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面面俱到

王安石离朝后,同日邓绾、吕嘉问、练亨甫三人罢命下。

邓绾贬官为虢州知州,吕嘉问更惨被削一秩,贬知润州,练亨甫贬为漳州军事判官。

在汴京城门头,吕嘉问正在一间茶寮里吃茶。

一旁的随从对吕嘉问道:“相公,咱们不如早些动身,一会迟了暑气就上来了。”

吕嘉问道:“不急,咱们等一等邓文约!”

吕嘉问言语后,听得一旁茶寮里有人言语。

“此天多日不雨,眼看就要大旱。”

“是啊,如今多天灾!”

“什么天灾,这都是人祸所至。你听说了吗?朝中有人向相公们进言,说以往汉武帝让桑弘羊笼天下之利,当时有卜言烹桑弘羊可致雨。”

“如今这吕嘉问以市易务剥民利,十倍于桑弘羊,若烹之,则甘泽可至也!”

说着茶寮中,众人都是笑了。

吕嘉问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若是以往,他早吩咐开封府将这些刁民都抓起来了。

不久这些百姓离去,而邓绾也坐着马车抵至茶寮。

同样被贬弥离京的邓绾,吕嘉问碰到了一处,二人大眼望着小眼,彼此满是惆怅。

吕嘉问安慰邓绾道:“文约不会太久,你早晚有回来之时。再说虢州离京师也不远。”

邓绾一脸寒霜对吕嘉问道:“我是难有回京之日了,倒是你却迟早可以起复。”

吕嘉问心道,邓绾怎知章相公暗中许我回京之事。不过想想章相公昨日与他说的话也是可笑,章越说古人三十岁为官,五十岁封爵,让自己不那么急于求仕。

他自己三十多岁即拜相了,反而过来劝自己,他吕嘉问比章越还年长十岁。

邓绾察言观色果真试探出此事,不由大怒:“好啊,章相公果真许诺伱了。”

吕嘉问见此连忙道:“文约,并未有此事!”

邓绾冷笑道:“吕吉甫曾再三与我言道,章度之此人最是口蜜腹剑不过,其奸诈险恶不逊于李林甫!他的话你也能信?其意是分化瓦解,我等丞相旧属罢了。”

吕嘉问见邓绾这么说却心想,吕惠卿拜参政后没少言语过章越的坏话,但这次对方回京得差遣知延州,却没有说半句。

但话说回来,邓绾说得也有道理,王韶被章越压得倒是全无起复的机会。

正当二人言语之时,忽然看到一旁百姓道:“吕内制回京了!”

“当真!”

“快看!”

邓绾,吕嘉问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吕公著这个时候起复回京了。

二人此刻顿时生出新党大势已去之感。

邓绾仰天悲鸣道:“丞相啊,丞相,你看到了吗?你当初不听我之言,早早罢了这章三。如今他在挖咱们的根啊!”

吕嘉问闻言也是难过,不由道:“文约,事到临了,说这些作什么。世上哪有后悔可言。”

“再说就算章三改新法,也要看陛下答允不答允。”

邓绾怒瞪吕嘉问道:“你与丞相一般,都是一厢情愿,相信了章三的鬼话。”

“你若早听我之言,哪有今日若丧家之犬的狼狈!竖子不足与谋!”

吕嘉问摇头道:“你我都被罢了,还吵这些做什么,且由你说!”

吕嘉问说完嘴一撇。

邓绾见吕嘉问不与他吵,仍是捶胸顿足了好一番。

没错,吕公著是在韩绛,章越的三请之下,这才姗姗回朝了。

吕公著也是刚听说邓绾,吕嘉问被罢的消息。

吕嘉问被吕公弼逐出族谱之事,他也听说。他觉得吕嘉问算是吕家子侄之中,最出类拔群的人物,当初也为他可惜。

如今王安石罢相,随之邓,吕二人被罢黜,以后朝堂上的局势何去何从,他吕公著也看不清楚。

现在官家自操权柄,韩绛和章越还能如当年的王安石般,以中书总领一切吗?

心感前路未卜的吕公著入宫面圣,此刻他对自己仕途没有私念,反而对天下的安危,深深地感到担忧。

入宫之后,官家见到吕公著非常高兴。

之前韩绛率百官刚向天子献上平安南的贺表。

吕公著则忧心忡忡,向官家谏言言隋炀帝杨广穷兵黩武,三征高句丽之事。

官家被吕公著这么一谏,弄得有些下不了台阶。

不过官家知道这一次征安南确实劳民伤财,出征兵马四万九千余,除去病故阵亡,回来的不到两万三千余人。

官家看吕公著心道,何为君子?就是吕公著这般。

一开始见了对方,以为是非常严肃,不苟言笑的人,心底有些敬畏。

但接触起来却觉得对方温文尔雅,似乎没有半点架子,非常平易近人,顿时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结果对方一谈话,却又丝毫不留情面,往往当面指出你的错误,一下子令你非常狼狈,这叫直言无隐也。

难怪论语中有言,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朕有章三变,吕三变,是要胜过柳三变。

官家善于识人,虽说迎面被泼了好大一盆冷水,但虚心地向吕公著道:“吕卿之言,朕受教了,如今当与民休息,暂缓追求边功之事。”

寻即官家又想到,韩绛,章越再三请吕公著回朝,莫非就是来泼朕冷水的。

这二厮!

