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道理

就好像在象牙之塔的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之下,沙发上的老人抽着雪茄,对自己的学生倾囊相授着人生的智慧与人性的精髓,教导礼仪。

如何去以端正且严肃的姿态拜访你的敌人。

不需要繁复的下午茶规矩,也不需要累赘的谈话技巧,更不必去喋喋不休的砍价,锱铢必较。

而是如何以正当的方式,去将自己应得的东西拿回——

首先,要开诚布公的直抒胸臆,表达自身的来意,无需掩饰,让对方清楚你为何而来。然后,便要展示自身的力量和资本,以赢得正视。

力量和资本?

槐诗开始想要笑了。

他有一大堆数也数不完的头衔,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报哪一个才合适。

乐园王子?一个过气的偶像?谁在乎?

天文会的成员?对于邪魔外道而言或许是催命符,可在现境,面对代表着拉斯维加斯的六家联盟,只会自缚手足。

丹波之王?和光辉四射的欲望之城相比,丹波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而已。

除此之外,他还是象牙之塔的古典音乐老师,是罗素的秘书,是深渊厨魔和灾厄乐师,受膏者……乃至一个不值一提的三阶升华者,可那些称号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因此而来。

那究竟应该说什么呢?

他忍不住自嘲摇头,轻声笑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或许这一份麻烦的工作早在他从丹波被罗素骗上车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答案也会不存在第二个。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力量和资本,永远都只会有一个才对。

那一瞬间,他平静的抬起眼眸,看向前方,隔着璀璨奢华的黄金之桌,凝视着尽头苍老的对手,平静的告诉他。

“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槐诗说,“——我代表天国谱系而来。”

于是,死寂之中,罗素愉快的凝视着那些愕然的面孔,便忍不住抬起手,轻声鼓掌,满心欢悦。

简直是,完美的开场白!

你果然是最好的学生了,槐诗。只需要简单的提点,便可以领悟问题的本质,只要将责任交给你,你就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你已经洞彻了真髓。

此刻,来到这里的难道是一个老头儿带着一个小孩儿么?是象牙之塔?还是丹波?不,都不是。

他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而他们,也只会代表同一个使命和愿望而奔走。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些沉醉于虚荣的凡物面前。

向尘世昭告,真理所在!

就这样,时隔七十年后,天国谱系的存在,重新以如此正式的方式出现在了现境,来到了谈判者们的面前。

被一个年轻人平静的宣之于口。

就好像那个辉煌的时代并未曾离去,而是一直存在,一直的存留于世界之上,这七十年的沉默不过是短暂的小憩。

可现在,那些沉睡的巨人们仿佛也随着槐诗的话语而苏醒了。

伫立在长桌之后的黑暗里,随着槐诗一起,看向了前方。

漠然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但回应不会有用。

审判也绝不会推迟。

“……真是,后生可畏。”

在那令人煎熬的沉默中,只有道格拉斯氧气面罩下浑浊的喘息声,如此低沉,夹杂着肺腑中涌动的杂音。

老人沙哑的轻叹,不是因为计划遭遇了挫折,而是因为自己。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彻底。

他原本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罗素,为了让罗素知难而退,他费尽心机的筹措了那么多的措施和反制。

曾经罗素所欠下的两个人情,曾经他对人所作出的四个许诺,还有来自常青藤联盟的支持,由拉斯维加斯所提出的五个方案。

总有一个会让他动摇,总有一个会将损失降低到拉斯维加斯所能承受的地步。

可是却没有想到,所有的准备和举措都没派上用场。

因为罗素轻描淡写的将一个年轻人推到了台前。

甚至当着自己的面,手把手的,教导着他如何握紧这一份力量!

现在,足以引发现境动荡的名义大权被槐诗握在了手里,而一个比罗素更加棘手的对手,成为了他的敌人。

当他向自己宣告身份的瞬间,道格拉斯甚至在怀疑,那真的只是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么?

还是说,更加可怕的什么东西?

究竟是罗素的障眼法,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他不知道,正因如此,才会越发的不安和愤怒。

因为自始至终,长桌另一头的罗素,都从没有正眼看过来一次,他的敌人,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就好像七十年前那样……

哪怕他手握着枪,走在街上,穿着最奢侈的皮鞋和最高调的衣服,开着豪车,可所有人却不会在乎,因为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我已经做出了偿还,罗素先生,我为了这一场谈判,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甚至已经向你展现了这么多的诚意,为何还要再羞辱我呢?”

