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除爵

听闻此人之言,贾琮眉尖一挑,道:“王爷恕罪,琮手中只有一份方子,已经送给了芙蓉公子。王爷若想取方子,何不去叶家讨要?”

“你……”

只有十五六岁的小王爷闻言, 一张脸登时拧巴起来,瞪向贾琮。

水溶忙打圆场,笑道:“清臣,本王与你介绍,这位是陛下爱子,皇五子五殿下。如今为陛下掌着内务府,方才之言不过顽笑之言, 你不必当真。”

又道:“今日我二人至此,一是为了除爵, 宁国府出了那样骇人听闻且失德之事,宗人府不得不为之。二来,则是面见你家荣国太夫人,请她不必担忧,陛下也有口谕相传。

只是东府这边,怎会没人主事?”

贾琮闻言,抽了抽嘴角,揖礼道:“琮实在汗颜,家门不幸,多出不肖子孙。之前他们还在为何人来当孝子而争吵,还将我家老爷气的离开,不想这个时候却又……”

水溶见他如此坦荡,不掩家丑,愈发欣赏其人磊落, 点头道:“清臣不必惭愧,家大业大, 自然多有不肖子孙。他们竟还气走政公?呵呵,他们难道不知,纵然宁国另择承嗣人,宗人府也必会询问太夫人之意么?”

贾琮还能说什么,只能摇头苦笑。

水溶正色道:“既然他们不敢担事,此事还需清臣你来为之。贾家宗祠之地,多有御笔,等闲人无旨意不可擅入。我等虽奉旨前来,但也不愿对荣宁之灵不敬。清臣你自去,将宁国之丹书铁券取来,御林亲军就不入内了。”

贾琮闻言,大感其德,深揖拜之。

待水溶将起扶起后,贾琮不再啰嗦,带着贾环入内。

……

“三弟,这是怎么了?”

贾琮带着贾环甫一入二门,就见王熙凤与尤氏、秦氏三人带着一群婆子丫头,皆惶惶不安的迎了过来,哭腔问道。

贾琮心里一怔,他都忘了内宅这一茬……

这会儿忙道:“大嫂、二嫂不需惊怕,因为昨夜之事,蓉哥儿在宗人府没扛住全招了,所以宁国不得不除爵……”

“啊!!”

尤氏闻言,真真心也碎肝也碎,一如当日贾琏被废时,王熙凤的感受。

她还要更深些,因为宁国被除,她这个三等将军夫人的诰命也就没了。

就好比当世进士被剥夺功名般,焉能不痛心?

王熙凤闻言倒没多大感受,这会儿也顾不得别人了,她问道:“可和咱们家相干不相干?这边会不会抄家?”

听到后面一句,尤氏秦氏的心又提了起来,一起巴巴的看着贾琮。

贾琮摆手道:“并不相干,西府无事。且东府也只除爵,其他的……目前还不知,但和内宅不会有什么关系。

大嫂、二嫂你们且安心稍待,我去宗祠内取了丹书铁券,与两位王爷去给老太太传完口谕后,问老太太是不是让你们先去西府。”

王熙凤、尤氏等人听闻内宅无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都舒了口气。

贾琮不再耽搁,径自去了宗祠。

……

宁府西院,黑油栅栏内座落一道五间大门。

正是贾氏宗族宗祠大门。

上悬一匾,刻有贾氏宗祠四字,乃上一代衍圣公孔继宗所书。

大门两侧为两道长联,书曰: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贾琮带着贾环从此门而入,顺着院中的白石甬道一直上了正殿月台。

就见月台上一白发老翁,在擦拭月台上设着青绿古铜鼎彝等器。

正上方抱厦上悬一九龙金匾,上书“星辉辅弼”四字。

抱厦后五间正殿,殿门上悬一闹龙填青匾,上书:“慎终追远”四字。

门两旁又有两府长联,书曰: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

看着这幅长联,贾琮轻轻一叹。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多少豪门贵族,终究一点点败落,化为青史之灰。