君臣继续相聊。

官家问吕公著如何进用人才。

吕公著道:“陛下,人固未易知,而士亦不可忽。何则?昔日所试,或未能究其详,数年之间,其才业亦容有进。”

“唯陛下更任之事,以观其能,或予之对,以考其言,兼收博纳,使各得自尽,则盛明之世无滞才之难,不胜幸甚。”

官家闻言点点头道:“王仆射曾问朕,中书以后如何进用人才?是从遵从新法中进,还是异论相杂?中丞邓润甫言,朝廷当参用旧人,吕卿以为如何?”

吕公著道:“当用旧人也。”

官家又道:“可是唐太宗都是以智权用人,韩非子讲驭人之道,当不仁,不贵,不亲,不信。”

吕公著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天子居然讲究,法家驭人一套。

吕公著道:“唐太宗之德,唯有屈己从谏而已!”

官家闻言不免尴尬。

不过仍有恩典,吕公著回朝便出任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

吕公著离殿后直往中书,韩绛,王珪,章越,元绛皆一并在都堂阶下亲迎对方。

见如此礼遇,吕公著深感自己此番没白来汴京这一趟。

吕公著握着韩绛的手百感交集:“吕某见过丞相!”

韩绛感慨道:“晦叔回朝,君实也不远了。”

章越一愣,他可没听说韩绛和自己说要将司马光请回来,这举动很危险啊。

不过章越并没有表现任何讶异。嘉祐四友早已分道扬镳。

如今吕公著是旧党的一面旗帜道:“君实避世金马门,怕是无意回京。”

吕公著走后。

韩绛章越二人也离开中书,二人几乎并骑而行。

二人元随浩浩荡荡地跟随左右,无论宫人官员侍卫无不避道或是远远地下马参拜。

这便是宰辅之威。

韩绛对章越道:“听闻吕晦叔回京,官家怕是不喜。”

章越摇头道:“官家必是欢喜的。今日赐见听说很是周至,也是大臣们少有体面。”

“凡心怀济物者,日后多是富贵之相。”

说到这里,章越递给韩绛一张条子道:“如今吕晦叔回朝了,这些人都要罢之!”

韩绛看了章越递来的条子上面写了十几人的名字,吃了一惊道:“这么多人!”

章越道:“不错。”

言语下,左右侍从给二人开了宫门。

一道亮光照在马上的二人身上。

往来之人无不肃立。

韩绛额上微微有汗渗出道:“我没有料到,度之,你的手段太令仆吃惊了。”

章越道:“丞相,此事必须为之,否则不足以立纲纪,你我日后为政也无凭信。以后你我的路不好走,这方是刚刚开始。”

“这些人皆跟随吕惠卿,邓绾,吕嘉问他们已久,如今虽不说,但他日为政之时,必跳出来反对,与其日后生患,倒不如趁此之际,先一并攘除了。”

韩绛道:“话是这个道理,但不能减几人?你这大笔一挥,这些人回去后,便要一家抱头痛哭了。”

章越道:“这些人哭总好过天下苍生哭,这已是减之又减了。”

二人并骑走出宫门,韩绛看向章越道:“怕是官家不喜。”

章越道:“韩公放心,天下之事欲为之,岂可无序!当今皇六子,皇七子都是诞生,你我当办一件事,让官家放心才是。”

“当年章辟光让岐王出宫,因此高太后震怒,认为这是离间母子,要重治章辟光。王仆射却认为章辟光无罪,力保之,结果导致被吕诲弹劾。但官家对他更信任。”

“你我身为相公就是要猜测出天子心中的难言之隐,然后替天子解决这心腹之疾。”

“如何为之?”

章越压低声音与韩绛说了解决办法,罢去高遵裕的掌兵之权势在必行,同时为了事情不太显眼,不可一起办下。

所以章越打算还要搭一个王君万。

让高,王二人一并罢去军权。

高遵裕改去内地知州,并落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之职,经略使之职。另外他的同族高遵一罢去秦凤路第一军副将之职,改为提举地方捕盗。

韩绛点点头,章越这办法倒是一个消除隐患,同时又不是太得罪高太后的办法。

对章越而言,该耍滑头时候耍滑头,但碰上根本问题,立场还是必须把住。

这也是报答天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本章完)

第1011章 天下将何去何从?