他抬起浑浊的眼瞳,沙哑的质问:“难道说,你觉得,只要摆出天国谱系的名号,我就应该高举双手,将拉斯维加斯双手奉上么?”

罗素微笑着,只是撑着下巴,一言不发。

恍若未闻。

而槐诗,却好像毫不在乎后果一样,跃跃欲试:“接下来,我猜,我该告诉他们拒绝的后果了?”

“不试着许诺条件么?”

罗素想了一下,耸肩:“算了,虽然跳过了一部分,但没有关系,谈判是灵活的,你应该试试。”

“你就这么放心?”槐诗问。

“是啊。”罗素微笑:“对于你,我就是这么放心。”

槐诗想了一下,问:“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罗素颔首,满不在意。

轻描淡写的将一切,推到了赌桌之上,彼此心照不宣。

可所有人都只感觉一阵荒谬。

难以理解。

这个老东西的脑子,一定哪里有问题——正常人哪里会有这样的谈判方式么?一言不合,话不投机就一把梭哈?

至于他们所说的后果?

还需要去用苍白的言语去说明么?

一个是全境屈指可数的五阶升华者,象牙之塔的主宰者,在天国陨落之后死守住最后一片基业,甚至还开始牟图复兴的究极理想主义神经病;而另一个是出道以来血债累累,功勋卓著背后尸山血海,逢年过节杀大宗师玩的灾厄之剑,天文会的心头肉,被誉为史上最强工具人的特等武官!

一个敢想,一个敢做。

一个敢教,另一个就敢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俩神经病凑在一起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吗?

一个老头儿和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鬼,两手空空来到了这里,然后对这里的主宰者们张开了狮子大口。

要吞进一切,不留下分毫。

也不为任何东西所妥协!

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赤裸裸的宣战才对!

倘若无法完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就会用尽一切手段,乃至……双方之间的全面战争!

“难道你们理想国的人就一点道理都不讲么!”

在长桌另一头,道格拉斯嘶哑的喘息着,愤怒的瞪大了眼睛,尖锐的声音如此高亢:“我们已经为和平作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和牺牲!

可你们就真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么!”

“拉斯维加斯不害怕战争,两位。”

他嘶哑的驳斥:“我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一座城市是我们的心血,我们绝不会再后退半步。

你们可以尽管试试看,倘若你们想要鱼死网破的话,那就鱼死网破!哪怕流光了最后一滴血,花尽了最后一分积蓄,我们也绝对不会低头!”

“何必如此楚楚可怜呢,老先生。”

槐诗笑起来,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就好像从一开始我们征询过你的意见一样,就好像从一开始你不是在自说自话一样。”

“今日你低下的头,不是为了偿还往日的错误,而是为了保住现在的一切而已。”

他说,“像您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

“在东夏,我们管这样的人叫做老赖——他们依仗着自己的关系和人脉,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蔑视法律,轻贱其他人的努力和尊严,自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的规则,然而并不是。

倘若有朝一日铁锤落下,他们又会变得无比卑微和可怜,又具备了诚意和羁绊,又开始渴望起了和平。

就好像这一切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一样——”

如此,端详着他铁青的面孔,槐诗冷淡的告诉他:“你之所以承认错误,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损失。

口中说着诚意,可实际上却从来只想着自己。

你将我们带到了美洲的军事基地,施舍给我们一些准备好的残羹剩饭,好让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赶快知趣的离去,便自以为在彰显诚意。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我甚至没有从你的口中听到过一句‘对不起’。”

“然而,事到如今,你竟然说我们不讲道理?”

槐诗摇头,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以来,道理就在那边,却无人讲述。现在,我们带着它来到了这里之后,它就忽然变得珍贵起来了吗?”