却不知宗祠内贾家先祖得知今日之事,会有何等感想……

“琮三爷,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发老仆似听到了贾琮叹声,起身回头皱眉问道。

贾琮将今日之事简略说罢,道:“蓉哥儿按律当判凌迟,宫里以宁国丹书铁券为其免死,却要除爵。因到底念及先祖功业,北静王不忍御林亲军踏入贾家宗祠,故命我前来取铁券。”

此老人正是东府资历最深之老仆,焦大。

他听闻贾琮之言,如遭雷击,一张脸煞白,如若失魂。

看的贾环都可怕,往贾琮身后藏了藏……

贾琮叹息一声,道:“焦老,丢了祖宗基业,是我等不肖子孙之过,但救人要紧,耽搁不得。”

焦大闻言,终于缓过神来,然后木头人一般一步步入了宗祠,没一会儿,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

焦大原为贾演亲兵,甚至救过贾演性命,他眼睁睁的看着贾演为了建立这份家业,历经多少磨难,最后甚至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却不想今日这番基业,竟被一群畜生给这样败了……

贾琮无奈一叹,这般年纪的人哭成这样,即使是他,听了心里也不落忍。

可是,又能如何?

贾琮只能不顾焦大如丧考妣的痛哭,入内自神位上,取下属宁国的那块丹书铁券。

铁券上镌刻着赐券的日期,宁国公的姓名、官爵、邑地,记载着宁国公贾演对朝廷的功勋业绩,及圣祖皇帝赐予的特权,如免死,最后则是圣祖皇帝要与贾家共富贵的誓言……

这是每一份国公府内的丹书铁券都有的。

取罢,贾琮再朝着贾家先祖灵位跪拜一番后,出了宗祠。

背后,焦大的哭声长久不绝……

……

极快的重出了宁国府,二门内尤氏、秦氏等人的哭声,同样摧人心肝。

悲意太浓。

将丹书铁券交与水溶后,一行人就往荣府赶去。

贾琮已让贾环先一步去报信,等进了荣府时,贾政、贾琏等人迎来。

贾母得知有崇康帝口谕,也更换了大妆,于荣庆堂内等候。

薛姨妈和李纨则去了西暖阁,与贾家姊妹们一起暂避。

待水溶与五皇子刘升赶到时,贾母由王夫人和宝玉搀扶着,在香案前战战兢兢拜下迎旨。

水溶面相清秀柔美,笑道:“太夫人且请起,陛下有旨,荣国太夫人年事已高,不必行大礼跪拜。”

贾母等人闻言心头一松,又由宝玉、鸳鸯搀扶起来。

就听水溶温言道:“太夫人,陛下有言,荣宁二公有大功于社稷,贾家本不该罹此磨难。圣上原也有心宽宥,只宗人府大宗正忠顺王刚正不阿,言贾蓉虽无意弑父,但贾珍终因其死。又有贾珍行为无状、无德,故而贾蓉本该判以腰斩弃市,宁国抄家……”

水溶的每一言,都让贾家众人的面色惨白一分。

贾母更是摇摇欲坠,惶恐不安。

唯有贾琮,虽在皇五子刘升的挑衅注视下,却面色不变。

他以为,到了这一步,想施出隆恩之效,必先打压一番,这是套路。

如今恐吓之词说罢,该转圜成施恩了……

果不其然,就听水溶继续道:“虽忠顺王言之有据,但陛下圣心仁厚,因念及荣宁之功,及当日与代善公相识之义,终不忍见贾家落至如此地步。故而下旨以宁国之丹书铁券,作免死金牌之用,宽恕贾蓉死罪。只将贾敬、贾蓉流放西海子,遇赦再归。”

贾母等人闻言,一个个面色凄然,唯贾琮奇道:“敢问王爷,吾家敬大老爷何罪?”