熙宁十年的年中。

王安石罢相数月之后,朝堂上的人事一直都处于变化之中。

先是邓绾,吕嘉问同时被贬地方,一个御史中丞,一个中书五房都检正,他们二人在官场上的地位都是仅次于执政的存在。

二人同时出外,引起了震动。

邓绾,吕嘉问之后,中书检正刑房公事张安国,中书检正学习户房公事练亨甫次日被贬,这二人也都是王安石的学生。

次日后随即出外或调离汴京的官员,又有张璪,向宗儒等十余人。

此外当初行贿吕惠卿的张若济被剥夺出身以来文字,并以杖脊刺面之罪,再流放沙门岛,这已是如同死罪了。

坐实这项大罪后,如同断绝吕惠卿回京最后一个可能。不过吕惠卿诸弟却都没有被贬。

官场上的动向令朝野不由观望,汴京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报就在传闻,中书欲废新法之论传得是沸沸扬扬。

正在这时候,身在洛阳的司马光加端明殿学士,提举西京崇福宫。

司马光仍是积极地反对新法,在王安石再度罢相后,好友吕公著拜翰林学士承旨。他又再度上疏韩绛,章越,吕公著三人,请求罢免青苗法,免役法,农田水利法,保甲法,市易法等等。

信中言窃见国家自行新法以来,中外恟恟,人无愚智,咸知其非。……然则相公今日救天下之急、保国家之安,更无所逾让矣。救急保安之道在于罢青苗诸法……

不过中书对此没有回应。

朝内朝外于此观望,以后庙堂上的大政何去何从。

……

定州城。

一位五旬老者正在日暮下看着奏疏,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一旁的内侍道:“薛公给你道喜了!”

老者看了对方一眼,满是唏嘘道:“不意陛下还能念得我这老臣。”

内侍道:“如今丞相刚退,正需要薛公回朝主事,上一次辽国谈判,也多亏薛公在高阳关主事,方使辽人不敢南下。”

老者道:“诶,这都是章相公坐镇河北之劳,我岂敢言功。”

内侍暗自笑了笑,对方是那等争功夺功贪功之臣。

如今居然会如此谦退。

看来多少宦途升降也让他饱尝冷暖,更知道如此朝中主事是谁,千万不可得罪了谁。

老者对内侍道:“老夫安顿事务后,这就入京。”

内侍欣然离开。

知定州,高阳关经略使,枢密直学士薛向拜枢密副使。

……

同日御史台里。

众御史们与属吏们都在向邓润甫,蔡确二人道贺。

邓润甫对升任之事早有预料,一旁蔡确则是满脸笑容。蔡确以往不苟言笑,今日倒是一改平常,笑容相迎。

相迎之人退下后,邓润甫对蔡确道:“不是说薛向回京知枢密院事,怎升任枢密副使?”

蔡确笑道:“薛向确实有才干,不过以往因反对吕望之,亦反对市易法而出京,如今回朝看来朝堂上要在大政上有所更张。”

邓润甫道:“韩公章公二人拿得是什么主意?是要易新法?还是要废新法?”

邓润甫见蔡确不答,问道:“持正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蔡确缓缓地道:“我已是许久没往章公府上了。”

蔡确没说实话,他是很久没去章越府上,但章越倒是亲自到他蔡确府上了一趟。

不过韩绛近来也有意无意疏远他,因为其弟韩缜言语蔡确不是,但蔡确怀疑是章越所为。

听了蔡确的话,邓润甫闻言若有所思。

蔡确道:“中丞乃官家所亲简,当观人主之意而为之!”

邓润甫道:“正是如此。”

同日侍御史知杂事邓润甫升任御史中丞。

侍御史蔡确升任侍御史知杂事。

……

汴京一处府邸里。

蔡京拿着邸报此刻有些吃味,他的弟弟蔡卞升任监察御史。

蔡卞之前一直不是京官,不是章越不授,而是王安石不愿女婿在自己居相位时得美官,所以故意抑着蔡卞不让他升官。

但王安石致仕后,邓绾说天子要重用王安石的弟弟和子婿。章越罢了邓绾,却采纳了他的意思提拔了蔡卞。

蔡卞如当初的李定一般跳过了京官,直授监察御史。

蔡京是个很敏锐的人,他似乎察觉到章越对蔡卞的赏识,似乎要在自己之上。

蔡京又想到当初自己往王安石府上拜见的冷遇,再想到事后王安石对旁人提及对自己的评价一‘屠沽’尔。

蔡京心底五味杂陈。

但想到被章越从中书检正孔目房提拔中书检正户房公事,蔡京心底却颇为热切。

户房公事权力仅次于吏房,蔡京身为中书户房检正,在王安石‘省细务论大体’的方针下,五房检正承担了大量细务,一般有案可稽的细务蔡京可以自行处理,甚至在宰相不过目以中书的名义下【劄子】给司农寺,三司二衙门。

