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金蝉脱壳

“霞姐不随我一起去顺兴楼犒劳五脏庙?”程千帆伸手叫了辆黄包车,扭头问刘霞。

他的心中是不希望刘霞跟着的。

且程千帆有一丝猜测,刘霞方才言语中对他多有符和,似乎也是有意创造机会出去。

这不禁加深了他对刘霞的一丝丝怀疑。

当然,也可能刘霞是要出去处理私事。

“当然同去。”刘霞斜了程千帆一眼,“帆弟莫非是不舍得请客?”

“霞姐莫冤枉我。”程千帆叫屈道,“只要霞姐开口,便是龙肉小弟也给你弄来。”

“再说了。”他笑道,“楚叔叔可是说了,可以报销。”

“德行。”刘霞嗔了程千帆一眼,也便上了另外一辆黄包车。

她自是迫不及待的去与手下接头的,不过,刘霞也知道她必须与程千帆一同去顺兴楼吃饭,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位‘帆弟’,别看在他面前表现的人畜无害,她却是深知这位法租界的‘小程总’不容小觑。

两个黄包车夫拉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奔跑在青岛的街道上。

程千帆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那满街的招牌,街名巷号。

青岛曾长期为德国人侵占,故而街道上可以看到一些明显是德文韵味的名字。

规划这座城市的德国人认为,只有欧人区才配拥有德文街名,而欧人区则是德国人重点发展的繁华街道,故而这些繁华的街道,常会有德文名字。

不过,日本人侵占青岛后,又掀起了浩浩荡荡的改名运动,将一部分德文命名的街道以日本命名,譬如说桃子他们现在下榻的先开旅社现在就叫“横须贺町”,德占时期叫“基尔街”。

程千帆心头叹息且悲愤,国家积弱,便是这片土地的街道也跟着受辱。

……

青岛名店顺兴楼,地址位于北京路13号,谦祥益西侧,创建于民国元年,牌匾为清朝遗老王垿所题。

民国元年,前清覆灭,清朝遗老王垿来到青岛定居。

某日他在一个饭馆内小酌,觉得菜品颇有北京鸿兴楼风味。经询问得知,店主李万宾曾在鸿兴楼拜师学艺,后来到青岛寻求发展,本想自己开个酒楼,苦于缺少资金,后来在王垿的帮助下,李万宾在北京路上开设了顺兴楼。

王垿曾组织了25位清朝遗老及商界名人的耆年会,轮到谁的生日时就会饮宴聚会、赋诗祝寿。

有着王垿的扶持,顺兴楼的生意日渐兴隆,逐渐名扬岛城,无数文人墨客与达官贵人赞不绝口,逐渐成为青岛商界、银行界及政界经常聚会之所。

程千帆与刘霞在北平路十三号下车,就要入内。

“两位,不好意思,今日已经满座了。”顺兴楼的伙计小心翼翼说道,这对男女,男的英俊潇洒,女士也是妩媚娇俏,他说话尽量客客气气,不敢得罪。

“我们预定了位子,甲三十三号。”程千帆说道。

“贵客可是迎宾馆过来的?”一旁的经理模样的男子闻言,赶紧过来迎接。

“正是。”

“两位贵客这边请。”经理忙说道,延手一请。

看着自家经理殷勤的引领两人上了楼,伙计忍不住偷偷吐了口唾沫,心中骂了句‘狗汉奸’。

顺兴楼乃青岛名楼,平素高宾满座,且须提前订座,甲三十三号本早已经被一个老客预订了,不过,就在半小时前一个电话打来,竟是强行索占。

尽管伙计也不知道是何人打电话来,但是,能让东家忍气吞声坏了规矩的,必然是东家也得罪不起的,而在这青岛,这来客的背景想必是脱不了汉奸和日本人的关系的。

“高汤燕窝、红烧鱼翅、扒烂鱼翅、高汤银耳……”程千帆先是点了几个下酒菜,然后指着菜单上的顺兴楼名菜说道,“早就听说顺兴楼乃岛城名楼翘楚,此番定要好生尝尝。”

“贵客稍待,我这就去安排。”

