,做了假睫毛。

头发盘在脑后,嘴里叼着玫瑰花。

身上飘出一阵薰衣草香水的味道。

江白露和江雪明俩兄妹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了?”小七造作地捂嘴笑道:“哪儿不对吗?我本来就不喜欢穿裙子的”

江雪明:“不是,你刚才下楼,再上楼。”

江白露:“就花了三十秒。”

江雪明:“我不是不喜欢女人。”

江白露:“姐姐,你换衣服化妆的速度有点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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