中书劄子就是唐朝时的堂帖子,在士大夫眼底,这比圣旨更有用。甚至有官员敢违旨,却不敢违背中书劄子。

每日至府上拜谒的官员,令蔡京应接不暇。

蔡京给蔡卞写去了信祝贺此事,

是日旨下,蔡京升任中书检正户房公事。

蔡卞升任监察御史。

……

汴京一佛寺里。

一名随人在寺里寻觅,在佛塔下找到了正盘膝而坐的黄履。

随人平日打搅黄履入定,但此刻忍不住道:“老爷,封官的圣旨已是到了家里。”

黄履闻言睁开眼睛道:“我本麋鹿之性,久放山林,纵是升官有何好去的?”

随人听得黄履多次言自己麋鹿性也,优游山林,不受羁绊拘束。

随人笑着道:“官家恩重,老爷怕是以后难以清闲自在了。”

黄履道:“俗事拘人啊!”

说完黄履走到一旁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上,香炉后供奉的正是他未及第时亡妻的牌位。

黄履在牌位前站了片刻道:“我怕是以后不得闲,要少来了!”

说完黄履转身而去,随人紧紧跟着他。

黄履出寺后骑上马策马前行。

是日,旨下黄履知制诰,直舍人院。

……

熙河路岷州的夕阳下。

番人和汉民正在水田里耕种,河谷的山间岷州知州何灌正在督促百姓挖渠。

这时一骑快马驰骋,接到任书的何灌又惊又喜。

何灌望着这满河谷的良田及修葺好的水渠,临风哽咽道:“章相公真没忘了我何灌!”

在熙河路督田八年的何灌升任秦凤路提点刑狱。

……

此外王安礼知制诰,同修起居注。

陈睦迁至知谏院,经筵侍讲。

许将知制诰,知审官西院,直学士院。

安焘升任中书都检正。

范纯粹升任中书检正刑房公事。

李清臣升任中书检正吏房公事。

张载同知太常礼院,命下之后,张载已是病重,数月后病逝。

……

中书都堂上。

韩绛眉头紧锁,元绛,王珪都是燥热地打着扇子,章越则不紧不慢地喝茶汤。

韩绛对几名宰辅道:“度之,没料到天下局势已是危及到这地步。”

“汴京大旱,两淮,两浙大饥,河北,京东,福建各路盗贼蜂起,大者上万……”

元绛道:“丞相,是不是有司故作危言?”

韩绛摇头道:“有夸大之词,但是差不太多!难矣!”

王珪道:“是啊。你看看这些日子城外逃荒而来的流民,虽说已令开封府安置,但人是越聚越多……”

“即便这汴京城里每日也有几十名贫民饿死……”

章越放下茶汤道:“丞相,咱们就似到了一个十字大街上,以后往哪里走,须三思再三思。”

元绛,王珪闻言都默不作声。

章越看了二人一眼心道,那便当我没说。

韩绛退至厅中,章越跟在一旁。

经过一番人事更替,韩绛初步巩固住相位,除了人事上的调整和安排,最重要还是选一条路。

就如同站在十字街头前,摆着他们眼前的是完全继承王安石的新法,还是变更新法,甚至废除新法一共三条道路。

章越推举韩绛入相,便是让他与天子打交道。相对章越而言,韩绛经验更丰富,执政也更持重。

而章越太年轻了,拿得出手的就是收复熙河路及让辽国退兵的功劳,但是在资历,人望在宰执之中都是最浅。

在处置政治的能力上,大多数官员都不太心服。

同时在相位与皇权的对抗中,章越也不够有经验。

韩绛与官家打交道则熟练多了。

除了之前宰相参政共议外。

韩绛还严格中书劄子使用形式,比如每劄子抬头都必须有【奉圣旨】三个字,而不是过去的绝大部分。

尽管中书这边一直退,但问题是官家那边得寸进尺的厉害。

王安石罢相后,官家被惯出一个臭毛病,那就是经常下内批内降绕过中书办事,直接将命令下达给有司,甚至个人。

官家本人就是心急,所以积极求治,有时候就很没有耐性,经常为催一个事的进度好几次的询问办事的官员。

对此章越当年可谓深有体会。

王安石在时还有所收敛,但如今王安石不在了,官家可谓毫无顾忌,肆无忌惮。

天子绕过中书指挥各司,势必令下面的人无所适从,也引起了皇权与相权的冲突。

章越向韩绛道:“丞相,八月时刑部会大赦天下,可以问郑侠是否量移?探一探陛下心意。”

韩绛闻言点点头。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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