程千帆起身来到窗边,他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卷,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楼下的街道。

“点这么多做什么,我们两人怎么吃得完。”刘霞摇摇头说道,她倚靠在窗台边,点燃了一支细细长长的仙女牌香烟,檀口轻启,呼出一道细细长长的烟气。

“这几天亏待了肚腹,可不要好生找补。”程千帆微笑道,他吐了口烟圈,小拇指挠了挠鬓角,“享用完美食,再去喝两杯,跳跳舞,放松一下。”

闻听此言,刘霞不禁皱眉,然后却是又笑了,“没得弟妹管束,你这是要夜夜笙歌啊。”

“霞姐莫乱讲。”程千帆赶紧说道,“只是跳跳舞,又不做别的。”

他看着刘霞,“霞姐,难道小弟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污浊之人?”

“懒得理你。”刘霞啐了一口,“吃完饭,你自去跳舞,我自去逛斐迭里街。”

“本也没打算带你。”程千帆嘟囔了一句,却是被刘霞听个正着,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一会就给弟妹发电报。”

“霞姐饶命,饶命,疼疼疼。”程千帆连连求饶。

刘霞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

一场酣食,程千帆大快朵颐,不禁赞不绝口,“楚叔叔所言非虚,这顺兴楼的菜品着实不错。”

“确实是不错。”刘霞也是满意的点点头,“这高汤银耳,我在上海、广州的名楼都吃过,这顺兴楼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程千帆用牙签剔着牙,喊了一声,“会账。”

酒足饭饱的两人在顺兴楼分别,各自离去。

程千帆上了黄包车,直接扔给黄包车夫一枚银元,“去青岛最好的夜总会。”

“得嘞,您坐好。”车夫大喜,道谢说道。

程千帆压低了帽子,似是闭目养神,实际上在帽檐下用余光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他此前故意说吃完饭要去跳舞,刘霞果然顺水推舟嫌弃,自去斐迭里街。

此乃顺理成章之事,并无可疑。

但是,正因为太过顺理成章了,程千帆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刘霞此番出迎宾馆却是另有目的。

另外一边,刘霞也叫了一辆黄包车去斐迭里街。

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自己这位帆弟此番出迎宾馆,乃是别有所图。

程千帆喜欢跳舞,性好声色犬马,这不奇怪,但是,程千帆不该在一开始就表露要去夜总会,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不对,不仅仅是迫不及待,这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家伙知道自己不会跟着去夜总会的,所以才提前说出来,这是——

刘霞心中一动,这是程千帆看出来她出迎宾馆别有他事,故意顺水推舟帮她一把?

刘霞在心中琢磨,程千帆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出于姐弟之情顺手为之?

她不知道。

刘霞暗自警醒,不管如何,自己此后且须要更加警惕。

或者……她的心中忽而有了一个猜测:

自己这位帆弟,是真的要去夜总会高乐,还是说故意以此为借口摆脱她?

……

黄包车夫将程千帆拉到了平度路上的玉生池。

黄包车夫颇为善谈,他推荐这位豪爽的客人先去玉生池泡个澡,然后可去玉生池南侧的丽都夜总会潇洒。

玉生池选择的店址,是青岛党政机关和商业、娱乐业的中心区域,行政中心、大戏院、商业街、夜总会、港口码头都在周围,它的开业目标,也是瞄准了这一块市场的需求,在客源上通过职业和身份,与青岛另外一个驰名的澡堂子三新楼的顾客区分开,各自都有经营重点,互相之间不会产生竞争。

到玉生池来洗澡的顾客,都是青岛市政机关的办事人员,另外还有来青演出的艺人和经纪人。除此之外,还有上级来青视察和过路的政府官员。

“客人有所不知,就是余叔岩、杨小楼、梅兰芳、尚小云、程艳秋这些大家,在永安大戏院演出后,都会选择这里洗澡解乏呢。”黄包车夫说道。

“真有这么好?”程千帆笑问。

“哪敢骗客人,就是那傅将军,当年在戏院看完演出,也来过这里洗澡。”黄包车夫骄傲说道。

“哪位傅将军?”程千帆笑吟吟问。

“就是,就是……”车夫说着,却是脸色一变,“总之玉生池在青岛是鼎鼎有名的,客人绝对不会失望。”