“如果你想要道理的话,道格拉斯先生,我给你道理。”

槐诗冷漠的告诉他:“连带着‘战争‘一起。”

(本章完)

第936章 你看这不巧了么?(感谢Gsshen的盟

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可能,也没有给眼前故作狼狈的老人任何缓和的余地。

当槐诗坐在谈判桌之前,不,比这更早。

当他眼前的这个老鬼以为自得的献上这些‘诚意’的时候,甚至在罗素带着槐诗下了飞机,来到了这一座城市的时候,这一切就注定了。

之后的事情,不论是态度恶劣,还是礼貌温柔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留给对方的选择只有两个。

是,或否。

这代表象牙之塔作为理想国正统传承的根本立场,同时,也是天国谱系重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倘若在此遭遇挫折的话,那么后面的根本就是笑话了。就好像如果槐诗不在现境为象牙之塔迈出第一步的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存在那样。

罗马、俄联、东夏、埃及,乃至美洲……五常和五大谱系以及全世界,乃至曾经理想国的残存者们,都在关注着他们的行动。

手握着筹码,见证着他们的作为。

而连一个拉斯维加斯的老赖都搞不定的天国谱系,难道还有重建的必要么?趁早回去洗洗睡不更好么?

绝对不可能后退。

留给槐诗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必须赢。

必须赢的漂亮,赢的让人无话可说!

否则就算得到再多的钱,也不过是打发给失败者回家的盘缠车费而已。

而罗素却根本不害怕,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的欣赏着他的表演。

充满信心和期待。

寂静里,只有道格拉斯沙哑的喘息。

“看来,象牙之塔是想要拿我们先开刀了?”他仿佛终于弄明白了这一切,忍不住嗤笑:“你们就不怕蹦断你们的牙?”

槐诗咧嘴,不知是嘲弄,还是单纯想要展示两行整齐洁白的牙齿:“不是象牙之塔,是天国谱系。”

“拉斯维加斯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那就奋起反抗吧。”

槐诗郑重的建议:“发动你们的人脉,挥霍你们的钱财,雇佣你们的军队,招募你们的走狗,秣兵厉马,枕戈待旦。

在那之前,封闭你们的城市,关掉你们的店铺,停止你们的生意,告诉每一个这里的居民他们将要面对什么,也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这里会有什么。”

“在我们动手来拿之前,先毁掉你们所有的一切?”

槐诗轻声笑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玉石俱焚呢。”

就仿佛曾经罗素所嘲弄的泡影一样。

哪怕槐诗发自内心的渴望着繁华和兴盛,也未曾想过,让丹波的一切变得像这一样。

赌场、色情服务、奢侈品……永不满足的欲望和永不足够的钱财……

这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巨型的成人游乐园,为了满足人的欲望而修建成的梦幻工场。

依靠着自身得天独厚的位置和抓住了前所未有的时机,所修筑成的欲望之城,从一开始,就不是能够让人心生归属的地方。

想要毁掉这个城市太简单了。

简单到根本不需要战争,只需要‘战争即将到来的信号‘就足够了。

再不用其他的外力,也用不着一兵一卒,这一座因为欲望而汇聚的城市,也会因为欲望而崩塌。

诚然,在现境,象牙之塔难以施展。

可当槐诗将他们推到悬崖边缘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一旦战争开始,不论成败,他们都已经输了。

哪怕他们的财力丰沛,哪怕他们的宝库众多。

“看来你比我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槐诗凝视着老人,看着他身后的那些人:“你们既不愿意承担后果,也不愿意面对结局,无法支付自己曾经所欠下的账目,也无法面对惨烈的结果。

因财富和利益结合在一处,自以为同盟,实际上不过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要火焰开始点燃,你们就会拖着烧断的绳子各奔东西……”

“罗素不愿意和你们谈判,是这一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难题。你们以为玉石俱焚就可以让我们投鼠忌器,可从头到尾,我们只需要用你们来表达决心而已!”

他最后停顿了一瞬,告诉他们。

“现在,各位可以给出答复了——”

他冷漠的发问:“请问我们之间的战争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月,一周?还是——现在?”

死寂之中,道格拉斯的表情抽搐着,许久,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

“不会有战争到来的,槐诗。”

当大门轰然洞开的时候,便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要美洲尚存一日。”

那一瞬间,道格拉斯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而罗素歪头点燃了今天第三根雪茄,对于眼前的展开根本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早有预料。毕竟天底下还没有哪个谱系心大到敢让他们在门口反复横跳的道理。

就只有槐诗的神情一滞。

眼神复杂的难以言喻。

许久,他揉了揉眉心,轻声叹息。

“好久不见,丽兹。”

他说,“你还好吗?”