皇五子刘升懒散道:“那个糊涂老官儿,本没他什么事,教子不严和天家没什么干系。可他在宗人府大牢里竟口出怨言,心怀怨望,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啧啧,真真是修道修坏了脑子……”

听他这般说,贾母等人面色一阵青白变幻,只觉得颜面丧尽。

可刘升只拿眼睛盯着贾琮看,见他依旧面不改色,不由觉得无趣,还想说什么,却被水溶拿眼睛止住……

水溶干咳了声,道:“流放西海子也是有考虑的,当年先荣国曾于彼处驻军,百战营旧部多在那里……”

贾母等人闻言,自然再次感谢圣心仁厚。

水溶却叹息一声,道:“太夫人,这些其实都还是小事。

宁国那边已成定局,无力挽回,如今贾家却要想着如何保全住荣国这边。

陛下让小王和五殿下来此,就是想让我二人传其口谕:告诉贾家一声,这半年来,朕御案上弹劾贾家的折子都快堆不下了。

念及荣宁之功,朕可庇佑一时,却护不住一世。

贾家之荣耀,皆源自军功。

若想不会自此式微灭亡,为他人所轻,就只有再立军功可挽!

功名但在马上取,武勋子弟,就该有武勋子弟的模样……”

见贾家众人无不心惊胆战,骇然欲绝,唯有贾琮一双明目清冷的看着他,水溶干咳了声,继续道:“太夫人,你我两家虽为两姓,但祖上相交莫逆,世代亲近,故此小王从不以异姓视之,有话就直明所言了。”

贾母颤着声音,虚弱道:“王爷但说无妨。”

水溶正色道:“真真圣明不过陛下,金口玉言中,就给贾家指明了出路。如今朝野局势激荡,潜流暗涌,危险之极,不比前些年了。贾家再想像以往那样得过且过,怕是也难独善其身。

所以,挑选族中俊秀子弟,再立军功,延续家族气运,已是刻不容缓之事!

况且有军功在,陛下护佑贾家还有几分底气,不然再有下一回,宗人府忠顺王逼着陛下将贾家抄家问斩,陛下又以何法来维护贾家?

话至此,悉出自小王一片丹心,望太夫人明鉴。

另外,宁国府要暂且封存,贾家要于三日内,清空宁府内仆婢内眷。

具体如何处置,还需等待圣意。

小王告退。”

……

(本章完)

第236章 静

水溶与五皇子刘升走后,荣庆堂内一片静谧。

似都还在回味北静王转述的那番恩威并存的口谕……

也有不少人的目光,悄然落在了贾琮的身上。

上回王子腾夫人李氏及忠靖侯夫人赵氏建议贾琮从军的话,还在众人耳畔旋绕着。

没想到,今日贾家就到了这个地步。

上一次贾母断然拒绝了,却不知这一回……

是否还能坚持。

对于各种目光, 贾琮浑然不觉,他躬身道:“老太太,东府先珍大哥不能再停灵了,先送入铁槛寺吧。尤大嫂子、秦氏和在东府管家的二嫂子是不是先接到这边来?东府现在人心惶惶,只留她们在那里,着实不妥。”

贾母闻言, 深深的看了眼贾琮, 道:“难得你还有这番心思,你去让人安排吧, 先送去铁槛寺,就说是我的意思,哪个不听,直接撵走……”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改口道:“罢了,让琏儿去吧。你若去,他们又欺你年幼。”

贾琏忙领命而去,未几便回,禀道:“已让林之孝安排人将贾珍装入棺栋,抬上车先送入铁槛寺了。”

虽嫌草草,此刻却也没人在意这些了……

因贾珍之祸,贾家遭受百年来最大厄难,虽因死者为大无人说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认为……

他死有余辜。

又过片刻, 几个嬷嬷引着尤氏、王熙凤和秦氏进来,少不得又是一番痛哭。

等哭罢, 连薛姨妈并贾家姊妹们听闻动静一起出来。

贾母看了眼王熙凤,顿了顿,没有说什么,问道:“这西海子到底在哪处?”

旁人皆不知,贾琮道:“回老太太,贞元十八年间所修《大乾一统志》称:榜葛刺、拂菻、古里、柯枝、锡兰山及西洋琐里等国位处于西海。这些国皆为大乾属国,岁岁上贡,奉大乾为天朝上国。本国西北百姓常称其为‘西海沿子’。”

贾母听的迷糊,道:“我这听着晕乎,怎么还到别的国去了,这到底有多远哪?”