程千帆微微点头,面色上却是故意露出淡淡不满之色。

他自然知道这个黄包车夫口中的傅将军,是晋绥军的那位抗日名将。

在玉生池泡了澡,找了个师傅好生的按摩捏肩后,程千帆又去了永安大戏院听了曲。

眼看着夕阳西下,他这才离开了永安大戏院,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附近的丽都夜总会。

……

“不愧是‘小程总’,端地会享受。”吕国义朝着地上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酸溜溜说道,“先是去顺兴楼鲍鱼鱼翅,又去玉生池泡澡,又去大戏院听戏,现在又去夜总会玩女人,啧啧。”

“你也说了这是‘小程总’。”包庆安美滋滋的抽了一口烟卷,说道,“这程千帆在船上和饭店憋了好几天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且不得好生耍乐。”

他看了一眼丽都夜总会的招牌,终究还是有些不忿,“人家去好生享受了,可怜咱哥俩在这吹冷风。”

“下雪了。”吕国义伸出手,却见片片雪花落下,他不禁皱眉,“这贼老天。”

“吕兄弟,我看这程千帆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我们就这么大冷天的干等着?”包庆安皱眉说道。

“那能怎么滴?上峰可是说了,要盯着。”吕国义说道。

“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包庆安冻得直搓手,“这程千帆可是比我们还要铁了心跟日本人走,他能有什么问题。”

程千帆和刘霞拿了楚铭宇亲笔签名申领了特别通行证外出,特工总部不敢大意,自是派了两队人马跟踪监视。

却也是并非是怀疑什么,有人外出,自是需要监视一番,此乃正常操作。

说着,包庆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酒馆,“咱哥俩去喝杯酒,叫两个小菜,暖暖身子。”

“不好吧。”

看到吕国义有些意动,包庆安大喜,胳膊肘碰了碰吕国义,“这大冷天的,就兴他程千帆在有吃有喝抱女人跳舞,咱就在这雪地里受罪?”

“可以是可以。”吕国义想了想,终于还是说道,“不过,确实需要找一个靠窗的位子,咱得盯着这夜总会门口,不然程千帆回了,咱哥俩还不知道,那可就糟了。”

“放心吧。”包庆安说道,“这程千帆最是好色,他憋坏了,不定多晚才回去呢。”

……

在昏暗嘈杂的舞池里跳了两支舞,程千帆嘴巴里叼着烟卷,去洗手间放了水,悄悄地从夜总会的侧门出来。

他沿着昏暗的街道行走,余光暗自观察,确认无人跟踪后,一个助跑翻越了墙头,进了隔壁的巷子,然后沿着巷子走到中途,拐入了另外一个巷子,发足狂奔,来到巷子口的时候放缓脚步,平息了气息,不疾不徐的来到繁华的街道,找到了一个电话亭。

“要横须贺町先开旅社。”

……

先开旅社。

桃子只带了毛轩逸和吴顺佳两人入住在此。

“组长,处座会不会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寻人广告?”毛轩逸问乔春桃。

“既然处座早有安排,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乔春桃看了毛轩逸一眼,说道。

对于这位齐伍支援上海特情处的兄弟,他一开始是报以极高的警惕心的。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合作,乔春桃对于毛轩逸评价颇高,此人枪法精准,且身手不俗,最重要的是脑子灵光,并非只懂得好勇斗狠之徒。

此外,最重要的是程千帆曾特别交代过,毛轩逸可信。

故而这次青岛之行,乔春桃思虑再三还是带上了毛轩逸。

“先生,电话。”旅社小伙计敲开了房门,急匆匆说道。

“找我的?”乔春桃问道。

“是,那边说是你的四表哥。”小伙计说道。

“那人可说了姓什么?”乔春桃面露期待之色,问道。

“说是姓施。”小伙计说道,“叫什么,叫施开一。”

“那就是了。”乔春桃大喜,“老天保佑,这么快就找到表哥了。”