堂皇正大的走进金库中的少女神情漠然,身披着代表着贵血的红衣,就好像巡行在自己的领土上一样,傲慢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我很好。”她发自内心的说,“但我希望你过的很不好。”

“世事难料,不是吗?”

槐诗耸肩,回头瞪了一眼罗素,怀疑这也在那个老王八的预料之中。可罗素又变成了一头北极熊的样子,一脸无辜,好像熊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样,让人气的牙痒痒。

“美洲尊重象牙之塔的理念和决策,但绝不会放任天文会所属违背修正案,干涉现境内政。”

丽兹在长桌的另一头坐定,理所当然的接过了谈判的位置,告诉槐诗:“我们也绝不会在自己的领土上出让半分权益。”

这才是道格拉斯的救命稻草。

来自美洲谱系的援军。

游说了诸多议员和贵血,许诺了诸多利益和报偿之后,所换取的庇佑!

阴差阳错,请来了槐诗最不想面对的人。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结果。

在丽兹寒意逼人的凝视中,槐诗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向受害者低头。

可道格拉斯还没有来得及因为槐诗这示弱的表现而欣喜的时候,就听见了对面的声音:“咱们作为老熟人了,还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你不因为利益相关,避讳一下?”

一瞬间,老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愕然的回头看向身旁的丽兹,又看向了槐诗无可奈何的样子,越看……怎么感觉越不对劲儿呢?

那种歉疚之中带着坦然的渣男眼神,还有这种怨恨之中带着认同的严肃神情。

这两个人,好像,似乎,也许……有问题?!

“避讳?”

丽兹冷笑:“槐诗,你做事难道还需要避讳什么吗?”

“我可是有良心的啊,该避讳的时候还是得避讳一下。”槐诗叹息,摊手:“算我求饶,咱们能换个人来谈么?”

“做梦。”

丽兹依靠在椅子上,昂头看着他:“要不要给你换个脑袋?我推荐你一家剥皮者开的医院,技术娴熟,五分钟的时间你的脑袋就可以变成一个酒杯,高脚的那种。”

“这么厉害?有空的话大家可以一起交流一下。”

槐诗笑了笑,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好奇的问:“所以,和我谈的是谁呢,丽兹?倘若我代表的是天国谱系,那么你代表的又是谁呢?常青藤联盟?”

他揶揄的说:“亦或者……美洲谱系?”

“作为美洲贵血,我已经被全权授予了处理此事的权限。”丽兹淡然说道,“我说的话,等同于美洲谱系所说——”

“你看这不巧了么?”

槐诗摊手。

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后的罗素:老王八你眼熟吗?

这年头大家怎么打的主意和套路都一模一样,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不管,还要找个代理人?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足以奠定美洲谱系和天国谱系之间未来关系的任务,随意的交到了两个新生代的手中。

未免过于心大。

而罗素依旧保持着熊熊状态,抽烟,喝啤酒,还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桶爆米花,已经兴致勃勃的进入了看戏状态。

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打起来,打起来!’

指望这老家伙是真靠不上了。

槐诗摇头,叹息一声之后,对丽兹说::“那既然如此的话,我似乎可以就越过你,同更高层的人谈了。”

“没有更高层了,槐诗。”丽兹漠然反驳,“会跟你谈的只有我。”

“不,有的。”

槐诗手指撑起了手机亮起的屏幕,屏幕上,一个电话号码正随着槐诗的指尖旋转。

他说:“对我而言,有更合适的……”

丽兹的神情一滞,旋即越发肃冷。

因为号码页面的上方,那一张年轻过头的面孔正在透过屏幕,向外得意微笑。

“你的叔叔伊兹先生还好么?”

槐诗关怀的问道:“我们可是旧相识啊……说起来,我也没想到,存世神明·玛玛基里亚的大祭司竟然会纡尊降贵,成为我的朋友呢。

你看,丽兹,我们总在奇怪的地方有一些缘分。”

“那这可要让你失望了,槐诗。”丽兹嘲弄的说,“我的叔叔虽然喜欢乱搞,可这种大事,他也没办法胡作非为。”

“但他好说话啊!”

槐诗感叹:“这就是区别所在了,丽兹,既然都是和美洲谱系谈,我为什么不和伊兹先生谈呢?谈成了谈不成,我们两个的交情都能有所上升。”

“不过,反过来,你恐怕就不会好受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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