贾琮想了想,道:“这些国本就为大乾当年从蒙古国手中打下来的,因远离华夏,所以未收入版图中,只扶立心向大乾之人立国,如今也有少许大乾驻军仍在彼处。

至于多远,应有万里之遥。”

用后世的说法,西海子中除拂菻国位于地中海西北岸一带外,其余数国均在南亚,傍孟加拉湾、阿拉伯海与印度洋。如古里国、柯枝国便在后世印度西南沿海的科泽科德与柯钦一带,均为东西交通重要港口所在,而锡兰山就是后世的斯里兰卡。

前世红楼中薛宝琴随父亲为买洋货而到“西海沿子”,大概就是指此处。

听闻此言,贾母等不知该说什么。她们虽听不明白别的,但明白万里之遥是什么意思,都绝了这辈子再见贾敬、贾蓉爷孙俩的心思……

尤氏、秦氏也都再次哭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女人依附男人存活的世道。

即使贾敬和贾蓉爷孙再不堪,他们也是宁国最后的两个男人,他们没了,尤氏和秦氏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所依存。

见此,贾母叹息一声,道:“你们不必哭,往后就到西府来过活罢,难道还能让你们活不下去?”

尤氏和秦氏闻言忙感激不尽,旁人则罢,唯宝玉看着艳丽的尤氏和绝美的秦氏,想到日后能常相见,顿时觉得世界都美好起来……

说罢,贾母又对贾琏道:“明儿你带人去铁槛寺,安葬了珍哥儿。”

贾琏虽觉晦气,不过看了眼尤氏后,还是点点头道:“是,应该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贾母等人微微皱眉。

贾琏自觉失言,忙补救道:“我是说,这事本是应该的,只是蓉哥儿不在,如今选哪个作孝子?”

一旁王熙凤却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丹凤眼狐疑的看了眼面色不自然的尤氏,又看了眼目光中隐隐慌乱的贾琏,心中刺痛。

贾母等人此刻却没这些心思想这些,不疑有他,问道:“蔷儿呢?”

贾琏忿然道:“老太太快别提那个小畜生了,之前他不知轻重,仗着敬大伯的势,阴阳怪气的将三弟挤走。老爷本让他当孝子,可宗人府来人后,他竟比哪个都跑的快,让贾家出了好大一个笑话……”

贾母闻言一滞,亦是一脸的晦气,骂道:“好个没出息的下流孽障!”

身为孝子,便是人子。

关键时候不护着亡父遗体,落荒而逃,孝道何存?

这样做是自己堵死了自己的路子。

可除了贾蔷,贾母也想不出让何人去当这个孝子。

贾蔷好歹还是宁国嫡脉,其他人却都是旁支庶出……

宁国虽然除爵,可毕竟没有抄家,还有偌大一份家业在。

见众人束手无策,贾琮想了想,前世读红楼时,贾敬死金丹,尤氏独艳理亲丧,直接送往铁槛寺三日便下葬,也没什么孝子不孝子的。

如今贾珍毕竟死于歹命,实不必大办。

他将这番意思说出后,贾母等人寻思片刻,也只能如此了。

贾母对贾政、贾琏道:“虽西海子远去万里,但蓉哥儿到底还小,未尝没有回来的一日,所以那边若是哪个惦记着什么,告诉他们少痴心妄想。”

宁府银库中,怕还存有十数万两金银,甚至更多。

又有那么多田庄园子,宁国一脉中惦记这份家业的,不知多少。

贾母提前定下规矩,免得再生出是非来。

安排完东府,贾母最后看向王熙凤,数月未见,见她清瘦成这般,叹息一声道:“凤丫头往后还是到这边来罢,当日的事情都过去了,日后哪个都不许再提。只是你自己也要注意了,不可再向往常那般行事。如今家里,不比从前了……”

“老祖宗……”

王熙凤闻言,悲呼一声,跪下磕头。

听她哭的凄凉,贾母并贾家姊妹们,多有陪着落泪者。

贾母让人劝了起来……

至此,其他琐事都告一段落,只剩下最后一议。

贾家,到底该不该再派人入军中,夺取军功。

若该,又该选哪个去从军,再为贾家以命搏富贵?