他搓了搓手,“这下好了,找到四表哥,咱们很快就有落脚地了。”

说着,他喜滋滋的下楼去接电话,不过,离开的时候,他悄悄对毛轩逸和吴顺佳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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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09章 徐白河(续)

乔春桃挂掉电话,又掏钱买了一包烟,拆开来,给柜台后的掌柜的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找到你四表哥了?”掌柜的问道,一开口就露出满嘴的黄牙。

“找到了。”乔春桃高兴的点头,感叹说道,“实在是运气好,他正好借了同僚的报纸看,看到了寻人广告。”

掌柜的敏锐的捕捉到了‘同僚’这个词,态度更加热情,“你四表哥是吃皇粮的?”

“不晓得。”乔春桃摇摇头,他惊讶的看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掌柜的微笑着,他打量了一眼这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后生仔,可有婆娘了?”

乔春桃便涨红了脸,说着含含糊糊的话,找了个借口上楼而去。

“掌柜的,你咋知道他那亲戚是吃皇粮的?”小伙计不解问道。

“‘同僚’么,只有习惯当差的人才会那么说。”掌柜的说道。

“那八成是汉奸。”小伙计嘟囔说道。

“闭嘴,找死啊。”掌柜的狠狠地瞪了自家小伙计一眼,“我可告诉你,你自己找死别连累店里。”

看到小伙计不服气,似是还要说什么,掌柜的直接弹了小伙计一个脑瓜崩,“想多活两天,就给我嘴上多个把门的。”

……

“联系上处座了。”乔春桃低声说道。

吴顺佳和毛轩逸皆是大喜。

无论是对于吴顺佳这样的特情处老兄弟,还是去年才从杭州调来加入特情处的毛轩逸来说,‘肖勉’组长在他们的心中都有着殊为重要的地位,堪称定海神针。

在青岛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群敌环伺,大家虽然都是不怕死的铁血男儿,但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惶恐的,现在联系上了处座,整个人就好似突然就心安了,觉得天下之大便没有他们求不得,没有他们做不得的事情。

“吴兄弟留守。”乔春桃说道,“毛兄弟随我去见处座。”

毛轩逸闻言大喜,尽管加入上海特情处有一段日子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个神秘且功勋彪炳的肖勉将军呢。

而乔春桃选择带他去见处座,这也令毛轩逸心中感动,他知道这必然是处座做出的决定,说明处座信任他。

要知道,处座身份神秘,便是上海特情处内部的大部分兄弟都没有见过处座,故而,正是这份信任,令毛轩逸激动不已。

“吴兄弟,你留守此地,看似轻松安全,但是,我们身处陌生环境,可以说是处处危机,切不可麻痹大意。”乔春桃表情严肃,叮嘱吴顺佳。

“放心。”吴顺佳点点头,表情认真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除了我们自己,谁人都不可相信,道理我懂,我会小心的。”

“方才我故意向掌柜的透漏四表哥是从同僚的报纸那里看到寻人广告的。”乔春桃说道,“掌柜的是精明人,这应该对他会有震慑作用,要小心的是那个伙计。”

“那伙计有些憨直,我与他说过话,这伙计话里话外似乎对日本人不满。”吴顺佳说道。

“街面上到处是日本兵,特务更是防不胜防。”毛轩逸接过话茬说道,“我们只是住店的客人,三两句话就能套出他的底,这样的憨瓜,要么会害死他自己,要么会害死别人。”

对于毛轩逸所言,无论是乔春桃还是吴顺佳都深以为然,有些时候,这种有正义感、仇恨日本人却又鲁莽之辈,大家对其的提防,甚至还要在对敌人的防备之上——

这是处座向众弟兄们特别强调过的。

……

佐上梅津住盯着床铺上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咽气的伤者看,他不禁皱眉,“不是说了暂停用刑的吗?”

仓田训广呵呵一笑,解释道,“本想着撬开这个人的嘴巴,也省得佐上少佐辛苦了,没想到这个人身体素质竟然这么糟糕。”

佐上梅津住看了仓田训广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自然是心中明白的:

人是青岛这边抓到的,青岛宪兵司令部这边自然是希望抢先撬开这个红党的嘴巴,进一步扩大功劳,榨干此人的最大价值,而不会甘心将人‘完好无损’的交给上海方面。

“我要见一见那个卜大泉。”佐上梅津住说道,“现在就见。”

“可以。”仓田训广说道,“人已经带来了,佐上少佐现在就可以见。”

佐上梅津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瞥到了自己身侧的川田笃人一直没有说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

“佐上君另有秘密任务在身,辛苦了。”川田笃人微笑说道。

他与佐上梅津住等人是在梅机关的协调下,以上海宪兵司令部派遣人员的名义,来青岛帮助青岛宪兵司令部维持治安,为‘三巨头’会议安全圆满举行保驾护航。

当然,在佐上梅津住看来,对于川田笃人这位贵族少爷来说,此次青岛之行也是一次捞资历的镀金行为。

川田笃人并不知道佐上梅津住来青岛似是另有秘密任务,这令川田笃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快。

“不过是一件陈年旧案有些一点线索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就没有和川田君说。”佐上梅津住微笑说道,“再者说了,我若是有意瞒着川田君,今天会自当会避开川田君的。”

听到佐上梅津住这般说,川田笃人这才释怀,他主动道歉,“倒是我小心眼了。”

“不不不。”佐上梅津住笑道,“川田君有什么说什么,此乃坦诚君子行为。”

川田笃人哈哈大笑,他发现佐上梅津住端地会说话,这口才只比宫崎君稍逊罢了。

“川田君,我一会要盘问涉案人员,你与我一道吧。”佐上梅津住说道。

“我就不过去了。”川田笃人摇摇头,“难得来青岛,我要好生逛逛。”

他很聪明,虽然佐上梅津住说没有要隐瞒他的意思,但是,既然一开始没有与他知会此秘密任务,他最好还是不要沾染为妙。

……

“卜大泉,卜桑,请坐。”佐上梅津住看着面前这个身材瘦削,目光胆怯的男子,客客气气说道。

“太君面前,卜某岂敢不敬。”卜大泉看了佐上梅津住一眼,小心翼翼说道。

“请坐。”佐上梅津住面色一沉,说道。

卜大泉这才战战兢兢的坐下,不过,他不敢坐实了,只是坐了半个屁股。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少佐。”佐上梅津住说道。

“原来是佐上太君。”卜大泉赶紧起身鞠躬。

“坐,坐,坐。”佐上梅津住右手压了压。

“害页。”卜大泉说了句不伦不类的日语。

“崇德中学的廖华是你检举的?”佐上梅津住问道。

“是的,卜某受到大日本帝国的感召,洗心革面,决心追随汪先生之和平运动。”卜大泉赶紧表情认真说道,“所以,毅然举报了红党廖华。”

“我很好奇,你是中统的人,怎么会知道廖华这个红党的?”佐上梅津住问道。

“太君您也知道,红党和重庆现在是合作期间,他们共同对付大日本帝国。”卜大泉说道,“卜某曾经深陷迷途,做了一些对大日本帝国不利的事情,期间和这个红党廖华有过接触。”

“噢?”佐上梅津住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详细说说你们和红党的那次合作。”

“是重庆方面有人来青岛,据说此人是山东省沈主席的贵客,大日本帝国知道了这件事,下令搜捕这个人。”卜大泉说道,“是青岛红党方面向我们通风报信,帮助那个人化险为夷,逃脱了大日本帝国的抓捕。”

……

“那个被红党派来与我接触的正是廖华。”卜大泉说道。

“据我所知,军统方面也参与了那次营救行动。”佐上梅津住说道。

“是的,沈主席的面子,戴春风那边也要给的,所以军统也有份参与。”卜大泉说道,“不过,太君也知道,我们中统对军统的芥蒂比对红党还要深。”

“军统方面参与此事的,是不是这个人?”佐上梅津住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卜大泉。

“正是此人。”卜大泉点点头,“这人叫薛友天。”

“不不不,薛友天只是化名,这个人真正的名字叫徐启立。”佐上梅津住微微摇头。

“应该是吧。”卜大泉点点头,“做这一行的,每个人都有用化名的习惯。”

“我看过你的卷宗,你此前交代说红党廖华与徐启立有过接触?”佐上梅津住说道。

“当时为了营救那个叫奎勇的人,我们中统、军统以及红党都有份参与,这是我们三方非常罕见的通力合作,所以廖华与军统的人有接触,在当时看来并不奇怪。”卜大泉说道。

他有些明白了,“太君是对这个徐启立感兴趣?”