荣庆堂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宁静中……

……

大明宫,归极门内。

军机阁。

开国公李道林,宣国公赵崇,成国公蔡勇,宋国公刘志,郑国公屠尤及信国公左崇,此六大国公于贞元年间,追随武王南征北战,纵横万里无敌。

从南到北,自东到西,凡日月所照,凡马蹄踏出,皆为大乾国土。

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因功得封六大军机,掌天下十八省兵马。

位高权重,地位稳如磐石。

因大乾自开国以来便立下铁律,军方不得干政。

虽极大限制了军头们的权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军机阁由此而从不被卷入政堂风波,因为无论是哪个文官,都不希望这些武勋将门在朝堂权利中分一杯羹。

所以在历年斗争中,军机阁竟都平稳无波。

纵然天下人人皆知,崇康帝一直在寻机会,想将这武王的六大干将清除出军机阁,可是,却始终寻不到好机缘……

这一日午后,军机阁内,气氛稍显怪异。

除却在外巡视天下兵马的郑国公和宋国公外,其余四大国公,难得聚在一起,喝些茶,闲聊几句。

公堂上门窗大开,但内中并无勤务兵侍候。

只四个衣蟒大汉,静静的坐在公堂交椅上喝茶。

沉默许久后,香茗饮尽,成国公蔡勇忽地冷笑一声,意味深长。

其余三人淡淡看了他一眼后,并无人开口。

蔡勇性子火爆,当年在战场上,便如火霹雳般,令敌人闻风丧胆。

这么多年过去,其性子依旧未改。

这一会儿,他见其他三个老友都装深沉不开口,一拍桌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也不理其他三人石头一样无动于衷的神色,咬牙道:“这算什么?竟要将官场那套拿到军中来?就是咱们几家的子弟,哪一个想要晋身,也要在九边苦熬上十年八年,待兵马娴熟,军阵更烂熟于心后,才能带兵上战场得军功。如今倒好,生生要往黑辽塞一个狗屁娃娃书生进去镀金。这将军中规矩都要弃之不顾了?这到底是为甚?”

为甚?

呵呵,又有哪个不知?

可是知道又能怎样?

有君臣大义在,纵然他们军功盖世,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都不能心存怨望。

高处本就不胜寒。

开国公李道林为六大军机之首,他看了眼蔡勇,淡淡道:“你又何必这般动怒?雅克萨之战虽然动用兵马过万,但大半皆为辅兵。瑷珲城往北,人烟稀少,沿途粮草运输不能依赖百姓,所以真正能战之兵,不过两千人,厄罗斯罗刹鬼也只千余人。这等规模战役,又有几分军功可分?况且……”

李道林面色愈发淡漠,道:“军机阁只答允安排一人去宁古塔大营,至于去了做什么,只会按规矩来。军功也只分与作战者,他想分军功,便只有去雅克萨城头攻城。他若果真有此敢勇,能活着下来,分他一点军功又有何妨?”

宣国公赵崇在军机阁地位仅次于李道林,在军中的势力,也只略略逊色一丝,虽然这些年来,由于种种缘由,两人渐渐不睦,但到底多年袍泽情义,远不到撕破脸的地步。

相较于李道林的威重如山,赵崇则温润的多,身上有几分儒雅之气。

他颔首微笑道:“李公所言极是,既然宫里开口了,我等也不好强拗,毕竟是做臣子的……且这个要求,也谈不上太过分。只送人过去,但并不干预如何安排。

那位若果真有乃祖遗风,斩几颗罗刹鬼的首级,分他一点军功也不是不可。”

正当气氛渐渐缓和时,信国公左崇却忽然开口道:“那若是,他战死了呢?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

公堂上,蓦地一静。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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