“在卷宗里,你说你怀疑这个徐启立是上海人?”佐上梅津住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卜某只是怀疑,只是感觉,只是一种直觉。”卜大泉小心翼翼说道。

“直觉好啊,做这一行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确的。”佐上梅津住点点头,他递了一支烟卷给卜大泉,同时拿了一盒洋火递过去。

卜大泉受宠若惊,赶紧接过,小心翼翼的看向佐上梅津住,看到佐上梅津住微笑点头,是这才点头哈腰的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烟卷,迫不及待的抽了两口。

……

“说说你怀疑这个徐启立是上海人的依据,就是你的这种直觉来自何处?”佐上梅津住说道。

卜大泉便解释说,他之所以觉得徐启立很像是上海人,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上海人的腔调。

“这个人的举手投足的细节来看,是有腔调的。”卜大泉说道。

“他去咖啡馆,喝咖啡,吃饭的时候,我们喝的是啤酒,他喜欢喝红酒,头发梳得油光光的。”卜大泉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佐上梅津住有些失望,他不认为卜大泉的这个怀疑是有力证据。

卜大泉小心翼翼的观察佐上梅津住的脸色,见状,他赶紧说道,“太君,卜某和上海人有过接触,上海人讲究腔调,这是一种,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我越琢磨越觉得那个人像是上海人的做派。”

“腔调,唔,腔调。”佐上梅津住沉思片刻,点点头,“也许你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

说着,他再度陷入沉思。

见状,卜大泉不敢说话,就连抽烟卷也是小心翼翼,轻轻地,生怕打扰了少佐太君的思绪。

……

“廖华与徐启立的接触,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佐上梅津住忽而问道。

“异常?没看出来。”卜大泉想了想,摇摇头,“他们只是说过话,一起吃过饭,而且那个薛友天,不,是徐启立态度有些倨傲,颇有些看不起红党泥腿子的意思。”

“我记得你在卷宗里说,廖华看到那个徐启立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佐上梅津住问道。

“是的。”卜大泉点点头。

“是什么样的惊讶?”佐上梅津住立刻问道。

“就像是,像是见到了认识的人,然后发现认错人的那种惊讶吧。”卜大泉想了想说道。

听到这话,佐上梅津住的脸上露出思索表情。

佐上梅津住又问了几个问题,看到卜大泉小心翼翼的老实回答,他便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卜大泉的肩膀,勉励了几句,喜得卜大泉差点跪下来谢恩。

……

待卜大泉离去后没多会,休息室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日军军装的男子进来了。

“荒木君?”佐上梅津住很惊讶的起身,“你也来青岛……”

说着,佐上梅津住露出恍然神色,然后心中暗自警惕,“是了,荒木君来此倒也合情合理。”

他刚才拿给卜大泉看的照片,实际上并不是徐启立本人,而是另外一个叫做徐白河的人的照片。

而这个徐白河虽然早在四年前就在青岛为帝国所射杀,但是,后来经过深入调查,此人与关东州那边的一件案子又勾扯上了。

具体来说,关东州那边怀疑在帝国内部有奸细,而这个奸细极可能潜伏在关东州关东州独立宪兵大队特高课内部。

确切的说,怀疑对象被认为很可能在荒木班和吉平班。

荒木和成正是关东州独立宪兵大队特高课外事班班长,而吉平左卫门则是关东州独立宪兵大队特高课防谍班班长。

不过,根据佐上梅津住所掌握的情况,经过两年的调查,荒木班和吉平班所有人员都被秘密调查了,却并未发现有可疑目标。

现在,青岛宪兵队发现了和徐白河似乎有关的线索,荒木和成急忙赶来青岛,这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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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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